第五章 辣

『伊川！伊川，快來！』

『怎麼了，夢葉？這麼慌慌張張的。』

由於淋了雨我正在那毛巾擦着溼透的頭髮，而小林卻從保健室跑了過來。

『你好了嗎？對了你怎麼一個人跑過來了，小曉呢？』

『啊，這個。我說出來你可別生氣啊。在你們回來之前，小曉被上官老師叫出去了。回來後讓我告訴你她今天早退了讓你不用等她一個人先回家。可是……』

『可是？』

『我偷聽到的內容是，小曉的母親好像出了車禍，老師帶她去醫院了。』

『去醫院嗎。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夢葉。』

『伊川！你不會是要去醫院吧！』

『對呀，怎麼了嗎？』

『可是還沒到放學時間……』

『那要等二十多分鐘，我等不了。你們還不瞭解小曉的過去，這種情況小曉身邊需要人。』

『那，我也要去！』

『你剛恢復過來吧。外面雨下的很大。要是你再感冒了可就不好了。』

『可是……』

『夢葉，謝謝你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吧。抱歉，我得走了。』

我沒有再聽身後小林的阻攔低着頭跑了出去。撞到人了嗎？好像是夏林。雖然我好像依舊沒有道歉但已經不重要了。

跑下樓梯，我衝進青色的雨幕。那杯雨滴擊打的陣陣作響的車棚下已經不見了那輛熟悉的自行車，小林偷聽的內容正在被逐步證明。

我來不及多想腳就已經踏進了積在地上的水潭中。我無比慶幸着漸大的雨沒有從正面直擊我的臉龐，讓我可以從肉眼可見的無數雨滴中隱約看見前路。身旁與我擦肩而過的是打着傘的行人或披着雨衣尋找躲雨之地騎行的人們。

這之中唯有我一人在雨中抬頭狂奔，剛下班的大人們用手捂着頭尋找躲雨的地方：剛放學的學生用隨身的課本擋在頭上從我眼前橫穿而過。

眼睜睜看着護士將和身旁成年人相比比較矮小的我忽視，怒火中燒的我正欲發作卻被一聲夾帶着疑惑的喊聲打斷。

『唉。小曉的母親是這裏的一名護士，由於之前的一些原因本來她應該在家休息可是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造成一起不小的事故，醫院就叫來了小曉的母親。而在路上小曉的母親發生了事故。可惜的是，我們來晚了一步。我帶着小曉趕過來的時候，小曉的母親已經在搶救了。現在已經……』

我吸入了一口空氣，任憑冰冷的它在我體內狂奔，也藉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來到了小曉的公寓，因爲是老公寓所以樓層並不算高所以我也不用擔心小曉會選擇跳樓的方式來解決自己——除非她已經失去理智。

身邊的車和行人也越來越多，打滑的汽車緊急剎車避讓行人，急轉彎的電動車差點撞上轉彎的自行車。一幕幕膽戰心驚的場面在我眼前出現。

天邊傳來轟鳴的雷聲，北風划來的烏雲也遮擋住了太陽。雨滴打在我已經漸漸失去知覺的腿上，身體的溫度也被雨滴奪走。可我的心卻無比的火辣。

一發雷聲在外突然作響，宛如行刑的號令，讓刀尖直指心臟。

從櫃檯另一旁出現的上官老師發現了人羣中的我。

『伊川同學？你怎麼來了？』

我點了點頭，轉身，又一次逆着人羣奔跑。站在門口，外面的雨絲毫沒有減小的跡象可我仍然毫不猶豫的踏進了乳白色的雨幕。

雨勢開始減小，我也騎上了公路。身邊的車輛逐漸變少，雨也漸漸稀疏。兩旁的樹在將要進入暮色的時間中越發清晰，我甚至可以聽到帷幕後隱藏的寒蟬在悲憫的哭泣和樹上歸巢的子規久久的高歌。

「就這，可比上官老師的體育課輕鬆多了啊！」

身體還被水紗包裹的少女還在散發水汽，髮絲上的水滴也在緩緩流下不忍滴落，不捨的就像即將脫離母親的嬰兒。

聽着老師急促有緊張的話，看着那再也忍不住從眼角流下的眼淚。苦澀的罪惡感在心中蔓延也同樣再次引起了我內心的火。

『已經去世了是嗎？』

『知道了，交給我吧伊川。你也注意安全。』

『小曉？』

我小心翼翼的拉開半掩着的房門走入屋內。房間沒有開燈充滿黑暗，空氣中還帶有潮溼的氣味。

『好的。我冷靜。那麼老師請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小曉的母親怎麼樣了。』

爲了看清我的前路，我擦淨了臉上的雨水，那出現在道路盡頭的便是小曉所居住的公寓。我急忙拉緊剎車，車卻開始晃動。及時伸出的腳卻也因踩進積水而打滑失去平衡。車輪還在轉動，我卻顧不上疼痛跑上了樓，但這股罪惡感開始在心中擴散。

『好吧。那小曉呢？你們不應該在一起嗎，小曉在哪裏。』

月色不知道何時已經降臨，月光透過茂密的樹葉穿過河岸的走廊落在寒冷的刀尖上。握住刀的手上還有水滴閃爍着和刀尖一樣的光。

耳旁行人的嘈雜也開始無法被雨聲壓制，可以隱約聽到那些注意到我的人們在小聲的議論。

『大概已經有二十分鐘了吧。我記不太清。都怪我沒有照顧好她。』

我跑過去把傘交給她，可我也看見了那被雨水打溼的和我同校的校服。提醒她不要感冒後，就沒等她同意借來了她手中的自行車。

老師無奈的點了點頭，悲痛的情感也直擊我的大腦。可是事情還沒有結束！

當我經過醫院大門時，一個傘被吹到了我的腳邊，而我也隱約看見了一個推着自行車的女孩。

我騎上了車孤獨的上路，風向的改變使我不得不冒雨前行。我還想回頭告訴她我的名字，卻只看到了在雨中若隱若現的汽車的尾燈。

感到失態的我也深呼吸了一下，逐漸冷靜下來。從門口吹進來的風瞬間帶走我身上的溫度讓我更加理智。

『老師！你已經做的很好了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現在最主要的是把小曉找回來，剩下的事以後再說。如果她已經走了有二十分鐘的話，那我們必須趕快了，她這個時候可能快到家了。這裏的事就交給你了，老師！』

『去醫院裏找一個叫上官冰室的人，她是我的班主任。謝謝你的車了。』

路上除了汽車的燈光我幾乎看不見別的什麼明顯的東西。我咬了咬牙，拍了拍發麻的腿割開了雨幕。

我如一把剪刀將莫大的雨幕劃開一道曇花一現的切口。

『唉，冷靜下來，伊川。』

『放心吧，老師！我會把小曉安全的帶回來的，因爲我比你還要害怕。對了，小曉不見多久了？』

『伊川你先冷靜。我也很着急。小曉說去上廁所我便讓她離開了。可是到現在我都沒找到她，我把整個醫院的女廁所都看了個遍！卻都沒有她！』

雙手握住佈滿雨水的車把，車輪兩側濺起的水如海浪般湧入我的鞋中，雨水冰冷刺骨卻無法減慢我的雙腳也澆不滅我喧囂不已的心臟。

『好的，我知道了。老師，雖然這麼做有些對不起你，但還是請您留在這裏。畢竟我也無法斷定小曉是不是還留在這裏。而我去儘快吧小曉找回來。』

『喂！那你什麼時候還我啊！』

醫院的紅光穿過雨幕來到我的眼前，擠開擁擠的人羣，渾身溼漉的我來到櫃檯前急切的詢問護士小姐小曉母親的情況。

獨立於濺起水花的地表之上，響徹耳畔的是各種各樣的聲浪，車軲轆孤獨的轉了好長時間。可只要一分鐘，哪怕是一瞬也好啊。快點吧，讓車在快一點吧！

『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彆着急。』

躲在一角屋檐下的青年對在雨中騎行的人送來嘲笑，被父母護在身旁的小孩子則是對跟別人不一樣的哥哥感到好奇。那炙熱的目光是已爲人父母的大人遞來的同情，那冷落的眼角則是疲憊不堪的上班族無意落下的雨滴。

『伊川，我留下沒有問題。可你一個人能行嗎？我怕小曉會……』

我已不知道跑了多久，呼出的熱氣化成白霧被打散在冰冷的雨中。抹開臉上眯眼的雨水，黃色的警戒線警告着路過的行人同時也在督促着我用痠痛的肌肉帶動我失去知覺的腿繼續加速向前。

我急忙跑過去強迫用着平靜的語氣詢問着老師。可老師卻皺着眉犯難的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