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憶之地

翌晨，雨已經完全停歇了。

「早安，小樹」

「早……」

我醒來時，不知何時先我一步醒來的小曉正眺望着還有些發灰的窗外。

「你睡的……看來不是很好呢。」

看了小曉微紅的雙眸，難道他在睡覺時又哭了嗎？

「原來申雪…是靠海的城市嗎？」

聽着小曉的發問，我也看向了窗外宛如墨水一般的大海，儘管太陽還未升起，但還可以隱約看到在沙灘上散步的零零散散的人，以及時隱時現的海浪。

「是啊。只不過海岸線離我們兒時生活的地方太遠了，對了，小曉要喝水嗎？」

「謝了........」

雖然有喝水，但當我們下車後，小曉並不肯喫早餐。實在有些餓的我則是僅喫了粥。

哪怕是自己生活過的城市。好像也有許多自己不知道的和感到新鮮的地方，更何況是早已離開這裏多年的我呢？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天空灰塵的像一塊巨石，高樓林立如迷宮般的街道，我似乎下意識的握住了小曉的手。

「怎麼了嗎，小樹？」

「啊.......沒什麼，沒什麼，只是想起來我要去的地方沒有車站，所以只能跑過去了，可別鬆手，迷路了可就麻煩了哦。」

看了看小曉重回深灰的瞳孔，想必他應該是夢見了不開心的事吧。本想活躍氣氛的笑容也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所以我也只好一路沉默的拉着小曉跑了起來。

最終我們抵達的地點是——面對着立在海中巨大石柱的高聳懸崖。

「好驚人的地方……」

「小心點，小曉。這裏可還沒有鋪好道路。」

並未怎麼經過開發的懸崖。地面可以說充滿了各種畸形的岩石，即使經歷了數百年的風化，也還是像刀子一樣尖銳而鋒利。甚至穿着鞋踩上去腳底都會感到疼痛。岩石，於眼前延展而去。

而這個地方。也讓我不禁聯想到曾看過的小說中的一個詞彙

——啊……原來相遇的時候早就到了嗎………

「明明剛纔還在嚇唬我。區區一個小樹。少裝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了，笨蛋。」

他眺望着大海，黑色的髮絲在海風的吹拂下散亂的飄逸着，而我卻從縫隙中看見她透露着些許憂鬱的目光。

喪失世上最後的親人，足以讓人失去理智，說不定小曉早已用力忍受到了極限，只要他有一瞬間閃現出『還是走吧』的想法，便會陷入回憶。最後同大海融爲一體，就如同傳說中追隨丈夫而死去的海女一樣。

我們在附近的餐館裏喫了飯，小曉也看出是有些餓了，又去了全國都常見的那種店中，點了大碗的拉麪，喫的一點不剩。

我想帶她去一個地方

我想讓她看一樣東西

正在奮力思考如何編織話語的我被喊聲吸引，視線上揚。

而懦弱的我則是閉上了雙眼。

「海之扉頁。古語中相傳有回憶的意思。你沒聽過嗎？」

（到那時我又該怎麼辦呢？）

隨着相隔不遠的銀色沙灘的開放和發展，越來越多的觀光客從全國被吸引過來，而這之後沒多久，與銀色沙灘相連並且由於人際罕至而被保護的很好的這裏，現如今也可以偶爾看到情侶和遊客的身影。甚至據餐館老闆所說，還有人到這裏籌辦了婚禮呢。小曉聽上去好像非常羨慕，認爲那兩個人一定會非常幸福的生活下去。

抵達懸崖邊之後，小曉以帶着畏懼的口吻詢問道：

「其實現實中，在面臨了各種痛苦後的那些人們，最後的結果並不擁有小說一樣重新振作起來那麼美好的結局，反而大多是在經歷了絕望的遊走之後，抵達了各種最後的最後的地方。被逼到走投無路的那些人，就這麼回憶着自己的過去，讓自己的生命掉進地下的黃泉。而其實只要你效仿他們，你……也或許就可以再一次見到南阿姨了吧？」

「…………」

我想告訴她一句話

——大地的盡頭

沒錯，儘管有人可能沒有來過，但照理來說，幾乎這個城市中所有在家裏老人陪伴下長大的人中都應該會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鹹鹹的海風籠罩着我們...........

「無論如何，我會尊重你的選擇。怎麼樣，要跳嗎？」

在醫院中，除了護士、醫生外，最不缺的就是上了年紀的病人。對於那時的我們而言，聽老人們講各種傳說和故事，可以說是在封閉的醫院中爲數不多的快樂之一。

儘管我們可能很懂對方，縱使我們一起度過的時間無比漫長甚至超過了與我們家人度過的時光，即使我們互相傾聽，互相哭訴的話比任何人都多。

「這地方……叫什麼？」

那身影充滿光明，虛幻而清晰.........

「........好」

「我餓啦。」

「雖然老人們大多都知道這個地方，卻還是隻告訴孩子們傳說。也有一個原因，就是這裏是貨真價實的——自殺聖地」

「怎麼樣？要跳嗎？」

「沒有，但覺得有些耳熟…… 」

小曉正流露着疑惑的眼神，回頭望向我。

這或許纔是我拉着小曉踏上這段旅程的真正目的吧。

雖然在我的記憶中，老人們確實曾把這裏叫做自殺聖地，但仔細想想，其實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驚吼着的海浪拍打着懸崖，發出惡鬼般的吼聲，深不見底的幽藍色海水反倒令人心生恐懼。

藍色的晴空以及更加湛藍的大海，太陽將小曉面向的海水和她一起照得閃閃發亮。

天邊漸漸發白，昨日下雨的痕跡逐漸顯現。向前放眼望去。是泛着粼粼波光的大海，以及被陽光照射。變成暗褐色的。腳下的岩石。他們都是如此的美麗到令人驚歎，可這裏卻一度被視爲尋死之地。

我佇立於他身旁，小聲詢問：

「這裏的岩石好驚人啊！那裏的風景也好好看！小樹，小樹，快來。」

「……？！」

我看着鏡頭中的她，心裏滿溢的情感充滿複雜。

我根本沒想過小曉有可能死去，或者說我沒有再去想過我身邊會再有人死去。但時間和現實再一次催生了這種可能性。我的親眼目睹，我的親耳所聞，我的親身經歷，使我無法再抑制我心中那早已明晰的感情。

白，如同雪花一樣的白。

不久後，小曉站了起來。他眺望着不知何時變得萬里無雲的天空和湛藍色的大海。等到太陽剛完全從水平線上升起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直直的照在我們身上，小曉的嘴脣好像張了張說了些什麼，但聲音被巨大的浪濤聲抹去了。

（萬一小曉真就這樣投身大海呢？）

小曉如提線木偶般走下懸崖邊，一旦再向前邁出一步，身體就會像飄散的雪花一樣落入大海，無法再被尋回，而一切也就會如此畫上句號。

「是？」

「我也只是在小時候和靜雅姐來過一次，而且是她帶我從醫院裏偷跑出來時路過的，當時還是因爲迷路才發現的這裏呢。不過那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現在看來這裏已經變化了不少啊。」

「是的，儘管是隻有上了年紀的老人才會時不時提起的故事，但對於你我而言，應該算不上陌生吧。」

「纔不會跌下去呢～」

小曉慢慢的向我扭過頭來，儼如嶄新的發條玩具，動作到位且迅速。隨後又蹲下身子，凝視着腳下的懸崖，彷彿在窺視自己的死一般。

他回過頭，並朝我吐了吐舌頭。

「在老人們口中，這是『海之女』傳說來源的地方，傳說因爲與人類結婚而受到神罰，導致丈夫死於海岸前的海女，正是在這裏伸出手去，妄圖拉回即將被死神帶走的丈夫的靈魂而。據說，對面屹立於海中的石柱，便是她丈夫不屈靈魂的化身。」

「原來是傳說的地方嗎..........」

「怎麼能死呢？我好不容易纔聽見風中傳來的故事啊……」

我心裏不禁問出了宛如輕小說男主般的問題。可這一次，或許是從遠方而來的我已不被家鄉的風所接納，這位本傳達上天旨意的使者。如今卻不願告訴我答案，也可能……這是連上天也不知道的答案。

我抓住小曉纖細的手臂，避免她摔倒，慢慢地向懸崖最前端邁進。

我鬆開了，緊握小曉的手。眺望延展至天邊的海洋，並緩緩開口。

腳下是高聳的深淵，明明向上吹拂的海風卻好像要把我吸入深淵一樣。海浪撞擊了崖岸與岩石，發出悶重的響聲。最後形成鏡子般破碎形狀的白浪向上捲起又重新落回大海化成泡沫。

似曾相識的我，如同毫無長進一般，又一次將難題留給小曉獨自面對。又一次因爲自己而使小曉陷入困境。雖然我仍不想放棄心中堅持已久的意義，但堅持的前提並不能只由我的一己私慾直接決定，而是想和眼前之人的一起決定……

小曉發出可愛的吆喝聲。同時像個小孩子一樣在懸崖各處拍攝風景照。

「小樹。怎麼了嗎？」

「什麼？！」

「小樹。」

環顧四周，可以看見介紹傳說內容的看板以及.......散在地上還未安裝的阻止跳崖的安全護欄。

可哪怕這樣，我也還差最重要的一句話沒有告訴小曉。

◇南望曉

「很危險的，別太靠近懸崖邊。雖然我不覺得你會失去平衡跌落海里，不過還是注意點兒好吧。」

如此簡單的六個字，清晰的迴盪在我的腦海中，甚至蓋過了呼嘯的浪濤。

白色

死亡

以及被稱作家卻和當時一樣孤獨的病房。

回憶之中眼眸深處變得溫熱，視線也被拉得很長，右手冰冷的微微打顫，就好像還握着那把菜刀。

淺灰色的晨曦漫過天邊，直直如刀般刺入雙眼，早已害怕至極的我選擇合上了眼簾。充滿回憶的腦海瞬間浮現出了那個微笑的身影。

「小曉，可別因爲我總是躺在病房上就瞧不起我呦。」

「不，我沒這麼想........！」

「人的生命不比植物，秋去春來又是一場，那樣漫長。也不像其他動物朝生暮死，那樣匆忙。人的生命是脆弱的，人生中隨便一場大的苦難，就足以使人放棄生存的希望。但不要如此就小瞧了任何一個人喲。人類正因爲揹負着無數沉重的痛苦，忍耐的艱辛，一路走完人生，彰顯人性的崇高啊。哪怕只能在病牀上羨慕窗外的一切，哪怕是不過數日，我就可能離開這世界。我也仍爲我是一個人而驕傲，我也仍爲來到了這個世界而開心。因爲我已經將我的一生奉獻給了偉大的人性。儘管我自己並不偉大就是啦～」

「茉莉姐……」

將一生奉獻給某項事物，我本以爲這是多麼高尚又特別的事。

「所以啦小曉，不用悲傷哦。因爲從遇見你直到現在，我都很開心啊。」

「……！」

但其實每個人都會爲了自己想要的而付出犧牲，爲了某樣事物耗費人生。我並非認爲除我以外的所有人生都充滿了美好，只是太過羨慕他人的生活。

空曠的房間，別人的誇獎，他的關心和寬慰。總是讓我輕易的認爲自己早已遭受了他人無法承受的痛苦而變得堅強。選擇不去面對自己的軟弱和膽小，把苦難和無奈當做藉口，逃避內心真實的自己。

差一點又因所愛之人的離去而封閉了自己，也差一點又因失去而迷住了雙眼，忽略了近在咫尺的重要之人。

「謝謝你，茉莉姐。我不會再變回當初那個孤獨的小女孩了！」

身穿白衣，微笑着的女子。在我眼前，帶着微笑清晰的消失。而在最後……我想她應該還會點頭吧。

（真是個麻煩的人啊～明明都走了，還留這麼多話。不過……倒也不錯。）

在這許久不見的家鄉的風中，我終於第一次僅憑自己聽到了風中的聲音，並將自己遲來的言語寄往的天空，致向那存於回憶之中的兩位故人的地方。

「好啊。」

我也深鞠了一躬後，蹲在了她的身旁。一隻手撫摸着冰冷的墓碑。緩緩的開口：

「笨蛋……別說這些啊…… 」

「但在那裏，真的沒有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和真正的目的地也沒有什麼關係，他們的距離也不算近，而且對你我也沒有什麼太多的好處並且……」

他們盤旋，我卻心疼起來，好像裂了縫，是海天裂了縫，還是我裂了縫？反正裂縫裏好像有些模糊的生活，是童年？是在下雪的那天？還是跟着媽媽的時候？海風嘯叫起來，海浪堆疊如雪，他們一起組成了舉世的廢墟。

「我可不會讓你逃掉。並且……」

往前再走了幾步，我停了下來。視線聚集在了眼前的墓碑——伊川家之墓。

蔚藍無際的海洋與對面天邊的雲化成一條白線，那早已升起的太陽帶來明亮的陽光，卻被海風中的鹹鹽吹淡顯得溫暖輕柔。而被照的閃光的大海，彷彿是天上的星星。那太陽一動不動的站定了，像是看到了夜晚特有的星光，站在那裏進入夢鄉。

「我要生氣嘍。雖說確實乘虛而入很不好，但已經沒有時間再給我去煩惱了。我喜歡你，是現在在我面前的你。不！應該說是自相遇以後，直到現在，乃至未來的你！」

儘管想了一路，但當站在這5個字前，我的大腦還是變得一片純白不知該如何開口。嗓子哽咽到我下意識抬腿準備後退逃跑，可我身旁的人影卻勇敢的向前走去。

「嗯。」

我緩緩的睜開雙眼，那懸崖的尖底，那最深最遠的一小塊兒地方，卻有陽光明亮，時隱時現，彷彿看向一口深井，穿過底下清涼的水，出現了自己的影子，好像另一個自己在另一個世界。

「什麼？」

「我當然相信你了。因爲—我也很喜歡小樹你呀！」

我笑了笑後，將小曉拉起。撫摸了一下還帶有水珠的花束說道：

「真囉嗦啊，小樹。不是說好了要留下共同的回憶了嗎？」

看着小曉深深鞠了一躬後，將從花店買的花束擺在了墓碑前，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收回了向後抬起的腳，改爲向前邁進。

「並且不允許你再說那樣的話！否則無論你逃到哪裏，我都會去把你掐回來的。可別太小瞧了你的女朋友喔，小樹，」

我的眼睛又往上看去，大海仍是漸漸藍的發白了，白的不動了。在那遠處，有灰色的，不是雲，不是霧，在那裏盤旋着。

明明是弟弟，卻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比我還高了。也曾拋下過我，自己一個人飛速成長。時間真是無情的小偷，在毫不知情下送來一切，等到好不容易知曉後，又差點帶走一切。我移開了，彷彿要融化一般的炙熱脣瓣注視着眼前臉頰通紅的重要之人。

「饒了我吧，那樣我可能會害怕到直接逃掉。」

我用力的將她抱緊，想讓自己的喜歡也在他的體內紮根，不管他跑到哪裏也無法逃脫，不管他再怎麼掙扎，也無法阻止它茁壯成長。

「爸，媽。我回來了。」

還沒等我說完，剛剛拍完照的小曉便微笑着牽住我的手。

看着身旁臉頰泛起紅暈的小曉，我握住了她掌心早已出汗的手。小聲的說。

「明明大家都說初戀是不可能實現的，而我居然打破了耶。簡直不敢相信。」

我的眼睛往下移動，海水漸漸藍得發白了。白的在動了，在那深處有黑色的，不是浪，不是石，在那裏盤旋。

看着眼前的重要之人，聽着他突如其來的告白。我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的一切，竟不是我的夢境。

「是啊……」

還沒等我的問題問出，我的後背便傳來了一陣刺痛。

「真的嗎？你要是敢說是開玩笑的，我可會宰了你！」

在這已有些冰冷的歲月裏。我腳踏着大地。深呼吸了一口氣，合起了眼簾。最後用力把腳往上慢慢的踮起，溫馨的溫度和讓身體充滿安寧的味道在脣間環繞，也讓剛剛還激動不已的心漸漸安沉下來。

而在他們身前，在我不遠的身後，我像是聽到了熟悉的笑聲而疑惑地回頭。

「確實啊。不過與震驚相比，我倒是更有些後怕就是了。畢竟當時大腦完全變成一片空白了嘛。」

◆

小曉看上去還是和往常一樣無比可愛，但我的心臟卻砰砰的跳動。明明接吻已經結束了，卻不知爲何反而比開始前跳動的更加劇烈，像是要從胸口中爆發出來一樣。

我無比可愛的女朋友在我的懷中發出有些可愛又有些嚇人的聲音後，視線再次交織，喜歡和開心化作輕柔，捧起雙手，在她的髮際落下一吻。

「不是同情和幫助，而是喜歡我？」

我的雙腿就不由自主的動了起來，然後跑了起來。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到失控的撲進小樹的懷中，甚至差點將他撞倒。

（原來這就是回憶的世界嗎……）

「我可不會爲了一個不喜歡的人去捱打，我真的很喜歡小曉你。相信我啦。」

天空宛如被雨沖刷過一樣潔淨，陽光穿過樹木的頂梢灑下陰涼，而帶有桂香的風也剛好不大不小。

「當然不是，我不會拿這個開玩笑的。」

「小樹。怎麼了嗎？」

「有什麼好笑的？」

我並不知道這世上有多少對情侶，也不知道他們的第一次約會大多都在什麼地方。但我想：如果從約會最簡單的組成來看的話。我們好像確實正在進行交往後的第一次約會。只是進行的地點，我想應該，哪怕對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情侶來說，也不常見吧。

「小曉她是一位可愛又開朗的女生，無論是學習還是體育都堪稱完美，對我更是十分溫柔。雖然有時候會很不坦率，但我們真的都非常喜歡對方。」

感受着寂寞季節中兩個人之間的心動，抬起眼便能看到他微笑的眉眼。而同樣，在這無比的幸福中，我也看到了那藏在心底不停湧動的心意。

「真的嗎？在你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已經……可.....小樹你從來沒表示過相關的感情啊…… 」

「並且？……啊！」

「我想着，我好喜歡你。」

「嗯，沒什麼，我只是想着好喜歡。」

「好了，很不錯嘛，小樹。沒想到你還蠻上鏡的。好了，接下來該乾點什麼好呢？」

大海，時間、世界，彷彿周邊運動的一切都停了下來。身後的風景，我也無心去欣賞，身旁的風聲，我也無心去聽了，我全身上下的所有器官、細胞都爲這句期待了不知多久的告白而激動不已。甚至在聽了不知哪裏的海鷗並非催促的叫了一聲後。

「真是的，小曉。旅程可還沒結束呢。我的目的地可不只是這裏而已。不過按現在的情況來看，其實我想帶你先去另一個地方？」

本來還因心中沒有底氣而低下頭的我，也終於下定決心踏入了那片屬於我的回憶之地。

如當初窗前小男孩一樣的微笑又一次在我眼前出現。而這一次，他並沒有再問我的名字。

「既然這裏是傳說中的回憶之地。那就讓我們留下更多共同的回憶吧，就從我和小樹你正式交往的第一天起。」

也讓我表達自己的想法吧。雖然仍有萬千思緒，即使還有千言萬語。但還是堅持不能沒有你，也只有你！我纔有繼續表達自己的勇氣，纔想讓這輩子留下更多美好的回憶。

我站起身，與小樹喫完了飯，再次回到了這裏。再將手機遞給小樹後，我看向了大海。

「你喜歡我？！」

他溫柔的伸出手，用指尖籠住了我的頭髮。將我的臉拉近，我則順勢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聞着他身上安心的氣味，勝過了清新的海風，感受着他胸口的溫度超過了溫暖的陽光。

不過還好，他還站在我的身旁，並且——從未離開。

「我懂，我懂。不過那種感覺說不定倒也不錯。對了，小樹。回頭。」

（是啊，不能再用逃跑來打招呼了。）

柔軟而溫暖的嘴，帶着淡淡清香的荔枝味兒，從我的脣前離去，並以女朋友的身份留下了第一份禮物。

「要是小樹你早點兒說出口就好了。」

在海風的見證下，我眼前的少年。用不輸給浪。濤聲與風聲的音量說出了那句話，驚醒了太陽，同時也驚醒了我。

「我叫南望曉，是伊川樹的同班同學，也是與他正在交往的對象。一直以來都深受小…不，是伊川同學的關照了。」

「明明平常都擺出一副姐姐的樣子。但想不到今天很老實嘛～」

不明所以的我選擇回頭，就在我看到高舉在眼前的手機的同時，小曉趁機在我臉上輕啄。隨後傳來的便是按下快門的咔嚓聲和小曉的笑聲。

「所以想請你們放心。現在的我，真的非常非常幸福呢。」

沒有什麼特殊的語句，也沒有什麼華麗的詞語，甚至就連眼前的墓碑，或許也都不知道從周邊聽過多少如出一轍的話。但就是這一點點的傾訴，一句一句的日常，就足以讓我們和遠方的故人一起，對生活感到無比的安心。

而或許，這就是懷念回憶所給予我們最大的意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