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修羅場

“【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其意是當獨自一人而無別人監視時，也要表裏一致，嚴守本分，不做壞事，不自欺。所謂【慎獨】，是指一個人在獨處的時候，即使沒有人監督，也能嚴格要求自己，自覺遵守道德準則，不做任何不道德的事。”

週末，在家，我正在教一個外國人何爲慎獨。

這個外國人雖然腦袋很靈，又吸取了很多人的【熟練度】與【知識】，但還總是擺出一副不恥下問的樣子，每過兩天總會到我家來蹭空調，然後跟我一起學習儒家經典。

別說儒家經典了，她盜取的記憶中，就連馬克思主義這種都了熟於心，是個可怕的知識混合體。

她名叫羽衣，是隔壁國家神道教的一位巫女，大腦是雙核處理器一般可以左右手拿筆同時答題。據說與神明接觸的時間早於所有使徒，從小就被施加了某種祝福。

這段時間她經常會強行互換我和她的身體。不過卻從來沒有使用過她的祕法，因爲如果我刨根問底的話她也一定會問我的祕法，索性我也就不再追根究底了。

“慎獨是很重要的。在界限下，可以做很多壞事。但是有些人選擇不做。比如盜竊、甚至是更齷齪的事。”

“你好像有言外之意哦？”

是想要教我慎獨嗎？

“你家的房產是哪來的？”

繞了半天就爲了問我有沒有利用神給的能力，爲自己謀利？

謀利是有的，但也僅限於合法的方式。

但順着這個方向，她很有可能可以猜到我擁有回到過去的時間控制能力。雖然這個能力無法證明我就是持鈕人，但對於我未來的行動非常不利。

想辦法轉移話題吧。

“炒股來的。”

“我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我自己信就好。”

“……”被我嗆到無語了。她嘟着嘴皺着眉，轉而用小勺子去挖西瓜裏最中心的地帶。喂喂喂，我把周圍的全挖走就剩中間一塊，是爲了先苦後甜，可以在最後品嚐最美味的中心饢。再說這勺子是我的，西瓜也是我喫過的，怎麼就這麼胡來呢？

她看了看我，繼續說——

“你不會是打開界限後，去銀行或者什麼地方，偷錢的吧？”

“你能不能把嘴裏的喫完再說話。”

“天天。”

趕緊轉移個話題吧。

【啊……可是後來他們來攻擊你的時候，所有的事情我都詢問你的呀。】

“嗯？”

“是的，只能通過使徒的敘述，來獲得間接的信息。”

【因爲……】

“呃……哦，小愛說她不在。”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這時手機響了，是阿姨的來電。

“居然還把耳朵貼着門……你又不開門又很在意我是什麼反應？這是爲什麼？”

於是又挖了口西瓜，繼續說——

“是這麼沒錯。所以我才問，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爲什麼對我這麼瞭如指掌？”

“啊……你這人真是曹操轉世，疑心超重啊！你這傢伙一定對未亡人很感興趣啊！”

我得找我的主神商討一下很多事。

“什麼？”

“上樓做作業去！”

妹妹夢夢正好聽到門鈴從樓上下來，走到樓梯半截的時候喊了起來，“嗚哇修羅場果然來了！老哥你的墓碑喜歡朝陽的還是看海的？”

之前有段時間和我變得生疏起來，但即便是這樣，作爲青梅竹馬的她還是持有我家鑰匙。

【哎呀……好像信號不太好？喂？你聽得到嗎？】

她想了想，也感覺到話題越來越尖銳了。

“你怎麼又午睡啊？昨天也是聊天聊到一半就午睡。”

“不去，我果然還是放不下老哥！嗚哇！”

【因爲是第一次啊。不論對女生也好，男生也罷，第一次都是很重要的呢，爲了給對方不錯的體驗，所以我很努力了呢。做了很多的準備，比如瞭解對方的生理心理需求啊……】

“嗚哇你個鬼！”

掛了電話，旁邊的這位嘴都要撅到鼻尖了。

這是打算一整個週末都在我家過了麼！？或許下週也是？

“沒事……我睡了。”

不，不是思考，更不是搜尋記憶，只是單純在編撰而已。

【喲喲喲！連續兩天都來啦！稀客呀！……我知道了！一定是因爲和我很聊得來，被我的人格魅力，哦不對，是神格魅力所折服了是吧？】

糟了，如果我現在說起五年前發生的事，那不就等於承認我是持鈕者了嗎？

就像之前生氣也是，生一陣子氣，然後又拿着我家鑰匙上門來了。

“嗯。那麼掛了。”

“OK。”我比了個手勢。

【嗚嗯……】

“你在說什麼鬼話？請直面我的疑問。”

我想走到別的房間再接電話的，卻被嘴裏叼着雪糕的小愛瞧見了。

氣死我了。

“老哥你年紀輕輕的怎麼就……”

“不歡迎啊！”

【誒？】

“爲什麼呀。”

……

“等一下，你說神明無法監視使徒一舉一動？”

…………

擅自打開了我家冰箱。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完了！我丫的是黃巾軍！還是天公將軍二世！”

“我也是爲了讓她安心嘛。你這離家只是換個地方住吧？”

“嗯。”

【喂喂喂？……哎呀，信號真差呀，最近太陽風真是太厲害了。】

“你就當是我的習慣好了……再說昨天那是在聊天麼？你就差搭個批鬥臺把我掛上去了！……而且……你這是打算每天都出現在我家裏麼？”

她墊着腦袋想了想。

“阿姨再見。”

“什麼叫小愛說她不在嘛！你這不明擺着出賣我嘛？”

……

“你這個傻瓜女神居然還用嘴模仿掛斷電話的聲音！？”

“我要去午睡了。”

這傢伙也是夠厲害的，離家出走的話還會先考慮一下自己的安全，雖然任性卻也是識大體懂分寸的。總比阿姨叫上我家一起大熱天的滿大街尋人強。

“不是說，主神只能聽使徒描述，對凡世間的事情並沒有直接的觀察能力的嘛？”

“你丫的是電話詐騙麼？我們這是託夢，不是電話詐騙好麼？”

也不知道這算是乖，還是不乖了。

老媽在家，夢夢也在家，有我家鑰匙的只剩下一個人了。

【嗯？】

…………

“那我就放心了。不過能麻煩你來拿下她的換洗衣物麼？對了……還有作業也一起拿過去吧。”

【啊……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真是個沒骨氣的女孩子。你這離家出走的方式可真棒。以後跟丈夫生氣了跑回孃家，“阿姨，小愛在嗎”“她說她不在。”這樣就安心了。我是在做一個很好的示範。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行了行了！再見！”

“什麼自投羅網，難道我應該流落街頭嗎？多危險啊……啊！雪糕！”

這一勺子塞到我嘴裏，一隻手撐着腮幫，側臉邪魅地笑着。

這時小愛打算進到書房，夢夢又突然從樓上竄出來……

就算在夢境裏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像，我都能隱約感覺到這傢伙正用手指抵着自己的下顎，努力用那容量不大的小腦袋思考。

“說我不在啊~”

“小俊，小愛到你家了嗎？”

“……”

…………

“你是青蛙嗎？爲什麼突然呱起來了？”

然後接通。

“嗯！”

“五年前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是怎麼做到對我的家庭事情瞭如指掌的？”

“有一說一……我還挺喜歡曹操的。”天宮羽衣倒是人挺坦率的。

“因爲？”

簡單地來說，報復型人格的目的是爲了報復你，你兜得住一天兜不住一輩子。另一種是爲了表達自己的訴求，如果你能滿足訴求她就立刻晴天，如果滿足不了也可以直接告訴她，然後小愛就會說“哦，那沒辦法了”，然後一切照舊。

“咕嚕咕嚕……神無法監視着使徒，只能知道他的大概去處。所以很容易可以騙過，然後以此對普通人進行侵害。啊嗚……比如大規模偷竊，這已經算好的了。如果他通過什麼手段取回了性別意識，那就非常危險了……好喫！”

“是你站在門口碎碎念着【啊……持鈕者心虛了……持鈕者心虛了……】太可怕了你！”

有些女孩子就是報復型人格，被傷害時會作出不顧一切的衝動舉動，甚至通過傷害彼此的關係或是傷害自己的方式來傷害別人，明明對誰都沒有好處，讓你爲家庭爲這段關係兜底。相處像家長，你要負責一切，她可以做一切任性的事。小愛雖然也任性但都是小事，但到了關鍵時期她自己會兜底，比如離家出走就到安全的地方離家出走，吵架了也不會刪聯繫方式擺臭臉而是等着你打電話過去。只要擺好態度就能得到原諒。

“哼噠，老唸叨我要做作業，晚點做不行嗎。我還想喫冰棍，她不讓。”哦，說的是小愛媽媽啊。

跟傻瓜對話都會拉低我的智商！

“那……爲什麼我的神明見到我就好像知道我家庭發生了什麼？”

“打你屁股！”

我開門到了客廳。是一個頭發微卷，掛滿汗珠的，噘着嘴的可愛女孩子。

不是門鈴響了。是有人從外面刷卡進門了。

“我離家出走啦。”小愛說。

“託夢你還太陽風？敢情這託夢是電子信號傳播的唄？那能不能量子糾纏啊？”

“你這離家出走的理由可真質樸……話說回來，你來這不就是自投羅網嗎？”

“不歡迎你還開門？”

我倒很想看看這個傻瓜女神能嘟嘟到什麼時候。

……

“那給你也來一口？……啊，張嘴。”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嘀嘀——

“那……那好吧。”

咚咚咚……這腳步聲非常熟悉了。

“那你這可就是在以……什麼什麼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小愛姐姐別進去！家庭倫理劇一點也不好看！”

“啊？”

門打開了。

小愛和羽衣四目相對。

“她爲什麼在啊，給我個解釋。”小愛質問我。

“偶爾來一次嘛。”

“偶爾是多久一次。”

“兩天來兩回吧。”

“生氣！哼噠！”

以前的小愛不會這樣的，每天都喜笑顏開的。

性別意識會讓人有太多欲望，當夢想無法實現的時候，就會被反噬。

原本在前兩個時間線的時候，小愛很好地答應了我要再次取消自己的性別意識。但這一次不知爲何，死活就是不同意。

“那個印着小兔子的坐墊是我的。”

“哦哦。”

羽衣讓開，小愛坐了。

領地意識極強。呵呵。

“老哥你還笑，故事的結局將會以小愛姐姐抱着你的頭出海結束。”

“你又被哪部日本作品荼毒了啊？不會那樣的啊。”

然後四個人圍坐在地臺旁，中間放着我和羽衣的作業本們，兩人共同努力已經把作業完成得差不多了。順便一提，夢夢過來原來是給我們倆倒果汁的，算上自己的一共是三杯。

總覺得如果不給小愛喝，問題會變得很嚴重。

空氣中似乎瀰漫着不妙的氣息。難道朋友這種關係也存在排他性？無法理解。

也不是嗎。

嗯，是扎，好疼。

“小愛你別踢我。”

希望家裏不會發生什麼案件。

於是我……

“夢夢？”

…………貌似有點可怕啊。

“小愛我去你家給你拿點東西，你在這裏乖乖坐好，不要吵架。”

“爲什麼要吵架？”

“……不懂。”（小愛）

“小愛姐姐，不能輸啊。”（夢夢）

“喝不。”

“老哥想逃……啊，我也上樓做作業了。”夢夢說着，走掉了。

“我勒個去，是羽衣啊，幹啥啊。”

我站起身。

“我沒踢你。”

把自己喝過甚至咬扁了的吸管扎進我嘴裏。

“嗯？”

此時有人用腳底在地臺下蹭了我一下。

“咦，我難道這時候也要做一樣的事麼？”（小愛）

“輸什麼？話說回來你們在比什麼？”（我）

“我就提醒一下而已……”

“什麼呢？”（夢夢）

那我不喝就行了，問題完美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