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夢中的夢中
《幻想之花向死而生》 · taikong · 2998 字
我,做了個夢。
夢中,我先是聞到了濃烈的煙土氣、夾雜着絲絲鐵鏽味。
眼中,是一雙小孩的手,傷痕累累,沾滿鮮血。
雙手猶如機械臂一般緩緩落下……啊,目光從雙手轉移到周邊的環境了麼?
說實話,沒啥好看的,真沒啥好看的,除了碎石就是碎瓷片,除了鬼哭狼嚎的風,就是遮天蔽日的沙土,還有那滿地的血。
地上的,是屍體,不應該說是屍塊更恰當。總之那種亂七八糟破碎的拼都拼不成樣子的物體,滿地都是。
真不想話啊……這可太不像話了!不是說家裏要時刻都保持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嗎?
烈風颳來,帶去了那些教誨、愛意、陪伴、培養……那種東西已經從腦子裏驅逐出去了。
都逝去了,那還有什麼意義呢?
具體點說,我從小收到的教育是在家裏喫飯,不能把筷子插在飯碗裏,可是家裏人突然都消失了,那這條規矩還需要遵守嗎?
看着那天上高高掛起的太陽,好討厭的光啊!
所以都無所謂了,既然不存在了,那也沒必要接着存在下去了!
這些瓦礫,這些血,只是一堆沒有生命的物件而已,並不是有生命的“家”。
所以,眼前的東西都是無所謂的!我笑了出來。
無論發生什麼,太陽總會照常升起。儘管他是那麼的刺眼!
而現實,是我沒有變成地上那堆血肉和塵土混合的物體,我還活着。
身體貪婪的吸收着陽光,我的身體也冒出星星般的光點,一片蒼茫之下,我的身軀在漫天沙塵中格外耀眼。
然而此刻的孩子無暇顧及身體,只是思考着人生。
所以,教誨、愛意、陪伴、培養……還在我的身上提現。被新的父親收養後也依舊如此。
父親他無論如何鬥不會死,就像天上那每日高高掛起的太陽,偶爾有不測風雲,但還是鐵一般的永恆。
時昀此刻有比滑滑梯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趕快去找那個女孩,那個在自己生活發生鉅變之後,幫助自己的引路人。
因爲我不夠優秀,所以滿足不了父母的期待。
聲音和幻象都漸漸遠去,我也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上次聽到家長罵……是什麼時候來着?
我是如此的理解這孩子的想法,死亡的陰影扭曲了他那顆本來柔軟的心,變成了這樣一樣扭曲的生命體。
就在我要徹底沉淪黑暗時,一女孩的聲音令我精神一振。
因爲我長得不夠帥,腦子不夠機靈,得不到同學的喜歡。
我不是好兒子,我滿足不了父母的期待,受不了他們的嘮叨,我只能逃到紐都的地下室。
我只是一隻平庸的螞蟻。
下滑的感覺消失了。
我是個傻子,仔細想想,這種滑下去的感覺,自己再熟悉不過了,小時候貪玩滑梯被班主任抓到,老師強迫自己滑了一下午的滑梯,一直滑到太陽落山。
我只需要活成一個完全的“重生者”就好。
我根本不是什麼科學家的料!我的成績只能考個普通的大學,我也不會娶到漂亮的老婆,因爲我從小到大跟女生基本沒說過話。我也不會住大房子,因爲我根本無力承擔那高昂的費用。
我,做了個夢。
自己好像也只擅長滑滑梯了,至少在忍耐火辣痛感的方面,自己還在行一些。
“哈哈哈哈……”
唉?……被罵?
所以……
身上的衣服一定成髒兮兮的破爛了……這樣下去會被罵的。
……
這一定是什麼可笑的惡作劇吧?這不就是小孩喜歡玩的那種滑梯嘛!可是裏面一點潤滑的水都沒有,滿是泥巴的味道,渾身還火辣辣地燙——滑的太久,已經摩擦生熱了。
因爲他就是我——唐納德·蓋伊。
因爲我太懦弱,她也不會正視我。
好像是說自己沒出息如何如何、不聽話如何如何、以後沒媳婦娶沒工作如何如何……
“長大以後我會住大房子,娶漂亮老婆,再給爸爸媽媽……等我當上科學家之後,把爸爸媽媽搬到大城市!天天給你們做飯喫!”
……
被誰罵?家長嗎?
自己怎麼會抱有過這樣天真可笑的幻想?
這好像是,自己不久前認識的人——艾菈前輩,那個在我發生意外後,第一個見到的人。
所以,果然還是滑梯適合我。
“給我醒來——”
……
“啊——”我尖叫起來,因爲我什麼都做不了,曾經如此,現在也是一樣。
我,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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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太可笑了!可笑的自己都開始流淚了。
在滑梯裏滑得太久了,竟然忘記了這個狼狽的可憐蟲,曾經是個要給媽媽買金項鍊,給爸爸提豪車,長大要當科學家的有志之士來着!!
只要找到向自己一樣的生命,這樣歷經死亡依舊能站在太陽下的生命,只有這樣投入的感情纔是有意義的。
吵鬧聲開始迴盪,老師的責罵,同學的嘲笑,還有她的嫌棄……折磨着我。
夢中的我伸手不見五指、什麼也抓不住,身體極速在封閉的通道內滑行,我無法停下,沿途只能留下我殺豬般的慘叫聲。
我只覺得痛苦,滑梯裏,媽媽那張失望的臉一閃而過,我會覺得羞愧。
……啊!總算是想起來了!
這孩子一定會想,世上脆弱的東西還是太多了,這些東西最後都會變得想瓦礫血肉一樣無意義,所以一開始就沒有關注的必要,帶上半點多餘的感情都是浪費。
我,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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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個夢。
我躺在員工的休息室裏,這裏又窄又小,燈光昏暗,煙味,果皮味,啤酒味混雜在一起。
這樣其實挺不錯的,能遮一遮那羣女人身上的脂粉味。
作爲這裏年紀最小的童工,我卻要幹着最繁重最累的活,在這燈紅酒綠的夜總會里當打手,雙拳不知揍過了多少沒規矩的地痞流氓。
楚從容只是說了「往死裏打」,所以我只能照做了,不然我沒有飯喫。
這裏也總有一些女孩或者女人很中意我,經常邀請我喝酒,我一滴也沒有碰。
這些女人都太過無聊,明明已經爲了錢財出賣自己,卻還要在我這裏尋求情感的慰藉嗎?
那麼誰又來慰藉我?
這些女人,還不如隔壁遊戲廳的遊戲有意思。
嘩啦啦啦啦啦——遊戲幣的悅耳聲音是我最喜歡不過的。
因爲那就意味着,我總算能從艱苦的體力勞動中暫時脫身而出,把精神投入在遊戲裏,忘記過往的痛苦,忘記勞動的繁重,忘記自己身處在一條不歸路。
我太需要遊戲了,不知不覺,我已經成爲了遊戲廳的霸主,平時也能靠這個賺點兒外快,有了外快,就能買點炸雞柳和煎餅果子喫了。
在庫房裏,沒有煙味酒味脂粉味,沒有歌聲叫聲打罵聲。就着庫房淡淡的黴味,一個人看着盜版漫畫,喫着煎餅果子和炸雞柳,簡直是我最開心的時光。
漫畫裏的英雄人物,和自己有着多麼相似的過去?都失去了自己的人生,都被賦予了莫大的仇恨。
但是他們會結交兄弟,抱得美人歸,最後都能有光明的未來。
這些都與自己無緣。
生活不會因爲自己有着悲慘的過去,就會善待自己。我沒有選擇,只能努力掙扎着求生存。
夜總會本質只是掩人耳目的假皮罷了,我們要的是斂財,然後殺死仇敵。
所以……我是索雭。
看來我的確是做夢,夢到自己回到了過去在幹着打手的活。
是的,不論我如何生活,現狀就是如此,我是一名復仇者,這也是鐵的事實。
啊!即使是夢裏,自己也在揮拳嗎……
……其實,我該醒來了。
父母的關愛,單純的友情,懵懂的戀愛……這些都與我無關,反正沒有又不會少塊肉。
所以,我會習慣性地回想自己這注定短暫的一生。
果然,我就是一個渴望殺戮,喜歡破壞的怪胎。
至於我本人的意志與夢想,就先讓他隨着這個夢一同離去吧——與這做了成百上千遍的逼真的夢不同,那個自由的夢纔是真正的遙不可及。
我沒有故意停下自己身體的行動,進入了一種身體和精神的解離狀態。
我睜開眼,醒了過來。
我不該沉溺在夢境裏,我還有任務未完成,還有目標沒有殺完。
沉重的過去,反而激發了自己弒殺的一面。
他們都不如手裏的煎餅果子好喫、沒有雙拳來得可靠,也沒有遊戲廳裏的遊戲好玩。
爲了復仇,成爲後天改造的重生者,我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本質上大家都是一羣喊打喊殺的瘋子罷了,不過自己也不討厭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