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祂”(1)
《幻想之花向死而生》 · taikong · 2981 字
“哧溜——哧溜——”不大不小的風,像是一羣鐮鼬,爬在蛛網般錯綜複雜的走廊裏,不放過建築裏的任何一處角落。
這裏是蒼凌國北部的一座無名小半島。世界地圖並沒有收錄這個板塊,自然人跡罕至。夜幕低垂,濃稠如墨。將那做孤立在半島中的巨大洋館緊緊包裹。終年大吹的風不斷掛着洋館,發出淒厲的怒號。外牆的藤蔓劇烈地晃動,好似無數條深綠色的毒蛇附着在牆上,一邊垂涎着,一邊等待着獵物。
與破舊的外牆不同,洋管的實木雙開門古樸大氣,絲毫沒有沾染腐朽之氣。而這道大門之下,隱藏着重生者那血腥黑暗的殘酷過往。門縫中的黑暗深邃無比,猶如無底深淵。門口有兩尊石獅子,凶神惡煞,做蓄勢待發捕食狀,兩雙眼睛賊溜溜地轉動着。
雖然這裏不像住着活人,但那頂層的辦公室裏的確是還有個老人,老人頭髮花白,留着長長的鬍子,眼睛微閉,身形輪廓在舊燈泡的昏黃燈光下若隱若現,他的臉被低下頭的陰影遮住,看不清他的表情,而那雙手的手勢,像是一位從業了幾十年的指揮家,不知道在指揮者哪家的樂隊演奏。
等等……有個音符,出了問題……
“呼!”老人的眼皮調了一下,忽地坐直,他完全睜開了雙眼,眼神矍鑠,完全不是一位耄耋老人該有的神態。
他放下了乾枯如柴的手,扭頭看向大開的呼呼湧進風的窗戶,窗門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而那個不速之客,其實更是緊張,緊張得……幾乎忘了呼吸。
伴隨着輕微的“嘎吱”聲,年輕人從那扇不停響動的窗戶翻了進來,動作敏捷中帶着幾分小心翼翼。他擦的發亮的皮鞋纔在地板上,目光殷切又警惕地頂着椅子上的老人。
月光透過窗,照在他的面龐上,他微微喘着粗氣,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這個年輕人似乎很爲難的樣子——他是在思考自己該怎麼走向老人顯得比較有禮貌。
風,陡然地小了下來,老燈泡的晃動幅度逐漸減小。而老人仍巍然不動,他看都沒看年輕人一樣,留他一個人在那兒躊躇。
良久,年輕人似乎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向前一步,壓着聲音的顫抖:“風祭先生,您……身體還是那麼好啊?”
老人轉過頭,那雙如劍的目光指向他。他開口了。
“衝上三層樓高的頂樓辦公室,頂着氣流翻窗戶進來,以一個小屁孩能做的事情來說,算是勉強不錯吧。”
“哈哈……您過獎了……”年輕人賠笑道:“能得到風祭先生的評價,我自然是十分光榮。”
“別廢話了,找我有什麼事?”風祭老人吹了吹鬍子,似乎對年輕人有些不滿,那神態把他給嚇了一跳。
其實老人不是對他本人有多大意見,他若是要來的話,不管是走正門坐電梯還是飛上來,只要不弄壞這兒的東西,這都無所謂,他不滿的是他們竟然只叫一個毛兒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來找自己,怎麼?是要給自己認個孫子麼?
“已經死了不少人了……”年輕人正色道:“泉城死了一個未來的王牌,紐都死了一個殺手,落櫻國的分部也損失慘重……我們sup,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險。”
“哼!別說的那麼誇張!”老人嬉笑:“‘禁忌之花I’之後,你sup可是當了好幾十年的霸主啊,重生者世界就屬你們最牛呢!你們人最多,裝備最好,戰鬥力最牛逼,怎麼可能有危險?少開這種國際玩笑好不好年輕人?”
“嗚……sup能有今天的地位,您也功不可沒。”年輕人微微抬頭,“但是,夜南·歐米茄爲首的叛徒的確是個大隱患,我們不知道他們留下了怎樣的後手,他們曾經也是sup的一員,若是針對我們行動,絕對是毀滅性的打擊……”
“停停停——你們如果真的覺得對不起我,要麼多給我派來點頂事兒的人來,要麼就請滾的越遠越好!ばか野郎(混蛋)!”
老人講話絲毫不留情面,年輕人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但還是強顏歡笑地解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現在組織內憂外患,只能請您出山,我們也感到很抱歉……”
他打開門,走廊中的風不約而同的給他讓了條路,像是衆臣在兩旁跪拜,而老人就像是走着名貴紅毯的君王。
反而是絲綢般柔和的花香撲面而來……
“年輕人,我爲什麼放着好好的待遇不接受,而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當空巢老人?不就是來給你們乾的破事擦屁股嗎?”
沉悶壓抑的氣氛無處不在,洋管環境黑暗,就像是浸泡在墨水的海洋中,漫無目的的飄蕩,飄蕩……
“你覺得身爲重生者,是一件很值得驕傲,很值得用來裝逼的事情嗎?不,人總是短視的,總是被眼前的這點兒蠅頭小利所迷惑,只需要一點多巴胺的刺激,他們就能分分鐘忘了自己是誰,自己該做什麼……更別提成爲重生者這種改寫人生的事情了。這的確是能讓自己有了超人的力量,可這也意味着‘命運’的劇變,若一直以輕率的態度對待,最後一定會後悔!”
年輕人看着老人的身影遁入黑暗中,他望着四周破舊的陳設,帶着腐朽氣味的恐怖像是一朵揮之不去的陰雲,他只能不情願的跟着老人走。
“現在你叫我回去?!你是哪裏來這麼大臉開口的?”
年輕人一愣。
……自己就真不該來!
“然後呢?”
“您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真沒想到,sup的創立者之一,竟然是個瘋瘋癲癲的怪老頭,前幾分鐘的逼格都丟哪裏去了?
老人緊握住鐵門上的轉盤,用力轉動,轉盤發出來“吱呀吱呀”的難聽響聲。
老人笑意更盛,似乎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一樣。
“請您先息怒,您的要求我們會考慮的,所以先……”年輕人表情僵硬地辯解。
“我是在嘲笑啊,嘲笑我們盲人摸象,我們坐井觀天,我們只見一木不見森林。”
“風祭先生,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裏?原諒我多句嘴,以您的身份地位,真的沒必要呆在這種惡劣的環境發呆……歐不、工作,對工作……畢竟您是禁忌之花I的中流砥柱。”
“放屁!我就是煩你們這套夜郎自大的幼稚思想!平時高高在上趾高氣揚,一副精緻小資做派,血管兒裏留着點不正常的血就覺得自己牛逼……真發生什麼一個個都是縮頭烏龜,人類的劣根性在你們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仗着自己有點信息差,有點小權力就把自己當什麼上等生物了……我告訴你,sup的人都是一羣狗,一羣臭狗!”老人指着年輕人的鼻子破口大罵,絲毫不顧及形象,一位穩重的知識分子此刻化爲一個罵街的潑婦。
“然後,我們,希望請您回去主持大局!”
“小子我告訴你,在祂面前,我們什麼都不是!”
“我本是個純正的唯物主義者,作爲一名科學家,我本是相信科學,但是自從那次,我不得不相信,這世上有科學完全無法解釋的東西,不……倒不如說我們所信奉的科學對那些東西,完全是笑話,就像是我們在看動物園裏的大猩猩那樣,我們都是‘大猩猩’……”老人搖了搖頭,自嘲起來。
他打開了沉重的鐵門,年輕人腦補的恐怖場景沒有出現。
年輕人眯着眼,閃身躲開老人嘴裏飛出來的唾沫星子,心想寧這真是動了真氣了,把自己都給罵進去了。
年輕人皺了皺眉,在這壓抑環境的影響下,那響聲都帶上了淒厲的感情色彩,他安撫自己,那只是自己瞎想而已……
“哼……區區虛名而已,什麼都說明不了,還有,你所指的身份地位應該不是指我在生物學的造詣,而是我的重生者身份對吧?”
“自然是這樣……我們sup以自己作爲超脫於人類的高等生命爲榮……”
老人在一道大鐵門前站住,鐵門上有兩個巨大的紅色字體——“ 異 端 ”
老人的嘴角咧得更大了,真像是空巢老人抱養了個孫子那麼開心。
“年輕人,虛假的客套話我真的聽夠了,你跟我過來,我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恐怖。”老人站起身來,他身材高大,比年輕人高處半個頭,穿着一件黑色毛呢大衣,內搭深灰色半高領毛衣,配上那銳利如劍的眼神,令人望而生畏的同事,也不近引人遐想他年輕時的樣子,一看就是大財團的老總,再不就是才色兼備的知識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