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利裏耶國騎士團與辛德瑞拉的絃音》 · 瑚池ことり · 8584 字
——「我不要,我還是不想去。」
男孩哭着說。
清晨的霧薄薄地籠罩着港口小鎮,前來迎接的是沒有任何裝飾的舊馬車。
這是爲了避人耳目,男孩將要前往的目的地並沒有幾個人知道。他所住的酒館的老闆收下了名爲撫養費的封口費,提供男孩住址的是其出生的教會的司祭,那是個很值得信賴的人,非常適合在豐收女神馬特爾身邊效忠。
因爲某些原因,男孩的母親離開了祖國,說是想看大海所以去了西雷西亞國。
母親遇到了許多悲傷的事,不知怎麼的就想見見小時候聽說過的〈大海〉。
男孩那嚮往燈臺海角海平線的母親後來被教會的司祭收留了,那教會專爲貧窮的孤兒提供學習場所。懷着男孩的母親在那生下了他,考慮到自己今後可能會有個萬一,就把自己當宮女時收到的白百合紋章的戒指交給了司祭。
——「我不想去什麼利裏耶國,也不想去城堡,我討厭貴族。我想和大家在一起,不想走不想走。」
金髮的男孩哭個不停。
銅色頭髮的少年站在又瘦又小的男孩面前。
他的頭髮在骯髒的貧民窟裏閃耀如寶藏,像是被夕陽染紅的大海般美麗。
男孩所在的酒館裏除了酒館老闆就只有這個少年知道他將要去哪,雖然前來迎接的人讓男孩不要外傳,但男孩還是告訴了銅色頭髮的少年,就連自己的出身和父親的事也都告訴他了。少年是酒館裏所有孩子的大哥般的存在,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我不去,我捨不得你們,我好害怕。」少年困擾地看着眼前流淚的男孩,馬車上那些穿着與這小鎮格格不入的華服的使者們一臉不耐煩。
少年用外套的衣襬給男孩擦了擦眼淚和鼻涕。
雖然這男孩有着不知疲倦的飛毛腿,但小小的個頭與年齡並不相符,還是個愛哭鬼。
——「別哭哭啼啼的啊,昨天不是好好和你談過了嗎?你到那去的話肯定能收到許多金幣,然後你就寄給我們。」
——「但是,但是……」
——「我們不是約好了要成爲〈騎士〉的嗎?要成爲能打敗壞傢伙,能幫助其他人的強大的騎士。你去利裏耶國後就能給我們送錢,幫助我們這些喫不飽飯的夥伴。所以這算是你身爲騎士的重要的任務哦?」
——「任務……」男孩嘀咕了一句,新綠色的雙眼又紅了起來,最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加油的。下次我會好好保護大家的。」
有無數腳步聲從碼頭那接近。利希特做好準備以隨時能動身,集中注意力聽着外面的動靜,最後踏着石板路的長靴聲漸漸如潮水般退去了。
——「等司祭先生教會了大家讀寫我們就給你寫信,你一定要注意身體啊……不對,你壓根就不會感冒啊!」
「您剛纔說犯人可能前往東邊了吧,但仔細研究報告書的內容後我覺得就需要避人耳目的在逃犯來說這行爲有些奇怪。避開追捕逃往東邊——故意放出這條假情報迷惑我們可能也是他們的陰謀。」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背靠西雷西亞國國旗而坐的寶拉身上。
這裏是港灣地區角落裏的舊倉庫,一部分屋頂和牆壁因爲之前的暴風雨已經損壞了。聽幫忙的少年們說這倉庫的主人是個海商,因爲那場暴風雨失去了船還破了產,就再沒來管過這間倉庫。
看着眼前說得氣喘吁吁的利奧波德,會議室的各位面面相覷。
「……目前還不知情報的真假,但這確實是不可忽略的線索。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確保討伐軍的行軍路線,畢竟哪怕只是一座橋或是一座要塞就會左右戰局。先遣部隊明天先按計劃出發,關於今天的情報我會和附近的要塞兵聯繫並採取相應對策。」
利奧波德癟着嘴。
女宰相寶拉和各部門的大臣在〈貝之城〉裏召集討伐軍,整天忙於調配兵馬和武器以及編排部隊。如果有六個國家的軍隊要進軍,那總人數估計會過萬,光是運送糧食就是個苦差事。
這裏是位於〈貝之城〉深處的一個房間。
「躲了那麼久,真的已經到該出去的時候了啊。但如果警衛兵還逼得這麼緊,估計就逃不掉了……」
利希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擰着泡在木桶裏的毛巾。
遠處再次傳來了長靴的聲音。
圓柱形的木棒斷成了兩半。
利奧波德對大家的感嘆點了點頭繼續道:
忽然,利奧波德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一臉喫驚地說:
「……不是的。不行不行,不能再有這種想法了。」
想起分別時自己說過的話,利希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脣。
他的眼前睡着一位乾瘦的青年,青年的右臉頰上有淡淡的燒傷,仔細看還能看到臉上有其他的舊傷。青年銅色的頭髮胡亂搭在額前,他的呼吸急促,滿頭大汗。
在冬季的海里泡了一晚上的頭髮即使晾乾了也仍然有小沙礫落下。
「如果那真是假情報,犯人就並不是從東邊的國境繞去北邊,而是進入施萬國南下,然後從國外回到南西雷西亞。至於將情報透露給納爾達國騎士團團員的配送員很可能也是王兄的間諜——」
等腳步聲完全消失後,寶拉回到了桌前。
利奧波德拿着報告書一臉詫異,坐在他旁邊的羅爾夫抱着手臂注視着利奧波德手裏的報告。
王兄馬克西基裏安公的領地在一條巨大的河流對面。所以大家今天就在這間房裏商量先遣部隊所負責的區域以確保有橋樑渡河。
「從王都順着沿岸街道逃跑的賊人肯定想到了會有追兵,雖說他們是被選進代理騎士團的猛者,但根據謁見之間和海里撈上來的遺體,他們最多也就十個人,如果追兵人數過多他們肯定毫無勝算。」
當時商量謁見之間的襲擊事件的房間被繼續用來商量討伐事宜了。牆上除了西雷西亞國的國旗還掛着預計加入討伐的另外五個國家的國旗。
看着納爾達國騎士團交上來的報告書,寶拉讓副警衛長立刻去收集其他情報。在會議的出席者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自己的意見時,一直在沉默思考的她忽然露出了微笑看着利奧波德說:
王冠突然被奪走和雨夜的混亂對大家來說都是場災難,雖然王兄之前派進代理騎士團的間諜的遺體被找到了,但其他線索全部都是警衛兵和居民的目擊證言而已。逮捕犯人固然重要,但王冠的丟失也關乎西雷西亞國王家的聲譽。就在大家覺得利奧波德的提案是最爲可行的時候,寶拉小聲說:
被捨棄的建築物經常會成爲生活在路邊的孤兒們的居所。雖然每當狂風吹來屋頂就會被掀開,白天也能一抬頭就看到藍天,不僅寒冷還不隔音,但用廢棄木材和破布修補一下還是可以住人的。
各部隊都已經在城壁外集合並搭起了帳篷。爲了計劃明日行程,參加會議的人都匆匆離去了,寶拉就站在門邊鞠躬目送他們。
而負責確認行軍路線的先遣部隊將要在明天出發。
一瞬間他還沒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哪,但很快就想了起來。
「相反是指?」
◇◇◇
利希特嘆了口氣。
寶拉將黑白兩個棋子從王都吉茲巴赫移動到主道然後又移動到了施萬國的國境附近。
「唔……搞不懂這是什麼意思,本應該逃亡南邊的賊人卻不知爲何出現在了東邊,是這個意思嗎?」
黑底銀獅子紋章的是金特海特國。
——傳來了腳步聲。
「姆姆……確實。」
利希特攥緊了手裏的毛巾。
利奧波德站起身,伸出手指向地圖。
利希特看着窗外。
他的手指比着主道,按逆時針繞了王都吉茲巴赫一圈。
「……但如果說這是他們的陰謀,那也有相反的可能性吧。」
「喔喔,原來如此。」「不愧是國家騎士團團長,真是慧眼如炬啊。」
利奧波德看了看地圖上的王都吉茲巴赫和通往東邊的主道後又重新看向自己手裏的報告書。
「——!」
「逮捕了盜取王冠的人後就可以將其作爲人證解開此次事件的真相。但如果王冠落入了敵人手中就很可能會在戰火中丟失,也可能會被帶去國外。所以我會讓先遣部隊的部分隊員前往東邊——沒錯,這件事就交給我吧。克洛茨國的國章是翱翔天際的天馬,我會如天馬般快速奪回王冠並獻給新王馬塞爾陛下。」
守在南邊附近的要塞兵一直在尋找王冠盜竊犯但沒有任何線索,大家都以爲犯人已經離開了沿岸街道逃進了南西雷西亞。結果沒想到竟然會收到來自東邊國境的目擊情報——
白底花冠紋章的是納爾達國。
「所以爲了萬無一失地帶走王冠,他們就假裝前往南邊實際上從東邊的國境繞了一大圈去了北邊,然後從北邊的港口走海路去馬克西基裏安公的領地。畢竟那是個用陰險計謀耍我們的人,就算再次矇騙我們也不是沒可能。」
寶拉麪向桌上的地圖,拿起用來移動棋子的木棒。
利奧波德看向攤開在桌上的地圖。
另外還有金黃底紡車紋章的馬爾莫爾國和深藍底白百合紋章的利裏耶國。房間中央擺着長桌,女宰相寶拉等十幾名出席者圍坐在桌前。
會議在下午的鐘聲敲響後結束了。
好似大劍一閃般尖銳。
「……那個黑髮的村姑娘好像看到了襲擊〈貝之城〉的集團,她都被嚇哭了……真是可憐。正在井邊打水的小個頭騎士帶着好像藍寶石王冠的東西,要塞兵去追了但沒追上……這肯定會受罰吧。穿着染血外套的騎馬隊在傍晚時分北上,路上留有野營的痕跡和王城的示意圖,還有在王都纔有得賣的水果和坑坑窪窪的曲刀……」
紫底天馬紋章的是克洛茨國。
室內的所有人都因爲這意料之外的情報皺眉深思,還時不時地小聲和旁人交流幾句。
利奧波德堅定地說完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但過了很久很久,他們才意識到這一點。
直到很久之後男孩才意識到這段話是爲了讓自己坐上馬車的藉口。
青年渾身都是刀傷,利希特已經撕下自己的上衣給他包紮過了。青年穿着盔甲都受了這麼重的傷,那就說明對手用的是偏向突刺的單手劍,專挑盔甲的連接部位下手,也可能對手是個習慣殺戮的人。給長期患病青筋突起的身體擦拭的利希特忽然停下了動作。
在衆人都望向利奧波德時,他把捏得皺巴巴的報告書遞給了羅爾夫。
「您的推測很精彩。不愧是在代理競技會上帶領大家完美走向勝利的人,我真是心服口服。」
「這樣啊,肯定是這樣。」他捏緊了報告書「各位,這說不定是那些傢伙們的陷阱!」
情報來自配送員,然後由納爾達國騎士團團員報上了〈貝之城〉。
「你說是吧,〈獨眼狼〉啊,我可靠的小隊長啊。」羅爾夫正在看手裏的報告書,利奧波德把手搭上了羅爾夫的肩頭。
——會議進行到一半,納爾達國騎士團就送來了報告書。
銅色頭髮的少年微笑着朝男孩揮揮手,心裏想着估計再也不會見面了。
王冠被奪走過了十天。
「哎呀哎呀,宰相閣下,別說大實話嘛。」利奧波德害羞地扭過身體。
在坐上馬車的瞬間,男孩和少年就已經分道揚鑣。
這次參加討伐的各國中屬克洛茨國的戰意最爲高漲,因爲審判部部長在火之島杯上的失職,克洛茨國的風評可謂一落千丈。之所以會毫無緣由地把國家騎士團團長送來遙遠的西雷西亞處理王位繼承問題也是爲了挽回搖搖欲墜的威信。
利希特放鬆下來。他來到這已經過了一週,期間已經有過好幾次類似的腳步聲。逮捕逃跑的入侵者只是那些人的藉口,利希特知道他們估計是在找自己和牀上的青年。
不知是不是出自一起組過隊的友誼,納爾達國騎士團團員自從襲擊事件發生以來就一直在港灣地區尋找失蹤的蘭特弗裏德。消息就是幫他們和祖國聯繫的配送員帶來的,配送員和商隊爲了路上的安全會共享各地的情報,所以配送員也負責給各國傳達所需情報。
「……散步流言的〈老鼠〉到底是誰?」
先遣部隊是由王都近郊的貴族召集來的士兵和私設騎士團團員組成的,總共大約兩千人。中隊長和小隊長們都來參加了此次會議,克洛茨國騎士團團長利奧波德就是中隊長,他手下帶着五百名士兵,羅爾夫作爲輔佐擔任小隊長。
利希特想起估計在這個瞬間,在沒有冬季寒風的〈銀花之城〉裏被美麗的愛妾們包圍着微笑的國王父親,還有帶着拍馬屁的貴族們闊步的王子兄長,以及戴着冷漠的面具面無表情地完成公務的宰相兄長。即使在他們身後的王都佩爾雷裏生活着利希特所熟知的居民,但他仍然難以抑制自己複雜又陰暗的感情。
約好了要給夥伴們送錢卻一次也沒送出去,就算那只是少年爲了讓利希特坐上馬車的藉口,可事實上就是利希特沒有保護好夥伴——沒有成爲騎士。
——「我知道了,我會加油的。下次我會好好保護大家的。」
趴在牀邊的利希特猛地睜開眼睛。
大家都發出了恍然大悟的聲音。
主道、旅館街、港口、河流、溼地和山嶽。巨大的地圖上記載了行軍時的必經之路和預計的配置。在王兄馬克西基裏安公的領地上有幾個黑色的棋子,王都吉茲巴赫上有十幾個白色的棋子,分別代表雙方的陣營和兵馬數量。
她一邊用木棒模擬一邊說:
——入侵〈貝之城〉搶走王冠的嫌疑人在東邊的國境附近被目擊到了。
飛濺的木渣落在了地圖上。寶拉麪無表情,隨手把已經沒用了的木棒扔在桌上。
寶拉的語氣很冷靜且每一句話都很有說服力,大家不知該如何判斷而再次陷入了沉思,但羅爾夫仍然盯着手裏的報告書。
——「很好。這邊的事就交給我吧,因爲是很重要的任務,你顧好你自己就行。好好幹啊,要好好地打招呼,聽父親的話,要講禮貌。……沒事的,你是個溫柔的好孩子,他們一定會喜歡你的。」
她手裏拿着移動棋子的木棒,高高舉起後使勁抽在了桌上。
利希特皺着眉,爲了擺脫內心的陰影胡亂地抓撓着金髮。
已經擰過了的毛巾裏再次滲出水來,滴到了散發黴味的牀單上。
船會帶來疾病,所以港口小鎮有很多藥店,但利希特想盡量避免與外人接觸,結果就沒法給青年做充分的治療,腹部受了重傷的青年現在正在度過最艱難的時刻。如果現在被追兵發現了就很難逃脫,也會給幫着藏住自己的少年們添麻煩。
「……是呢。確實,這可能是〈陰謀〉。」
青年還沒退燒,偶爾還會咳嗽幾聲。利希特替他擦去了額頭上的汗。
寶拉皺起眉繼續道:
另外,帶領討伐軍的大隊長一般都是根據實戰經驗由貴族任命,所以也有人提議讓金特海特國騎士團團長伊薩克來擔任大隊長。但如果利奧波德以立下了贏得王冠的功勞當上了大隊長,再成功討伐王兄馬克西基裏安公和老軍務大臣的話,別說是克洛茨國了,團長利奧波德自己也會獲得好名聲。
月牙形的西雷西亞國上畫着各種標記,和戰鬥競技會時用的戰術圖差不多。
沙礫掉在破舊的牀上,就像身爲國家騎士團團員不得不吞進肚子裏的感情的碎片。
微微開着的捲簾門外有陽光照射進來,青年左肩上的烙印進入了利希特的視線。在利希特的記憶中,青年的身上應該沒有罪人的烙印。
寶拉小聲嘀咕着。
她重新拿起納爾達國騎士團團員交上來的報告書。瞬間,她發現了幾句讓人在意的話。
——那個黑髮的村姑娘好像看到了襲擊〈貝之城〉的集團。
——正在井邊打水的小個頭騎士帶着好像藍寶石王冠的東西。
寶拉想起在這房間一週前的會議上狼狽不堪的隨行團員尼娜。
那是個身材像小孩一樣的女騎士。聽監視王子的警衛兵們說她和〈蘭特弗裏德王子〉在競技場外也有很深的關係。所以在她衝去城邑的時候寶拉爲了以防萬一派人去找了她,但交上來的是她在雨中一邊哭一邊喫點心的報告,寶拉看了都不禁失笑。
「沒錯,她不可能和王子有接觸。」
寶拉原本就是裝作搜尋王子的下落,實際上是在找他的遺體。寶拉沒覺得王子和那個銅色頭髮的男人都還活着,可找不到隨海流漂走的王子的遺體還好說,那個穿着盔甲的銅色頭髮的男人竟然也找不到,這實在是很難讓人不多想。
曾經從寶拉手裏逃掉的兩個髒兮兮的少年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裏。
那是被她利用的本不會被記住的渺小的存在。但在她不得不成爲〈寶拉〉的那天夜裏她記住了他們的名字和髮色。
在她感到施有白粉的面容下傳來陣陣刺痛時副警衛長回來了。
副警衛長已經從東邊國境附近的地方官員那確認他們那邊並沒有接到過剛纔報告書上記載的目擊情報。看來暫時可以安心了。
貴族諸侯中有些人很不看好從海商爬到宰相的寶拉,再加上因爲代理競技會揮霍了國庫和利裏耶國那能言善辯的騎士導致戰爭費用增加,財務大臣那苦惱的表情就變得越發明顯了。
之前用〈進貨〉臨時籌了一筆款,警衛長也已經再次出港了。但無論是手裏能用的棋子還是資金都是有限的,雖然目前進行得還算順利,但如果地方官員也收到了〈王冠盜竊犯〉的目擊情報的話,事情就會棘手起來。那麼現在只能先找出〈老鼠〉是誰並採取對策。
如果〈老鼠〉是那個女騎士的話,那寶拉就得加強警戒心。她在代理競技會上用一箭獲得了勝利時,寶拉就感覺自己也像是被那支箭射穿了似的。而且從寶拉手裏奪走趁手的工具——〈紅色猛禽〉的人就是利裏耶國的〈少年騎士〉。
寶拉把副警衛長叫到了身邊。
交談完之後,副警衛長那雙乾燥的雙眼就看向了地圖上的東邊國境附近。
警衛這一頭銜和印有國章的帽子就是他的「白粉」,就算派下來的任務需要他流汗乃至流血,他也只將其當作日常從未有過動搖。
「話說寶拉宰相真的是個能看穿事情本質的人啊,雖然是我國的特使自薦在先,但沒想到宰相竟然把最重要的沿岸街道交給了我利奧波德。她作爲擔任國政的宰相身居高位,可爲人謙遜溫和。和我那因爲握着點權力就指手畫腳的夫人可是完全不同……啊啊,不對,那什麼……」
利奧波德跟着羅爾夫走下了樓梯。
他僵硬的肩膀也放鬆下來,不停地點着頭。
「……很可能就是我們隊打頭陣。」
「話說回來,就算再怎麼重要也不過是確認一下行軍路線吧。打頭陣纔是騎士的榮譽,但我們卻只能幫助地方貴族調查街道是否安全,幫着在渡河後建造橋頭堡,這實在是……。沒法發揮打敗埃特拉國騎士團時的華麗劍技實在是不夠得勁啊!你不覺得嗎,羅爾夫?」
「是嘛……唔姆。那你這次是第一次參加軍事行動,估計會因爲害怕而嚇到顫抖,心裏肯定也沒底吧。不過我們在代理競技會上組過隊,雖說國家不同但也算是一家人了。保護不安的年輕人是我這個年長者應盡的責任。行軍時你一定不要離開我身邊,知道了嗎?」
威風堂堂的國家騎士團團長和站姿完美到好像騎士人偶般的〈獨眼狼〉。其他先遣部隊的中隊長走過英姿颯爽的二人身邊時都紛紛懷着敬畏之心行了站立禮。
利奧波德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他邁出步子走出前庭的瞬間,懸崖下的海風就吹動起他紫色的軍服。
羅爾夫仍然望着南方繼續道:
羅爾夫想起在自己說了要拿出騎士的樣子後目光堅定地啓程離開〈貝之城〉的妹妹。
「啊啊,還有,我們隊的基本方針是〈慎重〉。因爲過於追求立功而導致隊裏出現了傷員並非我的本意,行軍時要集中精神索敵,絕不能放鬆警惕,萬一出了什麼事故要隨時記得向其他部隊請求支援,穩打穩紮地!安全地!……完成任務吧。」
「……我明白了。」
「首要……目標……」
他使勁攥緊拳頭,冷靜地回答:
「……那個,羅爾夫。我問個不該問的,你有沒有參加過國家聯盟的制裁性軍事行動?」
被城壁包圍的中庭無法看到地下的街景和沿岸街道,但能稍微瞧見因長期暴露在海風中而有些破損變形的山頭。
在龍爪諸島近海被海盜襲擊的船還是一如既往的多,代理競技會的時候運送納爾達國產的花染毛織物的南方地區大船團也被襲擊了。另外,因爲金特海特國特使代表的委託和討伐軍的傳言,最近商船的往來變得越發頻繁,所以警衛長這幾天都開着船在海上進行盤查。
「另外,我們正在召集兵馬的事差不多已經傳到南西雷西亞了。沿岸街道地形複雜,還有古代帝國時期留下來的要塞,對方估計想着先下手爲強,已經在那裏安排了埋伏也說不定。……我覺得必須做好有一定損失的心理準備。」
利奧波德打量了一下羅爾夫的表情,很是擔心地問:
「………………」
羅爾夫轉身不去看即將離開廄舍的警衛兵。
最後他乾咳了兩聲,注視着比自己稍微高一點的羅爾夫說:
「我們也走吧。」
「果然身爲兄長還是很放心不下妹妹吧?」利奧波德的聲音讓羅爾夫放下了準備握住劍柄的手。
利奧波德大步走在玄關大廳裏,來到門口後把手搭上了守衛的肩膀。
等着那些人消失在便門外後,利奧波德才面向羅爾夫。他遊移着視線,似乎在思考措辭。
由於海風會損傷植物,〈貝之城〉並沒有什麼植被。二人走在圓柱和噴泉之間的石板路上,朝着便門走去。
「不愧是利裏耶國第一的騎士,我一直都很看好你。」說完利奧波德拍了拍羅爾夫的肩膀。忽然,他看向大門的方向又繼續道「說到我看好的騎士,你妹妹差不多要到祖國了吧?她雖然個頭很小但多虧有我的薰陶,是個熱愛學習善於建言獻策的騎士。好像給她當〈盾〉的王子出事以來,她的身體就很不好吧。希望她能健健康康的。」
羅爾夫眯起了眼睛。
領頭的是面部細長雙眼乾燥的副警衛長,他帶着五十多名警衛兵朝廄舍走去。
寫有在國境附近目擊到賊人這條情報的報告書浮現在羅爾夫的腦海裏,現在的他已經確信那報告書的情報屬實。
羅爾夫行了站立禮。
他從看到報告書後直到現在都一直在思考。
「哎呀哎呀,辛苦了。」
「不,沒參加過。」
「寡兵的一方通常會趁人數衆多的敵軍處於分散狀態時展開攻擊,過程中也能爭取時間加強防禦。所以對方的首要目標就是距離王都最近的沿岸街道的大橋,而保下那座大橋就是我們隊的任務。」
他注視着準備馬具的警衛兵,下意識地把手伸向了腰間的劍帶。
羅爾夫淡淡地說着。
「什,什麼?」他回過頭,看到羅爾夫正望着南方。
「——……」
〈貝之城〉宅邸一樓。走下樓梯後能看到爲方便中隊長他們移動而敞開的大門。
「對吧對吧,看你這嚴峻的表情,原來你也感到不滿啊。我很懂你的心情哦,〈獨眼狼〉。能理解騎士之心的就只有騎士,而且如果是實力相當的騎士,彼此的誠心還會產生共鳴啊!」
利奧波德停下了腳步。
羅爾夫聽着身後轟鳴的馬蹄聲,對利奧波德點點頭。
「………」
「……是的。我也希望她能健健康康的。」
稍慢半步跟在利奧波德後面的羅爾夫忽然抬起了垂着的眼睛。
留下來的副警衛長則負責在王都巡邏並繼續以港灣地區爲中心搜索〈蘭特弗裏德王子〉,所以他們的人騎馬前往王都近郊也是常有的事。
利奧波德說完後皺起了眉頭。羅爾夫也順着他的視線朝大門看去,正好戴着帽子的一羣人從那走了過來。
利奧波德看着他秀麗的側臉重複着他的話,然後抿緊嘴脣發出悶哼。
「走陸路到達馬克西基裏安公的領地必須要渡過橫斷西雷西亞中央的河,軍馬能走的橋有四座,如果對方將所有橋都堵了,我們就只能走位於河流上游的山嶽地帶,但那樣就會來不及和走海路來幫忙的金特海特國匯合。」
二人來到了城壁邊廄舍前的狹窄小路。他看了眼利奧波德,用冷靜的聲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