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繁星的覺悟

第1章

《利裏耶國騎士團與辛德瑞拉的絃音》 · 瑚池ことり · 1.2萬 字

「拿好,別掉了啊!」

遞過來的盤子比戰鬥競技會上宣告開始的銅鑼還要大。

在團舍的廚房,尼娜站在櫃檯前,用鼻子呼着氣。

漢娜給尼娜的盤子上是堆成了小山的香草烤鴨,爲了讓大塊頭的團員們都能填飽肚子,用的餐具和準備的菜量也都是「大塊頭」的。

而尼娜,她就算和一般人比個頭也算相當小了。身高看上去只有十歲左右,手臂和雙腿都很纖細,力氣也很小,能勉強拿起競技會用的大劍就不錯了。

——但正因爲這樣,現在就是個好機會。

邀請尼娜加入騎士團的利希特正一臉擔心地看着她。但利裏耶國的王女,同爲女騎士的比阿特麗斯說過,就算個頭小,但只要鍛煉出硬化銀一般的肌肉就沒問題。尼娜正式加入利裏耶國騎士團已經過了一個月,每天的三餐時間,漢娜都會理所當然地把圍裙和頭巾扔給尼娜。

雖然這讓尼娜不禁疑惑自己是不是被正式錄用到了廚房,但換個角度看的話,這也是個鍛鍊臂力的好機會。在茨韋爾夫村的時候,尼娜也經常被當作打雜的,所以她習慣了上菜、打掃和洗碗。而且和暫定入團的那段時間不同,尼娜現在還挺享受的。

食堂位於住宅的一樓,尼娜從廚房那抱着大盤子來到了離她最近的,年長團員們喫飯的桌子。

尼娜帶着些不安和期待,看向最裏面的桌子。她的哥哥羅爾夫正在默默喫着午飯,然後尼娜發現他的盤子已經空了,於是緩緩地走了過去。

她扭捏地揉着圍裙,向哥哥搭話:

「那個,兄長,還要烤肉嗎?」

「好。」

「那,奶油煮三文魚呢?」

「也要。」

「要配上蘑菇沙拉和板栗果凍嗎?葡萄果汁也要嗎?」

「好。」

尼娜露出了微笑,激動地回答:

「好的!」

她海藍色的眼睛裏閃着光輝,嬰兒肥的臉上泛起紅潮。她可愛的嘴脣輕輕抿成一條線,頭巾沒能包住的黑髮正在她的肩膀處活碰亂跳的。

利希特把手指尖大小的烤肉挪到尼娜的盤子裏。

尼娜疑惑地皺起眉。

「兄長?」

「哈啊……」尼娜有氣無力地應和着。

「這也沒辦法,確實會好奇。因爲不管怎麼看都像戀人啊,是吧?結果真正的戀人毫無地位。」說完後就喝了口酒。

「沒事。」尼娜一邊回答一邊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託費爾比利希特早入團,所以對城內構造非常熟悉,他運用多餘的知識進行的惡作劇,簡直就和惡作劇妖精如出一轍。但尼娜有時甚至覺得真正的惡作劇妖精反而還沒託費爾這麼過分。

利裏耶國騎士團的團舍位於王都佩爾雷近郊的〈幻之森〉深處,團舍的正式名稱是溫特·施萊蒂城,據說是古代帝國的大貴族所有,是個古老到可能有惡靈一族居住的老房子。不知是因爲害怕惡靈,還是因爲國家騎士團的保密義務,城內淨是暗道和奇怪的門。

利希特恍惚地抬起了頭。他來回看着尼娜那有些怯懦的眼神和已經變成了液體的南瓜布丁,利希特支吾着撓撓臉頰。

尼娜想起之前喫壞肚子的時候。

所以僅是普通地和哥哥說話,普通地得到回答就讓尼娜覺得很感激,甚至還會擔心這是不是夢,知道不是夢後尼娜就會很開心。在喫飯的時候,能去找哥哥說話的機會就變多了,所以這段時間成了尼娜的快樂源泉。

「我知道了。」尼娜答應後,羅爾夫就把手從下巴轉到了頭上,應該是尼娜的回答讓他很滿意,他溫柔地摸了摸尼娜的頭。

「這個……怎麼說呢,今天的南瓜布丁有點烤過頭了,所以有些硬。然後我就想起來我小時候住的那家酒館,拿來的菜不是石頭似的麪包就是煤球樣的肉,我以前就總弄碎了喫。」

尼娜趕緊朝廚房走去,她把系再連環甲上的圍裙翻了個面,開始麻利地準備料理。

前段時間託費爾放了條蛇到尼娜牀上,把她嚇到發出了震動整個西塔的玻璃窗般的悲鳴,但當怒不可遏的羅爾夫和利希特把手放在大劍上時,託費爾早就不知道跑去哪了。

尼娜歪着腦袋,雖然她感覺他們是在說自己,但聽不清楚。

利希特高大的身體蜷成了一個球,比阿特麗斯想了想後說:

主要是因爲到勝利需要戰鬥三次,所以不能太過疲勞,也要避免受傷。上午是確認陣型和模擬競技,下午就由各自自由決定。

尼娜戰戰兢兢地問他,利希特低頭看了眼盤子。

「先不說羅爾夫怎麼樣,你們現在不像戀人,應該是你的責任吧?就是因爲你對尼娜的遲鈍有縫就鑽,所以營造出了一種早就是既成事實的感覺,讓尼娜習慣了你在她身邊!」

「休息……那個,但是——」

奧德柔和的臉上露出了不安的表情,然後輕輕搖了搖頭。這位不愛說話的大個子男人的動作,已經充分表達了他的內心想法。發現尼娜看過來後,利希特衝她微笑。

尼娜重新坐好,正要喫切好的烤肉時,她海藍色的眼睛又瞪得渾圓。

「雖然不懂你的意思,但你不要把氣撒到食物上啊!不然的話,利希特,再過不久你就會被漢娜大卸八塊弄成一團糟了哦?」

廚房旁邊的那一桌傳來了說話聲。

難道他是在爲惡作劇的事道歉嗎?真是這樣的話尼娜會很開心,只要不弄那些煩人的惡作劇,託費爾是個只要在場就能讓氣氛緩和下來的開朗騎士。

比阿特麗斯半認真地說。

「哈啊……是,這樣啊。」

他們先是張口結舌,緊接着就變成了驚訝和混亂。雖然利希特說了想讓他們同意自己以結婚爲前提和尼娜交往,但他不確定尼娜的父母究竟聽到了沒有。在第二天,準備離開前往王都的時候,羅爾夫說自己會負起責任照顧妹妹,父母也只是茫然地點了點頭。

「是的。」

「我也知道是因爲他們一開始誤會太深。羅爾夫總躲着尼娜,尼娜一看到羅爾夫就害怕,但其實羅爾夫很爲尼娜的安全和健康着想。現在他們的關係是改善了,但羅爾夫一下子從冷淡轉爲溺愛,這變化也太大了。上週也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還一起去了王都。」

由於缺乏溝通一直走着平行線的尼娜和羅爾夫,直到最近二人之間都隔着一道高牆。因爲那道牆,就算十七歲了,尼娜和哥哥也沒有什麼像樣的對話。

臺座上印有白百合和橄欖葉花紋的團章。十字石的背部是國家聯盟的紋章——〈四女神〉,這座十字石上刻着在戰鬥競技會上因事故或是重傷而去世的騎士們的名字。

託費爾和奧德悄悄地觀察着他們倆。

尼娜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你個笨蛋,說了不是啊。」

「託費爾先生……?」

——誒?

利希特拍了拍在他和羅爾夫中間的椅子,讓尼娜坐下。

「但是……」他噘着嘴。

從旁人來看尼娜只不過是在幫羅爾夫上菜,羅爾夫的視線也沒有離開眼前的菜,更沒有露出笑臉。但僅此對尼娜來說就足夠了。

夜空中的滿月照亮了周圍的雲。

有着強盜般可怕神色的男人,是前幾天剛結束療養歸隊的團員。

「唔。」

尼娜點了點頭。

在託費爾旁邊佔了兩個人位子的奧德瞟了一眼坐在斜對面的利希特。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那不是他戀人是妹妹,我說過好幾次了吧?你這話要是被那邊那個金頭髮的聽到了,又得回去養傷了啊。」

整理完餐具後,尼娜發現坐在羅爾夫對面的託費爾正盯着自己看。

那時也是哥哥在照顧她,副團長當時也說希望尼娜有什麼事要儘早說。雖然很期待和利希特的散步,但尼娜不想因爲自己輕率的舉動給周圍的人添麻煩。

「看錶情有些累,下午別出去了,休息一下比較好。」

「那個,利希特先生,豬肉是有什麼問題嗎……?」

那好似圓盤一樣的眼睛,長在一張好像現在就要衝過來撓尼娜癢癢似的快活的臉上。

「也沒到不滿的程度哦。只是,怎麼說呢,還是想多做些像戀人的事,比起羅爾夫想讓她多陪陪我。一想到這些,我就開始剁烤肉,還把最喜歡的布丁弄得一團糟。」

「我會收回我至今說過的那些話。不管是〈私生子〉、〈出軌〉還是〈被調換的孩子〉,這些說法我全都收回。你們應該是〈新婚的年輕夫婦〉或者是〈嚴厲年上當家與幼妻〉,你們兄妹應該就是這兩種關係的其中一種吧,嗯。」

「圍裙和頭巾都超級適合你,那些巨大的料理由尼娜來拿的話看起來都變可愛了,但你還是要適當喫點。我們約好了下午要去〈幻之森〉練習射箭,還要去採蘋果吧?」

「不好意思,勞你費心了。」

「對不住了,小傢伙。是我弄錯了,我真的在努力反省。」

包圍着十字石的灌木已經由綠變黃,比阿特麗斯把一小捧小菊花橫放在十字石的臺座上。

利希特嘆了口氣。

所謂戰鬥競技會就是指武裝的騎士組隊互相擊碎命石決定勝負的比賽,火之島禁止了戰爭後,就用戰鬥競技會作爲解決紛爭的手段。其中,以解決國家間問題的裁定競技會爲主,另外還有娛樂性較強的地方競技會,基本上都是採取十五對十五的戰鬥方式。競技會的前提是不能讓對方死亡,代替性命決定勝負的是命石,擊碎命石多的那一方獲勝。但因爲是使用武器的近戰,還是會有許多不幸的犧牲者。所以不僅是比阿特麗斯,其他團員在需要長期離開團舍時,都會在出發前和歸來後到十字石這來弔唁。

「別說這個了,快喫吧?不散步的話我們下午就一起準備去西方地域杯的行李吧。尼娜是第一次去吧?要在那待十天左右,所以光是衣服就有很大的量了呢。我都會幫你的——」

雖然很無奈,但身爲王女比阿特麗斯還是應該完成自己的工作,所以她最近很忙。禮服和軍服也是脫了穿穿了脫,隔一週就要在團舍和王城往返,就這麼過了三個月。終於告一段落後,又要準備西方地域杯,所以她就在今天回來了。

漢娜爲了團員們的健康,每天都在用心準備菜單,雖然言行上粗枝大葉,但對食材的質量非常講究。她在菜單里加上了富含營養的當季農作物,而餐後甜點對缺乏娛樂的團舍來說,也是潤滑劑之一。有時是洋梨鬆餅,有時是紅酒煮蘋果,還有加了洋蔥澆上了糖漿的杏子塔,味道濃郁的南瓜布丁尤其受到大家好評,利希特應該也非常喜歡,對他來說是會搶先奪到自己面前的一道甜品。

結束之後,尼娜又去整理被利希特稱爲〈中年組〉的團員們坐的那張桌子。

奧德突然扯了扯託費爾的連環甲。

夜晚,他們來到了團舍的前庭。

一回到團舍,行李還沒整理就匆匆來到了食堂。久違地品嚐了漢娜的料理後,她又捂着鼻子把正在玩骰子的中年組趕去了浴室。然後帶着利希特,拿着提燈一起來到了前庭。

但她抬起頭後被嚇了一跳,她看到利希特盤子上的烤肉被切得亂七八糟,全都是一小塊一小塊的。

維爾納不耐煩地摸了摸胡茬說:

他的金髮讓人聯想到長毛貓,新綠色的眼睛描繪出溫柔的弧度。

「我想着弄成尼娜喫起來比較方便的大小!你不是不太喜歡喫油膩的嗎?之前還病倒了,所以弄成小分量的,喫起來就不會有負擔呢!」

尼娜惶恐地道謝。她低下了頭,所以沒發現託費爾和奧德正用微妙的表情看着彼此。

羅爾夫抓住尼娜的下巴抬了起來。

「年輕夫婦?幼妻?那個……」

坐在右邊的利希特,正用他那騎士特有的骨節分明的手握着巨大的勺子,胡亂攪着深口碟裏的南瓜布丁。

尼娜坐下後,因爲縮短了身高差,所以離羅爾夫更近了。他仔細觀察着尼娜的臉,然後眯起了同爲海藍色,卻帶點礦物質感覺的眼睛。

她勇敢高潔,面對殘暴也毅然地挺胸抬頭,這樣的比阿特麗斯王女受到了王國極高的稱讚——除了如流星般落下來的美辭麗句外,還有無數晚會的邀請和禮物。他們的腦子只會記得對自己有利的事,之前希望比阿特麗斯與加韋恩結婚的請願書彷彿從未存在過。

「啊……」他尋找着措辭,然後突然看向尼娜用充滿活力的聲音回答:

十月的利裏耶國迎來了食慾之秋,許多食物都到了正喫的時候。

中年組則是事不關己地碰着酒杯。

◇◇◇

「那個,利希特先生,布丁有什麼問題嗎……?」

「謝謝你今天也來幫忙,手臂痛嗎?」

利希特隔了一個位子坐在羅爾夫邊上,拿着刀叉的他在這個騎士團裏看上去十分普通。這位明朗隨和又親切的青年騎士,是尼娜的戀人和〈盾〉。

託費爾認真地繼續說:

桌上堆着用過的木杯和喫完了的盤子,尼娜先把那些都挪到了在牆邊掛着團旗的那張桌子上。桌子位於食堂中央,是團長澤梅爾和副團長克里斯托弗的專座,畫着白百合和橄欖葉的團旗頗具威嚴地掛在牆上。但這幾天,澤梅爾因爲受熟人所託,一直在專心鑑定武器。克里斯托弗從上週開始就因爲一些工作,和王女比阿特麗斯一起留在了〈銀花之城〉。

「託費爾先生,要,要添菜嗎?」

尼娜摘掉圍裙和頭巾,掛在了椅背上。剛坐下,羅爾夫就朝她伸出手。

「——總之就是羅爾夫和尼娜太過親密像夫婦一樣。但你和尼娜明明已經是戀人了,關係卻沒什麼變化,還是和之前一樣,看上去就是關係很好的團員。你就是因爲這些很不滿吧?」

在利希特去茨韋爾夫村正式邀請尼娜並得到了答應後,利希特就直接去拜訪了尼娜的家。知道了來龍去脈後,尼娜父母的反應和之前以爲女兒被邀請去了〈克雷普森騎士團〉時完全不能比。

西方地域杯將在半個月後舉行,利裏耶國騎士團那體現三苦之〈苛刻〉的訓練內容,也正在逐漸調整。

明亮的秋月,像是給比阿特麗斯的金髮施上了鱗粉般。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尼娜就被託費爾嚇得摔在了地上,他可能是覺得那樣子實在有趣,就把尼娜認定爲了玩具。就算尼娜滿眼淚水合掌乞求,他也不會停止對尼娜的惡作劇。

因爲過去的種種悲慘經驗,尼娜現在看到託費爾就會下意識地提防起來。託費爾露出了奇怪的表情,走到了尼娜旁邊,把手搭在只到自己腹部的尼娜的肩膀上。

在與加爾姆國的裁定競技會中獲勝後,比阿特麗斯在王城內的立場突然改變了。加爾姆國借領土問題向利裏耶國申請裁定競技會是因爲〈紅色猛禽〉加韋恩王子,想要讓比阿特麗斯答應自己的求婚。那段時間,貴族諸侯都把比阿特麗斯當成是利裏耶國的害蟲,現在全都變了臉,不禁讓人心生佩服。

「西方地域杯的會場正好輪到了馬爾莫爾國,就在北邊,和我們相鄰。在九個國家中,他們離我們最近,但騎馬還是要花上五天。考慮到路途上帶來的負擔,應該以最完美的狀態出發。爲了以防萬一,就讓今晚回來的副團長給你看看。」

回過頭去發現中年組的維爾納正在戳旁邊的團員。

布丁那稍苦的黃色部分和甜甜的白色奶油攪和在了一起,混亂的模樣象徵着裏希特的內心。他做出一個微笑,不再看南瓜布丁,轉而用明朗的聲音說:

尼娜條件反射地後退。

確實,據尼娜的記憶,羅爾夫從來沒有拒絕過添菜。所有團員中最能喫的比阿特麗斯明明不在,鍋裏的菜卻總能喫完,之前尼娜還見漢娜抱着手臂思考過這個問題。

「早知如此,我就應該憑着氣勢迅速把結婚日期給定下來。但是尼娜的父母光是知道自己的女兒被邀請去了國家騎士團就已經超負荷了。告訴他們尼娜就是打倒〈紅色猛禽〉的〈少年騎士〉後,她母親直接暈了過去。」

但那個男人還是不能接受的樣子,周圍的中年組見他這模樣紛紛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但是你們要適可而止哦?因爲只要你推薦的話,不管有多少羅爾夫那傢伙都會全部喫掉的。離西方地域杯就只有半個月了,要是變得塞不進盔甲就糟了。變成〈獨眼肥狼〉的話,觀衆們也會笑的,雖然我也會笑。」

「尼娜一直覺得你是把她當小孩纔對她親切,她的這些想法你都知道吧?然後你就藉着她這個想法,進行了許多〈肢體接觸〉吧?事到如今卻想讓她把你看作異性,你想的也太美了吧?」

「……我無法反駁,但能不能不要說許多〈肢體接觸〉,我都是徵得了尼娜的同意的,而且至今的一切我都是在純粹地表達愛意,知道了嗎?」

看利希特皮笑肉不笑地拜託自己,比阿特麗斯只是聳了聳肩。

她轉過身重新面向十字石,像是在徵求歷代騎士們的同意般說:

「聽到了嗎?同樣的話換個說法意思就完全變了呢。」

利希特與同父異母的姐姐比阿特麗斯關係很好。

比阿特麗斯的父母是庸俗的國王和古怪的王妃。比阿特麗斯性格明朗、公正,實在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那樣的父母可以生出這樣的王女。她批判那些坐在觀衆席上挑三揀四的王族貴族,成爲騎士在競技會上拼命。她認爲不付出行動就隨意責難是一種傲慢,既然是王族就應該率先站上前線。而她的哥哥卻是種族中心主義,和比阿特麗斯完全合不來。相反,經常被哥哥們欺負的庶子利希特倒和她相處得很好。

她已經離世的母親的確一直在爲愛妾的事苦惱,但那多爲父親的責任,和利希特更沒有半點關係。比阿特麗斯很自然的把利希特看作弟弟,利希特也把她看作唯一的家人。

所以他們二人就一起隱瞞真實身份加入了地方騎士團,也是一起被團長澤梅爾看中加入了國家騎士團。利希特和比阿特麗斯有共同的價值觀,是超越了男女關係的朋友。正因爲是無需顧慮的關係,在言行上也毫不客氣。

秋天的夜風吹動着前庭的樹木。

比阿特麗斯裹了裹外套。

「我就不糾結你耍的嘴皮子了,但比起在這磨蹭煩惱,還不如直接告訴她。命石也是,你不行動的話是奪不過來的哦。你直接告訴她,比起羅爾夫想要她優先自己,想要加深戀人關係。」

「雖然這是我的真心話,但我說不出口。因爲尼娜覺得我是個〈親切溫柔,還很會照顧別人的完美的人〉。」

「誒誒!?」

比阿特麗斯震驚地大喊。

利希特皺起眉。

「誒什麼啊……雖然我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樣的,但你這個反應我還是會很受傷。總之,我不想好不容易和她成爲了戀人,卻因爲我說了些多餘的話,讓她覺得我其實是個心眼狹小、內心不純、急不可耐的人,一想到這我就害怕。」

比阿特麗斯深深嘆了口氣。盯着噘嘴鬧彆扭的弟弟。

「該說你是精神可嘉呢,還是一反常態呢?人還真是會變呢,你在鎮上的騎士團裏時,完全是來者不拒去者不留,不知換了多少個侍女和千金——」

「等等等等等等!」

尼娜一邊揮手一邊搖頭。她覺得團長原本只用專心調整大劍,現在卻因爲自己這一個人還要多費心思。

「我是不是有點說過了?」

「有超過百名的騎士會參加西方地域杯,他們都會帶着各自的覺悟去揮劍。以勝利爲目標是當然的,但通過觀看各種各樣的戰鬥方式,也能成爲你思考今後作爲騎士該如何活下去的指標吧。」

小塔一樓的武器庫內,團長澤梅爾正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拿着羽毛筆站在架子前。

「你會害怕就說明你正確理解了戰鬥競技會這項制度。爲了保證戰鬥競技會的安全性,能用的防具是硬化銀,武器只能用鋼及其以下硬度的。硬化銀武器的存在本身就被視爲禁忌,違反的人會被處以數十年的監禁。」

「新的弓和箭感覺怎麼樣?長度、重量、素材、弦的張馳度、鋼製箭尾的形狀、箭桿的重心,這些都和你平常用的差不多嗎?」

和相遇的時候不同,現在二人的身高反過來了。利希特低頭還了一個道謝的吻在比阿特麗斯的額頭上,她那被太陽曬得十分健康的皮膚因晚風變得如陶器般冰涼。

雖然姐姐嚴厲的時候利希特會很爲難,但被姐姐縱容的時候還是會很開心。利希特也覺得這樣的自己很任性。

「不是。這估0;·1;計0;·1;是0;·1;別0;·1;的0;·1;原0;·1;因0;·1;,是我一個老朋友拜託我幫忙鑑定。……跑題了,爲了在西方地域杯勝利,很有可能會出現品行不端的人違反規定。所以你也還是事先確認一下硬化銀的大劍比較好。」

應該是放着很貴重的東西,打開蓋子後首先看到的是厚重的緩衝材料。拿下布後,出現了一把沒有劍鞘的大劍,刀身是見慣了的銀灰色,窗外透進來的光讓它閃着光輝。

「饒了我吧。那些都屬於保密義務範圍內,我現在也多少有在反省了。要是尼娜知道後瞧不起我離開我了,我可沒自信能壓抑住感情。倒時候萬一弄出個綁架監禁事件,那還是很糟糕的。」

尼娜正要問,澤梅爾露出了像是猜中了什麼的表情。

澤梅爾走近放在牆邊的等身大盔甲。

「這麼恐怖的事你還真是說得輕描淡寫呢。我也不想自己的弟弟變成罪犯。知道了,總之先不告訴尼娜。」

利希特害羞地苦笑。

「是的。」

「哈啊,不過利希特還真是明目張膽呢。」

「沒錯。也就是字面意思的〈盾〉呢。」

澤梅爾推了推鼻子上的圓眼鏡。

「是啊,雖然這個比喻不太好,但他就像命石上的那條裝飾布。如果要找利希特的話,直接去找尼娜反而更快。不過他只要做好身爲騎士團〈騎士〉的職責,私生活怎樣都行。」

「不,那個不是的……不過也是,畢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我還是問一下吧。」

明天就要出發去西方地域杯,利裏耶國騎士團正在忙着打包行李。

◇◇◇

「但何事都有例外。在對拒絕服從裁定競技會結果的國家進行制裁的時候可以使用硬化銀武器,殺死敵軍在戰爭中是首位,同時也是爲了展示〈看得見的神〉的威光。」

跟着他進來的是副團長克里斯托弗,他和澤梅爾一樣抱着文件。他看了眼堆在門口的木箱,一臉詫異。

「硬化銀的大劍……」

比阿特麗斯歪着腦袋自言自語。

「還有這麼多嗎?真是難辦啊,行李本就比預想的還要多,而且他們還在鬧個不停。」

「仔細聽。」說完後他就邁出一步用大劍擊打了一下盔甲的上半身。

「簡直就像準備去旅遊。我也不是不理解他們在加爾姆國的事結束後,那變得有些浮躁的心情。」

「示威的作用……?」

「不用管那羣老頭和惡作劇妖精,他們就只會造成讓人不快的誤會,打些大家笑不出來的比方。不說這個了,我們搬完行李後去廚房選點心吧?到那裏要是能去路邊攤就最好,但這次有很多麻煩事呢。馬爾莫爾國的服裝產業很興盛,好像有很多賣裙子和飾品的店哦,所以我覺得和尼娜一起去逛逛那些店子應該也會很開心。」

他四處張望了一會,應該是出於心理作用,還朝着沉默的十字石尷尬地笑了笑。然後一副沒出息的樣子嘀咕:

「王女殿下呢?」

尼娜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感想後,澤梅爾沒有任何不愉快,回答道:

「雙方同爲硬化銀時,碰撞的聲音比其中一方是鋼的時候要更加清脆。」這麼一說尼娜也確實有這種感覺,但她還是感覺這種金屬的碰撞聲和自己訓練時聽到的差不多。

「果然,就算是眼睛很好的你也很難看出來吧。雖然也要看所含成分的量和形狀,但顏色基本上都是一樣的。尼娜,這是硬化銀的大劍哦。」

他新綠色的眼睛看上去很難過,視線的盡頭是位於三樓的尼娜的房間,房間已經沒有了亮光。羅爾夫說尼娜最近太過疲勞,讓副團長給她煎了藥湯,喝了之後就早早上牀了。

澤梅爾把木箱裏的大劍拿在手上。他用靈活的手指,握住了劍柄。

看尼娜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澤梅爾笑了笑。

「是的,無論是製作、使用還是持有,都被〈國家聯盟〉禁止的硬化銀製武器。」

利希特慌張地大聲喊。

澤梅爾閉上眼,摸了摸白鬍子。

——等等,硬化銀的大劍,那——

澤梅爾垂下眼。

「簡而言之就是展示軍事力量。裁定競技會雖然可以解決國家紛爭,但並非正義獲勝,而是獲勝的即正義。所以只要在西方地域杯上展現出壓倒性的力量,那些想借着強大盜取正義的傢伙們就不敢再輕易挑釁。借加韋恩的蠻勇猖狂行事的加爾姆國就沒有像金特海特國發起過恫嚇目的的裁定競技會。現在的破石王〈黑色獵人〉就是金特海特國的。」

澤梅爾在空木箱裏鋪上一張舊布,從架子上拿了三個頭盔裝進去。

從外表看,和利希特他們用的鋼製大劍沒什麼區別。雖然劍身的長度和裝飾有些不同,但那是因爲使用者和鍛造者產生的不同,屬於誤差範圍內,所以不需要特別在意。但這不是重點。

他開朗親切,但鮮豔的綠色眼睛裏偶爾會閃過銳利的黑暗光芒。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他那複雜的成長經歷,但比阿特麗斯很清楚利希特剛來到王城時的樣子,簡直和渾身的毛都倒豎着的流浪貓一模一樣。

——這把劍怎麼了嗎?問一下又是什麼意思?

「澤梅爾團長,那個箱子也要帶嗎?」

尼娜鞠躬道謝,她的腦袋都快要碰到連環甲的衣角了。

儘管他表面上和反覆無常的家貓一樣,但實際上是隻潛伏在山野裏捕捉獵物的野獸。比阿特麗斯覺得調節這個危險弟弟的繮繩,是自己身爲姐姐的責任。

利希特看着尼娜微笑。

「現在就是我這個姐姐,該助他一臂之力的時候了呢。」

「獲得了罕見的〈武器〉後,思考要如何最大程度地發揮其作用,可是非常有趣的哦。西方地域杯是〈火之島〉西方的所有國家都會參加的一年一度的盛大節日,雖然獲勝了能起到示威作用,但就算輸了,也不會有像裁定競技會那樣實質的壞處。所以這也是個重新確認你弓術的好機會。」

「其實應該量出你的身高等各種數據後再做出更適合你的弓,但弓不在我的專業範圍內,在西方地域杯開始前實在是來不及。我會參考這次的結果和與弓術相關的資料,找附近的獵人商量一下。所以對不起,你就再等一段時間吧。」

走到一半,比阿特麗斯還是有些在意,就回頭看了看。利希特正抬頭望着西塔。

「是維爾納他們,說帶的〈水〉必須是喝慣了的利裏耶國產啤酒,不然身體會垮掉呢。於是他們就擅自把酒樽都堆進馬車裏,阻止他們之後,他們就決定裝在肚子裏帶去,現在正喝着呢。」

利希特抱起幾個箱子。

這羣人雖然是非常老道的騎士,但平日的生活態度和打扮都和山賊沒有區別。就連漢娜的怒吼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但柳眉倒豎的比阿特麗斯去抱怨的話,他們會不情願地聽聽。

收進木箱蓋上蓋子時,傳來了敲門聲。

面對澤梅爾的提問,氣質隨和的副團長有些艱難地開口回答:

澤梅爾輕輕搖頭。

比阿特麗斯不情願地答應了。

「是的。這差不多就是最後……不對,再加幾個備用的頭盔吧。我覺得命石的位置都是合規定的,但怕檢查的人很嚴格不給通過。」

「怎麼回事,在競技會開始之前鬧什麼?」

「正經做事的就只有奧德,羅爾夫只把自己的行李裝好後就去鍛鍊了。託費爾給拉馬車的馬繫絲帶,被說了之後就逃跑了再也沒回來。」

「已經試過了,稍微有點不習慣。那麼細節的地方都注意到了,謝謝您。」

尼娜瞪大了眼睛,盯着劍尖和劍柄看個不停。

澤梅爾重新看向手裏的文件,捶了捶自己的腰。

「是。」

「哪,哪裏的話,您不用道歉。」

像是老師一樣說完後,澤梅爾又重新看起了文件。

比阿特麗斯抱着手臂使勁點頭。

「在國家聯盟的總部——特拉拉丘上的普魯維烏斯·勒克斯城裏,保管着用於制裁的硬化銀武器。參加制裁的國家都可以借用,結束後就要歸還。但有時也會在戰爭的混亂中丟失,也有以補給隊的身份參加的武器店出於興趣帶回。所謂持有,那也是暴露了之後才叫持有。」

尼娜按照澤梅爾的指示確認有沒有忘掉的東西時,注意到了放在牆邊的窄木箱。

「那就沒辦法了。我們再怎麼說也是沒用的,就讓他們喝個夠吧,醉倒了就堆在拉貨車上拖走。還有,他們幾個有在老實打包行李嗎?」

「不用道謝。準備團員的裝備是團長的義務,而且也是我個人的興趣,畢竟我是武器店的兒子。要想在西方地域杯獲勝就必須要比三場。鋼製大劍的話,恐怕在第二場就會廢掉,所以弓也需要有備用的。考慮到箭的破損,準備三筒是比較妥當的。」

尼娜戰戰兢兢的。

「每個武器的硬化銀含量是不同的,能聽出來的人佔少數,所以審判部纔會有專門的檢查人員。我也讓其他團員聽過,託費爾的耳朵很靈,但利希特完全聽不出來。」

「那,那這個也是?」

騎馬往返要十天左右,要在當地從開幕式留到結束,也差不多需要十天。雖然當地會提供住宿,但還需要裝備、衣服、喫慣的食物等等,必要的東西列舉起來可沒個完。所以事前的準備並不輕鬆,再加上要去的一共有十七個人,三輛大型馬車才勉強夠裝。

他又確認了一遍要從武器庫拿出去的武器後,問尼娜:

現在想來,利希特在加爾姆國的事上幫了自己很大的忙。雖然不是想回禮,也不是想爲給他添了麻煩而道歉,但是——

原本還無比沮喪的利希特,立刻變成了活潑的貓。

「我也理解你着急的心情,但尼娜現在還沒有顧及周圍的餘裕。第一次參加裁定競技會就要面對紅色猛禽,剛進國家騎士團就有了第一個戀人,我覺得她要消化這些就已經需要耗費很多精力了。回到團舍後又是辦理正式入團的手續,又是爲西方地域杯訓練,所以也沒什麼時間。等身邊的事都差不多解決了,她一定就會考慮你們的事的。」

澤梅爾像是在誇獎理解迅速的學生一樣點了點頭。

「——果然還在武器庫,看你半天不回來,我還擔心你是不是拿不了太重的東西。」

澤梅爾看着關上的門,意味深長地哼了一下。

「也就是說,騎士團光是足夠強大,就能保護國家是嗎?」

尼娜不禁擔心起來,但利希特卻用明朗的聲音說:

比阿特麗斯稍稍踮起腳,吻了下沮喪的臉頰。

利希特表示還想在這待一會,比阿特麗斯就先回團舍了。

可這位重要的看守人因爲有東西忘拿了,火速去了王城。澤梅爾一聽就乾脆地放棄了去說服他們。

澤梅爾走近那個箱子,斜立起來後打開了蓋子。

尼娜重複着,用自己的聲音進行確認,過了一會她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澤梅爾輕鬆地揮了下大劍,觀察了會留在盔甲上的淺淺傷痕後,用緩衝材料和布擦了擦劍身。

比阿特麗斯把手放在利希特的肩膀上。

「要放到馬車上的,就只有堆在這裏的這些嗎?」

抱着小箱子的尼娜幫着開門,二人一邊聊着打算在當地做的事一邊離開了武器庫。

尼娜提心吊膽地後退半步,但澤梅爾反而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尼娜打開門,確認堆在門口的木箱。

注意到的克里斯托弗在猶豫該說些什麼。

副團長還負責和王城的交涉談判,所以對他人微妙的變化非常敏感。曾經作爲司祭掌握的知識,和他冷靜的對應,都在背後支撐着國家騎士團。

「……說實話,我也很擔心。不知道應不應該把私人關係帶入競技場,因爲利希特的性格有些複雜。」

「是啊。這樣看,頑固的羅爾夫反而是個單純的男人。只要認可了尼娜是騎士,他應該就不會再做出像上次幫她擋住加韋恩攻擊的那種事了。」

「據說在女騎士較多的馬爾莫爾國,禁止騎士團的同事戀愛。」

「爲了事先防止不必要的麻煩,這個規定確實很有效。但不管怎麼說那都是他們自己的問題,只能順其自然了。」

澤梅爾用沙啞的聲音總結。

克里斯托弗把裝備以外的行李目錄交給澤梅爾確認後,又拿出了一個記載着數字的文件。

那是國家騎士團的預算表。利裏耶國騎士團的運營費用由王城承擔,下個月就要提交明年的預算表了,副團長克里斯托弗參考今年的支出,提前製出了草案。

「餐飲費和修繕費是沒辦法的,就先不管。但裝備的費用怎麼增加了這麼多?」

「硬化銀盔甲的市場價跟上個月相比有所上漲,好像是有情報說國家聯盟明年要減少硬化銀的供給量。所以我覺得與其等不夠的時候再追加預算,還是事先加上比較好。」

「原來如此。〈看得見的神〉又打算以採掘量不足爲由中飽私囊了吧。」

「您很直接呢。」

克里斯托弗苦笑。

澤梅爾用手揉着太陽穴。

「這在武器相關的從業者之間早就是公開的祕密了哦。火之島上能採掘出硬化銀的就只有中央火山帶,國家聯盟掌握着採掘權,而且戰鬥競技會上只能用硬化銀的防具。讓他們不要生出二心反倒有些爲難他們。」

「那就只能當作是給〈看得見的神〉佈施呢,因爲他們給我們帶來了恆久的和平。然後,關於硬化銀,還有件讓人在意的事。」

「是什麼?」

「我是從交納盔甲的從業人員那聽來的,據說北方地區附近的某個國家討伐了一羣山賊,那羣山賊手上好像有硬化銀製的武器。雖然也可能是國家聯盟的遺失品,但以前就有傳聞說北方的大國巴爾托拉姆持有未公開的硬化銀礦脈。儘管情報的出處有些曖昧,但畢竟地方特殊,所以還是會有些在意。」

「情報的出處沒問題,但不知道東西是哪來的。」

那裏沉睡着被禁止使用的武器。澤梅爾一猜想那把大劍的出處,就感覺心裏縈繞的不詳預感帶着戰火的味道。

利裏耶國騎士團爲了參加西方地域杯,朝着馬爾莫爾國出發了。

澤梅爾看向靠在牆壁那的木箱。

澤梅爾裝出不知情的樣子。

有一名歸隊的騎士,所以總共有十六名騎士出場,加上負責指揮的團長就是十七名。如預計的一樣,五天後他們就到達了會場米拉韋塔城。

——第二天。

「〈黑色獵人〉想抓住的真的是〈龍〉嗎?不過是一國騎士團的團長,這責任實在是太重了——」

「誒?」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利裏耶國騎士團與辛德瑞拉的絃音 1

  1. 01插圖
  2. 02第1章
  3. 03第2章
  4. 04第3章
  5. 05第4章
  6. 06第5章
  7. 07第6章
  8. 08終章

第二卷利裏耶國騎士團與辛德瑞拉的絃音 2 繁星的覺悟

  1. 01插圖
  2. 02第1章正在閱讀
  3. 03第2章
  4. 04第3章
  5. 05第4章
  6. 06第5章
  7. 07終章

第三卷利裏耶國騎士團與辛德瑞拉的絃音 3 鳥兒留下的勳章

  1. 01插圖
  2. 02第1章
  3. 03第2章
  4. 04第3章
  5. 05第4章
  6. 06第5章

第四卷利裏耶國騎士團與辛德瑞拉的絃音 4 渴望羽翼的金之海

  1. 01插圖
  2. 02第1章
  3. 03第2章
  4. 04第3章
  5. 05第4章
  6. 06第5章
  7. 07第6章
  8. 08終章

第五卷利裏耶國騎士團與辛德瑞拉的絃音 5 龍王的人偶

  1. 01插圖
  2. 02前章
  3. 03第1章
  4. 04第2章
  5. 05第3章
  6. 06第4章
  7. 07第5章
  8. 08第6章
  9. 09終章

第六卷利裏耶國騎士團與辛德瑞拉的絃音 6 看得見的神之代理人

  1. 01插圖
  2. 02前章
  3. 03第1章
  4. 04第2章
  5. 05第4章
  6. 06第5章

第七卷利裏耶國騎士團與辛德瑞拉的絃音 7 締結希望的海角

  1. 01插圖
  2. 02前章
  3. 03第1章
  4. 04第2章
  5. 05第3章
  6. 06第4章
  7. 07第5章
  8. 08第6章
  9. 09終章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