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第三章『六個月』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 長月達平 · 2.4萬 字

1

昴和蕾姆兩人很快就辦妥了搬家事宜。

這也多虧了之前兩人迅速把未被殃及到的行李物件都轉移到了隔壁房間。

新的房間分配也很順當地就定下來了,原先昴他們住的房間被騰給了緹雅,而以這個房間爲中軸,昴和赫魯貝爾分別緊挨着其左右住下了。

儘管之前也有人提議乾脆兩兩之間各自空出來一個房間——

但緹雅立刻就一臉狐疑地嚷嚷起來

「特地和左右鄰居隔開一個房間住,簡直就像擺明了告訴別人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事一樣不是嘛!」

於是只得作罷。

然而,或許也是厚度的緣故,隔着一堵牆隔壁房間的聲音也聽得真切。過了幾晚之後、意識到這一點的緹雅這才漲紅了臉叫悔不迭。

然而不管怎樣,搬家事宜也順利結束,和奇妙的鄰居們的同居生活也就此拉開了序幕。

「掙不到錢可不行啊」

「大清早的,開口第一句話就說這些」

大家圍坐在一起喫着早飯,緹雅一手拿着一根筷子突然蹦出了這麼一句話來。

面前的圓桌在昨晚徹底成了兩半,硬是把壞掉的板子給拼在一起這纔有了這個救急用的臨時餐桌。

而餐桌前卻不知怎的混進了兩個不請自來的編外人員——正是緹雅和赫魯貝爾。兩人厚着臉皮坐在那裏穩如泰山,甚至仗着蕾姆人好又找她添了飯。

緹雅拿筷子的姿勢過於笨拙,只見她滿臉都沾着飯粒。

「聽我說好嗎?儘管我同意了在那種寒磣的屋子裏住下,但一直那樣破破爛爛的真的很討厭啊、我不要了啦。所以啊我才和狗赫說了讓他趕緊把屋子修好。結果呢」

「要是讓我幫阿昴他們墊還說得過去,借給你門也沒有。借錢是必須得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礎上的。倒不如說正是借錢才導致了信賴關係的覆滅呢,你這臉皮是有多厚啊」

「哎呀,你看吧!喂,你怎麼想 」

「我注意力全在你臉上了根本就沒聽到你們在說什麼啊、飯粒星人」

飯粒妝果然還是在時代前沿的路上走過頭了,至少以昴的理解能力是看不懂的。

「我今後也只會去找正規中介的」

「然而呢,我們的緹雅醬上去就是一頓胖揍給他放倒,五花大綁捆了個結實。這下子那傢伙就嚇得不打自招了,說是自己還有個更危險的同夥在搞走私,在這整個城裏都埋伏着他的黨羽。三兩下問出了他們的老家窩,咱們乾脆連帶着一起把他潛伏在城裏的嘍囉全都給一網打盡了,把他們的都市毀滅計劃扼殺在了搖籃裏哪」

原來哪怕是公認的中介,竟也會悄悄在暗地裏做這些勾當啊。昴覺得自己像是看穿了那個蜥蜴臉男人的所作所爲、不禁有點兒厭倦起來了。

據昴所知道的,從懷孕到出生大概要十個月左右——然而,現在也無從得知蕾姆是什麼時候懷上的,也不知道現在有幾個月了。從肚子還看不明顯這一點,可以大致推測大概只有三個月這樣。不過除此之外,也還是有其他問題的。

「那傢伙本是個四處行竊的小無賴而已,咱們把他給堵進他自己的老巢,沒想到那屋子裏盡是些魔法石還引發了不小的騷動。結果那傢伙走投無路狗急跳牆,竟想用魔法石自爆」

「什麼好的了啦!那我要怎麼辦啊!?」

「那好,今天也要努力奮鬥啊。就讓我們默默祈禱阿赫和緹雅一切安好吧」

「這簡直是恐怖分子啊!」

蕾姆最開始想要說、最終卻還是沒能說出口的話,昴是知道的。而絕口不提這件事,也是昴和蕾姆間共有的默契。

緹雅抱着個鼓鼓囊囊裝滿了報酬的袋子進了門,得意洋洋地雙手叉腰一腳踩在餐桌上。被蕾姆指出實在不成體統後又轉眼變成了一隻霜打的茄子。

「那種事兒不得不在背地裏幹啊。也只有老相識才能互通有無啊」

不過真要說,萬一真按照她所說的給她找了殺手的工作,沒準兒很快就要後悔昨天晚上做的判斷了。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把你給關進屋子裏,由我來一直看着你。那期間的種種生活費只好找阿赫借了,到最後咱們一屁股債,等孩子生下來再拼命掙回來好了」

他們經歷着生死關頭那會兒,昴還一無所知,正在公司和女性同事們請教着孩子的教育問題,反被同事們笑道太猴急了。

赫魯貝爾若有所思地深深點了點頭。

「……目前看來,還是能正常工作一段時間的」

「詳細來說到底是一份什麼樣的工作呢?是緹雅大人能做的嗎……?」

「接下來就剩我能不能被正式錄用,還有蕾姆你的身孕了。」

「那是不願暴露在陽光下的這個城市的黑暗面啊——!」

看着緹雅乖乖低頭認錯,蕾姆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緹雅大人,給你」

餐桌上已經擺上了晚餐,而那隻塞着報酬的袋子被扔在一旁的榻榻米上。看着旁邊正老老實實低着頭聽着蕾姆說教的緹雅,昴不禁懷疑起赫魯貝爾的評價來。

「也就是說,要找克萊茵的中介是最好的……嗎。對了,你比較擅長些什麼呢,又或者有什麼證書之類的嗎?」

比起動不動就激動的昴來,蕾姆就顯得要現實多了。她的視線停在緹雅周圍被糟蹋得一片狼藉的餐桌上——很顯然緹雅是不具備處理需要細心的工作的能力也不講究禮儀什麼的,而蕾姆擔心的也正是這一點。

「蕾姆知道了。但是,要是昴生氣了要怎麼辦呢?」

「嘛,大體的工作內容也就是去逮捕那些被通緝的惡黨啦,偶爾也不過是去狠狠地教訓他們一頓,然後就是碰到那些禍害人間的魔獸也得一併討伐了之類的」

蕾姆立刻領會過來,不動聲色地帶了點嘲弄的口氣,爲赫魯貝爾打着氣。

「我的特技就是殺人哦。不過我現在沒有殺意啊」

「喂,就當迴向導帶我去吧。畢竟我連要獵殺什麼都還不知道哪」

「喔喔,說得沒錯啊!」

「緹雅大人?」

作爲昴來說,他是沒什麼立場去阻止的,真要說起來他也沒那個自信能阻止得了。

赫魯貝爾打了個響指無不得意地說道。而緹雅只是微微地歪着頭像在思考。但一旁的昴卻爲這份工作的浪漫色彩而眼睛發亮。

爲了避免再深入從而觸及到這件事,昴像要重新振作起來一般,開口說了句「好嘞」。

昴瞥了一眼對這個小城可謂瞭如指掌的赫魯貝爾,投去無聲的求助。

「你傻吧!誰會讓你做那種見不得光的工作啊!阿赫你也說說她啊!」

「克萊茵那裏是不會接手這種事的。那種有專門的私底下的中介管」

「除了要請那位精通治療術的術師來看一看,其他還有什麼我能爲你做的嗎?」

「嗯,一開始我們就按計劃好的,挑了個逮捕通緝令上一個小毛賊的活兒。但是呢,在途中咱們一下遇上好幾個通緝犯……再怎麼說我也不能只站在一邊袖手旁觀嘛,結果場面就鬧大了,最後一番激戰總算是擒來個大獵物哪」

「喂喂等一下!阿昴啊!蕾姆醬!」

反抗無效,被緹雅的蠻力給扯着,赫魯貝爾掙扎的背影一會兒就消失不見了。

「不過啊,如果這次昴君能一舉拿下這個工作的話,也就不用再勞煩克萊茵大人了呢,咱們就以這個爲目標努力吧」

「這種好萊塢超長大片一樣的情節就今天這麼一天就結束了!?」

鬧騰得不得了的鄰居們走了,家裏就只剩下夫婦倆也沒外人了。

「看到這一幕讓人怎麼也……嘛,要真是一切順利那自是再好不過了。你說的那個,相當漂亮的逮捕是怎麼個漂亮法啊?給我們詳細說說」

她用手一把抓起盤子裏剩下的食物丟進嘴裏大嚼特嚼,「就把我介紹給那個,也不知道你們說的是誰反正就是那個黑中介啦!吶,我是要去做殺手的!」

「啊,就在最近總是會聽到這種扎心的話啊……」

——一直到那天的黃昏,兩人才知道自己的祈禱完美地落了空。但卻也是某種好的意義上的落空。

「哎呀呀,雖然你懷疑的心情我也很能理解的」

「是是是,明白啦明白啦。小-的-明-白-啦」

「這次逮捕那是幹得相當漂亮啊,就連本大爺我也難得見一次」

聽了這話緹雅的臉立刻垮了下來。而蕾姆溫柔地一粒粒幫她把飯粒從那張怏怏不樂的臉上取下來,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如是聲援着昴的蕾姆有點小得意地嗯哼了一聲,緹雅見狀立刻舉起手來催着她繼續說下去。

「誠然如此啊」

「那……實在是太可怕了。蕾姆真是服了昴君天馬行空的腦洞了呢」

「嗯嗯?」

兩人一同望向縮成一團緹雅,她正接受着蕾姆漲紅了臉關於禮儀重要性的諄諄教誨。蕾姆的說教並不是大吵大嚷類而是輕聲細語卻拷問良心的,應該更讓人痛苦。

「嘛,是阿赫的話肯定沒問題的吧。萬一緹雅她想生事,除了阿赫也沒人能制止她了。讓阿赫跟在旁邊也算是多少能管着她一點,這樣不是更合理嗎。」

「那暫且在身子還不明顯的時候就跟以前一樣過吧。不過萬一你哪兒有什麼不舒服了一定要立刻跟我說啊。哪怕是發低熱也要。你下次再瞞着我我就要發火了」

沒想到這竟然還牽扯到了整個城市的存亡大事,昴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我,我不是說我明白了嘛……」

昴和蕾姆兩人情緒高漲,正手拉着手準備起身呢,只見緹雅立刻火山爆發了。

「——」

所幸,由於目前這邊已經掌握了襲擊者緹雅的一舉一動,也就不用赫魯貝爾再跟在昴和蕾姆身後當保鏢了。兩人也就不用爲突如其來的偷襲擔驚受怕、提心吊膽地工作了。

事實上,把緹雅全權委託給赫魯貝爾已經成了既定常識了——就連赫魯貝爾本人也認了命,而之前他不情不願的態度也就跟例行花絮一般,可以說也就是爲了追求形式美而已。

或許是即將成爲母親的緣故,即便是面對實際差距甚大的對手蕾姆也相當威嚴不留情面。被她的氣勢震懾住的緹雅畏畏縮縮地調整姿勢,老老實實地端坐在餐桌前。

「好的!」

聽得蕾姆這麼一說,昴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不斷放低標準,都快以爲自己要做一輩子家裏蹲了。心裏一邊感謝着蕾姆的提醒,昴對這份宅邸的工作越來越有幹勁了。

緹雅抱着胳膊煞是得意地挺了挺自己壯觀的胸,臉上還粘着幾個殘存的飯粒。

「所以說啊,禮節是很重要的。不僅是對一起用餐的人們的敬意,更是對那些端上桌的食物、對食材的敬意。明白了嗎?」

「雖說我自己做的呢,也稱得上見不得光的工作的代表之一……不過真要說,讓她去殺人的確有點那什麼,那要不就只能做那個了吧。去應聘別人的討伐委託啦,當個賞金獵人什麼的」

「哪兒能找叫你找到那種抱着打零工的心態就能做得來的殺手工作啊!」

「緹雅大人正在找工作是吧?這對我們來說也不算事不關己呀」

「那,救了我們整個城的女英雄就因爲把腳踩在了飯桌上被教訓一通,變成了霜打的茄子啊」

「一路走好啊」

「昴君離被正式僱用就差一步了。已經甩開緹雅大人很遠了呢。這已經掰不回來了。是昴君贏了。」

「就、就是嘛」

2

蕾姆是鬼族——即便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實際上她是亞人一族。這樣說來,人類懷孕和生產的經驗,又到底能不能直接套用在她身上呢?更何況這次還是人類和鬼族的混血兒,實在是有太多不確定因素夾雜其中了。

聽起來像是緹雅被帶到克萊茵那裏,在赫魯貝爾的擔保下小試身手,在店裏的佈告板上選了個合適的通緝犯,一步步鎖定目標最終大獲成功。

昨天也承蒙了一干相關人等的關照,從今天開始更要馬力全開好好幹了啊。

蕾姆回過神來先是作勢輕咳了一聲這才說道,「蕾姆有一個主意,或許可以去拜託中介吧。要是緹雅大人能通過自己擅長的工作來掙到錢的話就再好不過了呢。」

「不不不,開玩笑而已啦,玩笑。要是你當真了我反而就難辦了啊」

「嗯,說的也是。按規矩,招殺手的告示是不允許貼在中介那裏的佈告牌上的」

「啊啊咧!」

蕾姆一邊咯咯笑着,一邊又真的很害怕一般蹭到了昴身邊。昴憐惜地摟住蕾姆纖細的肩膀,很長一段時間兩人就這樣沉默着相擁在一起。

「賞金獵人!討伐委託!這聽起來酷斃了!」

「默默祈禱,對吧。」

「唔唔……就這樣把緹雅大人託付給赫魯貝爾大人了,真的沒問題嗎?」

「誒?玩笑?什麼啊,原來這樣,太好了。我還在想今後要拿什麼表情面對那個穿着可愛圍裙的蜥蜴臉呢」

兩人臨走前又互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笑,走出自己的新臥室出發了。

「那就是那臭男人贏了吧,所以說你到底想表達什麼啊」

「畢竟這是你第一次生孩子,我不想大意。就我疏淺的知識來看,一直到孩子出生大概要十個月零十天吧」

「這、這種時候,要是能找到經驗豐富的產婆就再好不過了呢」

「也就是去獵殺嘍。這可是我超擅長的啊!」

「原來如此,這樣一說還真有道理呢。而且如果不偶爾讓赫魯貝爾大人跟普通人一樣在白天也出去走走的話,他肯定也會悶壞了吧」

「這樣一說,我現在可是幹勁滿滿哪。好嘞,我這就出門了!」

而對緹雅的首次工作,赫魯貝爾倒是毫不吝嗇地給出了這個甚好的評價。

「對不起。蕾姆也不是很清楚這方面的事。這種時候……」

蕾姆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吞吞吐吐地說了出來。然而昴卻沒有對這異樣的躊躇有任何反應,只是點了點頭道,「說的也是」。

轉眼間就到了要各自出發去工作的時間了。

說着只見緹雅眼裏閃過一道光。她雙手撐在餐桌上一躍而起,興沖沖地一把抓住正準備飯後抽一管的赫魯貝爾的衣領。

「誒,這是……」

「看你用筷子喫很爲難的樣子,你要珍惜着用哦」

那是一把木質的勺子——把它遞到面前的蕾姆笑得溫柔,緹雅有點驚訝地睜大了眼,旋即又閉上了,

「還,還算伶俐嘛。好吧。我就勉爲其難地用這個好了」

說着緹雅接過這柄作爲禮物的勺子。臉上泛起一片緋紅。

「雖說這不是馴化時的投食,但總覺得很像啊……」

「不過,按照這個形勢來看,暫且算是阿昴賭贏了一局啊」

「不過呢,要是說打賭緹雅會不會惹出事兒來的話,贏的可是蕾姆哦。現在也是啊」

「啊啊,說的也是啊」

昴聞言咧開了嘴,赫魯貝爾也爽朗地笑着贊同道。說教完畢的蕾姆看着笑得燦爛的兩人,輕輕拍了拍手。

「那好,咱們快喫飯吧。今天是緹雅大人工作第一天,再加上赫魯貝爾大人也跟着後面奔波,今天的飯會格外得香哦」

「說的倒是一點兒沒錯,我也有的喫嗎?」

大家都聽從蕾姆的指示圍着餐桌坐下。雖說心裏是有點擔心有沒有緹雅和赫魯貝爾的份的,但看着兩人一臉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樣子昴也不好說什麼。

大家齊聲道了一句「我要開動了」(緹雅自然也被迫跟着),美食便很快帶走了之前的違和感。今晚是蕾姆特製的以烤魚爲主的和風料理,讓人不禁食指大動。

尤其是緹雅喫得好不豪爽,一臉滿足的樣子。

「行,行啊你,蕾姆。魚肉鮮嫩爽口的口感,加上那故意烤至微微焦黃的部分獨特的風味,簡直叫人停不下來啊……!」

「謝謝你,緹雅大人。其實呢,要加上了這個白色的蔬菜丁一起喫味道更好哦」

「——!騙人的吧?味、味道竟然能這麼清爽可口!?」

看着緹雅一驚一乍的樣子,蕾姆也相當受用,愉快地給她投着食。看起來就像是在給一頭奇珍異獸投着在它的生物圈裏本不存在的食物,爲它的反應愉悅不已的樣子。

看這樣子昨晚殺氣騰騰的緊張氣氛像是飛到了九霄雲外般,昴也暫且鬆了一口氣。

「……要是隨便衝一下的話,我又沒說我不幹」

赫魯貝爾兩手環抱着的,正是裝在瓶子裏的白色液體——緹雅的說法也不是不對,但要用更高雅更有風情的說法就是。

恰巧在浴場的入口處有一個像聊天室一樣的地方,卻也是和更衣室隔開的,讓前來洗浴的客人都能閒適地小憩一會兒。基本上會成爲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們的茶話室,也常常會有剛從浴池裏出來的人在這兒放鬆片刻。

——這個世界的「浴場」倒是沒有什麼特殊之處,也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大衆澡堂。

「啊!看到了看到了!喂喂,那邊的兩個男人!沒想到浴池是個能讓人這麼舒服的地方啊,太厲害了對不對?」

「你吵死了……」

昴一邊回想着夏天的泳池一邊認真地想出了這個提議,但顯然舒服地仰面躺在浴池裏、舒服地感嘆了一聲的赫魯貝爾回答得相當敷衍。然而,這也不能怪他。

「剛剛我好像聽到了那叫人懷念的鎖鏈的聲音啊……」

「我也不知道是祈願手繩還是什麼的,是阿赫給我的。他叫我戴上的。是護身符?」

畢竟昴是不怎麼喜歡酒的,也不會主動去喝,蕾姆雖然作爲鬼族卻少見的不會喝酒,也難怪她一次也沒陪赫魯貝爾喝過酒。

「那是什麼玩意兒。是祈願手繩嗎?」

「啊啊,幸虧反應及時。那既然沒事了就再好不過了……」

聽了蕾姆固執的回答,昴也沒法再追問下去了。更何況中間隔着一堵這麼高的牆,昴也沒法去親眼確認。於是這件事暫且就只能擱下,算是懸而未決了。

拿下臉上的手巾,順着赫魯貝爾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堵高牆——正是爲了隔開男女浴池而設的。

緹雅聽了昴的抱怨,一臉不高興地奪過團扇開始自己扇起來。就在那時,她的右手——上的東西吸引住了昴的視線。

好不容易來泡個澡暖了身子,還是趁着這傢伙還沒感冒趕緊把事兒都解決了把她帶回去的好。

3

這和原先世界太過相似,以至於昴一開始還爲其存在驚訝不已。

「好了,接下來就是泡澡的最終儀式了。你也跟咱們一起吧」

不知爲何,浴場總是要用一堵牆爲男女浴池間架起了完美的通道——

就在水聲的餘音繚繞漸消之際,從女浴池那邊傳來了這樣一個鄭重又禮貌的聲音。不必想也知道那是誰的。

寬敞的空間裏是一個巨大號的浴池,裏面的水被底下的魔法石發出的熱量煮得剛剛好。正是因爲加熱道具特殊,也使得浴場成了極簡主義風的產物。

「誒,可是明明這裏看下去的風景這麼好。啊,對了。我們這邊的浴池和你們那個有什麼不一樣嗎?能讓我試一下嗎?」

「呀啊啊啊!!」

然而,很快昴的腕力就到了極限了。他緩緩改變風向,不一會兒風就弱下去了。

「就是啊,怎麼想也不可能是阿赫在追緹雅吧……」

經歷了這麼一場小騷動,泡完澡後終於是在浴場入口處和從女浴池出來的兩個人匯合了。

「是啊,儀式。要是不做這一項的話,那就相當白來了一趟呢。」

「這、這玩意兒是……什麼啊,是獸乳?」

「你們在說什麼呢?我肚皮都撐圓啦,也想早點睡了」

「要是再碰見個日本的象徵性吉祥物什麼的那可就更要大喫一驚啦」

只聽得從頭到尾淡定得如同事不關己的赫魯貝爾用一副慵懶的口吻感嘆着,他一手撥弄着飄在水裏的托盤和酒,一邊嘴裏也不忘品着一口。蓬亂的頭髮下是已經帶上了酒勁的大紅臉。

「誰管你那惡趣味啊!快給我下去!」

「是不是傻……!」

「——好主意」

「真不愧是蕾姆醬啊」

蕾姆一把探身到興致缺缺的緹雅面前,勁頭十足地提議道。緹雅一時被蕾姆的氣勢震住了,向昴和赫魯貝爾投去求助的眼神。然而,很遺憾——。

「是是是,是我是我。你看,我帶了這個過來。熱了口味就差了」

「從剛剛開始你就一直在嘟嘟囔囔地說些什麼呢?」

「啊,阿昴,看來我做不到啊。瞧啊,那邊那邊」

「所以說啊,我是挺想忽視掉牆的那邊傳來的聲音的」

男浴池裏響徹着如同裂帛似的……當然實際上是要比那粗獷了好幾倍的悲鳴。

昴和蕾姆夫婦倆不容分辨地對一臉驚奇的緹雅說道。緹雅正爲他們強硬的口吻困惑不已,而下一秒出現在眼前的臉更讓她驚訝萬分。

就在身旁不遠處的忍者朝這邊搭了話,他整個人都泡在浴池裏,水淹到了他的脖子。那張精悍的臉上和身上一樣掛滿了水珠,頭髮也溼漉漉地貼在額上。

然而,她現在邋遢地癱在那裏縮成一團,男人們也就沒了去憐香惜玉的心。

「是護身符啊。真有點沒想到呢,赫魯貝爾大人會給緹雅大人送禮物啊……」

「要是在回去的路上倒下了,那好不容易洗乾淨的就又要變成小泥人了」

——叫人只想沉溺在這如母親的子宮般溫暖的浴池裏。

「還是別了比較保險吧……」

並沒有一個人站在緹雅這邊。

「喂喂,給我好好扇呀?」

「你你你是狗赫嗎?」

「即便是那樣也比現在硬充美女弄巧成拙的好啊……算了,團扇給我。我來幫她扇。嗨呀,嗨呀嗨呀,嗨呀嗨呀嗨呀!」

「喫了晚飯後肯定是泡澡啦,泡澡。今天也大賺了一筆,泡了澡出來喝杯小酒也不過分吧?」

「切,一個人多沒意思」

「可是這裏浴池,蕾姆應該也是沒有穿衣服的……」

「喔喔喔喔喔,好蘇服~」

即便如此,那溼漉漉的鉑金色長髮披散在她曲線優美的裸露着的脖頸上,垂到她雪白的肩膀上,顯得極具女性魅力,老實說是相當誘惑的。而就是這樣一個天上有地下無的大美女,卻來了個突襲,男浴池裏立刻起了騷動。

「啊咧!?」

看來就只能任由緹雅胡作非爲了,昴幾乎要絕望了,衆人也不約而同地嚥了口唾沫。

「在異世界生活感到最大的問題,就是這不同種族間的差異導致統一文化習慣難以形成啊。甚至有時從這浴池裏出來,全身都黏着不知道是誰掉的毛髮」

緹雅聽了氣鼓鼓地嘟起嘴,手裏還在猛搖着給自己送風,這副孩子氣的模樣和她成熟的外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雖然也不知道赫魯貝爾到底是何用意,但或許本來也就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再這樣窮追不捨下去讓她着涼了就不好了。

然而,她並不是翻到了男浴池這邊,而是消失在了女浴池那裏。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隔壁響起重物落在水面上水花四處炸裂的聲音,整個浴池都像是在跟着轟鳴,場面盛大。

泡在這暖和又叫人舒服的浴池裏,任誰都會變成這樣,暫時失去思考能力退化成了動物。這跟昴剛感嘆過的種族差異完全是兩碼事。

「儀式……?」

「——諸位,很抱歉給您們添了這麼大的麻煩。還請多多海涵,繼續享受這怡人的溫度吧」

只聽得一聲尖銳又來勢洶洶的摩擦聲響徹兩邊浴池,下一秒緹雅的身影立刻就從牆上消失不見了。

「瞧你說的!」

「嗯嗯嗯?那啥,要不你下次畫個圖給我看看吧?沒怎麼懂啊」

這樣一來簡直就像落湯雞一樣,也就只有體格和臉還是原來那個模樣了。

「不是!咱們去浴場泡澡吧!」

「這個嘛。……或許可以沿着浴池的邊緣挖上一條排水溝,用魔石的力量來控制水流輕輕衝上一圈。再設上一個能把那些毛髮給攔住的網,這下流回來的就只是清水了」

「喂、你看啊!這裏超棒的對吧!?這是什麼地方啊,哎呀,初體驗!」

「那可不行呀。奔波了一整天干成了這麼個大任務,肯定出了一身汗吧。——所以,必須得先洗個澡哦」

「要是你不勸昴君和蕾姆喝的話,蕾姆倒是不會說什麼的哦。緹雅大人也不行」

「昴君,很抱歉。我不過是在沖洗處洗了一會兒身子而已……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只見有跌在地上滾成一團的,有飛竄進更衣室的,還有連忙跳進浴池的,一時間可謂雞飛狗跳。而始作俑者緹雅在牆上俯視着下面亂成一團的景象,無辜地眨巴眨巴大眼睛。

三人面面相覷,又一齊把視線投向緹雅。她正聚精會神地試圖把碗裏剩下的幾顆飯粒給送到嘴裏,好像根本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麼。

「少來這套。蕾姆的膝枕可是我的啊,被你霸佔着我都沒計較了。你還真以爲自己是公主吶」

看來是多虧了蕾姆才及時制止了這場災難。昴滿心想要表揚自己的妻子幹得漂亮,但另一件事卻更讓他介懷。

而就在這小房間的長椅上,正橫七豎八地躺着一個看上去渾身都軟綿綿的女人——

走過來的是赫魯貝爾——可是,他那一頭頭髮此刻已經幹了,高高地蓬在頭頂上。和平日裏見慣了的形象比起來判若兩人。

看到一個兩個都不願意當自己的酒友,赫魯貝爾惋惜地哼哼着,鬍子也跟着他的動作發顫。正巧緹雅總算消滅光了飯粒,聽到這聲嘆氣便歪了頭問道,「怎麼了?」

「嘛,之前在漫畫裏也看到過,說是在古羅馬時代就已經有了公共的洗浴設備了,相比之下這裏有個浴場也算不上不可思議什麼的啊」

「是呀是呀」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看着一羣雄性生物四散而逃的樣子還挺讓人有快感的……」

「好像她是第一次在浴場泡澡,興奮過頭到處撒歡不肯出來,結果現在說是頭暈難受了」

昴正把手巾蓋在臉上享受這溫度,而耳熟的大喊大叫加之被旁邊赫魯貝爾敲了肩膀,他不得不作出回應。

昴小聲嘀咕着,看着嘴裏含混不清地嗯嗯啊啊着的緹雅正枕在蕾姆的腿上。她雪白的皮膚染上了一片一看就知道是泡澡泡過頭導致的潮紅,要是這會兒她能神志清醒亭亭玉立地站在那裏,想必就成了一道極其勾魂的香豔風景了吧。

緹雅毫不猶豫身形靈活地一閃便要翻過牆來,衆人立刻試圖制止,但很悲哀的是浴池和那麼高一堵牆之間的距離不是立刻就能解決的。

更何況在卡拉拉奇的和風文化裏就連忍者都出場了,所以現在看來光是泡澡的浴場和涼拌蘿蔔絲什麼的也就無足大驚小怪了。

「就爲了這傢伙竟然連團扇都借來了?」

無論怎麼看,她都是那種一旦醉了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不可預料的舉動來的可怕少女。既然這樣那就只能對不住赫魯貝爾了,看來他今晚得一個人自斟自飲了。

「蕾姆?」

「那是護身用的」

「————」

就在那一瞬間。

「那不只得在旁邊的沖洗處再衝一遍了嘛。還是說,阿昴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主意嗎?」

昴接過蕾姆手上的團扇,溫柔的陣陣輕風轉眼就變成了颶風。緹雅被扇得東倒西歪卻一副相當心滿意足的樣子。

那是——、

「那是護身用的」

「所以就擅自把我的專屬特等席給佔了啊。也罷,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她第一次來啊」

好像緹雅攀着牆壁爬上來、好不容易探進了這天花板和高牆的窄縫裏,兩人一抬頭就和她四目相對。正天真爛漫地揮着小手的她應該是全裸的,所幸胸部以下好歹是被牆給遮住了。

「入浴後來上一杯牛奶……這可是全世界都通用的儀式啊!」

毫不誇張地說,即便是加上「全」也可以這麼斷言。反正對昴來說,這是在兩個世界都通用的極具形式美的儀式,說成超越世界界限的神諭也無妨。

不過要真嚴謹地說起來這也不是牛奶,比較理想的叫法是水果牛奶,但把它封進瓶子裏冰鎮的技術是存在的,就只需要讓緹雅明白這一點就行。

「把栓子給拔了!手給叉到腰上!一口氣咕咚咕咚喝光!」

昴勁頭十足地解說着一連串流程,說罷自己帶頭立刻實踐了這個儀式。

涼潤潤的牛奶從喉嚨裏灌下一直流到暖和的胃袋。這種爽快的感覺直直刺激着在水裏泡熱了的身體的最深處,這正是泡澡的奧義所在啊。

「嗯!」

蕾姆清脆地應了一聲,跟着昴後面喝下了牛奶。身旁的赫魯貝爾和其他剛出了浴的客人們也都一口氣就把自己的牛奶喝乾了。

「噗哈哈!啊,喂,看你臉上!鬍子!變成鬍子了!」

「這叫形式美!」

「得了吧!真土,土得掉渣!跟傻瓜一樣!」

昴的嘴巴周圍白了一圈,就像憑空長出來的白鬍子一樣。而這也正是完成了這個儀式的證明。

而赫魯貝爾嘴部的構造使得他免受牛奶的侵害。蕾姆則是悄悄背過身去,輕輕地擦了擦嘴。

緹雅來回看着已經完成了儀式的三人,疑心重重地拔掉了瓶栓。然後把鼻子湊上去嗅了一下,便一手叉腰,咕咚咚地一飲而盡——

「——好喝!」

只見緹雅嘴邊掛着一圈白鬍子,眼睛發亮地嚷嚷道。

4

涼爽的晚風習習吹拂在回家的路上,穿着浴衣的四個人慢悠悠地向前走着。

「看來浴場也不是想象中的那麼糟糕嘛。啊,不過我要先聲明一下,我自己也挺意外的呢」

「又沒人問你」

走在最前面的是腳步輕快的緹雅,赫魯貝爾跟在她身後。像是這頭一回的浴場體驗甚是愉快,緹雅滿臉高興的樣子還哼起了小曲兒。

晚飯後通常一行人會去浴場,由蕾姆來監督比之前稍微明白過來那麼一點的緹雅,昴則帶着赫魯貝爾一起泡在浴池裏享受,那之後就是出了浴的牛奶儀式。

「說不定哪天就會因爲一個荒唐的事不關己的理由,被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給突襲了呢」

在沐浴在夕陽裏的寺子屋門前,昴和緹雅好巧不巧地碰了面,剛一開口兩人都顰起了眉毛。

在昴看來,要說是當作母親的話,姑且也可以看作爲肚子裏的孩子提前做了演習。然而要是說看作姐姐的話,那就是如履薄冰般的複雜問題了。

「……有點不對。不是那樣,是哼哼~嗯哼哼~」

到了中午,過了上班時間,昴也常常來往於瑪格潔宅邸。

「哈?這是幾個意思,幹嘛要看着我的臉說啊?你對我有意見啊,阿昴」

在克萊茵的中介處受理的任務都是都市公認的——也正因爲如此,這工作對巴南這個城市的貢獻率也是相當大的。緹雅的活躍也必將改善城市的治安。

即便如此,一旦抓住了緹雅的把柄,應付起來也就比之前不知道輕鬆了多少倍。

更何況,兩人一致認爲,最具殺傷力的莫過於蕾姆微笑着的臉了。

儘管昴已經被瑪格潔宅邸正式僱傭了,但漸漸地他也不只是做那些雜務了,除了那之外現在他還在擔任「習藝教室」的老師。

「嗯,蕾姆剛剛記不太清了。緹雅大人,請再唱一次吧」

夫人依舊故意打着趣,昴不由得苦笑着聳了聳肩膀。

「——」

——日子一天天地緩緩流逝。就像潺潺的溪流一般、一刻不停地向前。

「昴君」

「要是沒了我的話,那些惡黨們可就無法無天啦。克萊茵也是這樣說的」

「嗯?」

「你們這樣對我,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這種歌你也想聽?真的想聽嗎?那好吧,真拿你沒辦法呀」

「又來了。反正你家男人說什麼都是沒錯的對吧,蕾姆」

「我可是說過的對吧,我很期待你的女子力哦」

「——好,今天就先複習一下縫紉的基本功吧」

聽到緹雅嘴裏蹦出來這過於張揚的詞,昴不禁大聲吐槽道。而緹雅只是咋了咋舌,不悅地抗議了一聲「什麼了啦」。

每天早晨,昴和蕾姆、再加上緹雅和赫魯貝爾這四人組必定會圍坐在同一張餐桌前,已經變成了例行公事。他們會聊着各自的行程,分享着上班前的這一段時光。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第三章『六個月』插圖(1)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 【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 第三章『六個月』 · 第1張插圖

「沒事沒事兒。我只是在想,明天能喫頓好的就好了啊」

傍晚的時候,昴結束了在宅邸的工作,同夫人們還有已經混得相當熟了的門衛道了別,便朝家裏——不、是朝着寺子屋去接蕾姆了。

「蕾姆說的對。你就認了吧,老老實實跟在緹雅後面多跑跑,你前段時間總擔心的肚子上的小贅肉也就能消下去了」

「可錢不是問題啊,每天都喫豪華點不是更好?」

「昴君,緹雅大人,讓你們久等了。……你們倆,不是在吵架吧?」

「我!我發現了,蕾姆在你面前就是苛刻不起來!」

自從那夜合住的屋子裏來了那些奇妙的鄰居後,昴所擔憂的事大部分都並沒有發生,卻也因此,每一天都過得相當「豐富多彩」。

5

在這夜色籠罩下的靜謐街道上,只有緹雅的吟唱在緩緩流淌。

「太、太卑鄙了吧你。你這鐵石心腸的冷血動物……!」

「要是那樣的話,不僅大家會漸漸忘卻了偶爾喫上一頓美餐的快樂和感激之情,而且更重要的是,還會傷了昴君作爲家裏頂樑柱的自尊心。這是賢惠妻子的關照呢」

「這可就是相當大的誤解啦。我只是希望看見自己所鍾愛的女性們也能多接觸一點和風文化以外的新鮮文化嘛,只是爲了滿足這個小小的心願而已。」

一直在賺着賞金的緹雅像是對報酬本身沒多大興趣,除了第一次掙來的錢用來抵房子的修理費了,剩下的都盡數交給了蕾姆保管。

夜空中掛着明亮的星星,大地上遙相呼應的是一盞盞光影朦朧的紅燈籠。只截下這樣一幕來看,那便是充滿了幻想氣息,如夢似幻的一刻——。

像是因爲第一次小試牛刀就嚐到了甜頭,緹雅已經完全把自己定位成賞金獵人了。而實際上這也的確就像是她的天職一般,據說緹雅的逮捕率不是一般的高。

赫魯貝爾一時間成爲衆矢之的,拉下一張臉沒有再言語。蕾姆和昴夫婦倆又忙着去順毛。而當事人卻完全無視了旁邊的硝煙,心情大好地一口氣喝完了味噌湯,揮着碗嚷嚷着「再來一碗!」

也不知是不是被蕾姆話裏無比的信賴感餵了狗糧,緹雅抱頭鼠竄。見狀蕾姆便接着緹雅的旋律哼了下去。

蕾姆此刻的笑容就像花兒緩緩綻放開來,她的手輕柔地撫上自己的腹部。她的話語和動作讓昴的心裏湧起一股別樣的悸動,他卻無從把它轉化成言語,

這裏的學生大部分都是在這宅邸工作的女同事,再就是年齡相仿的悠閒太太們。偶爾還會有一兩個難見的少女,爲了以後能從事相關工作來學習縫紉基礎,大概情況也就是這樣了。

這事暫且放下,另一邊緹雅正嗯嗯地點着頭努力試圖去理解蕾姆的意思。這兩人的關係實際是挺不可思議的。儘管從外表看來緹雅顯得成熟多了,但她內心簡直就是個小孩子一樣——不過那也是狼少女狀態。而對這麼個內外相去甚遠的緹雅,蕾姆就像是母親或者姐姐一樣充滿了慈愛之心。

看到蕾姆向自己低了頭請教,緹雅心情大好地繼續哼了起來。要是不知道這是「殺戮之歌」的話,光是聽着這純粹的音色也足以讓人入迷。

走在回家的路上時總能聽到緹雅的歌聲。而就在最近蕾姆也加入其中成了二重奏,在動聽的吟唱中的夜歸也別有一番風情,昴很是享受其中。

緹雅把手指抵在脣上沉思了一陣。

聽了半天,昴才發覺那聽起來又像是跑調了,又像是故意標新立異的旋律和昨天聽到的是一樣的。不過這樣說來,同一首歌也能唱成這樣……

「就叫「殺戮之歌」吧!」

「不錯不錯!不過,現在好歹也是上課時間嘛。要喊我老師啊」

他一言不發,有力又溫柔地握上蕾姆的另一隻手,兩人感受着彼此的溫度,走在回家的路上。

就這樣,充實的、又讓人應接不暇的日子,緩緩地、緩緩地流逝。

只是,要說有什麼是和原先預想的不一樣的話——、

「要是你不把這賢惠妻子的關照暴露在人前的話我還是挺欣慰的啊!」

自從發現蕾姆有了身孕,昴便把必須和蕾姆一起回家這件事當成了例行公事。畢竟不知道她回家路上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等到真的發生了才知道那就已經遲了。

緹雅撅起嘴像是威脅般地瞪了過來,昴也不甘示弱地不悅地撇了撇嘴。雖說這個稱呼比之前那什麼「雄性」之類的要好多了,但緹雅對自己旁若無人的態度倒是和一開始一樣一點兒也沒變。

看着昴陷入了沉思,正自斟自飲的赫魯貝爾歪了歪腦袋問道。而昴只是說了句沒什麼又搖了搖頭,

「蕾姆剛剛在想啊,要是能一直守着這樣的日子,迎來我們的寶寶就好了呢」

衆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嚷嚷着,和早飯時的餐桌不同,晚飯時總是充滿了歡聲笑語。

「好的好的,昴醬老師」

「爲此呢,赫魯貝爾大人責任重大哦。基本上讓我們和大餐失之交臂都是赫魯貝爾大人呢」

「所以說呢,大家的工作都很順利的時候就稍微奢侈點。否則就樸素一點兒。」

「沒什麼?」

沉浸在這樣的氛圍中,昴的反應不覺慢了一拍。

「是呀,沒錯啊。一般來說昴君說的總是對的呢。不過偶爾會失策一下下而已」

「真的?早知道我哪怕是打着阿赫的屁股也要督促他好好工作呀!」

那便是這樣的一個夜晚。

「昴君說得沒錯哦。難得是一首這麼好聽的歌兒呢。」

「那是什麼歌啊?」

「阿昴啊,怎麼了?」

「你們好歹也想想這個被迫和她一起行動的我的感受啊,我已經好幾天沒能在太陽公公露臉的時候睡上一個優雅的午覺了啊。再這樣下去我的生物鐘都要錯亂了」

「嗯?也沒正式的名字啦。非要說的話……」

到了晚上,趕得巧的話,不知道溜去哪兒了的赫魯貝爾也會坐上餐桌,和一起回來的其他幾個人共進晚餐。

也可以說是異世界版本的文化教室的講師,這便是昴的工作。

作爲丈夫,昴來接蕾姆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了。而緹雅也常常會不識趣地跑來寺子屋接蕾姆,使得夫妻兩人的二人世界岌岌可危。

看出昴的心裏所想,蕾姆淺淺一笑,臉上染上一片緋紅。

「難道就沒有別的了嗎!!」

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嫣然一笑的蕾姆實在是太可愛了就不計較了。再就是爲了自己的自尊着想也就不計較了吧。

看來她只聽過一次便能記住了大概,聽了一會兒緹雅開口了

「這不也正是赫魯貝爾大人一步步變得更像真人類了的證明嗎?」

儘管這也算是緹雅和蕾姆已經玩得相當親近了的證明,但這有時也實在是叫人爲難。

那是一段手忙腳亂,鬧騰不已的日子。

「你還真麻煩啊,阿赫不也是那樣叫你的,我跟着後面叫也沒什麼啊。更何況我原本就是來找蕾姆的嘛,你們不過是附帶品而已」

昴也順利地得到了盼望已久的工作。這不僅僅是承蒙了利夫坦和老闆娘對昴的厚愛,也可以說是昴對兩人期望的報答。

自然而然地,蕾姆和昴都安靜下來,赫魯貝爾也沒有打破這寧靜,默默地走在夜路上。

「既然你這樣,我就要去和蕾姆說讓她給你少做一道菜」

然後——、

教室就開在宅邸裏的一個小房間裏,教授內容主要是昴很擅長的縫紉、刺繡之類的和製衣有關的「洋裝課」。在和風文化已經佔據一席之地的卡拉拉奇,從別國傳入的服飾文化也頗具影響力,卻遲遲難以實現本土化。因此,這個教室就是專門爲了滿足女性們對那些洋裝的憧憬,由擁有專業知識技術的人來當老師時不時給予她們指導而開設的。

「何必要否認自己的熟女情結呢……」

「不愧是緹雅大人呢,已經變得這麼可靠啦。蕾姆也很佩服呢。你看我還狠狠心爲你多做了一道菜呢」

「知道啦,昴醬」

「也沒什麼啦」

「怎麼會」「那當然了」

「嘛,我倒是沒什麼意見啦。不過啊,這也是主人的興趣所在不是嗎?」

同時,昴的授課也得到了一致好評。大家正商議着要把現在一週三節的授課增加到一週四節。而昴本人也想更充分地發揮在原先世界的知識,正好可以藉助這種授課形式再把內容拓展得更爲全面。

「還有就是,阿昴什麼的稱呼也挺違和的」

「就應該多做一道啊!不是什麼狠狠心了啦,就應該給我加一道嘛!」

6

「生孩子真是比想象中還要花時間哪」

緹雅兩手抱在腦後,用悠閒的口吻如是說道。

緹雅和蕾姆、昴三人正並排走在從寺子屋回家的路上,對她而言夕陽下的大街小巷都已經成了再熟悉不過的風景了。此刻她的視線正鎖定在走在一旁的蕾姆的腹部。

穿着和服的蕾姆正淺淺地笑着——她的腹部已經高高隆起,到了就連從遠處也能一眼看出來的程度。

「粗略地來看,像是有六個月了……是吧?感覺也即將到了攻堅戰階段了啊」

「攻堅戰!?也就是說才完成了一半而已!?誒誒,對動物來說肯定超不可思議的」

「誰是動物啊啊喂!正因爲是人啊!所以纔要慢慢地、好好地培育啊」

非要舉出這樣極端的例子來,昴賞了緹雅一記暴慄,只見她捂着腦門兒連連叫痛。而後她又把目光轉回了蕾姆身上,

「挺着那麼個大肚子,肯定很辛苦吧?又不能跑又不能跳的」

「的確是有點兒呢。畢竟大着肚子做很多事都不方便,絕對不能跑也不能跳,所以呢,這就交給緹雅大人啦」

「也真是沒轍呢。不過啊,我可是超擅長又跑又跳的呢」

緹雅有點兒得意地接下了蕾姆的話茬兒,昴聽着兩人的對話也不禁莞爾。

蕾姆懷孕已經有六個月了——也就是說,他們同緹雅的鄰居生活也快要滿三個月了。一開始還叫人種種不安,而現在日子已經過得相當安穩了。

雖說和蕾姆身孕的安定期不同,但緹雅的性子也總算是安穩了不少。

「肚子裏的小寶寶,到底是男還是女呢」

「是男孩兒也好,女孩兒也好,肯定都和昴君一樣是個小淘氣包呢。不過,因爲寶寶總是會在蕾姆的肚子裏不安分地亂動,所以蕾姆在想啊,有可能是個女孩兒呢」

「一般來說,不安分的往往是男孩兒不是嗎?」

「——?是這樣嗎?」

根據蕾姆的自我判斷,她好像覺得肚子裏是個女孩兒。而聽了她的判斷依據,昴一臉驚訝。這倒也使得蕾姆疑惑地歪了歪腦袋,就連緹雅頭上也冒出了問號。

或許在這個世界,人們普遍的觀念是女孩子更加活潑淘氣吧。

「不過,也就是說還剩六個月左右嘍?唔唔,真的要好久啊」

聽了蕾姆的話,緹雅的眸子不由地閃了一閃。繼而沉思了一會兒,緹雅還是沒能憋出話來,只是用力對蕾姆點了點頭。

「那現在就一心期待着寶寶的早日出生吧」

喫了昴和緹雅的奪命連環攻擊加之蕾姆的最後一擊,赫魯貝爾舉起雙手向後仰着連連投降。沒過一會兒他又慢慢縮回了原樣、

「蕾姆……」

可是,由於緹雅在最初的幾天過後就完全沒有再提及光珠這回事兒,也再沒有表現出對蕾姆的懷疑,兩人幾乎已經把這件事兒給淡忘了。

昴剛發出一聲佩服的感嘆,赫魯貝爾就立刻不打自招了。畢竟這的確不像是赫魯貝爾的情商能做出來的舉動,所以聽他這麼一說大家便立刻理解了,但同時也爲這真相喫了一驚。

「這可是送給緹雅大人的一片心意啊,壞掉了就不好了。不過這麼多蕾姆一個人有點喫力,能幫蕾姆一起嗎?」

「別說得我跟你是同謀一樣,我還什麼都不知道呢……呃,哦?」

赫魯貝爾抱着手臂向兩人解釋道,而之前對此一無所知的蕾姆和昴只得大眼瞪小眼。

這個嶄新的小生命已經在蕾姆的體內輾轉反側迫不及待了一般。

「就算小傢伙你是個男孩兒,也別管那麼多,健健康康地來到我們的懷抱裏吧。想要鬧夜就儘管鬧吧。畢竟先苦後甜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嘛」

正如蕾姆所言,緹雅的房間已經完全變了個模樣。這間原本是蕾姆和昴夫婦倆住的屋子被緹雅大肆破壞後,也就隨便修補了一下,放進了幾個必要的傢俱,很是單調乏味。

如果說非要爲其加上一個意義的話——、

慶祝成爲城裏的一員——對於昴和蕾姆來說,那是在得知了蕾姆有了身孕後,街坊四鄰也都因此懷着滿滿的溫情向兩人伸出了援助之手。這便是已經被居民悅納了的證明。

「是啊。……只有辛勤工作了的人,喫飯時纔會覺得特別香哦」

緹雅望着蕾姆——不、是蕾姆肚子裏的孩子這般唸叨着。

「嗚哇,你們這一個個跟開了嘴炮似的好大的怒氣啊。真過分啊。蕾姆醬,你也幫我說兩句嘛」

果然,昴的直覺還是告訴他,這是一個男孩兒——、

「喲,阿昴,自己的夫人就在旁邊你也真是敢說啊」

緹雅在昴他們尚不知情的時候,就一點點地同城裏的人加深了情感交流。

「就算肚子裏是個男孩兒,也不要把剛剛這些奇怪的話放在心上啊,不要有壓力,順其自然就好」

只要蕾姆還懷着孩子,就絕對不會加害她。就像要把這自己定下的規矩一笑置之一樣,緹雅的話裏也帶着寵溺的味道。要真是這樣就好了,昴在心裏想到。

蕾姆蹭到昴旁邊瞄了一眼,便立刻雙手合十捧在胸前,眼睛發亮地感嘆出聲。

「昴君……」

也就是說這是遊手好閒的的迎接。理所當然地,三人的反應也都很冷淡。

昴苦笑着撓了撓臉。而在他身邊的蕾姆卻像是把這話刻進了心底裏,

更何況第一個孩子也本是沒有計劃就懷上了的,第二個孩子就更得慎重一點兒了、就是這樣。

「也不是討厭啦……只是這樣一來,就一直也找不到關於光珠的絲毫頭緒不是嗎」

雖說只有四個人蔘加,但賀宴還是賀宴。加之蕾姆熱情高漲,接二連三地發動美食進攻,架勢一點兒也不輸給真正的賀宴。而這美味的進攻都盡數被緹雅正面攔截下來,加之昴和赫魯貝爾的協助,完美剿滅一空。

被夕陽的餘暉籠罩的回家的路,一如既往溫柔靜謐的時光。然而只有四個月了——或許四個月過後,這一切都將不復存在了,一想及此、眼前的光景也像是馬上就會消失一樣變得虛幻起來。

如今已經和初次見面時那般的刀鋒相向不同了。緹雅她,現在已經成了兩人無可替代的朋友了。

昴老大不情願地聽從指示上前打開了緹雅的房門。剛朝裏面看了一眼,就瞪大了眼。房間裏是——、

「是呀。只要能健康地降臨到這個世上……嗯,不管怎麼樣健健康康纔是最重要的」

「是是是,我知道了知道了。六個月,還有六個月啊……」

直到出生前都無法得知性別這一點,在昴的眼裏也成了小嬰兒爲自己帶來的祝福。

「恐怕沒人覺得你那一點點就足以改觀你懶惰的形象了吧?」

一定是湧上心頭的這滋味過於濃烈而陌生,一時間甚至招架不住了吧。

「當然,也不是沒想過……通過這個方法讓緹雅改變心意」

看到蕾姆還真的在一臉認真地盤算着這個恐怖的計劃,昴趕緊一把抓住她的手上前一步引她下樓梯。蕾姆很自然地接受了昴的攙扶,先到了樓梯口的緹雅正站在原地等着兩人。

「那肯定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哦。緹雅大人討厭那樣嗎?」

得到了緹雅的首肯,蕾姆挽起了袖子——這場賀宴的準備就此開始了。

——眯縫着眼眺望向那遙遠而炫目的夕陽,不知緣何,昴不禁爲了這份虛幻而胸口陣陣刺痛透不過氣來。

然而緹雅本人卻一時間沒能像昴他們那樣反應過來,只是呆呆地站在送給自己的五花十色的禮物前啞口無言。只見她漲紅了臉,一根手指不停地撥弄着自己的頭髮,像是在表達自己困惑的心情一般。

「……不過就算這樣,還剩六個月你也給我忍着吧。這是約定好了的」

「一姬二太郎?」

「就是說不僅是任務,也有在做其他的工作?」

「——」

大家圍坐在餐桌前,桌上一字排開的碗啊碟子啊都空空如也。

「說是工作,倒不如說是助人爲樂那一類的呢。大概就是今天幫張跑個腿明天幫李做個事,每天都忙得團團轉……然後她的付出就這樣一點一滴地累積起來,以這種形式一下子都成了回報啦」

仔細一想也確是如此,好像在這個世界遇到的女性們大部分性格都是相當活躍的。——所以這時候就得劃清思考方式了。

「也就是說,一開始通過容易安撫的女兒來學習育兒入門經,到了第二個孩子的時候就能冷靜下來自如地應對了。該說是古人的智慧吧,也可以說是從實際生活中得到的寶貴經驗呢」

聽蕾姆微笑着這樣說,昴也就接受了。

然而現在,房間裏點綴滿了絢爛的花兒,榻榻米上堆着和服和點心盒子,五顏六色的禮物塞滿了這塊小地方。

不管是哪一種,昴卻遲遲未能回應蕾姆決心要生第二個孩子的弦外之音。當然了,昴也是相當贊成爲孩子添個弟弟或是妹妹的,但家計問題也不容小覷。

如今相同的事也發生在了緹雅身上,這真的,太好了。

剛一回到家,就見正靠在長椅上吧嗒吧嗒地抽着菸袋的赫魯貝爾迎了上來。

「哇。這,又是花兒又是點心的,還有和服呢。是禮物嗎?」

說是賀宴,但事實上究竟是祝賀什麼這一點也不甚明瞭。

於是現在大家都捧着自己撐圓了的肚皮,在飽腹感面前敗下陣來開始睡意朦朧。

然而即便是到現在,緹雅仍然記得,仍然在追尋,這讓兩人一時無法掩飾住驚訝之情。

「爲了我?」

「軟飯好喫嗎?」

「今天您也樂得清閒啊。在這裏逛一逛那裏遛一遛,明明是狗赫卻壓根沒盡到看門狗的職責不是嗎」

「剛喫完飯就睡覺會變成豬的。這樣一來好不容易生了個美人胚子也就給你糟蹋啦」

緹雅一口咬定那是蕾姆偷去的,然而蕾姆的身孕讓她沒能用強逼問出真相,於是雙方便約定好了以直到孩子出生那天爲期,暫且成爲了和平相處的鄰居。

「——」

就像是在說給自己肚子裏的孩子聽一樣。然而,據說胎兒的性別在受精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決定了,蕾姆現在的舉動也爲時已晚。

「——」

嚴謹地說,懷孕期間大概是十個月——既然現在已經是六個月了,那剩下的也只有四個月不到了。雖說知道這一點,但昴還是沒有訂正緹雅的說法。哪怕只有兩個月也好,他也想讓「那個」時刻來得更晚一點兒。

「就當是爲了昴君,也一定要是個女孩兒、一定會是女孩兒的喲」

「嘛,第一個孩子是女孩兒多好啊。在我老家有句話叫「一姬二太郎」,意思就是頭一胎是女孩兒,第二胎是男孩兒就再好不過啦」

「——是爲了慶祝緹雅大人已經成爲了咱們城裏的一員啊」

「只要一直到死亡將昴君和蕾姆分開之前,兩人都不斷地創造愛的結晶……」

「姬呢就是指女孩子,太郎指男孩子。就是說啊,第一胎先生個女兒,第二胎生個兒子是最好的。好像是說因爲女孩子晚上很少會鬧夜」

昴的手撫上蕾姆的肚子溫柔地衝小嬰兒說着,沒想到這麼快便得到了回應。

「我這段時間的確是沒幹什麼事兒遊手好閒的,但今天可是有一點點不一樣哦」

「不如今晚咱們就喫一頓大餐吧。這裏也堆滿了這麼多食材」

緹雅不滿地嘟着嘴脣,斜睨着夕陽放言道。而聽到這番話——或者說「光珠」這個詞的一瞬間,昴的表情便僵住了,蕾姆也屏住了呼吸。

「原來如此。……那就是說,無論怎麼樣第一胎必須得生個女兒出來嘍」

合理地考慮一番,果然還是事先知道了寶寶是男是女再來準備各項事宜要快得多。不僅是衣服,包括選什麼樣的玩具之類的也能定下一個方向。

「就是就是,那纔是頭等大事哪。噢,動了動了」

「你這想法未免也太……啊喂!」

「就阿赫的水準來看,這還真是一次罕見的完美禮物啊」

「別到時候你剛生下來,蕾姆就立刻又懷孕了,那我可就要犯難啦!」

也就是說,整個巴南的居民,爲這屋子的主人——也就是緹雅送出了這麼一份禮物。

「喲。回來啦。今天也辛苦了一天啦」

真正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前昴也是這樣想的,然而真到了如今這一步,他卻不這麼想了。

7

「之前你們不也聽說了緹雅醬她的工作業績相當好,逮捕率很是突出嘛?不過啊,緹雅醬可不僅僅是出色地完成了中介那裏的任務,更是對居民們處處都相當關照哪」

育兒可是相當辛苦的一件事,這對於相關知識幾乎爲零的昴來說也是深深刻在腦海裏的常識。當然,親身體驗是沒有的,但這段時間他可沒少聽宅邸裏那些女性同事們的抱怨——總而言之,以鬧夜爲首、照顧嬰兒是特別辛苦的一件事兒。

「雖然說話方式是委婉一點兒了,但本質意思還不是和阿昴一樣,還是很扎心啊!」

聽了赫魯貝爾的話,緹雅一臉呆愣地指着自己。赫魯貝爾神氣十足地一揚下巴,他嘴裏叼着的菸袋便指向了屋內——確切地說是緹雅的房門的入口處。

「別呀,蕾姆,就算你這樣一副加油吧的表情看着我也……」

這段時間,赫魯貝爾也常常偷懶不再跟着緹雅一同出發去執行任務。以緹雅已經對大街小巷都熟悉了爲藉口,他又迴歸了「永遠的遊手好閒者」。

光珠,便是緹雅一路追尋而來的目標,也是如今這生活的一切的開端。

這樣想來,之前也有挺多讓人意外的事的。在從寺子屋或者浴場回來的路上,也總能看見居民們十分熱情地向緹雅打招呼。昴原本以爲那只是因爲她從中介那裏接來的工作改善了城裏的治安,現在想來也並不止是那樣。

「這種事就不要說出來了嘛。還有啊,我今天可是爲了你四處奔波啊,你好歹也別直接無視了啊」

「快,阿昴,上去打開給她看看」

「哼哼哼~如何如何?這下對我刮目相看了吧?喂喂,不過我還是想說啊,其實這和我送的東西可不一樣啊。這些都是咱們城裏的街坊四鄰送的哪」

只見蕾姆的手用力握成了拳頭,微微溼潤的眼睛裏投射出無比認真的光,昴不由地皺起了眉頭。她的一張小臉紅撲撲的,也不知是爲了決心漲紅了的還是夕陽染紅的。

「我一直一來誇我家蕾姆都是比這要動聽上幾百倍的嘛。而且,我對緹雅可沒什麼不軌之心啊。緹雅她怎麼說呢,嗯嗯。……大概就像妹妹一樣吧」

雖然從外表上看還一時分不出誰更年長,但從平時的一舉一動和常識感來說,也沒有人會懷疑昴要比緹雅成熟得多吧。

所以聽了昴的這番話,蕾姆和赫魯貝爾都只是莞爾一笑沒有反駁。

「不過啊,她現在這樣睡着了還在哼唧可不僅僅是因爲喫撐了啊。依我看她肯定又在偷偷地小口小口舔那玩意兒了」

「小口小口地舔……啊」

赫魯貝爾憋着笑,指向了睡得東倒西歪的緹雅的屁股底下——一身白衣裝束的裙角下藏着的是裝在相當高級的酒瓶裏的酒。

沒準兒那也是來自居民的禮物之一吧。畢竟昴他們已經達成了共識,讓緹雅喝酒是很危險的,平時一點兒也沒讓她沾過。

「有些東西你越是藏起來就越會勾起小孩子的好奇心。我就知道遲早會這樣」

「……但是,阿赫你明明知道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也說不過去吧」

「我不是看她舔了幾口就睡倒了嘛,實在是可愛啊。要是她因此發了酒瘋我肯定也是會負責任的,但這不是沒有嘛」

對赫魯貝爾大大咧咧的態度,昴不由地沉下臉來。然而,看着緹雅那一臉安詳的睡顏,也讓人覺得對赫魯貝爾發怒是沒有必要的。

就算是喝醉了酒,現在的緹雅應該也不會像之前那樣對昴暴力相向、哪怕奪去蕾姆的性命也在所不惜要搶回「光珠」了吧。——那副場景放在現在是沒法想象的。

「不過,要說那個光珠啊」

「——!你知道什麼了嗎?」

「我也是常常到處跑着去打聽過了啊。你們不會真以爲我就是天天遊手好閒的浪蕩子吧」

打開了話頭,赫魯貝爾衝昴擠了擠眼,很顯然那意思卻和平常都不一樣。見狀昴不禁有些驚訝地揚了揚眉毛、

「啊啊,原來還真以爲你只是在鬼混……現在我刮目相看啦」

「是,蕾姆也對您刮目相看了呢!不愧是赫魯貝爾大人呢!」

「我還真是見不得你們小兩口這樣夫唱婦隨啊」

赫魯貝爾苦笑着撓了撓自己的腦袋。但緊接着他的口氣又變弱了、

風、和暴擊。這一切都足以讓人想起似曾相識的那個被襲擊的夜晚。

「昴、君……?」

「——」

「能別嘆這麼大一口氣嗎?更何況壓根沒打聽到,不也是個相當有意思的情報嗎?也就是從側面說明了,就連那玩意兒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也相當可疑」

可是,眼下可不能再讓他們這樣下去了。不是做這些的時候。

「啊,我來」

正因爲是忍者才能保持這般冷靜的頭腦做出這客觀分析的嗎?還是說單純地只是因爲,昴和蕾姆出於對緹雅的好感一直以來都想刻意避開這事實呢。

把毛毯抱過來的昴也好,在窗邊吞雲吐霧的赫魯貝爾也罷,他們都沒有注意到的是

昴跟着蕾姆後面走向壁櫥,從裏面扯出幾塊毛毯。這幾天夜裏明顯變得寒涼起來了。不光是緹雅,昴更擔心蕾姆一時沒法適應。

就在那時,蕾姆的手被雪白的指尖一把握住了。

緹雅接連使出不容小覷的喰擊,而赫魯貝爾靈巧地放出一個個結界全身而退。然而,這一來一往的衝擊餘波也使得房子添了一道又一道的傷痕、遭受了慘烈的破壞。

下一秒同樣的光景映入了兩人的眼簾,卻不知他們心裏是作何感想。

「——把我,還回來」

這簡直就是那一晚的再現,儘管地點不同但形勢如出一轍。

「緹雅——!」

猛地給了自己陷入混亂狀態的腦袋一記拳頭,昴再次連着毛毯把蕾姆抱起來。而在房子對面不遠處赫魯貝爾和緹雅還在刀鋒相向。

緹雅說了一半便再也發不出聲音,昴也不知該作何回應。

昴一路飛奔到那邊,衝着正在激戰的兩人瘋狂地怒吼道。聽到聲音,赫魯貝爾仍舊沒有放鬆警戒,而緹雅緩緩地望向了這邊。

雖然反應不及蕾姆那麼大,但昴對這個假想也是挺反感的。

昴總覺得緹雅沙啞的聲音抵達了自己耳邊,不知在訴說着什麼。但他既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喊緹雅跟着一起過來。

「蕾姆,你沒事兒吧!?蕾姆!?」

「緹雅!赫魯貝爾!!住手!到此爲止!!」

剛剛那道風襲,被赫魯貝爾貼在天花板上給躲過去了。也不知道他這麼大的個子是如何做到的。然而緊接着,赫魯貝爾便飛身落下,藉助自然的引力直直衝着緹雅的正上方使出猛烈的一擊。

緹雅一個人孤零零地佇立在他身後,一隻手拼命地伸向這邊。儘管這麼遠的距離是不可能立刻就夠到的,想要挽留的意思卻表露無遺。

早就意識到這威脅的忍者自有忍者流的招數。

望着赫魯貝爾的身影迎着月亮漸行漸遠,昴這才反應過來立刻追在後面。

「——」

「啊!?」

赫魯貝爾的口中第一次吐露出對所剩無幾的時間的擔憂。無可逃避的事實正一步步迫近。那是決斷的時刻,也將是選擇的時刻。

「昴、君……」

「蕾姆!?」

就算赫魯貝爾回家看了一次又來告知緹雅已經不知去向了,就算老術師關切地讓他休息一會兒,昴也不爲所動,只是靜靜地等待着蕾姆睜開眼的那一刻。

是對她充滿了恐懼嗎。當然,也是有的。

「緹雅、大人她……」

只見她的腳步極其不穩,整個人搖搖欲墜。然而即便如此,她的危險氣息仍是一目瞭然的——、

「要是緹雅大人着了涼就不好了」

然而一個顫抖的聲音從背後叫住了他。一瞬間,昴停下腳步,回過身。

是對她充滿了憤怒嗎。當然,是有的。

但擁有選擇權的,是昴呢,還是蕾姆,抑或是緹雅呢。

「——」

「緹雅大人?」

映入眼簾的是,和就在幾秒前是完全不同的面目全非的光景——餐桌和榻榻米被掀飛了,天花板上垂下的魔法石劇烈地閃爍着。房間中央那一片像是被野獸的爪子給生生剜出來的,而緹雅此刻就站在那裏,一身白衣隨風鼓動、獵獵作響,她的臉上盡是淚水。

那些烹飪刀具發出刺耳尖銳的響聲紛紛翻落,鍋裏剩下的食物也打翻了。

這讓人心焦的情緒讓昴的腳再度動了起來,他扔下緹雅再次跑了起來。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阿昴他們會被壓垮的!」

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舉動了。而從中感覺到異樣的,也只有看清了緹雅的睡顏的蕾姆一人。

蕾姆走向睡眼朦朧的緹雅溫柔地搭了話。而後將緹雅藏在裙襬下的酒瓶盡數回收,體貼地幫緹雅鬆了鬆衣帶。

榻榻米飛襲——儘管不知道原理是什麼,這就是赫魯貝爾使出的招數。

「蕾姆醬她?」

昴發出一聲悲鳴,立刻將手裏的毛毯展開來,穩穩地接住了被撞飛的蕾姆,但由於衝擊力過大,昴一時沒有穩住向後跌去,後背猛地砸在了料理臺上。

「啊……」

聽了昴的話,赫魯貝爾只是低下頭,平靜地說道。而昴對這番話無從辯駁,便沒有再開口。此時蕾姆緩緩地站起身,

「等,等等……」

「她正捂着肚子難受得不行!快!咱們立刻去找醫生……」

聽着躺在牀上的蕾姆呼吸漸趨平穩,昴總算是從心底裏鬆了一口氣,慌忙向老術師和赫魯貝爾兩人連連道謝。

「讓你們期待了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上哪兒也沒打聽到關於光珠究竟是個什麼,也不知道它在哪兒。現狀還是沒有任何變化,對不住啦」

緹雅迫切地想要奪回那顆光珠的心情無疑是貨真價實的。這一點就在剛剛回來的路上也是得到了確認的——再怎麼想那也不可能是謊言或是僞裝。

這情景讓他的心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最不好的預感。

爲及時送來醫院的蕾姆進行了長達好幾個小時的緊急處理後,老術師感嘆道。

「——!」

終於反應過來的昴立刻喚起僵硬了的身子站了起來,蕾姆依舊蜷縮在他雙臂間的毛毯裏,就這樣抱着她昴飛奔出了房子。

但是除此之外,必定還得對緹雅說些什麼,昴抑制不住對此的恐懼,選擇了逃避。

話音剛落,赫魯貝爾就像是奪過來一般一把將蕾姆連着毛毯一起接過來,用難以置信輕盈的身形躍到半空中飛速穿過一片片街道,徑直朝着之前關照有加的老術師那裏去了。

緹雅像是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一般,只是連續地重複着這個單調的音節。也顧不得緹雅如何了,赫魯貝爾飛速奔跑到昴的身邊、

「——!!」

在那一瞬間,一道風襲過來。

直到蕾姆睜開眼,昴都一直在她身旁默默地守護着。

「蕾姆!」

皮膚一接觸到室外冰冷的空氣,昴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全身已經被冷汗給浸溼了。他忍住這不適試圖呼喚着懷中的蕾姆。

緹雅像是徹底怔住了一般,發出一聲困惑至極的聲音,緩緩地轉頭看了看四周。

那聲音轉眼便消失在空氣中,蕾姆啊了一聲把耳朵湊近前去——、

——一道淚痕,順着緹雅的臉頰緩緩地、緩緩地蜿蜒而下。

「要是蕾姆醬的孩子出生了……」

虛弱如呻吟般的話語從緹雅薄薄的脣裏吐出來。

「嘶,哈……」

然而,赫魯貝爾不像被感性控制住而一口否決掉這個假想的兩人,直截了當地向兩人宣告道。

「哈啊……」

看上去是沒有外傷的。看到蕾姆那麼近距離地直接受了緹雅的風襲的那一瞬間,昴整個人如墜冰窖。若是運氣不好蕾姆有可能就和那一塊兒空間一起被撕裂了。然而幸運的是,蕾姆只是被衝擊力給彈飛出去就倖免於難,這簡直是奇蹟——、

朝緹雅招呼來的是那雙寬厚的手掌緊緊握起而成的斧一般的拳頭。那是來勢洶洶幾可劈斷一棵大樹的猛烈攻擊,若是盡數爲纖弱的緹雅所受,很可能她的生命都會危在旦夕。然而只見流着淚的緹雅靈活地一翻身躲過去,轉身就將斷成幾截的餐桌給踢過去,把飛身落下的赫魯貝爾給擋到一邊。

「也就是說,你懷疑這一切都是緹雅大人的一派胡言是嗎?」

「確實如此。——但是總有一天,在那一刻到來之際,咱們不得不給出回答」

「別逞強了!緹雅……緹雅那邊阿赫會幫我們想辦法的!比起那個更要擔心的是你自己吧!你的身子……」

「我……」

「小媳婦沒事兒了。已經平穩下來了。……儘管母子倆一度很危險哪」

「只有本人固執地深信不疑,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阿昴也好蕾姆醬也好,你們應該知道的吧,緹雅醬她不是一般人」

焦躁感佔了上風。——不,或許也還摻雜着惶恐不安。現在沒有停下腳步的時間。哪怕是早一秒也好,昴只想儘快飛奔到蕾姆身邊。

「也沒有必要現在就急着做出回答吧」

只見個子高大卻身形靈活的赫魯貝爾輕盈地在狹小的室內翻飛,完全沒有把體格差距放在眼裏的緹雅試圖通過魔法戰術來佔上風,一時間兩人激戰在一起難捨難分。

但,昴可以看到,就在那一瞬間緹雅眼神裏的狂亂稍稍平息了,赫魯貝爾則是完全脫離了戰鬥狀態。

到底發生了什麼,昴喫痛地呻吟出聲,拼命睜開眼。

慘遭破壞的房屋,痛苦不堪的蕾姆,即將陷入瘋狂的昴,還有和自己大打出手的赫魯貝爾。

赫魯貝爾意識到房子倒塌的嚴重性,大吼一聲猛地一跺地板。只見地上殘存着的榻榻米紛紛被巨大的衝擊力彈飛上去,緹雅站在其中一個榻榻米的上面,爲這意想不到的突襲一起帶飛到了窗外。

「緹雅大人,酒蕾姆就拿到一邊去了哦。被子就這樣鋪着可以嗎?」

「誒……?」

聽了赫魯貝爾的話,蕾姆的口氣變得有點生硬,帶着一點質問的意思。

伴隨着痛苦的吸氣聲,蕾姆喊着他的名字。聞聲昴嚥下了所有話語,緩緩地展開了毛毯想要確認蕾姆的安好。

蕾姆想要擠出一個堅強的笑來,卻突然痛苦地扭曲着臉蜷起身子。

昴大吼一聲。然而緹雅只是雙手抱着頭拼命地哭泣,這聲音甚至沒有抵達她耳邊。她的眼底裏滿是迷茫和錯亂,嘴裏開始唸唸有詞。

「——!」

「還,給我……」

「我帶她去,這樣快一點。阿昴你也趕快跟上來」

「蕾姆,沒事的……唔!?啊、啊啊!」

昴驚恐地瞪大了眼,他的眸子裏映出蕾姆用手按着自己的肚子一臉痛苦的樣子。

「誒……?」

「我的手……我的腳……我的、身體……都在哪兒?都去了哪裏啊?」

終於再次聽到了甦醒過來的蕾姆的聲音,昴淚流滿面地把她抱進自己懷裏。

直到確定了她是真的沒事了,昴才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回到了日常生活的常軌來。

——自那以來,緹雅再也沒回來過。

就這樣,吵吵嚷嚷卻又有趣的同奇妙鄰居的同居生活也就迎來了落幕。

接下來的三個月過得飛快,如同眨眼間的事兒一般。

——眼看着,蕾姆的預產期就要到了。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第三章『六個月』插圖(2)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 【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 第三章『六個月』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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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傲慢】從零開始過錯的異世界生活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第八十八次的開始的結束』
  4. 04第二章『狩腸人與昂』
  5. 05第三章『背信者』
  6. 06第四章『傲慢』
  7. 07終章
  8. 08IF
  9. 09後記

第二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憤怒】從零開始溺水的異世界生活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凜冬已至』
  4. 04第二章『憤怒』
  5. 05第二章『憤怒』
  6. 06第三章『鳥籠』
  7. 07第四章『溺水者』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三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強欲】從零開始反覆的異世界生活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迴歸』
  4. 04第三章『強愉』
  5. 05第四章『零』
  6. 06終章

第四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色慾】從零開始的蝴蝶之夢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晨』
  4. 04第二章『午』
  5. 05第三章『夜』
  6. 06終章『蝴蝶之夢』
  7. 07後記

第五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暴食】從零開始拼湊的異世界生活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亡者』
  4. 04第二章『只有殺人,纔是答案』
  5. 05第三章『暴食』
  6. 06終章

第六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兩個月』
  4. 04第二章『三個月』
  5. 05第三章『六個月』正在閱讀
  6. 06幕間『忌日』
  7. 07第五章『產月』
  8. 08終章『紀念日』
  9. 09後記

第七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怠惰】EX

  1. 011『菜月·蕾姆』
  2. 022『鬼與幸福都進家』
  3. 033『Fortune·Rhapsody』
  4. 044『菜月·利格魯』
  5. 055『Fortune·Fish Head Tree』
  6. 066『Fortune·Setsubun Horo』

第八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虛飾】從零開始的學院生活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學院REZERO!第一節課』
  3. 03第二章『學院REZERO!第二節課』
  4. 04第三章『學院REZERO!第三節課』
  5. 05第四章『學院REZERO!第四節課』
  6. 06後記

第九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憂鬱】EX

  1. 01『從零開始奉獻的異世界生活』1
  2. 02『從零開始奉獻的異世界生活』2
  3. 03『從零開始奉獻的異世界生活』3
  4. 04『從零開始奉獻的異世界生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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