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 長月達平 · 1萬 字
1
被帶出會客室,與哈利貝爾在城中一同奔跑的『肅清王』、少年、老大、主人、他,——萊月·昴,低聲笑着。
「菲露特,就該先抓來當人質的……」
這樣就能限制萊茵哈魯特的行動了吧。
——不對,更可能會觸怒萊茵哈魯特,結果演變成要和力量大增的『劍聖』戰鬥。
至始至終,事情的發展都和模擬的一樣。
恐怕,萬魔殿被摧毀的時候就已經有所預感了。
「裝一把里社會的老大哥,還蠻開心的……」
回想走過的道路。
自己究竟付出了多少堅信。掌握衆多人的把柄,爲人所怨恨,支配對方的人生,僅憑心情生殺予奪——。
——不,那絕對不是心情。
如果覺得那只是在玩,這可是誤會大了。
雖說自己並不打算努力解開這個誤會,努力了也沒用,也不想去努力。
——昴,害怕人類。太可怕了。
表面上笑臉相迎,實際心懷鬼胎。這種人性,隱藏真實,在無數的念頭下行動的人類,太可怕了。
所以昴決定將人際關係簡單化。
所有的人都是騙子。
以此爲基礎,建立一個哪怕全人類憎恨昴都無所謂的世界。
不管什麼人都有弱點。家人,戀人,財產,夢想,希望。
所以——,
「——只要能夠掌握全世界人的把柄」
然而,昴可是連第一次見面的人看起來都是黑白的。隱約有所期待,那時是如此耀眼的萊茵哈魯特,在昴眼裏也只是灰色的物塊。看起來顯得骯髒。
有人跑了過來,將銳利的刀刃刺入昴的左腹。
眼前所見讓弗雷德莉卡倒吸涼氣。
或許,一旦褪色了,就再也不可能恢復了。
瞬間,纏在昴脖子上的布料滑落——。
「……如果我那時候沒有逃走,或許可以吧」
現在,昴眼中的世界,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僅僅分爲兩種顏色。
「我想和昴兄好好當個朋友的啊」
踏步過來,還很禮貌地要自己交出性命的樣子,看起來如此可愛。
——不,不僅僅是弗雷德莉卡。如果她不幹,也會有其他人。
除了那些以外的東西,一切都是名副其實無色。
一切都是黑白。黑白的景象。
弗雷德莉卡手上的短到被奪走,手腕被扭轉整個人壓倒了牆壁上。弗雷德莉卡轉過頭對出手的哈利貝爾說道,
弗雷德莉卡瞪大了眼,哈利貝爾想叫住他,然而昴沒有停步。弗雷德莉卡拼命抬起手臂,掠過昴的脖頸。
這樣就好,無所謂。自己就是這麼表現的,堅持下來了。
「不行啊,弗雷德莉卡。我不會讓黑白的你殺掉我的」
只見身材高挑的長髮女僕從走廊另一面跑來,是弗雷德莉卡。沒有顏色,但是頗具特徵的臉很好記。
「——噫」
弗雷德莉卡僵住了,昴的臉靠過去,斷然說道。
——大概,這種奇怪的說法,弗雷德莉卡是不會明白意思的。
只是除了她,都找錯人了。
左邊去,是弱小的自己所能棲身的,她的——。
「殺掉。這種想法我很理解。被握住把柄的人,肯定很想殺掉昴兄得以解放吧。但是啊……」
不過有人希望自己能夠傳達,
昴搖搖頭,對哈利貝爾淺笑道。
昴相信,那些是真的。
還期待過,若是弗雷德莉卡,可能會出現顏色。然而,這個瞬間,哪怕這個決定性的瞬間,弗雷德莉卡仍舊是黑白的。
這麼一來,昴就不用懷疑任何人了。
「哈利貝爾先生……帶上弗雷德莉卡,請趕緊逃吧」
總之,除了那些之外,昴全都不信。
在一片黑白的世界裏,在這沒有信任的無色世界裏,以憎惡爲糧,得以安寧。
「————」
他肯定也是一致說謊活到今天的。僅此而已。
「如果是要報答我的恩情,那已經夠了。再說,那種事本就沒什麼恩情。……我只是,稍微操作了一下而已」
再這樣的世界裏,有幾樣東西,昴能看到顏色。
「————」
人、物、繪畫、傢俱、寶石、魔礦石、鮮血、水,都只剩黑與白。
而看起來黑白的,不僅僅是哈利貝爾。
聽到名字,弗雷德莉卡晃悠着轉過身來。
「啊!」
「……昴兄。大概,她就是把『劍聖』帶進來的間諜」
「不用回來了,哈利貝爾先生。我,要去解決我自己的事情了」
正抬起頭,決定去哪邊的瞬間。
昴猶豫着是否應該對喪失了戰鬥意志的她傳達這些話。
說到這,哈利貝爾細細的眼睛睜開了,瞪視弗雷德莉卡。近距離面對他的眼神,弗雷德莉卡纖細的喉嚨一個噤聲。
「————」
昴心裏其實是有些中意弗雷德莉卡的。所以——,
當然,弗雷德莉卡的行動,卡拉拉奇最強的人不可能閉一隻眼。
既然自己選擇了這個活法,這也是沒辦法。
正在城內奔跑的昴他們,忽然聽到一旁傳來喊聲。
這事情不說都知道。弗雷德莉卡私下做的各種小動作,考慮到那個待遇都能理解。
再還有,唯一的,再還有。
只有並非謊言的真實的人。
「我一定要……嗯!?」
「————」
昴如是相信,除此之外皆是假的。
敵人、敵人、敵人。全是敵人。
碧翠絲,是。
都到最後了,想在或許能成爲朋友的人面前,稍微耍個帥。
明白了昴的意思,哈利貝爾僅僅簡短告別了一句。
「爲什麼,哈利貝爾大人! 現在,趁着混亂,就能把這個男人……!」
右邊去,是弱小的自己所能棲身的愛蜜莉雅的寢室。
「請受死——!」
哈利貝爾帶着弗雷德莉卡潛入影子消失了。
那麼,剩下能夠倚靠的——。
「恩!? 這個男人,有恩? 請別睜眼說瞎話……!」
昴也覺得再多說了只會顯得矯情。
所以,世界上任何東西都不願意爲昴染上一絲顏色。
說到底萊茵哈魯特也是人生的。
愛蜜莉雅,是。
「————」
昴看着動彈不得的弗雷德莉卡,搶過哈利貝爾的話說道。
能夠決定萊月·昴是死是活的,只有真實的人。
「那麼,我該去哪邊呢」
「……我還期待過萊茵哈魯特的」
萬魔殿繼續震盪,這恐怕證明了萊茵哈魯特和塞西爾斯激戰正酣,遠處可以聽到多個人的聲音,進攻過來的不僅僅是萊茵哈魯特,還有見縫插針的潛在敵人也來了吧。
哈利貝爾也是第一次看見,露出了些許的驚訝。
無法區別血與水,也無法區別湯與毒。
「老爺——!」
昴看不清哈利貝爾的真實模樣。——在昴眼裏,他是黑白的。只有黑與白兩種顏色。
被壓在牆上的弗雷德莉卡雙眼充血瞪着昴。本就銳利的牙齒開始變大,女性的纖細手指也在變粗,整個人化作強大的野獸。
「昴兄?」
「不巧,我可不是被握住了什麼把柄才服從的。昴兄,可是於我有恩」
弗雷德莉卡眼中的萊月·昴,應該至始至終都是個怪物。
「我知道」
昴的正面,來到了分叉路,猶豫起該去哪裏。
因爲昴已經失去了相信的資格。
還期待過,在那些日子之前——在喪失一切顏色的那件事發生之前接觸過的人,或許是還沒褪色的。
——萊月·昴的脖子上,清楚地留有手指的痕跡。
於是萊月·昴一個人,被留在了夢的遺蹟。
哈利貝爾帶着昴一起逃走了。
昴不知何時站到了拼命掙扎的弗雷德莉卡身旁。
「弗雷德莉卡」
雖然沒能得到自己想看到的結果。
「飯,很好喫,說是要我幫忙轉達給你」
哈利貝爾,大概,對昴的態度是很真摯的。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顏色。
「——誒」

2
陌生的城堡,陌生的景色,愛蜜莉雅赤腳奔跑。
在萬魔殿過了有一年,但愛蜜莉雅熟悉的只有那件白色的個室。房間的外面,建築的外面,愛蜜莉雅全都沒有考慮過。
而那些如今也是一樣,那不是愛蜜莉雅關心的世界。
現在,愛蜜莉雅關心的是需要自己的少年,唯有那一個人而已。
「——愛蜜莉雅大人!」
被叫到名字的愛蜜莉雅停下了腳。
萬魔殿四處崩塌,失去原形。在窗戶碎裂,整體傾倒的白色走廊上叫住愛蜜莉雅的是頭頂熊熊紅髮的碧眼青年。
「萊茵哈魯特……」
「您沒事嗎,愛蜜莉雅大人。慶幸平安」
哪怕周圍是這樣,他仍舊貫徹了騎士的理解,如此勇敢而驕傲。
看到找到自己的青年萊茵哈魯特·梵·阿斯特雷亞來到自己身邊低下頭,愛蜜莉雅紫紅色的眼瞳中閃爍着疑惑。
「萊茵哈魯特,你傷的好嚴重。沒事嗎?」
「無須擔心。雖說這實在算不上輕傷」
聽到愛蜜莉雅的話,萊茵哈魯特鬆一口氣說道。
但是,此刻萊茵哈魯特的身上滿身瘡痍,難以想象他會受到如此重創。
身體四處是刀傷,仍未停止滴落的血液落在白色走廊上。凌亂的紅髮貼在精悍的五官上,從未見過呼吸紊亂的臉上,有着明顯的疲勞之色。
騎士的白色制服上有着敵我的血,而最令人驚訝的是——,
「你的劍」
「劍判斷此時應當拔出『龍劍』」
絕不出鞘的聖劍,阿斯特雷亞家代代相闖的『龍劍』雷德閃爍着白色光輝。
再次望向抱在身上的愛蜜莉雅,那強顏歡笑的表情下渾身是傷。
「——對不起,萊茵哈魯特。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很珍惜昴」
因爲,她的個室在與這裏完全相反的位置,若是出逃,根本不應該走這邊。
「太好了,昴……找到你了……」
千次萬次,昴來到自己這邊,尋求一份安心,而自己看着他,也受到了救贖。
「我是愛蜜莉雅。只是,愛蜜莉雅」
「結社『昴星團』代表,『肅清王』萊月·昴,包括羅斯沃爾·L·梅瑟斯原邊境伯等王國兵,再加上波拉奇亞帝國、卡拉拉奇都市國家、古斯提科聖王國的臣民,合計共殺死了十二萬六千七百零二人」
「————」
轟,凌冽的冷風竄出,銀髮在雪白的走廊下翩然起舞。
「我來、保護。得由我來、保護昴……」
崩塌的城堡中,昴罵聲連連奔跑着。
「混、蛋……喫屎去吧……那個混 蛋、智 障……!」
而是因爲哪怕知道了萊月·昴的罪行,對他的執着認爲減退,而感到了衝擊。
然而,這句話因爲背後愛蜜莉雅的行動突然被打斷了。
「——昴」
「——。沒事的。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平安大吉」
「啊」
聽到愛蜜莉雅的說法,萊茵哈魯特要緊了牙關。隨後,立馬抬起了頭,將出鞘的龍劍舉到正面。
只是溺水掙扎。而溺水之人,只知道掙扎以求呼吸。
衝擊,確實很大。但是,愛蜜莉雅受到的衝擊,不是對昴犯下的累累罪行感到失望——,
哪怕渾身是傷,他也是王國最強——不,世界最強的男人。
愛蜜莉雅左右搖着頭,明鑑了自己行動的理由。
相互報上名號,下個瞬間,白色衝擊波摧毀了萬魔殿的最上層。
這個地方,萊茵哈魯特後面是打算這麼說的吧。
「——可是,爲什麼」
那耀眼而美麗的劍身讓愛蜜莉雅不禁注目。
想想自己所作所爲,自己也知道總有一天要遭報應。不過,最理想的情況是這個報應能夠拖到自己下地獄了以後再來,但畢竟他不過是個凡人——開始還不到三年就走到頭了,夠丟人的。
實際上,愛蜜莉雅是受到了衝擊。躲在個室裏,一直只負責欣賞昴睡臉的愛蜜莉雅,對他的惡行一無所知。雖然隱約知道害死羅茲沃爾,把自己帶出來的人是他。
這把劍,究竟是已對城裏的誰揮落,又將要向誰揮落。
萊茵哈魯特一邊回答愛蜜莉雅的疑問,一邊戒備周圍。
虛浮的腳下滴淌着鮮血——左腹刺客襲擊用的小刀還插在上面,腦髓內的疼痛不絕地在輪擺式位移。
「昴,需要……」
「愛蜜莉雅大人,還請立馬離開——」
然而,萊茵哈魯特的信念,已經無法容許他的罪惡了。
僅此而已——,
現在城堡還在震盪,意味着還有地方在發生戰鬥。萊茵哈魯特是想盡快趕去支援的。
「僅論直接下手的都達到了這個數。再加上間接的,除了命以外受到傷害的,這個數只增不減。實在是難以熟視無睹」
「————」
萊茵哈魯特的腹部,從背後被冰箭刺穿了。血液沿着淡藍色的冰刃留下,內臟被破壞,內部被冰凍,『劍聖』在從未有過的衝擊下吐出了一口血。
「愛蜜莉雅大人,這是……」
愛蜜莉雅給昴帶來了明確的溫暖,發痛的擁抱。
而只要他不在了——。
沐浴在殺意驟然昇華的極寒之風中,萊茵哈魯特向後跳開一大步,血液在空中劃出一道線。然後,咳着血架起劍。
「總之,所幸愛蜜莉雅大人沒事。……和我一同離開這裏吧。城外有龍車。乘車前往魯古尼卡」
愛蜜莉雅無意識間,爲了保護昴,只能殺死萊茵哈魯特。
——正如昴需要愛蜜莉雅一樣,愛蜜莉雅也需要昴。
「愛蜜莉雅……?」
突然的行動,突然攻擊萊茵哈魯特的原因,是因爲自己本能上明白了是他破壞了萬魔殿,將萊月·昴逼上了死路。
「——『劍聖』家系,萊茵哈魯特·梵·阿斯特雷亞」
「愛蜜莉雅...大人」
尚未理解發生了什麼的萊茵哈魯特跪在地上。見此,愛蜜莉雅呆呆地望着自己雪白的手指。
「——這可不行」
「罪有應得的結局,罪有應得的死法麼……」
然後,衝擊過後,愛蜜莉雅低下了頭。
「————」
黑白的世界中,有銀色,有紫紅色,有櫻桃色的嘴脣,有顏色。
但是,這份激情在這種情況下也無從發泄。
「唔,哦啊!」
手捂着如燒傷般疼痛的左腹,昴陰鬱地嘀咕着。

「——帕克! 拜託了!」
也找不出自己有什麼應當改正的地方。
3
事已至此,愛蜜莉雅終於理解了自己的心意。
平時昴一直都是單方面在倚靠愛蜜莉雅,然而被倚靠的她,爲什麼在這種時候會來昴這邊——,
那個男人能夠準備做出別人討厭的事情。純粹地屈辱感與對自己漏看了那個敵人感到的失望化作憤怒。
『抱歉了,萊茵哈魯特。莉亞的請求,就是我的願望。——你都弱成這樣了也就有勝算了。這份殘酷和貓科很像吧?』
自己做了什麼,這純粹無意識下的行動讓自己說不出話。
在敵軍正中砍下大將,其跑路的能耐以及態度堪稱一絕——不過昴可沒有興致稱讚敵人。
「不、行……不行的。昴,不行的。萊茵哈魯特,不行的。不會讓你傷害昴的。昴,需要我……」
事情發生在一瞬之間。
本應獲救的囚禁公主,與前來救助的持劍騎士,開始互相殘殺。
可是,自己不後悔。
——如果,愛蜜莉雅是發自真心要放冷槍的話,萊茵哈魯特就防住了。
「——」
只要攻擊中帶有敵意和殺意,就不可能逃脫萊茵哈魯特的直感。又或者說,若是加護正常運轉,這將連萊茵哈魯特的防禦都打不穿。
只有愛蜜莉雅彷彿表示自己獨一無二一般,擁有顏色。
萊茵哈魯特的話語裏有着誠摯的懇求。
只要有他在,萬魔殿陷落也只是時間問題。
明白這點,然後本能上就想要阻止他。
「這裏是卡拉拉奇都市國家邊界上,藏身吉拉爾赤丘的城堡……要找到地方費了一番功夫,多虧了出色的諜報員和潛伏者裏應外合」
「求你了,萊茵哈魯特。直接回去把。放過我和昴」
事已至此,愛蜜莉雅還打算和平解決,然而萊茵哈魯特搖頭。
倒映蒼天的碧眼中,『冰結之魔女』與『終焉之獸』並排而立。

一瞬間,昴弄不清楚這聲音是誰皺起了眉頭。——不是自己不知道。只是,這個聲音,沒理由出現在這裏。
愛蜜莉雅的態度,即便知道了事實也未有改變。
看着有顏色的愛蜜莉雅,昴卻無法理解情況。
昴大汗淋漓地扶着走廊牆壁前進,那個在最後趁虛而入,卻又不把自己刺死的刺客——理應死在會客室的男人浮現腦海。
然而,這裏是萬魔殿,而且愛蜜莉雅自己也沒能理清自己的內心——這才造就了萊茵哈魯特致命的破綻。
懇求愛蜜莉雅聽了自己的話,知道萊月·昴的惡行之後,能夠改變心意。
愛蜜莉雅飛奔過來把昴撲倒在地,那美麗的容顏近在眼前,昴這才接受了現實。
「去魯古尼卡……這裏,是哪?」
交涉已經決裂。從背後受到偷襲——不,若只是萊茵哈魯特個人,哪怕身上無傷,若非這個狀況或許也會答應。
自己的錯是一開始就知道了,然而自己並不想去改正它。昴只是以自己錯誤的生存方式,在拼命掙扎罷了。
所以——,
昴拖着血跡在走廊的速度慢如爬行,這時有人叫住了他。
「那個黑白的混 球……下次見到他,一定弄死他……!」
「……愛蜜莉雅,這個傷是」
美麗的銀髮凌亂,還被切落了一部分。白色的薄睡衣滿是血污,裸露的雙足上也有令人痛心的創傷。
自己明明爲了防止她變成這樣纔在她的個室加了無數的防禦手段。
而且,不可能會放任她傷成這樣的精靈也應在會陪在她一起。
「帕克在幹什麼啊……」
「帕克……算了,這件事之後再說。現在先別管了……」
「——?」
一瞬間,愛蜜莉雅眼中閃過逡巡之色,然而立馬閉上眼睛掩飾了過去。
這讓昴訝異不已,然而愛蜜莉雅再睜開眼,表露的那意思逡巡已經消失無蹤。
「昴,一起逃吧。現在誰都不會來追我們的」
「……逃,和我?」
「是啊。還有誰嗎。別傻了」
愛蜜莉雅嬌嗔着一戳昴的鼻子。這不合時宜的舉止讓昴頭上冒出問號。
說到期,愛蜜莉雅應該是疏遠昴的。
「就算是這樣,因爲你很溫柔,所以我就藉機撒嬌……」
「——是,這樣的吧。我之前也覺得這樣就行」
「愛蜜莉雅?」
愛蜜莉雅手放胸前,寂寥地垂下了眼角。
她的心中,腦海裏,應該正閃過昴把她帶出來,在這裏度過的那些日子吧。那段時間,她不得不一直面對頻繁拜訪的可恨對象的睡臉。
那些時光對昴而言是救贖,然而對愛蜜莉雅應該只是屈辱——。
「我,是很生昴的氣的。但是,這也只是一開始……後來,我覺得自己一直在受到昴的幫助」
顏色從愛蜜莉雅的身上脫落,消失在黑白的世界中。
這是不可能的。
「我想和昴在一起。所以,一起逃吧?」
城堡外面幾乎沒有昴的友軍。爲了扼制潛在敵人而採取的衆多措施,在這情況下起不了作用。潛在的敵人,浮上水面成爲了眼前的敵人。
「——」
哪怕精神尖叫,想要逃跑,也逃不掉。
愛蜜莉雅,也會變的嗎。
經受無數衝擊的內心,無關主觀意願,得出了現實的答案。
一瞬間,昴呆住了,比腹部被刀捅的時候,比萊茵哈魯特登場的時候,比明白自己氣數已盡的都要呆滯。
側腹的疼痛也已無知覺。這都已經無法引起昴的注意。
別寵我。別待我溫柔。
昴還未能接受愛蜜莉雅的告白,支支吾吾地回答着。
愛蜜莉雅抬頭看着昴。
甜蜜,美妙,溫柔的話語向昴傳來。聽不見。
「別對我,溫柔啊……!」
「那關我毛事啊啊啊啊啊啊——!!」
「————」
難道是變了嗎。
『——姐姐大人,太溫柔了』
「我陪你一起死。不需要的地方,我不想待」
『——那麼濃的魔女臭味』
抱着頭。
昴壓住糾纏上來的愛蜜莉雅雙肩,一把推開了她。
昴抗拒地搖着頭,望着愛蜜莉雅的眼神中——滿是恐懼。
很恐懼。只覺得恐懼。只有恐懼。只剩恐懼。
魔境,萬魔殿,與其持有者的內心同樣加速崩潰。
哪怕堵上耳朵,
萊月·昴會死在這裏。會,死在這裏——,
爲什麼,到現在還想來接近我。
「我的、幫助……?」
正因爲相信她的溫柔是這種心理的表現,正因爲能夠信任她不會原諒昴,所以昴才能夠深陷愛蜜莉雅的溫柔中。
若是萊月·昴要死在這裏,那愛蜜莉雅也——,
「因爲昴需要我。感覺昴,認可了誰都不要而自暴自棄的我,所以……」
哪怕抱住頭,
愛蜜莉雅,需要自己,如今,正在向自己尋求救贖。
對此,昴顫抖着嘴脣說道。
要帶上愛蜜莉雅逃走,根本不現實。
昴有的,只是走向死亡的意志。昴的有色世界,全部消失了。

「反正遲早會背叛我的,那就別給我裝出一副愛我的樣子啊!!」
「……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會變的心,遲早會背叛,現在,這已經和背叛沒兩樣了。

「昴、……」
只希望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然而,果然還是來了。
恐懼,這是恐懼。
愛蜜莉雅半癲狂的聲音,無法傳達到半癲狂的昴耳中。

萊茵哈魯特來了。即便塞西爾斯正牽制着他,外面也有無數意圖討伐『肅清王』的敵人圍城在外。
遲早有一天會這樣,自己僅當是可能性最小的事情在考慮的情況,終於來了。——雖然沒想到自己會重要到這個地步。
相互依存,這個單詞浮現昴的腦海。
愛蜜莉雅,正在褪色。

「騙人、的……」
「那乾脆從一開始就給我恨啊!別變心啊,就這樣一直下去不是蠻好的嗎!一直恨我,就沒什麼事了。一直恨我,就別變啊……」
「昴……?」
是昴愚蠢的寄生行爲,不顧臉面的哭喊,倚靠愛蜜莉雅撐過不眠之夜,讓愛蜜莉雅發生了改變嗎。
愛蜜莉雅望着昴露出微笑,飽含慈祥、親愛說出了這句話。
這個現實難以接受。愛蜜莉雅應該是高貴的,永恆的。
——絕對不會改變,絕對不會原諒昴的那份憎惡。
溺水的自己想要得救,拼命在掙扎,苟延殘喘至今,而如今,連愛蜜莉雅都背叛了昴。
她的話,她的聲音,聽不見。不想聽見。
「——那麼,我陪你一起死」
愛蜜莉雅站起了身,似乎在訴說什麼。聽不見。
然而,一旦明白愛蜜莉雅也會改變——。
壓不住的憤怒。
「反正,都討厭我的吧。都懷疑我的吧?覺得我很礙眼,想要殺了我,憎恨我,詛咒我,背叛我的吧!?」
「不要,別這樣,快別這樣。爲什麼,向我,事到如今,爲什麼!別這樣!別這樣別這樣別這樣!別給我這樣!!」
溺水的萊月·昴,只剩下的,最後的稻草——。
然後,在瞠目結舌的她面前站起了身,後退了。
所以昴在這隻有黑與白的世界裏,轉而去尋求最後的手段。
所以,現在愛蜜莉雅需要昴,想從自己的身上尋求救贖。
用的力氣過大,讓愛蜜莉雅一個站不穩跌倒走廊。剎那間,昴的內心閃過躊躇,接着卻被恐懼所淹沒。
「——啊」
哪怕憎恨對手,也不會規避去依靠她的人。
愛蜜莉雅對自己而言一直很必要。她,救贖了自己。
「————」
「恨我!討厭我就好了!別理我就好了!」
不可能的。
「求你了,昴。我需要你。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
愛蜜莉雅不可能會饒了這個的。
愛蜜莉雅揪着昴的胸口。享受着熾熱的吐息,這與平時截然相反的接觸,讓昴清楚感受到自己被需要。
倒在地上的愛蜜莉雅喊着什麼。
昴將這一切甩在身後跑走了。
如愛蜜莉雅說的,一起逃,是不可能的。
現在,如今,這個瞬間,居然會到來,自己從未——。
因此兩人都需要彼此,陷入了相互依存的關係。
堵上耳朵。
慘叫出聲,試圖屏蔽這耳邊的聲音。
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恐懼——。
連愛蜜莉雅都不是安心之地了。
昴犯下了多大的罪不知道嗎。
剩下的,只有那個。
銀色,紫紅色,構成愛蜜莉雅,昴所信任的美麗的愛蜜莉雅的顏色褪去,她被染上了欺騙的黑白。
正如自己死命倚靠愛蜜莉雅一樣,愛蜜莉雅也死命倚靠自己。
昴啼血般地慘叫着後退了。
「——!!」
正如昴需要愛蜜莉雅在身旁以求內心安定一樣。愛蜜莉雅也在思索那段時間的意義的過程中,得出了這個結論。
『——還想裝蒜,人的臉皮怎麼能厚成這樣』
自己沉溺在對世間萬事不如意的憤怒中。
——愛蜜莉雅,說不定有一天,就會原諒昴。
昴將搖搖晃晃着向自己身處手的黑白色愛蜜莉雅推開了。
騙人的,這是騙人的。欺騙,讓昴的世界失去顏色。
「——!!」

昴在潰散的世界中,在這無色的世界中,走到了。
「————」
還沒有完全損壞的執勤室。
這個房間有着不輸愛蜜莉雅個室的強大防護——因爲在這個房間裏,有着和愛蜜莉雅同樣絕對不允許讓其受到破壞的東西。
與因爲不想傷害她而拉遠距離的愛蜜莉雅正相反。
昴打開了,安置自己身邊最近位置的那個東西。
暗藏在書架後的門扉,這正是除了昴無人能開的門。
而昴,緩緩打開了它。
打開的門扉背後,鎖鏈的聲音,與牆壁相連的鎖鏈聲音作響。

隨後,在鎖鏈的鳴響聲中,『淺紅色』的眼瞳盯着昴,說道。
「——終於,有尋死的念頭了嗎,巴魯斯」

——能僅僅因爲憎惡殺了自己的女人,微笑帶着血的顏色。
【從零開始溺水的異世界生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