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第二章『三個月』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 長月達平 · 5.1萬 字

1

經過了和僱主的那一次事件之後,昴在宅邸的工作的日子倒也一天天相安無事地過去了。

而工作內容,也可以說是和之前的傳聞相去甚遠、十分順利。聽說在此之前宅邸僱傭的許多和昴是同一處境的男性們,往往都是還沒過兩天就叫苦不迭,然而昴卻沒有。

畢竟最首要的一點,也是因爲僱傭昴時的條件是——只要是「年輕男性」就行。

弄清楚了被僱傭的理由,反而能讓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更專注地投入工作中去。所幸同事們有點過於粗暴的肢體接觸也漸漸減少了,昴也沒有再因此受傷了,這也多少保全了他的自尊心。

然而要說最幸運的就莫過於,正如克萊茵所預測的那樣,昴相當受那些女前輩們的青睞。

「昴醬真是個勤勞的人呀。了不起了不起」

「不僅手腳靈巧心思縝密,還總能顧及到別人的情緒呢。和我家那孩子就是不一樣呢」

「和他聊多久也不會覺得膩,還總是笑眯眯的就像個單純的孩子一樣哪」

諸如此類的,都是那些女前輩們在閒聊時常常掛在嘴邊的。

爲人和善總是掛着笑臉,很會開玩笑逗人開心,聰明好學不懂就問,任勞任怨做事積極。對昴的評價大抵都是相當好的。

從不會笨拙地死撐着面子、妄圖掩飾自己的錯誤這一點也讓她們相當欣賞。剛來那會兒讓昴相當傷腦筋的性騷擾,也在熬過了最初的幾天後銳減了。

「也就是說、或許大家都接納了我成爲他們的一份子了呢」

隨着屁股被亂摸亂揉的次數銳減到十分之一的時候,昴如此感嘆道。

編外人員、外來人往往就會受到那樣的對待。然而,只要一旦被認可了、被接納了,那樣的事也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之前的那些男性大抵都是沒什麼忍耐力纔沒能等到這一天吧。

「嘛,不過真要問起來是爲什麼要忍耐我也是有點迷……好,完成了」

縫上最後一針,昴把多餘的線頭用牙齒咬斷。這下一來,呈現在眼前的就是純手工做上裝飾的一身衣服了——正是宅邸的制服。

昴爲宅邸裏傭人們人手一件的制服上一一縫上了花朵裝飾,當然也沒忘那些預備的制服。這是爲了在今晚即將在宅邸召開的宴席上,能一眼就分清誰是客人誰是傭人的標記。

由於在卡拉拉奇的正裝一般都是和服,沒準兒就會把穿着和服來的客人們和傭人們給混淆了。因此也就需要一個巧妙而不傷大雅的方法了。

「畢竟在這兒,也不能讓傭人們都穿上女僕裝啊」

而縫上這些花飾,也是得到了女主人的同意後,昴主動擔下責任的本職外的一項工作。儘管那些女同事們都體貼地對昴說道,「也不用勞你這麼費心啦」,但他只是笑,「畢竟這是宴席對吧?看到大家都穿上這麼可愛的制服,客人也好我也好都會更開心呢」

「——啊,昴君」

「那麼,老爺您又是怎麼看這個女子力的評價的呢?」

而確鑿的證據也就在於,哪怕周圍人都知道了這是有夫之婦,他們眼神裏的熱度也沒有降下來。能看到蕾姆穿和服的樣子昴也很是享眼福,但身爲丈夫,心裏的不安也在加劇。

「不是啊,倒是阿赫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這樣看來這次可是大獲成功啦。呵呵呵,昴君穿上制服的樣子也很帥氣呢」

「也算不上什麼急事兒啦。蕾姆只是想啊,難得今天打扮得和平常都不一樣,真想和昴君一起走回家啊」

當然昴是很想追究當值門衛的責任的,但真要說起來赫魯貝爾的面子到底有多大也的確是個謎。仔細回想一下,就連克萊茵對赫魯貝爾的態度也是相當恭敬的。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第二章『三個月』插圖(1)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 【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 第二章『三個月』 · 第1張插圖

突如其來的一聲招呼讓昴有點兒驚訝地抬起了臉。下一秒他便看見了仍是宴席上的那一身和服裝扮、正倚着宅邸大門的蕾姆。

看着蕾姆雙手捂着緋紅的小臉上半身扭啊扭的可愛模樣,昴不禁脫口問道。聽了這話,蕾姆說着「是這樣的」一邊抬起了和服的振袖

「尊敬的客人,您的酒像是喝完了呢。讓我再爲您取一杯來」

而他百忙之中還拔冗來和昴聊了幾句。而他話裏的真意是——

聽了這話回頭一看,已經成了老相識的門衛正衝他比起大拇指笑得爽朗。昴連忙向他點頭致謝,一邊考慮着門衛擅自放了赫魯貝爾進來這事兒還是向女主人保密的好。

「啊—,太太太可愛了,我的新娘」

「一般來說蕾姆你從來都沒有直接這麼說自己是鬼的吧啊喂!?」

「那蕾姆就隨同邀請我的那位夫人一起了哦,蕾姆會偷偷找機會往昴君嘴裏投食的哦,就期待着吧」

「呃呃,這話說得像是直接就要一把給揪去一樣……」

然而,那些穿上了帶着可愛花飾制服的女前輩們又不僅僅滿足於此了,像是抱着絕不能輸給來賓的氣概一樣,紛紛精心做了髮型化了妝,差點兒又引起了另一場混亂來。

像是想要乾脆把現場的氣氛全給重整一下一般,昴逃也似的離開了。

「莫非你這個遊手好閒者的玩笑頭銜還真給散佈出去了?」

「……是啊,肯定會大喫一驚的吧」

一邊忍耐着臉頰上火燒一般的溫度,昴在心裏默默下了決心,今晚要比任何人都要率先來爲這個宴席盡職盡責。爲了這一點,哪怕對方是不速之客也要招待得無微不至。

「——」

蕾姆穿上這樣一身華麗的衣裝,驚豔到幾乎要獨佔了全場所有的目光一般。然而,她卻看也不看周圍一眼,只是專注地等着昴的回答。

昴一把拍掉赫魯貝爾伸向酒瓶的手,聲色俱厲地質問道。而面對氣勢洶洶的昴,赫魯貝爾只是微微睜開了他那眯縫成一條線一般的眼睛,擠出了一個心虛的笑,

「你這對工作的熱情我倒是挺欣賞的,不過不用啦,小夥子。『永遠的遊手好閒者』氏能在這種場合露面也是挺難得的。反倒是我,要爲了沒有發請帖賠個禮了」

不過話雖如此,讓昴覺得驕傲的是蕾姆完全沒有一點兒動搖的心思。更何況她自己也說了,萬一真有人不識相地對她出了手,可是有粉身碎骨之危的。

「蕾姆?你不是已經和一同來的客人一起回去了嗎?」

「啊,對不起。瞧我只顧着和客人說話去了……誒,這幾天!?觀察!?」

「女子力!?」

這讓人意外的評價和這頂猝不及防猶如現世報一般的名號讓昴驚掉了下巴。自己的確是曾經對女前輩們提到了幾次『女子力』這個詞,但果然還是太小看了卡拉拉奇人接受新事物的能力。

「那就好,不過爲什麼蕾姆要在這兒等我呢?有什麼急事兒嗎?」

邀請來宴席(也就等於派對),甚至還借了一身和服。可以說昴會生了警戒之心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蕾姆原來的確是那樣打算的,但最後還是任性地拜託夫人先走,自己一個人留下來了。也約好了之後再去歸還這身借來的和服和髮簪」

「不過驚喜倒的確是超驚喜的。我還有工作在身也沒法太照顧到你,蕾姆自己好好放鬆享受一下吧。就論做飯的手藝我也是不遜色於蕾姆的哦」

於是下一秒,昴從赫魯貝爾手中一把奪過酒瓶、

就這樣,全員都愉快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第二章『三個月』插圖(2)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 【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 第二章『三個月』 · 第2張插圖

赫魯貝爾手裏的酒瓶不知何時已經高高舉起,像是衝着前來打招呼的利夫坦的回敬。而見了他這大大咧咧的態度利夫坦卻也只是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昴這才反應過來立刻對着自己的僱主頷了首

「唔唔,不過蕾姆也不能認輸。昴君的胃可是蕾姆的專屬哦」

「哎喲哎喲,阿昴,你這就過分了啊」

「所言極是啊……不過,蕾姆爲什麼會在這裏?」

「——」

「其實呢,是蕾姆在寺子屋教的一個孩子的家長邀請蕾姆來的。一開始是想着婉拒的,但是說是利夫坦大人的宅邸就……順便還借了一身和服呢」

「當然也不是說只欣賞你這一點,不過大體上,女主人和你其他的女性前輩們都是意見相同的」

「我應該也說過吧,我對你還是很期待的。女主人也跟我報告說,你和迄今爲止的男人們都不一樣。說是你比起他們來說更有……對了,更有女子力」

在這之前昴還從來沒聽過這麼強有力的身份宣言。而把下腹部踢個粉碎……光是想想昴就有點腿發軟。只見蕾姆正了正自己的髮簪,

「喔」

「哇!這恩愛秀的!再這樣我酒也喝不下去了啊」

「但是,總有點不可思議說不上來的感覺呢。蕾姆就在這樣努力工作的昴君身邊,靜靜地守望着。簡直就像……」

——這下一定也能給蕾姆帶回好消息的,莫名的期待在昴的心裏跳動着。

「哎呀呀……眼前的就是迎娶到了世界上最棒的新娘的幸運兒呢,好害羞啊」

「意見相同……」

「做得真精緻。做事兒還挺麻利的嘛。女主人她們也很高興啊。就保持這個狀態,接下來的實習期也好好加油吧。——我期待着最後一天能跟你有個愉快的交談」

「是,是嗎……你什麼時候轉行當個賢者就再好不過了啊」

「對了,小夥子。這幾天來,我都有在認真觀察你……」

大大咧咧的赫魯貝爾和紳士風度的利夫坦,這兩人的關係在昴看來又是一個過於難解的謎。只是,要是說哪裏有一個值得大大方方點出來的吐槽之處的話——

即便如此,昴還是想不通這個詞怎麼會用到自己頭上的。

「謝謝昴君。不過有門衛好心地陪着蕾姆,所以不用擔心啦」

也就是在那時,他突然察覺到身邊站了個人——,

「萬一發生了什麼事兒也別忘記蕾姆可是鬼喲。到時候一定會把對方的下腹部踢個粉碎的」

「這可是相當新穎的派對娛樂方式啊!?」

「我倒不是擔心那個……不,比起那個還是更擔心你啊。都這麼晚了,萬一…」

而除此之外,在宴席上又發生了一件讓昴喫驚不已的事兒——、

「……阿赫啊,剛剛的話我可以理解爲是對我大有期望嗎?」

「是嗎?其實我不知道啊」

說到那兒,蕾姆卻突然停下了。她到底是想要說些什麼呢。而眼下蕾姆只是「不不不」地搖着腦袋讓人無從猜測。

如是回答着,赫魯貝爾舉起手裏的酒瓶一飲而盡。而昴還沉浸在剛剛那衝擊性的一幕裏,都忘了提醒他這樣的舉動對於一個不速之客是很沒禮貌的。

看着昴小跑過來,蕾姆握住了他的手,像是爲了讓他安心一般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

「真是抱歉,老爺。我立刻就把這可疑人士給趕出去」

「悅納自己中意的事物可不就是咱們卡拉拉奇的一大優點嘛。多虧了阿昴,我也有了平易近人的名號,還真是叫人開心哪」

「難不成阿赫你是微服私訪咱們市井大衆的殿下?」

雖說本來也就不曾分散過注意,而現在蕾姆離開了,又多了一個更得專心致志的理由了。目送自己媳婦兒的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來賓中,昴不無感慨地聳了聳肩。

不過鑑於遊手好閒者頭銜前面還有個『永遠』的稱號,轉行還是不大現實,但人總歸是不能放棄希望的。

「因爲綢緞莊有很多漂亮的和服,就爽快地借給了蕾姆一件。不過說是讓蕾姆來穿也能起到宣傳作用,所以蕾姆有點兒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

看着昴這幅模樣蕾姆不禁輕笑起來

「如果那都是拐彎抹角的解僱預告的話,那我就再也不能相信這個世界的任何事物了」

「畢竟也很少有機會能穿上這樣的和服……不可以嗎?」

聽了這意想不到的一句話,昴楞楞地直眨眼。而對昴這樣的反應,利夫坦揚起了粗粗的眉毛,伸過手來摸上了昴的胸——前的那朵花飾。

「原來是爲了來看我工作的樣子啊。……那位,好心邀請了蕾姆的家長,是男性嗎?」

「請放心吧,是女性呢。昴君你就是喜歡擔心了啦」

「——哎呀呀這可不是『永遠的遊手好閒者』氏嘛。你這傢伙也大駕光臨啦」

「這壓根就是非法入侵吧!」

「——有喫驚是嗎?昴君」

「當然也就是字面意思啦。讓美女穿着自家的衣服自然會博得一致好評啊」

「當然有了。是愛妻親手做的飯菜嘛」

2

「還殿下呢。看來你對古語也有點了解嘛。這不是卡拉拉奇一統之前對國王的稱呼嗎」

「這也的確是個勾人好奇心的詞啊。不過我聽說是你把這個詞詮釋得更完美的」

那是昴總算收拾好了宴席的殘局,剛從正門出去想要急着趕回家的時候。

也就是那麼隨口一說,卻沒想到這又是一個和原來的世界的交匯點,昴露出了一臉嫌麻煩的表情。而就在這時——

說這番話,讓昴喫了一驚的便是身着一件藏青色打底、綴滿了牽牛花一樣的紋樣的和服,頭髮上還插上了一支簪子作裝飾的蕾姆。

「也不看看我是什麼人,門衛當然都是我的老相識了嘛。這可是阿昴你沒法企及的人脈能力啊」

「對了,我也聽克萊茵說你好像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求職」

昴聞言深深地低下頭去,利夫坦和赫魯貝爾又寒暄了幾句便回到了宴席大廳的中央。身爲東道主,好好招待每一位來賓是他的義務所在。

「嗯—,真是絕品啊。免費的酒,免費的飯,你說這世上哪有比這更美味的享受了?」

「喲,利夫啊,好久不見。本來你也沒請我來,還真是不好意思了」

「哎呀呀哎呀呀,這就奇了怪了」

「——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媳婦兒啊,蕾姆醬她」

循着陌生的聲音回過頭去,昴立刻斜睨住了突然出現在身後的狼人——赫魯貝爾。而對方正穿着和平日裏別無二致的衣服一副和往常一樣的態度,一個接一個的把盤子裏的食物往嘴裏扔。

「不是……」

昴用空着的那隻手撓了撓腦袋,難爲情地避開了蕾姆的視線。也就是這時候他纔看見門衛正透過手指縫裏看着兩人呢。果然明天還是去打他的小報告好了。

剎住了腦子裏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昴仔細地回味了一下這叫人臉紅心跳的滋味,這才說道。

「蕾姆能這樣說我真的很高興。不過都讓你一個人說完了我可就掛不住了啊……我也想帶着我的嬌妻四處炫耀一番再回家。謝謝你」

「好。那就請讓咱們整個城的人都知道,蕾姆是昴的專屬吧」

「那範圍也太大了吧!」

昴着實被蕾姆的想法嚇了一跳,隨即便衝着門衛揮了揮手,兩人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暮色深沉的巴南街道被那浮現在雲朵後的月亮和星光照得亮堂堂的,此外家家戶戶門前掛着的燈籠也流轉出一片片光彩。而那燈籠中發出光亮的並不是魔法石,而是蠟燭的火苗。

走在身邊身着和服的美少女,和夜空中的微小光芒相映成輝的點着燈籠的街道——這給了昴一種自己不是身在異世界、而是迷失在了原來的那個世界的過往之中的錯覺。

「——?昴君,怎麼了?」

「想事情想得有點出神而已。雖然剛剛是說了想要向別人炫耀,但我想起來了,我果然還是那種獨佔欲類型的。我要在家一個人欣賞」

「這、這身和服是借來的東西,所以可不能淘氣哦……?」

「可是,就擺弄那麼一下下沒問題的吧?」

「唔……要、要只是一下下的話……」

聽了昴的淘氣宣言,蕾姆羞紅了一張小臉垂下頭去。昴愛憐地凝望着蕾姆的側臉,說了一句「不過說起來」作爲開頭

「蕾姆竟然會出現在派對上……應該說宴席吧。我還的確是喫了一驚呢。蕾姆現在也交到了能相互邀約着出去玩的好朋友了呢」

「可是蕾姆覺得,身爲教師和臨時監護人的立場上還是儘量避免這種關係爲好。但是,的確是這樣呢」

「是嗎。那很棒嘛。看來咱們倆也總算是一點點地在這個城裏安頓下來了呢」

一邊這樣回應着,昴腦海裏浮現的是這一年來奔波輾轉各地的不易。

就像前段時間找工作時和赫魯貝爾也提及過的那樣,直至兩人在巴南定居下來,昴和蕾姆已經在卡拉拉奇搬了無數次家了。大抵也是因爲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工作和住宅,而這次來到了巴南,總算是從這個難題裏解脫出來了。

而在那一刻到來之前,哪怕是多一秒也好,也想讓所愛之人的生命再延長一點兒——、

「而且這對手還相當棘手的樣子」

一帆風順——總算熬到了用這個詞來形容也不爲過的階段了不是嗎。

背對着滿天星光,臉龐深藏在陰影裏,但那雙眸子,卻閃爍着爛漫的光。而此刻那束光正帶着異樣悽絕的敵意,直指向昴和蕾姆兩人——、

風的利爪席捲了天空,席捲了大地,席捲了整條街道。

「赫魯、貝爾……?」

昴對這從天而降的登場一時理解不來,聲音都打着顫。而相比之下赫魯貝爾的態度卻和平日裏完全別無二致。與其說這能讓人更加放心,倒不如說這隻能是反而加劇了異常事態帶給人的恐懼。

就在兩人的正前方,有一個小小的人影正佇立在夜色四合的街道上。

他怕了。

「去死」

「——那可不行呀,好了。一切到此爲止」

「是呀是呀,我就是你們的阿赫啦。你真是冒了個大險啊,阿昴。剛剛我要沒趕到可就不妙了啊。看蕾姆醬也是一臉做好了覺悟的表情」

「明天肯定要被大家調笑了啊……」

「去——」

「……去死吧」

「——」

突如其來佔據了當事人們的眼簾的,是一條頎長的身着和服的身影,此刻和服的下襬正獵獵作響——身邊繚繞着的是從菸袋裏一刻不停冒出的煙,站在兩者之間的,正是赫魯貝爾。

蕾姆也從昴的掙扎中察覺到了他的意圖。然而,很顯然,比起被殺意束縛了自由的昴,蕾姆對事態的嚴重性把握得更爲精準。

「啊——」

兩人間沒多大營養卻飽含溫馨感的對話突然就戛然而止了。然而,這沉默並不是來自不快,而是自然而然產生於兩人間的。

「去死」

「——」

「因爲那些菜都特別好喫,無論哪一樣都想要昴君親口嘗一嘗……」

「咻——」

「嗯,你能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開心啦,我也就是愛你這一點」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第二章『三個月』插圖(3)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 【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 第二章『三個月』 · 第3張插圖

是個女人,卻又不是。有着人的形體,卻不是人。那是可怕至極的,敵人。

「唔、啊——」

「——?」

——然而,讓人打消了這種臆測的是佇立在那兒一動也不動的女人的目光。

——不想死。

「——」

而意識到那隻不過是聲音、只不過是對方發出的一聲疑問卻花去了長到令人絕望的時間。這般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就以一個異物的身份佇立在眼前。

「昴君」

此時此刻和服反而成了幫倒忙的存在。那長至腳踝的裙裾看起來優雅,卻束縛了行動力。就算再怎麼可勁兒躲閃,總會有中招的一次。情勢不斷惡化。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

承受着應接不暇帶着瘋狂殺意的疾風,蕾姆拼命從喉嚨裏擠出來這樣一聲。然而戛然而止的話語的後續,昴已經知道了。她是想說。

「而且呢,這次總算也和昴君的那些同事們打了招呼,拜託了他們一定要多多關照昴君」

領會了那敵意的一瞬間,昴立刻覺得手腳發涼。

察覺到這違和感,與蕾姆叫出這樣一聲幾乎是同時發生的。

經過四處輾轉期間認識的一個人的介紹,兩人來到了巴南,得以認識了長屋管理人赫魯貝爾,這才終於有地方可以安家了。蕾姆很快就找好了工作,而昴則苦於沒有任何資格證而一度屢屢遭拒,但如今他離夢想中的正式上班族也就只差一步了,一切都在逐步走上正軌。

「去死」

風吹起來了。挾卷着這個季節獨有的溫吞的晚風,如同要溫柔地撫慰上身體——

動不了了。在這濃烈的敵意麪前,昴的身體已經完全脫離了大腦的掌控。他瞪大眼,一時間忘卻了呼吸,雙膝竟也開始打顫。而後——

而壓根沒有顧及到昴他們這樣的感受,赫魯貝爾緩緩轉過身來朝着女人那邊

「——」

「爲什麼,你會在……」

哪怕是沒有言語,也不會覺得尷尬。兩人之間的確有着恰到好處的距離。哪怕是這樣沉默着,對兩人來說也不是什麼問題。

「去死」

此前一直所向披靡無從抗拒的喰擊,也終於生了變化。而不僅僅止於那一擊,正面迎上那接連不斷的喰擊,就連漆黑的夜幕都仿若要被這高亢刺耳的聲音給劃破了一般。

那個人影背對着月亮,整個身子都陷在陰影裏模糊了輪廓。不過從那比昴要矮、比蕾姆稍微高那麼一點點的身高和纖弱的體格來看,能推測出那是一個女子。

兩人都被面前的敵人給震懾住了。

而在這排山倒海的壓迫感之中,也只有蕾姆在拼死抵抗着想要拼出一條活路。昴也拼命說服自己必須得那麼做。然而,他的心靈卻無動於衷。

「——你,在幹什麼呢」

「——」

本來在那些前輩眼裏就像是玩具一樣的存在,再加上這次自己的新娘向她們打了招呼,她們不興奮過頭纔怪。一想想明天上了班同事們的態度,昴就立刻有點害怕起來。

「——唔」

能夠逆轉局勢的一招,起死回生的獻策,逃出生天的一擊——、

蕾姆拼命地轉過頭,爲了這無比渺茫的一線生機負隅頑抗。

明明心裏知道不能再束手就擒,不能再拒絕思考,不能再眼睜睜看着事態這樣下去了。

殺意愈發濃重,伴隨着那最簡短的兩個字如同吟唱一樣接連不斷地迸發出來,堵住了退路。

就像貓在肆意玩弄無力反抗的老鼠一般,毫不誇張地說,兩邊的實力差距就是大到如此地步。

下一秒,那升騰而起的壓迫感已經像是火燒火燎一般地爬上皮膚,敵意漸漸升華成了殺意。

那是質問,是恫嚇,是攻擊,卻又是慈悲。是了,是慈悲。

「——」

「至少——就算只有昴君……」

會被逼到絕路上。眼看着這一刻就要來臨了。那颶風的利爪行將奪去手腳,舔舐肺腑,吞噬掉生命。

「今天晚上過得真的是很充實呢。不僅這身和服被昴君誇了,還親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丈夫工作的模樣,蕾姆可感觸良多了呢」

「啊,我也知道你們肯定很想知道,不過這還是等之後再解釋吧。要不然……」

而隨着這異變,不停地吟詠着死亡的女人也終於停下了動作。抱着昴的蕾姆也停下了腳步,眨巴着眼睛想要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低沉的,空氣的轟鳴變成了疾風襲了過來。

就算兩人輕易地就被外力分離,唯獨心是絕對沒法剝離的。

那是因爲他已經知道了,蕾姆爲何突然停止了腳步,又爲什麼叫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一場惡戰已經無可避免了,蕾姆試圖使出攻防兼備的招式。然而,對方一出手卻如同疾風一般迅猛。風的利爪接連不斷地襲過來,蕾姆一時間只得專心躲閃。

抱着昴的蕾姆也沒法跳得更高了。不過真要說起來,跳得越高也就越容易成爲狙擊目標。而蕾姆有意識地朝着人多的地方逃,也是懷疑女人對死也有畏懼心,想要儘量拖延時間——。

「——」

「——你,在幹什麼呢」

而被蕾姆抱在懷裏,隨着跳動的衝擊力被甩得七葷八素昴也沒法再動彈分毫。眼看着敵意變成殺意,殺意已經成了實際行動,這時候就連虛張聲勢的力氣也盡數被磨滅了。

那一身像要融進黑暗裏的純黑裝束,卻在膝蓋處大膽地截斷,那雙踏在地上雪白的長腿更顯得對比分明。

蕾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於是她緊牽着的昴也隨着她的站定而停下腳步。昴不由地稍稍屏住了呼吸,正要看向她——卻猶豫了。

絕對不行,不能讓她這樣下去了。爲了展示決心,昴往自己牢牢抓着蕾姆的和服的手上加入了微弱的力道。如今能使出的全力,都傾注到了手指上。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第二章『三個月』插圖(4)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 【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 第二章『三個月』 · 第4張插圖

話雖如此,赫魯貝爾卻一點兒沒流露出緊張的樣子,只是朝着敵人不緊不慢地邁開了步子。看着他的背影,昴幾乎就要喊出來這也太魯莽了。

如同鎖鏈一般將昴的身心重新連接起來的,就是這如同咒語一般強烈的一個念頭。

「但是……」

——因此,整個世界不自然地安靜下來,也絕不是因爲兩人沒有再開口的緣故。

就在那眨眼間變得致命的風掠過之際,蕾姆一把抱住昴飛跳到一邊避開了。那一剎那,兩人原本的位置已經被削平了。就像是被猛獸的血盆大口吞噬了一般,整個空間都被削掉一塊。

——因爲,曾一度從敵人手裏逃出來的昴,是不可能再選擇去應戰的。

「我誇的是蕾姆穿着和服的模樣,可不僅僅是這件和服哦?而且呢,多虧了蕾姆找準時機來給丈夫補充能量,我現在也是一點兒也不餓了呢」

兩手空空而衣着暴露的年輕女人——就從這一點看,簡直可以把她視爲乞丐或者妓女了。雖說這樣說也有點那什麼,可在大都市,哪一種都不是什麼稀奇的行當。居無定所無家可歸只能遊蕩在街上的窮人,以及那在暗巷裏掩人耳目地拉攏客人的賣身女,都是理所當然的存在。

昴完全沒法出聲。也正因此,這不是昴的,而且來自站在身旁的蕾姆的聲音。她緊緊地握着昴的手,用力到他幾乎要喊痛,而也正是這痛感讓他清醒過來。疼痛,讓昴又和這世界緊緊相連。蕾姆也用着同樣的方式在穩定自己的心神。

就在他得出這個結論的瞬間,敵人突然給出了再也清楚明白不過的判決。

而女人卻風輕雲淡地連身形都沒動過分毫,只是反覆吟唱着死亡的篇章。

就在即將要把決心付諸行動的前一秒,只聽得疾風撞到鋼板上一樣唐突的一聲響徹雲霄。

「——危險!!」

其實在宴席開始前,昴也被女前輩們拉着莫名其妙地試喫了一堆菜,再加上蕾姆的投餵現在肚皮都已經快要撐破了。而現在唯一支撐着他的就是回到家之後的「淘氣」約定。

或者說,是沒有「動」的氣概。在這樣的強敵面前,昴做不到。

然而,對方卻沒有留下施展這一切的餘地。哪怕一丁點兒。

「至少……」

「你、你是……」

要是兩人沒能躲開,此刻也就沒命了。這也毫無疑問,正是眼前這女人的殺意。

要說爲什麼,如果對方有半分殺意,昴他們就早已灰飛煙滅了。而之所以沒有,也正是因爲對方對敵人的慈悲。除此之外,還有些什麼理由。

恐怖的敵人再一次吐出了這疾風,這言語。

除了慈悲和憐憫,敵人一定還有着容昴他們活了下來的理由。

然而——

「就交給赫魯貝爾大人吧」

「蕾姆?但是,那可是……那傢伙、她……」

是相當可怕的敵人。是擁有着超乎常識的強大力量的存在。這樣一個對手,只讓赫魯貝爾一個人去的話。

昴想說的是,至少,爲了保一條退路也應該拿出百分之二百的決心去戰鬥啊。

「——『禮讚者』赫魯貝爾」

「……誒?」

「在整個卡拉拉奇的都市國家,都被尊爲最爲強大的存在——那正是赫魯貝爾大人」

聽了蕾姆平靜的宣告,昴啞口無言,整個人都僵住了。然後他立刻看向了正一步步縮短着和敵人間距離的那個背影,只是拼命地吸着氣。

那是在宴席上,自己曾爲他斟滿了酒的人。他現在正以散步一般悠閒的步伐,朝着敵人走過去。

「這實在……」

「——傻丫頭,你說你這樣阿昴會怎麼想吧。你這是要做什麼啊」

簡直就像是說出了昴的心聲,赫魯貝爾用一副自來熟的語氣衝着面前的女人喊道。

而昴和蕾姆兩人被他護在身後,赫魯貝爾朝着那女人迎面而立的姿勢就像在說「要想動這兩個人先得踩着我過去」一般,但從他本人的表情上壓根看不出來這氣魄。

甚至就像平日裏在長屋午睡時一樣,赫魯貝爾的態度一如既往地淡定又灑脫。

而要說到態度一如既往,女人也是一樣。一直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的女人對赫魯貝爾的出現也沒表現出多大反應,只是渾身都散發着對昴他們鋪天蓋地的敵意。

要是有多管閒事的擋了去路,那就一同粉碎掉——因此

「去死」

無形的殺意幻化成風,挾捲成一個球形橫掃過整個空間——一記喰擊衝着赫魯貝爾直直招呼過去。那是讓人毫無招架之力,毫不留情地將對手逼上絕路的致命一擊。

而要想攻破這一招,就只有一個辦法——把它截殺在半路上。

狼人緩緩地吐出口中的煙,爲了去尋那術師,他開始在深夜的街道中飛奔起來。

只見赫魯貝爾把手伸進和服,以讓人眼花繚亂的速度衝着對面扔出了什麼東西。而那以普通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的高速飛出去的東西在半空中和風的利爪迎面撞上了——於是這一擊非但沒有傷到赫魯貝爾的一根汗毛,反而受了阻作用到了毫不相干的地方。

「……我說你,除了那一句就不會說別的了?看起來你家裏的情況相當複雜啊」

「赫魯貝爾!阿赫!蕾姆她!」

「看你對我這麼感興趣,那就如你所願吧!」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哈」

「呼……!」

——都是,我的錯。

趁着這混亂局勢,女人的身形一晃就要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調動了敏銳的聽覺,赫魯貝爾留意着女人消失掉的那個方向,仍是沒有放下警戒。她也有可能是想要混進黑暗中,再來個出其不意的偷襲。然而過了一會兒,幾乎已經可以斷定醒悟到自己佔下風的女人是真的鳴金收兵了。

「——!」

「蕾姆,蕾姆……你答應我一聲啊蕾姆……」

「啊,但是可別誤會啊?我可不是犬人而是狼人,這一點就很重要啦」

一邊愜意地吸着菸袋一邊抱着胳膊,四個赫魯貝爾輪流嘰嘰喳喳地說着。

然而,這會兒可沒工夫去感嘆這神乎其神的景象了,昴只是一個勁兒地呼喚着癱軟在自己懷裏的蕾姆。

忍受着內心的焦灼,昴卻不能直接走最短距離,他拼命飛奔過一條條人來人往的街道。從那女人出現的詭異的地方跑出兩條街這樣,眼前呈現的便又是平日裏不能再正常的風景了,走在街上的行人們紛紛朝着昴這邊投來了好奇的視線。

「其實是從鏡子裏給拽出來的啦」

「好,有勞了!」

「我實在太想要幾個兄弟了,天天纏着*乞白賴才換來的哪」

「——!」

然而,昴想要的並不是這樣的奇蹟。如果現在能讓他碰上奇蹟的話,他只有一個願望。

「——」

衝着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就喊出這些叫人摸不着頭腦的蠢話,女人當然是不可能反應過來的。但只見她緩緩地轉過頭來。

「對不住了,這也是胡扯的」

——是我的錯。我的錯。我的錯。我的錯。我的錯。

「我檢查過了!但是,她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傷痕!就這樣突然暈過去……」

「求你了,一定要讓蕾姆……」

然而,招數倒沒有,反倒是蕾姆突然就倒下了。這是——、

他只能緊緊握着裹在被子裏的蕾姆的手,感受着少女纖細的指節,傾注了自己全心全意的祈願。

「去死」

那個穿着一身華麗的和服淺笑盈盈的蕾姆,就如同一個虛幻的夢一般。

然而,他立刻就道了一聲「我知道了」又深深地點了點頭,

「——!」

再怎麼呼喚,蕾姆卻只是痛苦地吸着氣沒有絲毫回應。昴一臉痛苦地伸出手,輕輕地幫她鬆開了和服的腰帶、脫下了振袖。借來的這身和服已經東一塊西一塊地綻開了口子,插在頭髮上的髮簪也不知丟去了哪裏。

無論如何,一定要讓蕾姆平安無事,這是他發自肺腑的請願。

「去死」

「——」

穿着草鞋的兩隻腳蹬在街道上,只見赫魯貝爾的身形開始朝着左右大幅度晃起來。他腳下那敏捷又變幻無窮的步子一時間竟讓人眼花繚亂。不一會兒,赫魯貝爾的身子便起了詭異的突變——

「——」

要是說在事發時無能爲力束手無策的昴也擁有傻傻地祈求奇蹟的權利,那麼他只想要回他的蕾姆。只要這樣,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完全沒有任何異議,昴抱着蕾姆猛地衝了出去。那拼死一搏的模樣加上不斷煎熬着內心的焦躁,使得他的雙腿像是有源源不斷的力量。看來他完全可以一口氣跑到長屋。

與其說增殖,倒不如說是分身。看到了這一幕,女人行雲流水般的動作頭一次呆滯起來。

「是被下了什麼蠱嗎……有點兒發燒。雖說聽起來可能不大現實,但是也有可能是生病了」

狂暴又毫無章法的殺意之風連珠炮一樣襲過來,赫魯貝爾雙手齊上陣一口氣把它們都截殺了。成功消滅第一波進攻,只聽得赫魯貝爾「好嘞」地一聲輕巧地拉開身形

「蕾姆,求你了……」

「去——」

抱在懷裏的蕾姆像是完全沒有重量一樣。明明抱了一個人肯定會影響跑步,但體內沸騰一般的血液猶如岩漿一般,那燒灼的感覺不允許昴停下來哪怕一秒。

望着那不斷遠去的背影,赫魯貝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手上的菸袋,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誰也沒法一下子接受眼前這般光景——四個赫魯貝爾站成一排、異口同聲地衝着對面嚷嚷着。

現在昴只得翹首以盼赫魯貝爾能帶着術師儘快趕回來,哪怕是早一秒也好。

三道襲擊從三個不同的方向衝着女人逼近,其中兩發都盡數被疾風給擋住了。然而,那繞過一個優美弧線的第三發卻巧妙地鑽了空子,赫魯貝爾投擲出去的道具——忍者的飛鏢直直衝着女人纖細的腰部刺了過去。

這樣一來,就算是連環擊也未必能對付得了戰鬥力增加了四倍的赫魯貝爾了。她那無形的攻擊眼看着就要毫無用武之地了,反倒有可能要遭受慘痛的反擊。

然而,剩下來的三個赫魯貝爾卻不可能眼睜睜放她逃走。

毫不留情的一記猛擊再度被赫魯貝爾用同樣的招數給抵消了。然而,這一舉動卻成功使得女人殺意的矛頭所指發生了變化,現在火力全都集中到赫魯貝爾這邊了。

一把攔住作勢要伸手的赫魯貝爾,昴在心裏痛斥着自己直打顫的雙腿,一邊抱起了蕾姆。而聽了昴的話,也就那麼一瞬間,赫魯貝爾細長的眸子裏閃過了一絲沉思。

「——什麼!?」

如今,昴依然什麼也做不到。

蠱或者病——赫魯貝爾的這般猜測,讓昴的心臟被名爲不安的鎖鏈五花大綁捆了個結結實實。

「你擺出那什麼表情我也是理解不能啊。就由我來揹她回長屋……」

「呼、呼……」

「——」

「蕾姆……」

面對這難以置信的一幕,並非那女人,反倒是被護在身後的昴發出了驚愕的一聲。

昂首挺立在地上的四個赫魯貝爾同融在月光的陰影裏的黑衣女人怒目而視。

神色大變,抱着一個少女飛奔在人來人往的大道上的男人。這一路過來竟然沒有被「正義感」滿滿的熱心腸給攔住,也着實算個奇蹟了。

「別以爲眼睛看不見的招數我就應付不來了。我的鼻子可是相當靈的」

對於那突如其來從天而降的黑衣女的恐懼,此刻已經完全消失殆盡了。

聽了昴拼盡全力的呼喊,赫魯貝爾總算是飛奔到了昴他們身邊。

3

然而女人此刻殘存的理性還能不能讓她意識到這一點,卻也是個未知數——

比起此時此刻,這個瞬間,懷裏最最珍貴的少女還生死未卜之際——

用盡了全力一個勁兒往前跑。這種情況下哪怕是顧及到懷裏人兒的感受想要降低顛簸的強度,也沒法和速度兩全。這時候懷裏的蕾姆肯定不可能睡得安穩。然而,失去了意識的蕾姆卻全無反應。這一點更加劇了昴內心的恐懼。

的確是經歷一場不小的騷動。然而,蕾姆並沒有受傷卻也是可以肯定的。昏過去也是一點兒前兆也沒有的。女人剛飛身逃上屋頂那會兒,昴以爲她肯定是要使出什麼招數的。

「不,不用了,我來……我來背!我來帶她回長屋……」

赫魯貝爾對這結果無不滿意地哼哼着

稍微一屈膝,女人縱身飛跳起來。那輕盈的身形在緊挨着的屋子的屋頂上翻飛着,赤裸的雙足下碎裂的是一片片青瓦。她就那樣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赫魯貝爾他們,一雙眸子裏的精光絲毫未減,月亮襯在她的身後,整個人都散發着超乎尋常的悽絕之美。

「那好,就拜託阿昴把蕾姆醬帶回長屋。我去請術師,咱們在你們的房間裏集合。你記着要走燈火通明人又多的大路啊」

「順帶一提,別以爲這樣一來我的力量就削弱成四分之一了啊。成了四個人,力量倒也增強了四倍呢」

「來呀來呀」「你喜歡哪一個我呀?」「我可願意爲愛奉獻了呢」「我有點兒大男子主義就是了」

與眼下相比,哪怕是承受了多大的敵意也好,完全暴露在殺意下無法招架也罷,這些都是小事兒,都是微不足道的事兒。

打來了一桶水,昴用浸溼的毛巾仔細地擦着蕾姆的額頭和脖頸。他可以感覺到從蕾姆額頭傳來的異常的溫度。然而卻無法分辨那究竟是低燒還是高燒。昴也還沒從剛剛的一路狂奔與持續的精神緊張中緩過來,他自己的體溫也就不正常。

睜大了眼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昴滿臉通紅地往長屋飛奔。

「——該死!」

「哼哼。——你想讓哪一個我去死呢?」

心中不斷地向着上天苦苦地祈願着,昴總算是抵達了長屋。他硬是用腳踹開橫向開合的門,摸黑把蕾姆安放到房間裏的榻榻米上。也顧不得擦一擦滿頭滿臉的汗,剛開了燈就連忙鋪好被子,再把蕾姆抱到上面。

「——」

「對不住了,我胡扯的」

「呵——!」

「那好吧,暫且就一發收手好了。比起這個……」

「不管怎樣……不管怎樣……嘛」

只要她還能再睜開眼,再一次呼喚着我的名字,再一次對我綻放出笑顏——他就再也別無他求了。

與此同時,他的三個分身突然如同幻影一般倏地消失不見,又變成了原來的一個。

「喲,這傢伙總算願意看我一……」

女人負了傷,卻只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便逃跑了。

——是我的錯!!

「——」

抱着懷裏突然精疲力盡像要昏過去的蕾姆,昴發出了驚慌失措的一聲喊叫。赫魯貝爾立刻回過頭去。

「她是不是中了那黑衣女的招兒了?」

「——蕾姆!?」

這一幕甚至讓人覺得時間已經停止了流動——、

打破了這膠着狀態的不是他們倆的任何一個,而且一直在身後只能默默觀戰的昴。

你一定不能有事兒啊。求你了,睜開眼睛看看我好嗎。只要你平安無事地醒過來,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再一次對我展露笑顏,再呼喚我的名字——

「——」

也不知這樣在心裏祈求了多久,當身後的門發出一聲輕響之際,昴已然渾然忘我了。那是門被打開的聲音。一定是赫魯貝爾帶着術師回來了。

昴滿懷期待地轉過頭來,正要脫口而出「拜託您救救蕾姆」之際——

「——哈?搞什麼嘛,瞧你那副悽慘的表情。我可是看不下去了啊?」

悠然自得地倚在門上,女人抱着雙臂用一副滿是侮蔑的語氣說道。看清了來人的模樣,昴的大腦在那一刻,完全凍結了。

那是一個身着純白和服的女人。那純白的沒有一絲污垢的裝束,前襟被攏到左前方,讓人不禁聯想到象徵着死亡的壽衣。只是,那和服的下襬剛好在女人膝蓋上方就被截斷,毫不吝嗇地展示出她纖長優美的雙腿和那雪白的肌膚,一點兒也看不出死亡的陰影。

那一頭鉑金色的短髮剪得參差不齊,那雙狹長而銳利的瞳眸呈現出幽深的藍色,加上那相當撩撥人的五官,造就了眼前這超凡脫俗的美麗容顏。

那是絲毫沒有矯飾,正是源自於不協調而產生的別樣的美。就好比野生動物們恣意地獻出自己最美的一部分拼湊而成的,純屬偶然成就的美——並不拘泥於美的價值,只是忠實地將美再現出來的超自然的藝術品。

沒有人不會爲這超乎尋常的美屏住呼吸,甚至覺得不現實。然而看到這樣的一個人,讓昴渾身僵硬的卻並非她的美麗。

雖說有點兒模糊了,但他仍然記得那張臉。那也是,存在於不久前的記憶中的——

「喂喂?我都紆尊降貴主動和你搭話了,你有在聽嗎?」

「你、你是……」

「什麼嘛,這不是會說話嗎。別這幅樣子了成嗎?一會兒無視我一會兒又故作驚訝。畢竟嘛」

聽着昴幾近顫抖的聲音,女人先是瞪圓了眼,隨即便把雙手交叉到胸前,而後,從脣角勾起一抹淡薄的笑意——那是嗜血的猛獸一旦發現了獵物時便會露出的、近似恐嚇的猙獰的笑。

「——要是在我親自動手之前就讓你們死翹翹了,豈不是壞了我『死神』的名聲嗎」

「——!」

就是這個女人——爲了再度發起對這個曾一度要置自己於死地的攻擊,昴猛地彈了起來。

他一把抓過放在蕾姆枕頭邊的水桶,不管不顧地狠命衝着女人砸過去。他當然沒指望着這能給女人造成哪怕一丁點兒的傷害。只是,哪怕能牽制住她的行動也行。而事實上,看着飛過來的桶和四濺的水花,女人也的確一臉不快的神情躲到了一邊。

「嘿,啊啊啊——!」

「——」

「——你也不能看我可愛就一把抱上來了吧?」

「會死的喲」

劈頭蓋臉的痛罵和如雨點般的拳腳落在身上,但即便如此昴還是像個倔強的小孩子一般頑強地搖着頭。哪怕是流盡了最後一滴血,牙齒也被打落,手腳都被扯斷,昴也要阻擋女人前進的腳步。

廝纏在一起的兩人終於分開了,但倒在地上的卻只有昴一個人。

「給我適可而止!」

「——嘿,呀啊!」

「現在你就只能咒你自己的運氣不好了。就瑟瑟發抖地給我懺悔去吧」

「人類就是不方便。你們一旦受了傷就得留疤啊」

『死』是可怕的。叫人心生畏懼。昴十分懼怕『死』,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要怕。

「你這傢伙還真是難纏。一點兒不乾脆。你看你自己那副模樣不覺得羞恥嗎?」

昴的努力終究只是徒勞,女人再次邁開了腳。她就那樣拖着匍匐在地上的昴,就像在說自己壓根沒有把他的存在當回事兒一般,也沒有去踹開他,就這樣一路走向了長屋。跨過臺階,踩着榻榻米,一路直奔蕾姆的所在地。

然而即便如此,昴卻仍舊希望蕾姆能夠比自己更早獲得救治——

昴死命地咬緊牙關,想要通過一個鯉魚打挺從這被扣在地上的劣勢中解脫出來。那飛躍而起的腳踝瞄準了女人的頭部,卻被她另一隻空着的手不耐煩地一把揮到一邊。然而,只要分散掉她一點點注意力也就行了。昴一把擰轉過身子,硬生生地扯開女人鉗制住自己脖頸的手,跳了起來。

他只是頑固地用另一隻手也伸向了女人的腳腕處,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那美麗的臉龐扭曲成一團,女人拖着昴總算是來到了被子旁。而後,她俯視着已經沉沉睡去的蕾姆,向她伸出手去。

說着,年老的治癒術師將昴臉上最後一絲血跡也給擦得乾乾淨淨。

「給我放手」

「給我老實點兒。真是夠了,臭男人還真是難纏啊」

「——」

也多虧了他高明的醫術,昴的滿目瘡痍的傷口多多少少都癒合了,那殘留在鼻腔深處一下一下的鈍痛也都減輕不少,咬咬牙也就能無視了。這樣一來,至少就可以站起來走動自如了。

「你可不能站起來哦,哈腰蟲。要不空氣又得受污染。汗又要亂濺了呢」

「唔哇,滿身都是汗……我的手都被你弄髒了!?」

女人的要求簡明扼要。而此刻昴呼吸紊亂,說不出一句回答的話。

「時間到了啊。嘛,算了」

「——啊?」

「阿昴怎麼樣了啊?還有救嗎?還是快不行啦?」

不知道女人究竟是怎麼了,昴不由得嚥了一口帶血的吐沫。

「也不用擔心成這樣啦。……不過,這次你真的幫了我們大忙了」

他徹底癱倒在地。然而,那手卻仍舊沒有鬆開。就那樣鉗着女人的腳,絕對,不讓她靠近長屋一步。

「要說人情……」

一時大意讓那女人掙脫了,昴打心眼裏後悔自己的失策。他立刻就要從榻榻米上站起來再次鉗住女人。然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女人的光腳一下子踹上了面門。

「啊!哎呀呀!這算什麼事啊!這可不行啊!我不能這樣!」

「當然不是說蕾姆醬變成怎樣都無所謂。可是,也不能眼睜睜看着阿昴這樣下去啊。這是我和大夫兩人公正地權衡了一番後的決定。之前算是欠了我一份人情吧?用這個來抵一下,就原諒我吧」

「也就顎骨咬合的時候,還有全身上下的關節都痛得夠嗆,命總算是保住了。謝謝。……謝謝,只是……」

昴衝着正甩着右手皺着臉的女人再度襲了上去。目標仍然是執拗地鎖定住了對方的下半身。總之,都站着的時候昴是沒有任何希望能佔到上風的。現在他只想把女人給推到長屋外面去,好讓蕾姆遠離這個危險,哪怕是一點點也好,就算只是一道門也好。

「我說……」

昴舉起手臂,一把鉗住了女人纖細的腳脖子。使勁兒握緊。而對方卻紋絲不動。女人從鼻子裏發出一聲不屑的哼哼,把輕輕抬起的腳又一次用力跺了下去。昴的臉馬上就要變形了。兩次。三次——、

緊接着,昴像是要一把抱住女人的腰一般,彎下身試圖飛撲過去。只要把她一把放倒在地、再跨坐到她身上就會有一線勝機。他要使上渾身的力氣去把那纖細的脖子給擰斷。也讓她瞧瞧他的厲害。就憑着現在的決心和怒火一定能很輕鬆地——、

赫魯貝爾無奈地聳聳肩,搶在還在支支吾吾的昴前頭迅速發聲,把他的不滿都堵在了嗓子眼裏。

女人猛的一記飛腳硬是把昴的吶喊堵在了喉嚨裏,下一秒她卻呆呆地盯住了癱倒在榻榻米上的昴。

女人撩了一把自己的頭髮,用幾近呆愣的眼神看向死也不肯鬆手的昴。而後,伴隨着一聲嘆息,她用膝蓋狠命撞向那滿臉是血正斜睨着自己的男人。

「你,要做……」

就在快要撞到地面之前,女人用膝蓋猛地頂向昴的胸口,那優美而分明的腿部曲線就像是要嵌進去一般,巨大的衝擊力貫穿了昴的身體。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聽見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在咯咯作響。就算他再怎麼想給手腕加上力道,人體的構造卻不允許他那樣做。

從讓昴和蕾姆留宿長屋安居下來,到剛剛緊要關頭把兩人護在身後,再到現在救了兩人的命——欠赫魯貝爾的人情已經多得數不清了。更何況他還這麼照顧自己的情緒,昴的臉皮還沒厚到能讓對方用這恩情來抵消「犯錯」的程度。

他下意識地摳着土地想要站起身,頭卻被女人光腳踩住,把他摁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只得看着自己的鼻血又一次濡溼了榻榻米,目送着女人遠去的背影。

而後她指着自己形狀姣好的挺拔的鼻樑,

她說了,自己不是來找昴玩兒的。也就是說,她的目標並不是昴——、

「這裏就交給我了。你們倆在這礙手礙腳的。到外面去」

「——你是阻擋不了我的,雜碎」

「都說了讓你放開了」

但是,但是,但是,阻止了昴那樣做,毫不留情地推翻了這個想法,讓他沒法鬆開手的是——

這下昴的氣勢贏了,女人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抱住了腰。昴使出喫奶的力氣扣住她的腰,順勢一把將她頂到門框上,成功地把兩人一齊帶到了屋外。緊接着正要立刻翻身跨坐到她身上扳回一局之際,

「糟……」

「別碰我,變態。我可不是來和你做遊戲的。知道了?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睡覺去吧」

昴鄭重地低下頭,而老術師只是冷淡地應了一聲揮揮手。昴和赫魯貝爾依言走向長屋外。半路上,牽扯傷口引發的陣陣痛楚使得昴打了趔趄險些摔倒,赫魯貝爾連忙伸出自己頎長的胳膊扶住了他。

就在這樣一片狼藉中,赫魯貝爾終於姍姍來遲。

「——!」

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話,女人便一臉嫌惡地來回看着昴和蕾姆。從女人的眸子也可以看出來,她的情緒還非常不安定。正因爲知道這一點,所以必須得站起來制止女人。然而,身體卻壓根不聽使喚——

赫魯貝爾一回到長屋,就看到昴癱倒在屋子正中央,流出的血都染紅了身下整片榻榻米。他從牙縫裏擠出那簡直就跟遺言一樣的一句話之後就立刻不省人事了。

「哎呀呀。你可得小心點兒啊。阿昴,你這傷好也才兩分鐘而已。」

女人不放心似的又狠命跺下了一腳,昴徹底沉默了。看到昴癱軟在地上,身下綻放出血色的花朵來,女人滿意地轉過身準備再回到長屋裏。

昴極其不情願地左右搖了搖腦袋。疼痛,超乎尋常的疼痛,立刻從頭部傾軋到四肢百骸。

赫魯貝爾給帶回長屋的這位老人,是在整個巴南區也算得上數一數二的治癒術師。老術師一看到昴這已經半死不活的模樣,就立刻麻利地爲他實施了急救處理。

「啊——!?」

聽得飛奔到眼前的狼人緊張的聲音,昴只是艱難地動了動被血塞住的口鼻,喘息一般地說道

就連女人也爲這死也不肯放手的態度焦躁地連連咋舌——、

下顎承受了女人膝蓋猛烈的痛擊,力度大到大腦幾乎都要在頭蓋骨裏跳起舞來一般。不僅是腦震盪,昴覺得他的意識也即將消散了,他的血再次從鼻腔裏噴出來飛濺到了女人的衣服上。

剛對着緊緊盯住自己的狼人說完了這句話,昴的意識就一下子消散了。

「——阿昴?情況還好吧?發生什麼事兒了!?」

女人一時僵在了要伸出手去的那個姿勢,驚愕地張着嘴。下一秒她皺起了眉毛,凝神望着正痛苦地呼吸着的蕾姆。自上而下,仔仔細細地。

下一秒就只見女人突然爆發了,她胡亂地連連咋舌粗暴地踹着地上的榻榻米。然後一把甩開被自己的詭異行爲嚇得目瞪口呆的昴,縱身跳向房間另一頭。

「唔唔唔唔! 唔唔唔唔!!」

「咻……」

「唔……」

「——你要幹什麼?」

「啊……」

「……蕾姆、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比起這些,大夫,蕾姆就拜託您了」

昴說不出一句能叫住她的話,也不知道她最後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下就姑且算是處理好了。接下來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啊」

4

「唔、……!」

而再往裏面一點就是裹在被子裏、沉沉睡去毫髮無損的蕾姆。真要以緊迫性來判斷的話,很遺憾,還是昴要更勝一籌。

昴試圖咬住榻榻米,想要硬生生地扯住女人。然而榻榻米一下就和地板分離了。他試圖伸出腳,用腿彎勾住柱子,但哪怕用盡全力也一下子就被扯開了。昴拼命地想要摳住拖在自己身後的榻榻米來反抗。負隅頑抗。

放低身形旨在攻下對方腰部的一聲吶喊戛然而止。女人輕巧地一閃身,用右手一把擰住彎着身子的昴的後頸,順勢就一發力把他給按倒在地。面門一下子就磕在堅硬的地板上,昴的視野裏幾乎要蹦出火花來。那般纖細的手腕竟也能爆發出這麼大的力氣,昴的整張臉都要被壓得不成人形了。

面門被撞得一塌糊塗,鼻血流了滿地,昴卻仍舊死死地抓住女人的腳腕不肯鬆手。她雪白的肌膚粘上了泥土和血,煞是顯眼。只見女人瞳孔裏的溫度驟然冷下來。

這時候乖乖聽女人的話,向她求饒纔是正確的。要是想要規避『死』,想要逃避『死』的話。

「太丟人了!丟人丟人丟人!簡直不堪入目!不像樣子!你是傻子嗎!?」

「你的臉變這麼醜了耶。這還能治好嗎?」

「等等等等?其實阿昴一心想要我們先救蕾姆醬的心情我也是明白的啊。只是,看到當時你的那副模樣,再怎麼也沒法把你先晾在一邊」

「就算說是報應也太叫人煩心了吧!我只不過……」

「誰管你、啊!!」

「哈、啊——」

昴感覺渾身都被鈍重的無力感包裹了起來,而女人卻壓根沒有再管他了。女人嘀咕了這樣一句,而她的視線也不是朝着昴他們,而是朝着那大門已經快要搖搖欲墜的入口處。緊接着,女人也沒再對昴他們出手,只是扔下了這樣一句話就衝着外面——長屋外面消失不見了

一時間房間裏靜悄悄的,只能聽到兩個不同的痛苦的吸氣聲此起彼伏——蕾姆和昴的。

死亡,近在咫尺。而此刻,昴捉住不放的那女人就正是死的化身。是死神。

要是那隻手真的碰到了蕾姆,那這沉睡便會迎來最壞的一種結局。想及此昴不禁發出一聲悲切的哀嚎——下一秒,女人的動作就停下了。

「——」

已經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臉,持續受到暴擊的身子,被膝蓋狠狠頂了一記的下顎,被超出人類極限的暴擊徹底打垮的全身,都在同一時刻奏起了疼痛和無能爲力的大合唱。

瀕臨絕境的警報倏地敲響,在『死亡』這個威脅逼迫到眼前之際,巨大的恐懼讓昴手腳發涼。視野不知是被血還是淚模糊了,顫抖不可抑制地愈發劇烈。

「平日裏率直的阿昴這次也逞起強來了啊。不過,你說要謝我我還真過意不去。畢竟你們會在長屋裏被偷襲,也是因爲我一時大意了沒有考慮周全」

兩人好不容易來到長屋外那一張長椅上,並肩坐下來。赫魯貝爾點上了菸袋,把吸進去的煙朝着夜空又吹了出來,如是說道。

「我沒想到她竟然還會再趁虛而入。我還以爲她喫了我那一記至少要好幾天都沒法動彈了呢」

「別說什麼好幾天了,這不還沒到十分鐘嘛就又見面了」

「說老實話,我看到阿昴渾身是血地倒在屋子裏的時候着實嚇得不輕。當時我就在想,讓你一個人回來真是太失策了,先把當務之急做了再回來救你好了」

「要真是那樣,我也就等不到你再回來了」

「嗯哼,我剛想着要去報仇的時候,阿昴就開口了不是嗎?本來我還以爲你的心跳已經停了呢。以爲阿昴你已經回天乏術了」

「……啊啊,這樣啊」

「——」

赫魯貝爾的視線從夜空轉回了昴的側臉。雖然只是短短几句話,也能明明白白地聽出來,現在昴的心思壓根兒就不在這裏。事實上,昴此刻的注意力並不在和赫魯貝爾的聊天上,而是全傾注在了身後,在正在身後這間屋子裏接受着治療的蕾姆身上。

如果說是外傷的話,那根據自己的親身體驗昴是相當信任老術師的。然而蕾姆的情況卻並不是外傷。是生病了,又或者——、

「我也粗略看了一下,我想那應該也不是蠱。可以說和那些咒術之類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兒。你就不用擔心這個了」

「可是你又怎麼能下這樣的斷言呢?」

「你想想啊,我可是咒術的專家啊。我可以給你打包票」

「咒術,專家……?這種話果然還是聽聽就好了」

「你對我的真實身份就這麼個態度啊啊喂。不管怎麼說,你現在就當做省去多餘的擔心好了」

赫魯貝爾的話的確是相當有衝擊性的,但昴卻無意再和他就這一點討論下去。當然也不是說漠不關心,只是在這種關頭,他也實在關心不過來。

如果赫魯貝爾所言是真的,那麼威脅到蕾姆性命的可能性就又減少了一個。姑且不說這一點能不能讓人徹底安心,但好歹是讓昴暫且鬆了一口氣。

就這樣,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都隨着赫魯貝爾吐出的煙霧,被風捲着一起靜悄悄地流逝而過——、

「——久等了」

黑夜漸漸褪去了顏色,天空越來越白,微弱的光透過窗戶打進屋子裏來。在這暗黑與淡青交織出來的光影世界裏,蕾姆那鮮亮的淺藍色瞳孔映出了溫柔的光。

「安靜點,這大晚上的,還有一個在睡覺呢。——我有話和你說。進來吧」

所以這個詞的意思就是——、

他這幅樣子看在旁人眼裏也是一目瞭然,赫魯貝爾和老術師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就算說是沒有任何異常,但蕾姆突然就倒了下去,在睡夢裏也還在痛苦地吸着氣也是無可否認的事實。而現在也不知是不是治療有了作用,她的呼吸變得安穩多了。

「哈?不,可是她……」

「……是啊」

然而如今,過了這麼久,這免罪符也已經失效了。不得不直面現實的時刻,已經到來了。

「——嗯。早安,蕾姆」

「畢竟蕾姆醬那麼要強,和一般的媳婦兒一對比可以說是天差地別。而且今晚也純屬突發情況。不過話雖如此,也不代表咱們就能徹底安心了啊」

「……誒,啊」

正如赫魯貝爾所說,在他回來之前,女人要是真想動手的話,他們就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用空着的另一隻手摸上了自己的額頭——那是鬼角會現形的地方——蕾姆顰住了她細長的兩道柳眉。自己竟會這般突然地暈厥過去——然而這背後的原因,卻是她想不到的。

「那邊的那個阿呆,把你的菸袋的火給熄了。會影響這小姑娘的身子的」

「喂,浪蕩子。你看看,這怕是個比你還要呆的阿呆啊」

「好,那就這樣」

幸虧蕾姆也還沒從混亂的思緒中徹底恢復過來,毫無保留地信了昴的話鬆了一口氣。

(注:此處是因爲大夫說的是日本的方言關西腔,昴並非關西人故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整個屋子裏,就只剩下了昴和蕾姆夫妻二人輕淺的鼻息。

唐突無比的一句話使得昴愣在當場,情不自禁地喊出聲來。

兵荒馬亂的一天裏,從叫人手忙腳亂的宴席,到回家路上突如其來的死亡威脅,再到回到家後傷勢慘重的一番惡鬥,以及最後老術師的那句話。這一切的一切都停滯在了腦海裏,昴無法思考。

「說來也叫人懊惱,全是多虧了阿赫……赫魯貝爾。是他把那可疑的傢伙給趕跑了的」

「您老就別總是阿呆阿呆地叫了……」

「平時也沒見你說過什麼啊。……好好好,我知道啦」

「那個,也就是說只要有了石遊喜樂這個東西,蕾姆就能得救了……是嗎?」

這幾個小時,昴只是一動不動地凝視着蕾姆的睡顏,他的意識被名爲停滯的漩渦吞噬得一乾二淨。

「讓蕾姆醬一醒過來就能看到你的臉可就是阿昴你自己的職責了。好吧?」

「是這樣啊。是赫魯貝爾大人啊。回頭可得好好跟他道個謝呢」

又被叮囑了一番,昴的眼睛這才呆愣地定焦在了一點上。滿意地看着他漆黑的瞳孔中映出了蕾姆睡熟的臉,赫魯貝爾和老術師默默地站起身,出了房門。

「——是」

昴一臉茫然地重複着,不是『石遊喜樂』,是『有喜了』。

「啊,哪裏用得着道歉啊。反倒是我,一直要蕾姆保護……在那種危急的時刻卻毫無招架之力……真是,太難堪了啊」

「——蕾姆」

將倒在一邊的門板重新裝了回去,兩位可以稱之爲恩人的訪客靜靜地離去了。

「蕾姆還是第一次那樣突然地就暈了過去呢……實在是,對不起」

昴也不知道蕾姆究竟還記得多少,眼下看來她像是還記得赫魯貝爾在緊要關頭現了身。甚至一直到她暈過去之前的事兒,她都還記得很清楚。

「首先從好事兒開始吧。這姑娘之所以會不省人事,並不是因爲受了傷,也不是害了病。跟咒術也沒關係,這一點你也從剛剛那阿呆嘴裏聽說了是吧」

看到昴一臉凝重窮追不捨地問着自己,老術師一時間也一臉呆愣,不知所措地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在一旁的赫魯貝爾聽了老術師打圓場一般的話,就立刻反應過來了,只見他「不是啊」地嘀咕了一句,也撓着腦袋說道

「閉嘴,阿呆。現在我要跟面前這阿呆說清楚了。剛剛那算是好事兒對吧……接下來我要說的,更是一件大好事兒」

「大夫!蕾姆,蕾姆她怎麼樣了!?」

「所以說,蕾姆究竟是怎麼了呢……」

那之後,或許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吧。

「大夫您的說法的確也不大妙不是嗎?叫人混亂也不奇怪啊」

就這麼一晚上,已經給赫魯貝爾他們添了數不清的麻煩了。真說起來這時候應該起身目送兩人離開的,但昴此刻卻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當然那兩人也沒有讓他送的意思。

聽了老術師的話,昴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幾乎就要問出來你在胡說些什麼了。

「怎麼會,沒有的事……」

「大夫,蕾姆可是突然就暈倒了啊。看上去還挺痛苦的模樣。請您再仔細看看吧!」

蕾姆撲閃撲閃地眨了眨睡意朦朧的眼睛,輕輕地晃了晃腦袋。很快她就意識到昴正握着自己的手,開心地綻放出一個甜甜的笑。

蕾姆睫毛微顫着睜開眼的時候,天都快要亮了。

「——是有喜了」

行動上的無能爲力和膽怯都已經暴露在蕾姆面前了,再要讓她看到內心的怯懦可就真的說不過去了。而此刻昴只想着藉着蕾姆的罪惡感來拖延一下宣告那件大事兒的時間。

「但是,她也並沒有取了阿昴他們的性命,哪怕這對她而言輕而易舉。這也是事實,是吧」

「什麼混亂不混亂的啊!?求你了趕快告訴我吧!蕾姆她到底……」

誠然,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是純屬意外。總不可能三不五時地就能遇到那樣不分青紅皁白就要動手的勁敵。只是,就算如今也不能說是成功擊退了那女人,只能說是她自己也不知怎的就莫名其妙地主動偃旗息鼓了。到頭來,還是不能妄下斷論,說這事兒已經平息了。

「也就是,沒有一點兒異常」

他要等到蕾姆睜開眼睛,等到親眼確認了她是真的沒事兒了之後。只有確認了她的無恙,昴停滯的思考才能真正再度啓動。

蕾姆一切正常,在這樣一句叫人難以信服的話之後,老術師又會說出什麼樣的話來呢。昴默不作聲地等着,那模樣就像在說,接下來的這句話會成爲判斷老術師到底靠不靠譜的重要標準了。

既然現在已經確認了蕾姆的安然無恙,那麼思考就必須繼續前進到下一步了——非這樣不可了。

蕾姆被昴緊緊握着的手猛地一發力,她慌忙支起上半身,

被單獨留下的昴默默伸出手去,握住了蕾姆橫在被子裏溫暖的手。

蕾姆一聲猶疑不定、像是還未完全清醒的聲音把昴的意識拉回了現實中來。

「呃呃」

「蕾姆,聽我說。其實,我們請了大夫來給你做了檢查。畢竟你之前突然就不省人事…」

而老術師看着神情凝重的昴,故意停頓了一拍這才說道。

「有了……是,是說懷孕了嗎!?」

5

「那就太好了。要是那之後昴君有個三長兩短蕾姆也……」

只從門裏探出了一張臉的老術師朝昴招着手,示意他進去。昴壓制着自己焦躁的情緒,爲這莫名有些叫人不安的氛圍嚥了口唾沫,邁開步子慢慢地走了進去。

「昴、昴君,你受傷了嗎!?蕾姆當時突然就暈了過去,然後…啊啊,怎麼會這樣……」

「阿昴,今晚我們也就不打擾了。看樣子剛剛那女人也不會再來了。估計你也有話想說,不過還是等明天吧。……大夫」

「哎呀呀,阿昴。不是石遊喜樂,有喜了。我也得恭喜你啦」

躊躇了一小會兒,昴還是瞞下了在長屋裏發生的二次災難。

倏地,那如同花朵般明媚的微笑漸漸地僵住了,蕾姆的眼徹底睜開了。終於跨過了夢和現實的那道門檻,意識和思考能力都回歸了,昨晚的記憶鮮明地復甦了。

「——。知,知道了」

混亂和困惑,直到現在還在不停啃噬着昴的內心。雖說術師和赫魯貝爾都讓他好好休息,但他實在也沒厚臉皮到能睡着的地步,責任心也驅使着他不能這樣做。

看昴呆呆地愣在一旁也不說話,赫魯貝爾敲了敲他的肩膀,看向了他的眼。這下總算是把昴的意識給拉回現實世界了,他的眼有了聚焦、倏地對上了狼人的視線。

「你的小媳婦兒有了你的孩子。」

輕輕地喚了一聲她的名字,昴久久地凝望着陷入夢鄉的少女那安詳的面龐。

「哈?」

「更好的事兒?」

「冷靜一下,蕾姆。我沒事的。傷……現在也沒事了」

蕾姆那充滿了歉意的表情讓昴的胸口一痛。他連連擺頭,自己把自己給臭罵了一頓。

「蕾姆,嗯嗯……」

要是天再亮一點兒,整個房間裏遍佈着的、昴遭受的暴力襲擊的痕跡就會暴露無遺了。然而現在,在這昏暗的光線下還看不出那些。眼下只要搪塞過去就好。

「看來不止是那邊的那個,你這小子也是個阿呆啊。你這結論下得也太早了,先聽我把話說完」

「赫魯貝爾大人突然從天而降,所以蕾姆正準備集中意念想要上前幫一把的。這之前的事兒蕾姆都還記得。但是,不一會兒意識就模糊了……」

「——阿昴,你還好吧?」

房間裏仍舊是和那女人一場惡鬥後慘不忍睹的模樣。但從睡在最裏邊的蕾姆身上的被子來看,就足以感受到老術師無聲的關懷。——只有那牀被子被重新鋪了一下,好讓蕾姆睡得更安穩。

——石遊喜樂,昴完全不知道這個單詞是什麼意思。是人名嗎,還是地名啊?不管怎麼說,肯定是昴不知道的,這異世界的專有名詞。而這又是什麼意思呢?

赫魯貝爾小聲嘀咕着,解釋了蕾姆爲何會消耗掉那麼多體力以致暈倒。

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連串混亂和困惑的感覺徹底壓倒,此刻昴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

「……昴、君?」

她突然抿了抿脣,這才又接着說道,

「讓你的媳婦兒安安穩穩睡一覺就行。今晚你也得好好休息一下啊」

被老術師狠狠地瞪了一眼,赫魯貝爾立刻老老實實地掐了火。他依然坐在長椅上穩如泰山,昴則迫切地挪到了牽動着自己內心的蕾姆的枕邊。老術師也坐到了昴的對面,「那麼」隨着一聲沙啞的開場白,

當時那女人渾身上下散發出了叫人不由顫抖的恨意,她卻沒有把它變成實際行動,反而硬是給壓下來了。這也是事實。也正因此兩人才撿回了一條命。然而她究竟是何用意,直到現在也無人知曉。

他感到這一幕幕在腦海裏揮之不去,但他又像是在刻意逃避這些拒絕去思考。不管是哪一種,他能做的只是把等待蕾姆睜開眼這件事當作免罪符,拒絕給出答案。

「怎麼啦,昴君。這…在蕾姆睡覺的時候也要握着手……」

「不省人事這一點暫且倒不用擔心。孕婦一下子消耗了太多體力,身子跟不上了纔會昏睡過去的。讓她好好睡上一覺也就沒事兒了。不過叫一個孕婦就這樣累倒了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赫魯貝爾和老術師輪流叮囑着,而昴卻只是沉默着像個玩偶一樣機械地點着頭。那異常緩慢的動作連赫魯貝爾也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捉住昴的腦袋,把他的臉扳向蕾姆那邊。

懷孕了,有喜了,恭喜了——這三個詞不停地在腦海裏飛速盤旋,把昴折騰得暈頭轉向。

聽了老術師的解釋,昴爲這出乎意料的狀況受了不小的衝擊,瞠目結舌。

見昴一時間還沒從混亂狀態裏緩過神來,老術師一臉不悅地轉頭看向蕾姆

讀懂了昴眼裏堅定的決心,蕾姆也像是有點神情僵硬地點了點頭。

已經讓醫生給你做了檢查,他一臉凝重地表情如此說道。蕾姆之所以會緊張也無可厚非。然而,現在昴卻無暇顧及她緊張的情緒了。

猶豫良久,吞吞吐吐好幾次,昴舔了舔乾燥的嘴脣。而看到昴這樣的動作,蕾姆閉上了眼睛,

「昴君,就請直接說出來吧。無論是什麼結果,蕾姆都能承受」

「……啊」

「哪怕剩下的時日已經無多了也罷,蕾姆只要和昴君在……」

「——你有了我們的孩子」

昴打斷了她的話徑自說道。

「誒?」

已經做好了被告知自己得了重病的蕾姆不由得目瞪口呆。

她立刻張開眼,楞楞地看着昴。見狀昴衝她點了點頭,也顧不上嘴脣的乾渴了,拋卻了躊躇和猶疑再次重複道,

「蕾姆的肚子裏已經有了小寶寶。——有了我,和你的,孩子」

「————」

確定了自己並沒有聽錯,蕾姆依舊杏目圓睜,緩緩地用另一隻手摸上了自己的腹部。從外面看來,還並沒有什麼變化。沒準兒是誤診呢。畢竟這太不現實了。

蕾姆的肚子裏,孕育了一個新的生命。是兩人的,結晶。

「有什麼症狀了沒啊?比如有哪裏覺得奇怪的」

「偶、偶爾會覺得、有點兒低燒……不過、蕾姆還以爲只是有點勞累了。畢竟好不容易在一個城市定居下來了,還以爲是精神一放鬆身體就……」

蕾姆結結巴巴地總算吐出了一個完整的句子。

顯然蕾姆已經察覺出了自己偶爾會低燒,但她卻隱瞞了這一點。當然昴也不是沒法理解她的心情。生活總算是安定下來了。然而,蕾姆不想因爲自己的身體狀況又給昴徒增擔憂。

要是昴的話,肯定也同樣不想讓蕾姆擔心的吧。

被昴緊擁在懷裏的蕾姆也輕輕抬起手臂,環上了他的後背。兩人坐在被子上緊緊相擁,蕾姆漏出了一聲嗚咽一般的聲音。

在表明了有所隱瞞的基礎之上,赫魯貝爾依舊用平常的語調回應着昴。飄然灑脫,遵從自己節奏這樣的性格似乎更像是他的本性。即使突然像是轉換角色一般地僞裝成威嚴的口氣說話會令人很困惑,但也因此能事先順從地接受了那一點。

趁着那股悸動變成眼淚,變成再也壓抑不住的哽咽之前,昴掩飾般地笑了起來。而這笑聲也跟着顫抖得不成樣子,到頭來,什麼也沒能掩飾住。

就因爲一時衝動說出了違心的話就叫人沒法原諒了。就當着蕾姆的面,此刻更應該認認真真地,讓自己已經凍結的思考再次復甦,捫心自問。

「怎麼了?」

「真的給您添了許多麻煩呢」

「而且?」

「不,不……不用,不是這樣的。明明是蕾姆該向昴君……」

而對她的身孕毫不知情也不能成爲正當理由。全是因爲自己偏偏能力不足,卻非要任性地帶着蕾姆遠走高飛,給她徒添負擔。

這是第一次,認認真真地向着自己和蕾姆間降臨的新生命,勾畫出自己的感情。

「損失不是很嚴重,先聽聽我要說的話吧」

「——」

突然插入這麼一句後,昴事到如今才意識到他正站在兩人的蚊帳外。

蕾姆一直都是這樣,一直都是相比於他人更願意犧牲自己。即使像這樣和昴兩個人一同生活,也會爲了昴而犧牲自己。

「蕾姆也是,很早以前就聽說過「禮讚者」赫魯貝爾大人的傳說……因此,最初您作爲大宅的管理人報上名字時,我就認爲您在試探我們」

有驚訝,也有不安。但是,內心的那股暖流,卻壓倒性地超越了這兩者。從內心深處噴湧而出的這股暖意,這就是菜月·昴命第一次體會到的最真摯的喜悅。

「啊咧,這是怎麼做到的?」

「大夫說也正是因爲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纔會暈過去的。本就是比以往更容易覺得疲勞的身子,再加上遇到危險狀況精神緊繃着,自然就消耗了太多體力」

「阿赫現在正在告訴我們一個被揭露的急劇衝擊性的事實呢……」

「是這樣的吧。——我,我這種感覺、是高興嗎」

昴這次又讓蕾姆鋌而走險,做了她如今沒法做的事。

「非常對不起,赫魯貝爾大人。那個,蕾姆沒有很清楚地察覺到這一點。」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第二章『三個月』插圖(5)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 【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 第二章『三個月』 · 第5張插圖

直截了當地說的話,牆壁的凹陷處是昴猛烈撞擊留下的痕跡,而讓昴做出這麼猛烈撞擊動作的人正是蕾姆。在向昴傳達了懷孕了的事情後,兩人互相分享着有了孩子的喜悅,不久後就成了這樣。

一想及此,昴自己都沒法原諒自己了。這個緊要關頭卻束手無策的自己。這個就連阻止敵人靠近蕾姆也辦不到,到頭來還是因爲對方的心血來潮才撿回一條命的軟弱的自己。

「我」

面對着引入話題的那個人,昴稍微恢復了一點昨夜的緊張感。這些一連讓他過於激動的事情並不是夢,蕾姆那飽含愛情的一擊已經證明了。

用毛巾不停地擦着臉的昴和低下頭反省着的蕾姆這麼說道。

「啊,真的真的是從一開始就暴露了呢。你們看,這可真是難爲情呢」

「——不過,剛纔的事情真令我喫驚,直到現在心臟還狂跳不止呢」

「昴君,謝謝你。——蕾姆最喜歡昴君了」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第二章『三個月』插圖(6)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 【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 第二章『三個月』 · 第6張插圖

昴老實地說出了最初的、的確是最初的感動。

之前的種種不安全都煙消雲散了,昴憑着內心的那股衝動吐出的這番話,卻字字句句都是真心實意的。

「昴君,是,怎麼想的呢?」

「很難爲情的」

——再一次在心裏告訴自己,蕾姆肚子裏的新生命,正是菜月·昴的孩子。

「因爲昨天一直在進行着衝擊性的展開呢,我想確定孩子的事情並不是做夢,就拜託蕾姆稍微用力地拍一下我」

「蕾姆懷上了孩子……小寶寶。昴君和蕾姆的……」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第二章『三個月』插圖(7)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 【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 第二章『三個月』 · 第7張插圖

所以這次也是一樣,在事實明瞭之前都會一個人承擔着。

如此評價着這對稀有品種的夫婦的炫耀戀愛史,赫魯貝爾將視線從牆壁的凹陷處移開了。隨後,他眯縫着的眼睛稍微睜開了一些。

那是——、

縱使那些不得不去思考的事兒,那些不安也好危險也好仍舊未曾消失——

「昴君你……嗯嗯」

「明明說出來會比較好,蕾姆,爲什麼你要一個人揹負這些」

蕾姆的言辭之間明顯帶上了躊躇的意味。看穿了這一點的昴,儘可能用自己最溫柔的聲音問道,想要解除她內心的不安。

「……嘛,沒能那樣死掉真是太好了呢。我也稍微有點要昇天了」

「夫婦間誕生了新的生命,爲了確認那一存在而採取行動的結果……大概」

看到蕾姆沒能說出口的怯生生的模樣,想到自己竟會蠢到讓她產生這種想法,昴就像被雷劈了似的猛地顫抖起來。

「我,我實在是太開心了。我和,咱們的孩子……我們終於有了自己的家」

「——啊」

「————」

「唉——!真是令人羞恥!我是那麼粗俗的羞恥傢伙嗎!真令人羞恥!」

永遠只會給蕾姆帶來傷害的,菜月·昴——。

移居的第一天就意外遇到了最強的卡拉拉奇,蕾姆甚至對昴都隱瞞了這件事,她的疲憊究竟到了多大的程度呢。這條街的平靜日常中,究竟掩蓋了蕾姆多大程度的奮鬥呢,對於無意識中所發生的這些事,昴感到非常得可悲。

「唔(萎靡不振的樣子)」

「對不起。因爲我不明白赫魯貝爾大人的本意,而且……」

他將手伸進自己的衣服裏,一邊撓着胸口一邊環視着四周,最後將視線落在了有着人形凹陷處和裂痕的房間牆壁上。那是昨夜還沒有的痕跡。

因爲,昴的感謝,蕾姆的告白,這一切都是再真實不過的存在了。

2

「不,我們現在正處於投宿的狀態中,所以也是會有些畏縮的呢」

半睜着眼的昴和略顯窘迫而低下頭的蕾姆,這兩個人的回答令赫魯貝爾抬頭望向了天花板,張大嘴巴十分誇張地發出了「這可真是件難事啊」的嘆息。

「——蕾姆!」

『是不是後悔了呢』——恐怕蕾姆沒說完的就是這樣一句。

也就是說昨晚赫魯貝爾的行動,全部都不是做夢。

總之,昴一邊整理着正在反省的蕾姆身上的棉被一邊說道

「抱、抱歉……」

「直截了當地說,作爲大宅的管理人,「永遠的遊手好閒者」是我的僞裝姿態」

「謝謝你,蕾姆」

「我、和蕾姆兩個人的孩子……小寶寶就要誕生了。一想到這個,我就……」

「可是並沒有必要畏縮的啊?我並沒有做不好的事情,而是保護了你們呢」

「蕾姆現在有了、有了……昴君的孩子,昴君你」

此時此刻,夫妻兩人只想盡情地分享這上天恩賜的新生命帶來的無盡的喜悅。

「那個時候」

那一定是,她內心那不斷膨脹開來的不安,被昴真摯的言語給刺破了,徹底安下心來的緣故。

能和自己如此珍愛的少女共同擁有了愛情的結晶,昴他,不能更開心了。

在迎來黎明的大宅的某個房間裏,昴和蕾姆兩人正低着頭站在那裏。站在他們對面的,是正接受着他們的道歉並客氣點頭的赫魯貝爾。

媽的。蠢過頭了。此時此刻,對着面前這個得知了自己已經有了身孕、有了自己的孩子的少女,肯定還有許多其他話該說的不是嗎。明明有的,卻只是蠢到一味自責。

「是指什麼怎麼想的呢……」

像是驗證着昴的想法一般,赫魯貝爾光明正大地表明瞭自己的事情。從昨夜開始一直持續着的,早上最大的事件即是他所爲。而此時,看上去有些無情的赫魯貝爾所眯縫着的眼裏也發出了認真的光芒——

「昴……」

「放到一邊?」

現在昴只想讓蕾姆遠遠地避開那些會傷害到她的一切。他只有這一個願望。

被昴溫柔的聲音安撫着,蕾姆怯怯地開了口。

自然而然地,昴內心的暖流也伴隨着悸動一起湧向了喉嚨,湧向了眼底,擴散到了四肢百骸,他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唔,嗚嗚」

「哎呀呀,都說了用不着道歉了嘛。該道歉的一直以來都是我啊」

反射般地吐出了一個字,卻又馬上哽住了。蕾姆溫潤的眸子真摯地直直地盯住昴,等着他的回答。

「昴、君……」

「謝謝你,蕾姆」

「非常抱歉。蕾姆大概也是有些混亂,所以沒有好好地控制力道」

「等一下等一下,即便你這麼回答並嘆息着,我也聽說阿赫可是個很有名的人呢?不,即使你多少察覺到周圍的反應,也絲毫沒有要隱藏自己名字的意思,在這樣的情況下因爲暴露了而感到困擾,是你自作自受吧?」

就那樣相擁着,昴對着懷裏嗚咽不止的蕾姆反覆地道着謝。他每說一次,蕾姆就覺得自己的喉嚨裏像是哽住了一般,熱乎乎的淚珠爭先恐後地從眼眶滾落。

到頭來不只是日常生活,甚至還叫她遇上了那般危險的狀況,和以前一樣。

他和蕾姆有了孩子。在卡拉拉奇,原本只是形式上向周圍人宣佈是夫妻關係的兩人——如今,卻已經成爲了真正的家人了。

「關於修理牆壁的事姑且先放到一邊……」

在榻榻米上盤腿坐下的赫魯貝爾,嘴裏叼着上下搖晃的菸袋開口說道。

「謝謝你,蕾姆。——謝謝。謝謝你,蕾姆」

「啊、哈哈、哈哈哈……」

昴任由着內心這翻騰的激動情緒支配着,不由自主地一把抱住了蕾姆。

「唔啊!?」

蕾姆卻被他唐突的行爲嚇了一跳,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昴的體溫,楞楞地眨巴着眼。昴將嘴巴貼到蕾姆耳邊,恨不得把自己整個心意都給融進聲音裏,

「因爲昴很不擅長說謊,我不想大大咧咧的說出赫魯貝爾大人的身份,使得你表明了態度從而刺激到了赫魯貝爾大人……」

「真是很沒有實際信用呢!」

久違地被蕾姆毒舌後,昴拔高了音量說道。面對那樣的昴,蕾姆慌亂地搖着雙手,說出了「啊,不是這樣的」的話。

「蕾姆相信着昴。那種信任之深即使用言語也無法表達。但是,相信你,和讓你去做做不到的事,這是兩回事」

「這樣下去阿昴會越說越悲傷的,就到此爲止可以嗎?」

蕾姆將說不盡的親密和信賴,以及現實性的意見全都毫不猶豫地告知了我。

實際上,蕾姆的擔心是正確的。如果她把赫魯貝爾的別名告訴了昴,昴是沒有自信能繼續保持相同態度的。

只是,必須要確定那樣的擔心是否具有說服力。

「我有一個疑問,阿赫真的是最強的卡拉拉奇嗎?沒有同姓同名的人,或是同胞弟弟什麼的嗎」

「關於那個……很抱歉,蕾姆也無法明確地斷言。」

「被那麼道歉的話,我可是會無立足之地呢」

面對一無所得的昴所指出的問題,蕾姆的道歉令赫魯貝爾感到很受傷。

「說起來,阿昴對我是最強的傢伙抱有疑問吧?呀,我可是最強的。還是說,你過於中意的不是真正的我,而是平時的我呢?」

「剛纔所說的並不是想讓你感到不舒服,而是更爲理想性的話。我只是希望強大的傢伙能有與強大傢伙相符的風格」

「這種悖論性的話就是在說我的壞話!」

面對昴的強詞奪理,赫魯貝爾意外地拔高了聲音喊道。但是,即使道理被歪曲,卡拉拉奇作爲最強的國家——四大國之一,也依舊揹負着最強之名。

當然,人們也期待有能與這最強相匹敵的人。在魯格尼卡王國,那位被稱爲「劍聖」的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似乎就是一位具有壓倒性實力的強者。

「……或許這很令人感傷呢」

「雖然我不明白阿昴的說法,但我從以前開始就接受了這種做法了。清楚地說的話,最強這一頭銜是不會束縛我的……我也明白只要通過正面決勝負使自己變強並挺起胸膛的話,或許就能很自滿了呢」

赫魯貝爾巧妙地擺動着鼓起的菸袋,使其前端吐出了菸圈。對於赫魯貝爾的態度,昴皺起了眉頭,歪着腦袋詢問道:「通過正面決勝負變強是指?」

在一陣傻瓜似的狂笑後,赫魯貝爾伸手擦掉了因爲笑過頭而出現的眼淚。之後狼人看向了一臉不滿的昴,說了句「抱歉」後揚起手來,

在這裏同昴和蕾姆並肩戰鬥,對於他來說又有什麼好處呢?

「那、那樣的笑、我也想停下……啊,嘿,嘿,要、要笑死了……!這是阿昴的意圖嗎,真是神機妙算啊!」

「所以說全滅玩笑……」

「……我可不想被隱藏了本性的阿赫這麼說哦」

赫魯貝爾爽朗地笑了笑,向緊挨着的兩人提出了協力的請求。那樣的話語讓昴深感驚訝,不由得和蕾姆對望着。兩人都不明白赫魯貝爾的本意。

「完全沒有具體的內容呢……」

臉部的肌肉因爲戒備和緊張而變得僵硬,昴盤腿坐在那裏向赫魯貝爾追問道。旁邊的蕾姆也感受到了這份緊張,她用力地抓着棉被。接下來的言行,將會決定赫魯貝爾是敵是友。

「沒有犯人的線索可是很麻煩的呢」

「那種全滅玩笑我是不會輕易傳出去的,還有,暗殺者是指……」

「你還真是會撒嬌啊……還有,我的分身術可是王牌,胡亂使用是不可以的。而且我也做不到分身成一千個人,四個人就已經很虛張聲勢了」

「那麼,狼人的嗅覺呢?用那個來追蹤犯人什麼的不行嗎」

面對到頭來還是拘泥於敬稱的蕾姆,赫魯貝爾投降地舉起了雙手。並且,他將手裏的菸袋點燃叼在了嘴裏,吞吐着煙雲。

事實上,如果沒有赫魯貝爾在,昴的命就沒了。蕾姆和她腹中的孩子也是如此。豈止這樣,如果在不知道孩子的存在時就失去了他的話……

「阿昴,你的臉色很不好呢,沒事吧?」

被抱有如此強烈殺意的女子追殺的原因,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一個——那也正是昴和蕾姆兩人一起生活的理由。

「雖然是那樣,但阿赫可以分身成一千個人以此來採取自動人海追蹤戰術,你看怎麼樣?」

「我明白昴的心情以及你現在所想的事。在此基礎之上,蕾姆認爲並不是那樣……沒錯,請讓我來說吧」

——但是,就算知道了暗殺者這種事,也不會就此結束。

「蕾姆?」

「嗯,我知道了」

「那樣的嗅覺有多大的信用度呢?」

「並沒有事實根據,我只是認真地按照自己的風格回答的」

提及昨晚的話題,被問到殺手的線索的昴自己也說不清楚。

「不用去考慮這麼麻煩的事情哦,我只是被長老拜託要照顧你們,而且我們還是朋友。雖然卡拉拉奇流是在意得失,但如果失去朋友的話可是非常巨大的損失呢。我爲了沒有損失而幫助你們,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嗎?」

「那樣的話,我想先問一下昨晚的對手,那個女人,你有頭緒嗎?」

在和風中形成的日本式文化,用刀和筷子將其集結,令人佩服的忍者。多虧了這樣,昴很容易理解,但也正因爲如此,所以赫魯貝爾表明的意思也有些變味。

「哈——笑了笑了。笑成這樣很抱歉呢?不過,可以安心了哦。假話無論到哪裏都是假話。我如果真的要做你們所知道的困擾工作的話,就會改變名字而行動的哦」

那位氣場如刀刃的女子看着並不眼熟。不認識她也是事實。但是,這並不是說就沒有遭受襲擊的頭緒。

「這種擔心阿昴的謊言,會令我困擾的哦?雖然由被稱爲「遊手好閒者」的我來說很沒有說服力,但現在可不是玩耍的時候。這可是攸關性命的呢」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沒錯沒錯,現在可是撒嬌的時候撒嬌的時候。反正當你們成爲父母之後,在孩子面前就不能再說泄氣話了。我想在變成那樣之前,現在正是撒嬌的好時期呢」

「……我認爲昨晚的犯人,和昴是沒有關係的」

「說的有些遲了真的很抱歉,阿赫……赫魯貝爾先生,昨天真的非常感謝。你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你救了我和蕾姆,還有我們的孩子」

「那個時候,我會用這段時間的交往、我和蕾姆是新婚、以及蕾姆懷孕了這些事情當作盾牌,拼命地乞求生命,訴說苦情……大概吧」

「我不明白,爲什麼阿赫要成爲我們的同伴,併爲我們做到那種地步……」

「看樣子是對阿赫採取了對策呢」

想要繼續說下去,但到了第二個字時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感受到迎面而來的視線,赫魯貝爾微微地睜開了眼睛。

「……」

「沒、沒錯呢」

「這就是,證據」

「我,是從暗殺者開始成爲戰士的,針對敵人的弱點進行戰鬥是我的得意技能。啊,關於詳細的戰鬥方式的解說可是組織機密,這可是關乎我家族的存亡呢。抱歉,除我之外家族的大部分人都已經死亡了」

無論何時都是這樣缺乏真誠味的動作,正因如此才感覺不到赫魯貝爾是假裝的。赫魯貝爾就是赫魯貝爾,那種灑脫的性格無論到那都是一樣。

這時蕾姆拉住了昴的手腕,用力地將他抱在胸前。

「而且,用自己的手了結了難得讓自己給予幫助的對方,可是非常沒有效率的事情哦。要真那樣的話,昨天我就不會幫助你們的」

女子很明顯是來狙殺昴和蕾姆的,這和那些不幸被捲入的過路魔事件是不一樣的。一次又一次,甚至都追殺到了大宅處。

然後,如果他成爲敵人的話,需要照顧懷孕的蕾姆的昴是沒有取勝希望的。

赫魯貝爾用平常的語調這麼說着,並做出了眨眼的動作。因爲原本一雙眼睛就是眯縫着的,所以並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眨眼了。

「假設,我在這個時候說出『要收下你的性命——』這樣的話,你會怎麼做?」

那種恐怖至今也在變成後悔的鎖鏈束縛着萊月昴的靈魂。

「我明白了。你那樣說的話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那我們就拼死拜託你了哦,阿赫」

然後——

在分身戰術被否決後,昴又獻上了代替的方案。於是赫魯貝爾就開始在昴的身上嗅了起來,用鼻子來回迅速地聞着。

「阿赫。菸草對於孕婦的身體有不好的影響,今後我們是要禁菸的」

「……」

看到升騰着的模糊煙霧,昴露出了有些陰沉的神情。

「阿赫,你打算對我們做什麼?」

昴表情僵硬地張開了嘴,打算把線索說出來。但是,那種曾經被遺忘的恐怖正在甦醒,打開了埋藏記憶的蓋子,並不停地撓動着昴的心。

但是,和赫魯貝爾一樣聽到了宣言的蕾姆,卻是向昴微笑着。她朝坐在旁邊的丈夫伸出了手,兩隻手交疊在一起,那正是信賴的證明。

這種時候,恐怕都會覺得是那位女子的周密計劃吧。

「……」

「嘛……」

因爲沒有想到兩人的意見會不一致,昴驚訝地看着想要代替他發言的蕾姆。而蕾姆則是朝他點了點頭,認真地看向赫魯貝爾。

「剛纔明明還說我是你們的救命恩人呢!」

「真是奇怪,那個孩子殘留的味道已經沒有了。像是想到了要從我的鼻子底下逃走一般,謹慎地消除了味道呢……光是這一點,就很技藝高超呢」

看着那樣團結的一對夫婦,赫魯貝爾將拿着的菸袋換到了另一隻手上。

「阿昴和蕾姆醬,究竟是怎樣的……真是令人困擾的鄰居啊」

「沒錯沒錯。如果不定期吸食的話是會死掉的哦。哈——那樣的話就會全滅了——」

「啊,或許那是從外國人那裏傳過來的呢。要說到暗殺者的話,就是那個哦,這個,該怎麼說纔好呢?是那個哦。要對那部分進行說明的話可是很麻煩的工作哦」

「那個啊——可以試一下」

被這大度的回答所救,昴暫時感到了安心。當他好不容易放鬆了肩膀並朝赫魯貝爾點了點頭的時候,赫魯貝爾卻說出了「儘管如此」的話並繼續道。

一想到昨天的襲擊並回憶起那時的困境,昴的身體就開始不斷地顫抖。

被歸屬不明的敵人狙殺,在沒有同伴的狀況下卻得到了卡拉拉最強者的幫助。雖然這是一個極具魅力的提案,但在達成之前還不明白赫魯貝爾的意圖。

伴隨着認真的聲音和表情,昴對於赫魯貝爾的追問給予了回答。聽到回答的赫魯貝爾深吸了一口氣,稍微睜開了眯縫着的眼睛,驚訝地看着他。

「……」

「嘛?」

雖然這個藉口聽起來像是玩笑一般,卻令昴改變了對於漂着的煙味的想法。雖然昴也不是很確定,但確實赫魯貝爾吞吐出的煙味,更可以說是菸草味,確實和普通的煙味有所不同。不是煙味,而是藥味——即便如此,想必對母體來說也是不好的吧。

「蕾姆也要像您道謝。多虧了赫魯貝爾大人,蕾姆和昴,那個,纔沒有失去這個孩子。真的非常感謝您」

——不,遺忘什麼的只是謊言罷了。這種事情一次都沒有忘記過。

「——嗚哈哈哈哈!真、真不愧是阿昴啊!真是很噁心啊!用那樣的表情,向我求情……噗哈哈哈哈!」

「哈」

「不隱藏的話可是很奇怪的呢。不過,也並非如此。那樣的話,我們就相互成爲鄰居間的志同道合者吧。好不容易成爲了宅邸同伴,就保持良好的關係齊心協力吧」

「……啊啊,我知道了。謝謝,阿赫」

「現在蕾姆能和昴在一起,也是多虧了那樣的嗅覺」

「那個時候……」

「……」

赫魯貝爾從榻榻米正中央被趕到了邊上,他咒罵着向窗戶外吞吐着雲霧,然後眯縫着眼睛看向了保護着妻子和孩子的昴。

「藥,嗎?」

對於赫魯貝爾這欠缺要點的說明,蕾姆只好作罷。沒有顧及那兩個人,昴的頭腦中已經正確地將暗殺者當成了「忍」——也就是說,將其同「忍者」相連結了起來。

「笑過頭了哦!!」

「你的夫人真是頑固呢!」

「總之,請在蕾姆的面前適當控制一下。無論如何都想兩者兼顧的話,爲了我和蕾姆的孩子,我會毫不猶豫地幫助你全滅的」

看着昴那個樣子,赫魯貝爾焦急地用手撥弄着鬍子。正在那時,

因此,他的話語並不會讓人認爲是聽起來舒服的謊言,而是真的能夠去相信的。

「救命恩人和吸菸者完全是兩回事。快給我到窗邊去」

許多部分因爲帶着玩笑而顯得模棱兩可,但它的根源卻是真實的。

「啊——放心吧。我的這個菸袋和普通的不一樣,並不是嗜好品。這是像藥一樣的東西,是暗殺者專用的」

「我並沒有說謊。蕾姆……蕾姆是有着能識別出敵人的嗅覺的。而對於昨晚的對手我並沒有那樣的感覺。所以,我想我們和犯人是沒有關係的」

那樣的話語根本毫無說服力。但是,那樣的話語卻有着強力的讓人相信的感覺。正因如此,赫魯貝爾有一瞬間的遲疑。

「我會做出前瞻性的妥善處理的,赫魯貝爾大人」

「嘛,孩子的事情是你們夫婦間的問題……關於昨天晚上的事情,可以再稍微談一下嗎?」

看着站在那裏恭敬地低下頭的昴和蕾姆,赫魯貝爾心情很好地笑了笑。但是在那之後,他保持着笑容,將手裏拿着的菸袋指向了昴,

「嗚哇——真是認真啊。我很開心,就接受你們充滿感激的道謝吧」

「好了,我也接受了你們的道謝。所以,那種會讓我奇癢無比的不舒服的說話方式就到此爲止吧。如今被阿昴稱爲赫魯貝爾先生什麼的反而很羞恥呢。蕾姆醬也是,可以的話不要再稱呼我赫魯貝爾大人了,換成更親切的說法我會很開心的呢」

赫魯貝爾成爲昴他們的同伴,這在昨晚還是不確定的情報。但是,女子卻針對那不確定的要素做了完全的準備,並實行了襲擊。

在夜晚的道路上屏退他人的夜襲,以及跟蹤到大宅的奇襲——無論哪一種,特別是對於多少和她有所交談的後一次的印象,同那種周密性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一致。

「總而言之,只能看看現狀了。我姑且問了問街上的同伴,但這似乎會成爲犧牲無辜生命的舉措呢。粗心大意地挑起鬥爭導致到處都是屍體的話,也是會很困擾的呢」

「這和屏退別人沒有區別,能順利的發現敵人嗎?」

「那或許並不能有所期待呢。蕾姆也積極地行動一下會比較好」

「那樣絕對不行」

對於蕾姆所提出的微小主張,昴強硬地駁回了。

雖然從外表還看不出有所變化,但蕾姆確實是懷孕了。這種勉強的事情絕對不能讓她去做。要是可以的話,昴希望她能放棄寺子屋的工作,在家裏靜心地調養。

「……糟糕。工作要怎麼辦啊」

「蕾姆也必須要去寺子屋工作了」

察覺到已經逼近的工作時間,剛纔沉浸在交談中的昴和蕾姆都變得臉色慘白。

身爲正式員工的蕾姆是理所當然要遵循的,而昴也正處於是否能夠定下工作的緊要關頭。對他們而言,擅自缺勤是毫無道理的,及時向上級彙報是成爲社會員工的必要條件。

「啊—現在不是擔心那些事的時候吧?」

「胡說八道,我可不想和不勞而獲的阿赫一樣呢。即使是敵人所在的這個時候也是要喫飯的,而喫飯是需要錢的,這可是每天都會讓我困擾的事情呢」

反駁了呆怔的赫魯貝爾後,昴又說了「而且」後繼續道,

「這樣不會後悔嗎。明明是對方不對,卻對我們這邊進展不順的生活放置不管,這可是很荒謬的。我可不想就這麼屈服。」

「……」

面對敵人不講道理的襲擊這一危機,將其解決後面臨的又是極爲普通的日常。在經歷了曲折的故事之後,昴他們更有必要活下去。

「而且,我們家的積蓄也不是很充裕」

「而且因爲又要增加一個人,提前做好儲蓄是很有必要的」

即使知道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這樣,昴也想相信這樣的理想。這樣一種令自己相信的教育方式,昴也或多或少地接受過。

即使有享譽卡拉拉奇最強者之名的赫魯貝爾在,也存在着無法輕易放心的威脅。

老實說,這可是與新加入人員切身相關的事情。雖然已經做好了被指責「新來的女教師,竟然有着這種缺乏職業精神並且蠻不講理的私生活」的覺悟,但大家的反應還真是出乎意料。

沒錯,就是那樣。蕾姆的肚子裏有着孩子。而昴,是即將要成爲父親的。

「……是。雖然感到很遺憾,但拜託你了」

然而老闆娘不知在哪聽誰說的,這樣一來昴的幹勁全化作了泡影。蕾姆懷孕的事不知爲何事先在宅邸中傳開了,所以她一口氣展開了詢問攻勢。

「哈啊?你這傢伙突然就變得很失禮呢。一見面就說什麼呢」

——然後第二件,就是兩人切實感受到了周圍的人的體貼。

「蕾姆也認爲很有道理」

——那對於昴來說,將會是一種承擔着非常非常沉重的責任的自覺性。

「……僅僅只過了兩週左右而已」

正因爲敵人是頭腦靈活的人,所以纔會認爲她不會做那種準備不足的事。雖然這種說法對於受到重創的對手來說不太合適,但確實該相信她那周到的手段。

或者說其實她並不討厭引人注目,可能只是打算來挑釁一下。

屏退路人,並做好準備迎戰敵人,最後追蹤到其所逃到的地方。只要敵人慎重地這麼做的話,就能祕密地達成我們的目的。昴他們一直先入爲主地抱着這種觀念。

那位女性在白天光明正大地現身在了昴的眼前。

看到赫魯貝爾作出的保證後,昴揮了揮手出發了。

「關於你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你的立場,真是相當不容易呢」

被他們拿生活和新生命的盾牌要挾着,赫魯貝爾露出了困擾的表情並陷入了沉思。兩人有着很堅定的決心。看出了這點的赫魯貝爾張開了大嘴,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緊迫的問題已經因爲人緣而得到了解決。剩下的問題……雖然昴還沒有想出妙計對付那位女性,但如果有熟悉這所城市的赫魯貝爾和博識的蕾姆在的話,或許就能想出解決的辦法了。

「——啊,我走了」

「那傢伙,包含我的嗅覺在內都有相應的對策對吧?那樣周密的佈局,很難想象她會因爲急於這件事而使得失敗率上升,我是這麼想的」

心中滿懷着希望,昴沿着道路奔跑了起來……

在茶室裏向利夫坦如實地進行了說明後,相比於驚訝,昴對他容許的言行感到更爲呆怔。

相比於正確的做法,如果更遵從這種扭曲的信賴的話……

「別說得那麼輕鬆,不勞動的貴族。我可是,今後要支撐着全家的頂樑柱呢」

這種無所謂的語氣,這次卻令昴再也抑制不住地抬起了頭。

「人才隊伍會壯大呢」

地點是在街道上,是在從瑪格潔宅邸去往大宅的歸途中。因爲周圍的人都很體貼,所以正午剛過昴就可以早退了。因而現在正是太陽位置最高的正午時分……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但現在街道上人山人海,想要不引人注目是不太可能的。

雖然是這麼想的……

必須要向身爲僱主的利夫坦先生及身爲上司的老闆娘將事情交代一下,並商量下今後的打算。

「我可沒有做替身的才能呢」

就如同很多男性一樣,意想不到地知道了自己的配偶懷孕後所帶來的衝擊可是無法計算的。昴也是如此,在不斷地驚訝中依舊錶現出了自己無法理解的驚訝。

「可以的話,請讓我繼續做下去,昴」

實際上,這位女性異於常人的美貌是十分顯眼的,這不論好壞都是不利於她的隱密行動的。如果想要進行和昨晚一樣的狙擊,卻像現在這樣不避開路人,這是不是出了什麼差錯呢。

他將會成爲守護萊月一家的頂樑柱。

看到昴那樣的反應後,利夫坦說了句「而且」後繼續道

3

「這是什麼威脅啊!?你們這對夫婦,真的很不講道理啊」

結果卻變成了這樣。敵人拿街上的人作爲人質,封鎖了昴的行動。

「因爲會對我有益處的吧?說過的吧,我對你非常期待。我在你這裏投資了名爲期待的資產。爲了能夠回收它,盡其所能地幫助你是理所當然的」

「一路小心,昴。我會等你回來的哦」

就這樣心情舒暢地離開後,昴朝着自己的工作地點走去。

「……我明白了。我先去宅邸,和利夫坦先生及老闆娘商量一下。寺子屋那邊也是,要好好地傳達「蕾姆需要辭退工作」的事情哦」

昴壓低了聲音,看向了街上。來往的行人們誰都沒有注意到這位站在道路中央爲所欲爲,且是個危險人物的女性。如果像昨晚……特別是第一次襲擊時的氣勢的話,她的攻擊將會令很多人捲入其中。衆人所受到的傷害是預想不到的。

蕾姆雖然看上去很沮喪,但她卻點了點頭,沒有反對昴的提議。

「那真是……那個,幫了大忙。但是,爲什麼要做到那種程度?」

「哈,哈啊……對不起。我的生活給老爺您造成了困擾……」

「那麼,雖然我會非常得牽腸掛肚……但我、也要、努力去工作……!」

不過,正因爲發生了那樣大的事件,所以才注意到了幾件幸運的事。

——首先第一件,就是蕾姆懷孕這樣讓人欣喜的事。這可是非常大的事情。

淺淺微笑着的蕾姆,溫柔地化解了昴的依依不捨和壓力爲他送行。感受到了這些的昴,深呼吸了一口氣後離開了大宅。在即將關上門的時候,他最後一次回了頭。

「……獨自一人出來什麼的,真是個笨蛋呢。你是想要守護一對鴛鴦中的雌性嗎」

「從今天開始,我暫且陪在蕾姆醬的身邊。那樣的話阿昴也會放心,而且到了火之刻印的時候昨天的術師也會來的哦」

「……」

「昨晚的事情已經從赫魯貝爾氏那裏聽說了。要是有什麼不安的話,不管什麼都可以找我商量。我會詢問貴族太太們的」

「真是殘酷卻又頭腦靈活的女人呢」

隨後,換成和利夫坦進行了談話,

當然,這是私事。所以昴打算找到機會再商量一下。

——正因爲如此,那位來歷不明的女性的存在就會成爲幸運下隱藏的陰影。

……看到道路正中央出現的人後,確信了赫魯貝爾的見解是存在問題的。

「真是耀眼啊」

工作和懷孕,這次輪到昴來支持懷抱着這兩個煩惱的蕾姆了。雖然這成爲了讓她苦惱的理由,但今後不會再讓比這更苦惱的事情來折磨蕾姆的心靈了。

在這一瞬間,瑪格潔宅邸的人們對於昴來說就是大恩人的存在。

所以,昴依仗着宅邸人們的厚意,提早下班,着急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所受到的恩情今後一定會回報。所以,只有現在需要撒嬌一下。

「我想今明兩天敵人暫時不會來挑釁的」

從恩人、鄰居、職場的人們那裏,受到了很多很多的照顧。

說起來,在巴南安定下來的事情,也是多虧了在旅途中相遇的有緣人的指點。圍繞着那樣的事,兩人和赫魯貝爾相系,昨天撿回了條命以及今早的協力都是與之聯繫在一起的。

「阿赫,蕾姆的事情真的拜託了。如果發生了什麼的話請代替我照顧好她」

對於昴和蕾姆來說都是一個充滿未知數的敵人。標誌性的線索並不是「蕾姆所說的」。但是,那位美麗殘忍的殺手一定會再次出現的吧。

「沒錯」

那一日缺勤的工作將由其他老師來代行,並且上司也來參與了關於今後的事的商討,除了感謝之外再無其他。在無形中知道了妻子在工作場所得到的評價,作爲丈夫來說是很驕傲的。

「……昴醬,你的夫人懷孕了嗎?」

所以,自己也想用這種方式去疼愛自己的孩子。被疼愛這種事情,是會令人感到十分開心的。

寒冷的風吹來,升起的朝陽開始逐漸地照亮巴南的街道。

那之後的記憶不太清晰了,但最終似乎是被她說出的「昴醬也總算露出了孩子般的表情呢」這種模棱兩可的結論所解放了。

「明明可以不用那麼辛苦的」

「……看樣子並沒有好好地進行商量呢」

對於孩子所受到的恩惠昴也會計算着那樣的祝福,並在激動的那一天將很多的幸運之事告知他。

「真是失敗啊……我已經確定你是一個謹慎的對手了」

「太太們也應該爽快地答應了你。這也是你和她們之間所培養出的信賴」

關於昴的工作,在昴開誠佈公地說出後,也只能等待利夫坦先生及老闆娘的判斷。但是,只有離升爲正式職員的道路還很遠這一點是不會錯的,這一點令人十分沮喪。

不過,關於蕾姆的寺子屋工作,只要說出了懷孕的事情,就無法繼續這份工作, 和敵人的存在毫無關係。只有這一點是確定的。

「——懷孕!真的嗎!那真是要祝福你了啊!」

孩子應該是在父母的憐愛、喜悅和祝福中所誕生的。

「那麼想是因爲?」

由自己說出來的話,總感覺是要重整那似乎丟失了的沉重感。

老實說,似乎所有的大事件都擠到了一天。真是很想抱怨一下。

那些暫且不提,因爲準備不足而感到不安這件事是另當別論的。

4

「不,我並沒有覺得困擾哦。新的生命,同樣也是誕生的新顧客」

「什麼啊,完全呆滯了呢。你能不能不要看我看得那麼出神?」

然後那種幸運,在向寺子屋的人員傳達蕾姆請假時也切實地感受到了。

對於豎起手指的赫魯貝爾的猜測,蕾姆也表示贊同。昴也確實地接受了。

但是,當經歷過一次這樣的衝擊後,昴的心中只剩下了純粹的喜悅,以及對賜予了他孩子的蕾姆的感謝,而這些事同樣也令昴自己感到十分開心。

職場上的理解和僱主的強力話語使得昴不由自主地眼睛一熱。但是,那副樣子被看見的話實在太過悲慘了,有些過於撒嬌了。

「這可是十分有價值的兩週。光是對你來說」

在職場被暗示能升爲正式職員,在晚歸的道路上被未知的敵人威脅到了性命。回到家時被尾隨而來的敵人殺了個半死,最後還明確地知道了蕾姆懷孕的事情。

像這樣被寺子屋的工作人員們所祝福,昴感到誠惶誠恐。

昴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朝着要盡義務的職場方向邁開了步伐。

感覺今天的朝陽比任何時候都耀眼什麼的,一定是心理作用吧。

——從昨晚開始一直持續的激動,以及那一連發生的事情都給昴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周圍都是人質,逃跑的話是不會饒恕你的。這就是你的狙殺方式吧?」

女子眯縫着眼睛,目光冰冷,身上依舊是同昨晚一樣的白色裝束。

這身打扮作爲和服裝扮來說並不罕見,但女子那不加任何渲染的純白加上自身的美貌,使得這身打扮不同於平常,就如同世間之物誕生了難以想象的調和感。

她那副樣子,光是沉默地佇立在那裏,就令人覺得如同神所創作的畫卷一般……要是昴不知道她那令人受盡折磨、痛苦不堪的施虐狂本性的話。

「嘛,算了。那就邊走邊說吧」

「什麼?」

「這裏很吵,反正我們的目的地是一樣的。你也明白自己是沒有能力拒絕的吧?」

女子努了努嘴,站到了昴的旁邊盛氣凌人地說道。因爲她有周圍的人質在手,雖然很不甘心,但也只能按照她說的去做。

只要有那句無法置若罔聞的話在的話。

「目的地一樣……也就是說,什麼。難道說,你這傢伙」

「就是和你一對的那名雌性所在的家哦。現在那裏有了一隻多餘的狗,會很麻煩的吧?所以我才需要你。只要飼主在的話套上項圈的狗就會十分安靜的,不是嗎?」

「不要說這種蠢話!眼睜睜地……我會眼睜睜地讓自己領着你過去嗎!誰會把你這樣危險的女人帶到蕾姆的……」

「……吵死了」

「……」

女子朝着強烈地拒絕了她的要求的昴,極不愉快地發出了一聲警告。

聲音中所包含的尖銳,令昴直接產生了喉嚨被刀刃刺入的錯覺,一時沉默不語。

全身的血液因爲敏感於女子的敵意而逐漸變得冰冷起來。就像是昨晚暴露的醜態一般,即使膝蓋逐漸坍塌也不奇怪,昴現在就感受着這樣的壓力。

但是……

「……帶你去見蕾姆這種事,誰會去做啊」

「嘿唉。稍微有點佩服你了呢。我還以爲你已經害怕得動彈不得了呢」

「難道說,犯人並不希望自己回到犯罪現場的嗎」

「不過,我是不會聽的。而且,你們的判斷是錯誤的哦」

雖然那名女子作爲女性而言,身材十分高挑,但在身爲亞人個子卻很高大的赫魯貝爾面前也是被俯視着的。不過,因爲身高差而被俯視,她看上去也十分生氣。

「我怎麼會知道啊!那時我全身都變得搖搖晃晃的,所以你滿足吧」

「想要我立刻就告訴你什麼的,你難道是小嬰兒嗎?小嬰兒應該是在你的妻子的肚子裏吧?要成爲父母的話,你也應該再稍微自立一點,好好地動下腦子會比較好吧?」

那名女子是敵人。她有着敵意和殺意。但是,女子沒有奪去昴和蕾姆的生命就離開了,而且第二天又在街上露面,並直接表示出要前往兩人的家裏。

這作爲證明來說真是十分簡陋的道理。但是,它也是有着無法否定的分量的。

「不行。既然進行了招待,緹雅大人就是客人。而且,我們也苛待了尋求着交談的對方。她看樣子是有什麼話想說,是這樣的吧,緹雅大人」

她的自報姓名暫時也讓大家的關係更進了一步。像是回應了這互相讓步的妥協一般,蕾姆將茶端到了緹雅的面前,朝她點頭行禮。

「真像蕾姆的風格」

而且,在被昴指出後,赫魯貝爾露出了奇妙的表情,

「不,你知道的吧。……是昨天襲擊我們的女子哦」

她歪着腦袋,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是,那樣的回答並沒有得到緹雅的回應。

女子將指着昴的手張開,揮了揮手掌並聳了聳肩。這種泰然處之的神態,卻是和昨晚將昴打趴下並想要殺死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正好出來抽菸時,同昴和女子不期而遇了。赫魯貝爾眯縫着眼睛望着兩人,無法看出他此時的心情。

「……我想聽聽你們所說的事情」

「要辦的事……」

「……我正想着阿昴回來得真是早呢」

「我是……啊,緹雅哦。總之先自報姓名一下」

即便如此,昴對女子的警戒心卻絲毫沒有動搖,他一直在考慮着如何製造機會將事情告訴大宅裏的兩人。

「昴和赫魯貝爾,請給我區分開來。比起這個,蕾姆,沒有必要對這傢伙用敬稱。敵人……她看起來是敵人哦」

在最後用冰冷的聲音這麼加上了一句後,緹雅放下了茶杯,用銳利的目光看向了對面。

女子嘲笑了一番後,背對着昴邁出了步伐。雖然她什麼也沒有說,但那飄蕩着的白色頭髮卻是無言地向昴施加了「跟過來」的壓力。

這位女子是能夠笑着將昴折磨並殺害掉的。

站在大宅前吸着菸袋的赫魯貝爾那麼抱怨着。

「昴和赫魯貝爾大人?」

「歡迎回來,昴。今天回來得很早呢。就那麼,想和蕾姆見面嗎?」

然後——

「那,那是……嗯,那個,蕾姆也是。不行,我會害羞的」

「真會裝糊塗,就是被你們偷走的東西啊。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叫它什麼,但那是我的光珠,我來着就是爲了拿回它」

赫魯貝爾吸了口煙,從鼻子裏吐了出來,似乎在沉思着什麼。隨後他慢慢地站了起來,撣了撣屁股上的灰塵,朝着女子看去。

緹雅伸出了手,用雪白的手指指着對面的蕾姆,這麼告知着。

那對於女子來說,大概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話吧。

聽到這對夫婦間天真無邪的對話,女子的不愉快又像先前那樣以不同的形式炸裂了,她使勁地撓着自己的短髮說道

「請注意你的回答。我不想聽到除了『是』以外的答案。每當聽到了錯誤的回答時,我都會感覺身體裏像是缺少了什麼哦」

「考慮到我這寶貴的慈悲心,我可能會對你一時產生歹念呢。所以,這被你逃掉的報應我也是可以接受的。但是作爲交換,請老實地將光珠還給我」

「只要我想做,就沒有殺不掉的人。昨晚,只要想殺你的話是有很多時間能夠殺掉你的。但是我卻並沒有這麼做。所以,我並沒有殺你的打算」

「知道妻子懷孕的第二天,就帶着別的美女回家了,你身爲男人就是這樣的?」

即使在這裏做出抵抗,女子的目標也是大宅,而且她也很有可能將街上的人當作人質。

女子瞪圓了細長的眼睛,咬着嘴脣看向抵抗的昴這麼說道。然後,她生氣卻又興奮地指着面紅耳赤的昴說道。

「……」

在房間的榻榻米上穩穩當當地坐着的女子——緹雅,心情很差地報上了姓名。

「我知道自己很差勁,那麼你又如何呢?」

「纔不是害羞什麼的呢!」

「你究竟在想什麼,我真是完全摸不着頭腦呢」

雖然緹雅平靜的聲音聽上去很冷靜,但實際上那是騙人的。聲音裏所隱藏着的憤怒一直潛伏着,只有爆發的那一刻才能令人立刻意識到。

「你經過了一晚後洗心革面,爲了謝罪因而帶我去大宅,這樣的?」

蕾姆的禮貌待客方式似乎讓緹雅的心情變好了,她心情舒暢地喝了口茶。可是卻嗆到了。

在緹雅正對面坐着的是昴和蕾姆兩人,赫魯貝爾則是靠着牆站在房門附近。雖然現在這樣的狀況就像是在充滿壓迫感的面試會場上一般,但並不能明確地說房間裏充滿了緊張感。

「那麼就改爲,我和你們這樣遲鈍的雄性和雌性是不一樣的哦?」

「……等、等等」

「那麼,實際上,那個孩子究竟是什麼人?說話這麼刻薄,是你的朋友嗎?」

「我承認從視覺上來說我是最壞的哦,不過,現在可不是能開玩笑的情況吧」

要說會成爲重擔的話,旁邊站着的女子所具備的那種可能性比蕾姆要大上一百倍。

那樣的話語是自負,是事實,也是隻能稱爲自明之理的真實。

「……」

「只要看一下就會明白的吧?我和你這樣遲鈍的雄性是不一樣的哦?」

「不會等的。不只是蕾姆,你也給我注意一下言行。只要你說錯一句,和你一對的雌性生物就會少手指的哦」

「真、真能幹啊。我對這個大意了啊。你可真難對付啊」

「真是的,情況失常了啊……」

「我是蕾姆。旁邊坐着的是昴,他是蕾姆的丈夫。牆邊站着的是赫魯貝爾大人,他是我們的鄰居。請多多指教,緹雅大人」

首先,有一件事令昴感到困惑。那就是,緹雅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蕾姆身上,對於就在蕾姆旁邊的昴確實是目中無人的。另外一個困惑,就是昴對於緹雅所說的「光珠」完全沒有頭緒。看樣子,似乎蕾姆也是如此。

「你真是個惡魔!不,惡魔也無所謂,給我聽着。光珠究竟是什麼啊?」

「蕾姆也沒有注意到哦」

5

「真是新奇的攀談方式啊。你可真是個美人,我也只有身高能贏你了啊」

「所—以—說,我說過了並不是來這裏殺你們的了吧。……不過要看你們的行爲了」

「判斷錯誤?」

「你明明是自殘的吧。給我適可而止,話題完全沒有進展啊」

女子打斷了赫魯貝爾自顧自地說了起來,當她說得正興奮時,突然想起來了昨晚發生的事情後就生氣地沸騰了起來。聽到她那隨便遷怒於他人的荒唐話語,即便是現在,昴也絲毫不敢疏忽地拿自己的身體被打倒時的疼痛作爲理由,想要讓生氣的女子鎮定下來。

「嗯—」

從剛纔開始,大家似乎就看錯了保留精力不斷爭論着的緹雅的本質。但是,昴卻是絕對不會大意的。不知她何時會像昨晚一樣露出獠牙加害他人,所以昴一直保持着警惕。

「啊,對不起。您沒事吧?」

「……啊,沒錯。老實說,即使你離開片刻我也會感到很艱辛的」

「失禮了。可以的話,請先到裏面冷靜一下吧?我已經沏好了茶,希望各位能好好享用一下」

「她就是,昨天的那傢伙?不,那是……」

「不要因爲你很高大就能得意忘形了哦?」

她露出了瞠目結舌的表情,而昴和赫魯貝爾也相互對望了一眼。然後三人點了點頭。看到他們的回應,蕾姆露出了溫柔的笑容,說道:「肚子裏的孩子不能受到驚嚇,所以請讓我們好好地談一下吧」。而這樣的話語誠然體現了「母親是偉大的」。

規規矩矩地改正後,女子哼着小調,帶着昴繼續在街上前進着。雖然這小調並不耳熟,旋律也是亂七八糟,但卻夾雜着一種莫名的鄉愁。

「你爲什麼知道蕾姆懷孕了」

面對着怕喫熱食卻反過來怨恨蕾姆的緹雅,蕾姆只是不斷地道歉着,而昴則是抬手製止了蕾姆。

言出必行,緹雅根據回答直接將憤怒的矛頭指向了蕾姆。當赫魯貝爾的存在一旦失去了抑制力後,她就會開始進行不用言語的威壓交涉……

「哼哼。和那裏的雄性生物們不一樣,身爲雌性動物的你看起來比較強呢。你叫蕾姆是吧?好好記住,雄性和狗是不合格的哦」

「一直繃緊着神經,你們這些雄性動物的這種無用的地盤意識還真是一個壞習慣呢。算了。就如你希望的那樣,快點解決要辦的事吧。我可並不清閒,反倒非常得忙碌呢。」

「哈,真好笑。沒有打算殺掉你真是太好了呢」

「光珠?」

昴對赫魯貝爾那慢條斯理的差勁察覺感到十分失望。本想着這種沒有價值的對話能夠爭取到時間,但看樣子卻不是那樣。

「我並沒有要殺你們的打算,雖然只是現在」

但是,只是走了十五分鐘就出現了夾帶着離譜的話的戲劇性一幕……

實際上,即使說是懷孕,現在的階段也還是懷孕初期,蕾姆那還不顯眼的肚子就是證據。昴依靠僅有的體育保健知識進行推測,現在這個時候做家務應該不會成爲重擔。

「什麼?你想說這是騙人的嗎?想說我是做不到那種事的嗎?別再讓我覺得可笑了行嗎?我昨天,可是把這傢伙打趴在了房間各處,渾身都沾滿了鮮血呢……等等!這麼說來你這傢伙,昨天汗淋淋的令我很難受的!你要怎麼賠償我啊!」

實際上,即將開始的就是充滿壓迫感的面試一般的會談——詢問特地來到大宅狙擊我們的緹雅,她的心中所想之事。

沒錯,緹雅斬釘截鐵地說出這些時,看着的並不是昴,而是——蕾姆。

就那樣,正當大宅前突然開始了騷動的時候。

「……怎樣才能相信你說的那些話呢」

「嗯嗯嗯?」

雖然蕾姆簡直就像是對待客人一樣,但緹雅可是應該明確地作爲敵人區分開來的。面對着那麼主張的昴,蕾姆卻搖了搖頭,

「好燙!好燙!這可是很燙的啊」

「在這種情況下你還真敢問啊。……在裏面哦。剛纔她還跟我說想要做家務,我可完全招架不住呢」

大宅的門被打開了,踏進眼下這種險惡情況的是一名有着天藍色頭髮的少女——蕾姆。她處理好了家務活,正在解開束縛着的和服衣袖,並朝着昴微笑着。

這種令人無所適從的態度。雖然赫魯貝爾面對女子的冷淡並不會氣餒,但對昴來說,在這種險惡的情況下,他關心的只有和這毫無關係的蕾姆。

「被狗誇獎而感到高興的,只有同樣身爲狗的雌性哦」

「阿赫,蕾姆呢?」

「那是什麼啊……」

昴的回答令緹雅的情緒更加惡化了。但是,無論堆積了多大的憤怒,昴依舊沒有給予緹雅她所期望的回答。

蕾姆當然是不知道的,而昴也確實對名爲「光珠」的東西毫無頭緒。

即使被說成是盜竊,這對於兩人來說也是晴天霹靂的。那究竟是什麼樣的物品,對緹雅來說又是重要到了什麼程度,即使她對於那東西十分熱情洋溢,他們也是無法想象到的。

但是……

「我已經說過了,請注意你們的言論。你打破了這個規矩了呢」

「……」

一陣強風劃過昴和蕾姆之間,二人背後的牆壁上出現了鋒利的劃痕。

像是經受過劍的攻擊一般,大宅的牆壁上縱向刻下了利劍的劃痕。那種鋒利的程度非常可怕,如果不是牆壁,即便是人也會很容易地被砍成兩半吧。

這與恐嚇、警告是一樣的。緹雅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下次自己是不會原諒兩人這麼說的。

「……」

站在後面看見這一切的赫魯貝爾並沒有動作。究竟是因爲他看穿了這並沒有打中的示威行爲,還是因爲他根本沒有空隙動作呢。

不過,對於昴和蕾姆來說,這是不可小看的實力證明。在這基礎之上,緹雅又向蕾姆質問了同一個問題。

即——

「……光珠究竟在哪裏,快還給我」

「……非常抱歉。蕾姆的回答和昴是一樣的」

「……」

「對於不知道的東西,我是無法回答的」

「是嗎」

蕾姆坦率地看着緹雅,毅然地回答道。蕾姆的回答讓緹雅閉上了眼,迅速地伸出了右手輕輕揮動着。

「嗯唔」

「沒關係的哦。蕾姆認爲緹雅大人是真的沒有說謊。……在寺子屋,蕾姆已經看過很多孩子的樣子,所以是明白的」

「真是意外,昨天明明都把我打了個半死……」

緹雅得意洋洋的話語讓昴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可沒有說謊。我對自己的鼻子可是很確信的。看,我可不存在會輸的因素哦!如果是我弄錯了的話,作爲道歉把光珠送給你們也是可以的哦!」

不管怎麼說,緹雅能將蕾姆的提案作爲一個好主意接受的話,現在的局面就得到了突破。至少不用擔心緹雅會傷害到蕾姆和昴了。

「真是頑固啊!」

「是的,我無法還給你。」

「等等!你們在鬼鬼祟祟地幹什麼……難道說,是在討論光珠的事情!?」

「即使這樣,也還是不能說嗎?」

「你在說什麼啊。我不是說過的嘛,在你們露出破綻之前我會一直監視着你們的。會一直待在這裏的哦」

面對着緹雅理所當然般的說話音調,昴歪着腦袋問道,

「……」

聽了緹雅的追述後,昴瞥了一眼赫魯貝爾。昨晚也是如此,雖然感覺到緹雅自稱過「死神」,但被殺了半死時的記憶是模糊的。看到昴使的眼色,赫魯貝爾微微搖了搖頭,看樣子他似乎也沒有頭緒。說到底不過是自稱的外號……不過,這名字似乎與她的實力也太過般配了些。

終於,房間裏沒有了明顯的可破壞對象,這使得緹雅開始低吼了起來。她將目光從蕾姆那裏移向了昴,隨後又移到了赫魯貝爾身上。

雪白的臉頓時變得通紅,緹雅捶胸頓足地怒吼着。那副樣子已經沒有了當初的威圧感,簡直就像是一位下不來臺的少女。

「即便假設我們是犯人,也不可能粗心大意到鬼鬼祟祟地在持有者面前交談的程度吧。比起那個,你究竟要待到什麼時候,如果得出結論的話……」

「我、我知道的哦……」

但是,只要蕾姆不轉移視線,昴也就不會因爲膽怯而驚慌失措。

「蕾姆和昴無論做什麼事或是去哪裏,都是在一起的。對吧?」

「什、什麼啊,你們這些傢伙……那副樣子,是在把我當成笨蛋嗎?」

豎起的手指輕輕搖晃了幾下,蕾姆說着「怎麼樣?」,並將選擇權交給了緹雅。

「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蕾姆懷孕了……」

「纔沒有弄錯呢!我的鼻子是絕對不會出錯的!!等等你這隻狗!既然你也有一張像狗一樣的臉,就應該是明白的吧!?」

但是,回過頭來看的話,剛纔說服緹雅的論調確實很像教師的口吻。也就是說,說服成功可以歸功於蕾姆作爲教師的才能。

「雖然並沒有把你當成笨蛋……」

她站起身來,朝着房間兩邊迅速地伸出了兩隻手,下一個瞬間,令人驚恐的風在房間裏狂亂地颳着,整個房間被鐮鼬所切割着。緹雅正在不斷地破壞,蹂躪着這裏。

緹雅剛一說完臉色就突然變得很難看,但即便她迅速地捂住了嘴,也爲時已晚。

「爲什麼你認爲我的想法會和你一樣呢?你是我的妻子嗎?」

「信服什麼的……」

「……那是理由嗎」

像是在調戲着改正了話語的昴一般,女教師蕾姆表揚了他。那樣的微笑令昴不禁撓了撓頭。真是敗給了她呢,昴似乎是這麼想的。

「我先說好,只有蕾姆哦。我可不知道這邊的雄性有沒有偷」

「什麼啊,你不會殺我們的。就連傷害也避開了呢。那樣的話……」

「我知道的。稍微這樣怎麼了,與之比較起來,你會得到更多的回報哦」

「如果將那個作爲證據的話,我有點煩惱是不是要同意呢」

「即便這麼說,三個人住在這個房間裏實在有點喫不消呢。難道說,那邊的狗也要住在這嗎。那樣的話不只是狹窄,房間裏還會滿是狗毛呢」

「緹雅大人認爲蕾姆和昴偷了什麼東西對吧」

「我想拿回緹雅大人被盜竊的光珠。但是,蕾姆和大家並不知道光珠的事。如果您不相信的話……直到您信服之前,可以稍微再等待一段時間嗎?」

「咕唔……唔唔唔……」

也就是說她……

「就像蕾姆所說的一樣哦。因爲總有一天你們肯定會露出破綻,所以我就等着吧」

房間裏的被子因爲這次吹起的強風而被劈成了兩半吹跑了。

「嗯,這是當然的。但是,比起老師,在昴的面前我更想聽到妻子的稱呼」

「認、認真的嗎?」

「因爲蕾姆和昴有了孩子,所以纔不殺我們的嗎……?」

「誰是你的妻子啊——!!」

「雖然現在說這話有點不合時,但你們對我是不是太差了點?」

「不愧是老師。真是厲害」

萬般無奈的緹雅的威脅,被蕾姆固執的意見所拒絕了。這樣的話,即使緹雅殘酷地殺了赫魯貝爾,也不會達成她的期望。

「那樣的話」

「嗯,說得很好哦」

緹雅帶着充滿憤怒和憎惡的目光,看向了得出那樣的結論的昴。但是,無論帶了多強的殺意,眼神也是無法殺死人的。

「到你們露出破綻之前」

緹雅通過自己的鼻子找到了昴他們。當聽到這個答案時,湧上衆人心頭的,果然是理所當然的惡寒和領悟。

「……盜竊光珠的罪確實是罪。但是,那個罪是你們所造成的哦。這和肚子裏的小孩子是無關的。如果奪去了孩子的性命的話,是會違反被稱爲『死神』的我的信條的」

緹雅指着自己的鼻子,堂堂正正地回答了昴的問題。對於那樣的回答,昴皺起了眉頭,心裏像是被出乎意外的威力所震懾到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我要殺掉那條狗哦。即使那樣你也不還給我嗎?」

「請不要再那樣做心理上的賭氣了。比起那個,還是適可而止地承認了,這樣如何?是你弄錯了哦。我們誰都沒有偷你的光珠」

只要看到這一切,就算是觀察力再差的昴也能夠理解了。

「你是要賴在這兒了嗎!?」

面對突然間變得纏人的緹雅,昴也感到了困擾。而打斷了那與外表不相符的說着幼稚賭氣話的緹雅的人,是蕾姆。

她拼命地粗喘着,挨個地怒瞪着昴他們。

緹雅恢復的狀態再次受挫,她只能點了點頭。而面對這樣的緹雅,蕾姆說了句「好」並豎起了手指。

「哈啊?那是什麼,你打算用哭泣的劇本來庇護她嗎?很抱歉,我的鼻子是不會被矇騙的。我的鼻子告訴我,蕾姆就是犯人哦!」

「……」

「你這傢伙,真的沒有要殺我們的想法呢」

緹雅挺起了豐滿的胸部,堂堂正正地回答了昴的疑惑。即便如此,昴依舊很難相信她所作出的選擇。看見昴那副表情時,她撒嬌地說道。

「……」

「不是不能說,而是我並不知道」

「待在這裏是……要到什麼時候?」

眼尖的緹雅察覺到了兩人鬼鬼祟祟的交談,便橫起了眉毛。

「『死神』……」

「不過,對於「我可沒有說謊」這句話,你可要真的守信用啊」

朝正不滿地鬧着脾氣的赫魯貝爾斜視了一眼,昴發出了短促的嘆息。他環視着房間,那裏到處都是破壞的痕跡……但是,昴他們卻毫髮無傷。

「果然,應該是弄錯了什麼吧」

「把偷來的東西還給我!竟然把我當成笨蛋,你們這些傢伙,究竟有什麼企圖!?打算成爲父母什麼的,我會讓你們後悔的哦!」

然後,他開始在頭腦中慢慢地回味剛纔所說的話。

「放手什麼的,就算做了壞事如此厚顏無恥也要有個限度吧。我是絕對要拿回光珠的。既然小嬰兒很礙事的話,我會一直等到他生下來的哦」

「不—對—!絕對是蕾姆偷的哦!我是絕對不會弄錯……」

雖然房間裏盡是緹雅的憤怒所留下的刻痕,但她的憤怒卻不是殺意。就像她最開始所說的一樣,「沒有殺人的想法」。

「我可並不想擁護你那種想法呢」

「爲了拿回光珠而遭到襲擊,這真是一種沒有止境的循環啊!」

「緹雅大人,就像我無數次回答的那樣,蕾姆對於緹雅大人的光珠完全沒有線索。再次重複一遍,盜竊它的人並不是蕾姆」

雖然這是一個遙遙無期的提案,但對於昴來說,那簡直就是應付小孩子的把戲。但是,緹雅聽了那樣的提案後,似乎很快就陷入了沉思,然後,

「不過,我的心情稍微舒暢點了呢」

「阿昴,我正在哭泣哦」

從剛纔的反應中看穿了昴內疚的心情的她非常強硬。但是,那和緹雅所期待的內疚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副樣子,看上去果然是毫無頭緒呢。就算你再怎麼庇護和你一對的雌性也是沒用的哦。蕾姆的身上,可是有着強烈的小偷氣味呢!」

看着即使變成了這樣也依舊不肯屈從的蕾姆,緹雅的憤怒終於爆發了。

威脅歸根結底不過是威脅而已,而且她還避開了對我們造成的異常傷害。

「這不是由我決定的。——是鼻子哦」

「……是蕾姆?不是我?」

像是在和聽不進任何話的孩子說話一般,蕾姆溫柔地和緹雅交談着。而緹雅接受了她的話語,繃緊了臉轉向她。

「……沒錯呢。不愧是我的妻子。真的是最爲可愛並值得我信賴的人啊」

緹雅再次嚴肅地指着蕾姆,得意洋洋地斷言道。

牆壁、被子、書架、榻榻米、以及矮腳飯桌,所有的一切都在被破壞着,並在房間裏四處飛散。感受到強風留下的痕跡,昴停滯了呼吸變得有些僵硬。

緹雅通過嗅覺,探尋到了昴的所在之處而來到了這裏……

「如果緹雅大人的鼻子所確定的事情是真的話,說謊的人就是蕾姆我們。要是一直監視着我們的話,或許總有一天我們會露出破綻的。就是這樣」

「……不是很有趣嗎,可以哦,就這麼辦吧」

「蕾姆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她並沒有那麼多的空閒去做這種事,所以並不是蕾姆。你究竟爲什麼認爲是我們拿的呢?你有什麼證據嗎」

因此,昴他們之間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微妙。

即使因爲自身的信條而左右爲難十分苦惱,緹雅也並沒有打算讓步到無法退讓的界限。

「真是有耐心啊,從一開始就……」

看到緹雅的苦惱,昴不知道該怎麼辦地看向了蕾姆。蕾姆迎着昴的視線向他點了點頭,繼續保持着在那樣狂亂的風中也沒有零亂的正坐姿勢說道,

出乎意料的致命威脅令昴發出了悲鳴。聽到了那樣的聲音後,緹雅極爲愉悅地動了動脣。

「啊啊,這悲鳴真是讓人難耐……終於聽到了,稍微感到有點滿足呢」

「這可不是玩笑!誰會和你一起住啊!這裏可是夫婦的家啊,給我好好考慮下!」

「……?蕾姆已經懷孕了不是嗎?我住在這裏有什麼問題嗎?」

「那是……那是?」

即使是被問道那樣怎麼了的昴,也一時無法給予答覆。緹雅並沒有什麼嘲弄的意圖,只是純粹地說出了疑問罷了。

確實,如果不追求夫婦間性行爲製造小孩之外的意思的話,緹雅的想法是正確的。

「但是,爲了保證家庭的美滿,夫婦二人的夜晚是很有必要的……」

「盯——」

「快住手!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就算你那樣看我,我也是不會和你同居的!」

面對緹雅充滿疑問的目光,昴說出了藉口,卻依舊沒有令她屈從。而且除了夫婦的問題外,確實也同緹雅所說的那樣,這個房間對於三個人來說實在太過狹窄了。

「我想,大概作爲管理人及房東的阿赫也是不會允許的吧。你可是破壞房間,還把我打得渾身是血的罪魁禍首啊!」

租賃物品被這樣的破壞掉後,幾乎沒有哪位房東還能豪邁地進行租金禮金的交涉。

聽了抱着那樣的期待的昴這麼說後,赫魯貝爾抱着胳膊點了點頭。

「沒錯呢,正如阿昴所說的那樣。首先要談談關於這個房間的賠償呢」

「我可沒有這麼說!」

這可並不是希望房東說的話,面對昴這般的控訴,赫魯貝爾並不打算聽。站在一旁的緹雅轉了轉眼珠,指着自己說道,

「我來賠償嗎?這個房間的物品?」

「因爲是緹雅大人破壞掉的,所以也是必須的……可以的話,作爲受害者的蕾姆和昴的生活日用品也拜託了」

蕾姆看了看被狂風席捲過並散落在房間各處的物品的情況,向緹雅提出了這樣的請求。

「也就是說,對於阿赫的忍者才能不能抱有過高的期待嗎」

「別說了啊,我連疼痛都回想起來了……」

「真是周到呢。我也沒有聽說過她自己所說的『死神』這一外號,說不定原本是一個美人呢。因爲被街上的人討厭而有了謠言,但是,我卻是不知道的。我不知道的事情,幾乎沒有人會知道」

雖然看不見赫魯貝爾眯縫着的眼睛深處流露出的是怎樣的情感,但是他的話語確實有一定的說服力。在這裏斬斷後顧之憂可能也是一種選擇。

「那樣看上去,即使稍微離開一下也沒有關係呢」

「您真是幫了我們大忙」

「……阿昴的性格還真是很喫虧啊」

「阿昴能允許我這樣做就太好了。昨天晚上我也沒有趕上,使得房間變得破破爛爛的,這令我很沮喪呢」

這樣順利的進展,讓一開始將主導權握在手中的緹雅漸漸失去了主導,她呆怔地看着一切,伸出手來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昴,請過來幫我挑選一下看上去還完好的衣物」

6

不過,現在能做到的就只有能夠和她交談以及暫且拖延了決裂這兩件事。而這些約定對於按照心情來行動的她來說,究竟又有多少效果呢。

在探尋了蕾姆和緹雅表面上可以共存之後的現在也是如此。

「並不是這樣。大概是因爲我並不知道將你打個半死的對方是否洗心革面了,所以姑且原諒她——這種老好人的話我是不會說的」

「雖說如此,但下次就很難有這一句話了。危急的時候,我要是大意地動了一下使得自己擅自被風命中,這樣也是可以的吧?」

「阿昴和蕾姆醬都這麼說了的話,那就算了。我就先什麼都不做吧。」

赫魯貝爾笑着這麼說道,他看上去並沒有催收「恩情」的打算。然而昴聽了之後卻變得嘴角僵硬並低下了頭,像是在說正是如此一般。

「暗殺集團可不是那種騷動不安的團體啊!找到除我之外的忍者可不是能草草決定的事。阿昴的想法是根據什麼產生的啊?」

赫魯貝爾放下了菸袋,而昴則是輕輕地活動着身體。

「這種道歉的話就不要……雖然想這麼說,但我確實很心驚膽戰。尤其是緹雅開始破壞房間的時候」

昴回憶起陣陣疼痛後,不停地晃動着手腳喊着「疼疼疼」,並露出了悲慘的表情。看到昴的那副樣子後,這次換成赫魯貝爾呆怔了一下,隨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的昴,也是十分贊同這位美麗荒謬的殺手的話的。

赫魯貝爾放下了菸袋,說了句「抱歉」後再次深深地低下了頭。

「雖然不能理解,但也不是不明白。雖然我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很遲了,但要是我事先能看到結果估計也會這麼做。只是……」

「提案是說?」

「阿赫?」

「總有一天,我會把受到的所有恩情返還給你的哦」

在那樣猛烈的風中,赫魯貝爾毫無動作,只是觀察着局勢。而蕾姆之所以沒有動,是因爲她有着毅然的意志力。

沒錯,昴正準備和向他招手的赫魯貝爾一起到大宅外面時,緹雅正不情願地跟着積極整理房間的蕾姆一起收拾着。

房間裏的榻榻米和牆壁自不必說,就連書架和傢俱等物品也被風刃狠狠地蹂躪了。雖然有些餐具勉強逃脫了受害,但衣櫃裏的衣服以及壁櫥裏的被子大概情況很不妙。

「……那個叫作緹雅的女子,消失掉會比較好,你現在的提案和這不一樣吧?」

正因爲這個道理,赫魯貝爾才擔心着昴和蕾姆。

「那位女子身上沒有殺氣,但是卻有敵意。因此,她的暴行是不會傷害到任何人的,這點我很明白。……不過或許阿昴並不明白我這樣做的道理呢」

「……」 「不過,我覺得沒有必要扮演惡人的哦。雖然我也並不是很放心……但蕾姆都對緹雅那麼說了,那樣的話,我也願意試着去相信一下」

「關於那個我也深有同感」

「如果是指因爲種族原因而隱居在偏僻之地的村落的話,我是聽說過的,但是我的狼人一族因爲沒有逃跑隱居而幾乎全滅絕了……」

「阿昴,可以和你談一下嗎?」

聽了昴的回答後,赫魯貝爾重新拿起了菸袋低語道。他全身所滿溢出的寒氣在那一瞬間消失殆盡。只要沒有了這些的話,留在那裏的就只是跟平時一樣悠閒的狼人。

「因爲我會幫忙收拾房間,所以請把這裏變成緹雅大人能夠生活的地方。赫魯貝爾大人,蕾姆和昴能否借住別的空房間……」

「談話的時候,阿昴很心驚膽戰的對吧?什麼都做不了可是很難受的」

赫魯貝爾提出了冷酷的提案後,全身散發出了冰冷的氣息和血腥味。

「即使你在怎麼說我性格喫虧,現在的阿赫不也還是認輸了嗎」

「果然,只要一想到蕾姆的平安就想要阻止她呢,對吧?嗯,因爲我也有過這種想法,所以還是應該和你道歉」

「因此,趁現在什麼都還沒發生的時候是能夠動手的。雖然有必要對蕾姆醬說謊,但對付那傢伙的事就交給我吧」

「總感覺……你們可真是頑強呢」

「難道說,你已經忘記了嗎?你的身體現在不是還到處疼痛着嗎?」

「現在也是?那是指可以消除氣味的計策嗎?」

「你能相信那位女子嗎?」

「那種銳利度,即使手腳斷了一兩隻術師也是可以接上的呢」

「那是……但是,正因爲如此所以才」

同時也明白了釋放出如此冰冷威圧感的赫魯貝爾的意圖。

「我相信的並不是緹雅,而是說服了緹雅的我妻子的眼光。」

昴笑着回答了赫魯貝爾的話後,挺直了身子。正巧那個時候,從房間裏傳來了呼喊兩個人的聲音。

「……真是不好意思啊,阿赫。讓我接受你那種惡人設定什麼的……」

「要是一不小心連脖子都斷掉了的話,可是會死的哦!」

「暗殺者的故鄉什麼的,應該會有那種專門的教育機關吧?」

在想方設法地得到了少量的收入後,準備好的生活用品卻全被破壞了……稍微有些想哭。

受到蕾姆和緹雅的指名後,昴和赫魯貝爾相互看了對方一眼,便分頭行動了起來。

「真是令人感激不盡……話說,我是應該這麼說呢還是該換成其它說法呢。嘛,不過確實受到你很多照顧」

要按合乎道理來說的話,赫魯貝爾並不需要向昴說這些。因爲本來就是赫魯貝爾出自好意地給予了兩人幫助。站在沒有被要求支付使他滿意的報酬或是謝禮的立場上來說,只是想要指責他的判斷的話,未免有點太過傲慢了。

「啊,這麼說來」

抬頭仰望那樣的星空後,身上紫煙繚繞的赫魯貝爾說了句「抱歉」,便開始了話題。

「你們這些傢伙光是在那裏開心,所以說雄性生物可是沒有信用的哦。你們究竟想要在外面狩獵到何時」

「緹雅醬啊,是可以阻擋我用鼻子追尋的人。不只是昨天所說的,現在也是如此」

忍者如果成爲了瀕危物種的話,狼人也會成爲同樣瀕危的物種。赫魯貝爾就會是傳聞已經滅絕的文化和種族間的混,也是代表正衰退着的種族的合適人選。

是否會一命嗚呼可是由被擊中的地方所決定的。沒有擊中要害就是運氣好。感受到要闖過離死亡一紙之隔的絕境的覺悟後,昴悄悄地往下撫摸着胸口,似乎鬆了一口氣。

針對赫魯貝爾的嗅覺採取了完美的對策,到現在仍無法窺探到本性的謎之女子——緹雅,她所處的立場至今仍未改變。

在談話一開始就提及到了掃除房間的原因,這令昴不由得瑟瑟發抖起來。

看見主導權掌握在了蕾姆手中後,昴走出了屋子來到了大宅外面。現在太陽已經落山,天完全黑了下來。可以看見夜空中圓圓的月亮及閃閃發亮的星星。

兩人的背後,房間裏的整理和掃除還在繼續進行着。而略微能聽見的聲音,正是幹勁十足的蕾姆和不情願的緹雅的對話……那樣看來,似乎進展得很順利。

……大宅的喧鬧日常就這麼日夜交替着。

「那樣的話,我會再次以儘可能前進的理由活下去的哦」

被赫魯貝爾這麼一說,昴回憶起了被緹雅打成半死不活樣子的事情。在理解了她的強大時,反過來卻遺忘了她本身具備的暴力性。

蕾姆將和服的裙帶繫了起來,完全沉浸在打掃屋子的快樂中。無論是誰,都無法阻止處於那種狀態中的她的斯巴達式打掃。實際上,緹雅也無法應對蕾姆的魄力,只能不起勁地老實幫忙着打掃。

從來到巴南這條街以來,就一直承蒙了很多人的照顧,被很多人所拯救過。

「如果在那之前你就死掉的話,我會很困擾的,所以要努力地活下去哦!」

「啊—,可以哦。就如同你知道的那樣,大宅裏到處都是空房間。可以選你們喜歡的房間搬進去哦」

那樣的話,那時什麼也沒有做、只是沉默地觀察着緹雅的胡作非爲的赫魯貝爾,他的意思又是什麼呢。

「那樣的情況下,不能拜託一下阿赫的部下嗎?卡拉拉奇最強的忍者,應該指的就是暗殺者集團最強的頭目吧?」

「雖然我不明白忍者是什麼,但倘若抱有過高期待的話確實會令我困擾的哦。爲什麼從我剛纔道歉開始,阿昴就開始提出別的提案了呢?」

看到他那副樣子,昴第一次理解了一件事: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並不是一個善良的遊玩者,而是被冠以卡拉拉奇最強者之名的暗殺者。

「我可是施恩增加了的一方呢。真是很期待你給我回報的時候啊」

那不過是用和平時一樣的爽快語氣所說的話語。但不知爲何,這番話卻令昴完全沒有了動作。在緩緩地經過了五秒、十秒之後,

昴收拾着損壞的餐具,因爲回憶被破壞而感到低落。而作爲對那樣的感傷滿不在乎的現實主義者,蕾姆和赫魯貝爾儘快地分好了房間,並確立了今後的方針。

「滅絕什麼的真是笑話!」

如果能夠不用顧及殺與被殺的關係就能結束事情的話,昴想從那裏找到希望。

果然,剛纔的態度是在表現對昴的擔心——在昴說出了作爲忍者行動,以此來排除危險的時候,爲了減輕他的罪惡感,赫魯貝爾所給予的關懷。

要說起忍者的話,他們扮演着多種多樣的角色,像是潛入敵人內部打間諜戰、暗殺及使用忍術……但是,忍者的特徵果然還是站在古代的間諜一般的立場吧。如果反間諜失敗的話,確實是很失態的。

「那位女子沒有殺意,現在也收起了敵意。就算是那樣,她是危險的女子,這點是不會變的。如果現在毫無防備地向她暴露了弱點,就會什麼都做不成地被收拾掉」

「暫且不論卡拉拉奇最強的頭銜什麼的,我好歹也是暗殺者的一員啊。就這樣被別人鑽了空子什麼的,真是一點都不有趣呢」

「是那樣的嗎?」

對於赫魯貝爾的自負,昴托起了下巴,像是在問「是這樣的嗎」。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第二章『三個月』插圖(8)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 【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 第二章『三個月』 · 第8張插圖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傲慢】從零開始過錯的異世界生活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第八十八次的開始的結束』
  4. 04第二章『狩腸人與昂』
  5. 05第三章『背信者』
  6. 06第四章『傲慢』
  7. 07終章
  8. 08IF
  9. 09後記

第二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憤怒】從零開始溺水的異世界生活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凜冬已至』
  4. 04第二章『憤怒』
  5. 05第二章『憤怒』
  6. 06第三章『鳥籠』
  7. 07第四章『溺水者』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三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強欲】從零開始反覆的異世界生活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迴歸』
  4. 04第三章『強愉』
  5. 05第四章『零』
  6. 06終章

第四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色慾】從零開始的蝴蝶之夢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晨』
  4. 04第二章『午』
  5. 05第三章『夜』
  6. 06終章『蝴蝶之夢』
  7. 07後記

第五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暴食】從零開始拼湊的異世界生活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亡者』
  4. 04第二章『只有殺人,纔是答案』
  5. 05第三章『暴食』
  6. 06終章

第六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怠惰】從零開始私奔的異世界生活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兩個月』
  4. 04第二章『三個月』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六個月』
  6. 06幕間『忌日』
  7. 07第五章『產月』
  8. 08終章『紀念日』
  9. 09後記

第七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怠惰】EX

  1. 011『菜月·蕾姆』
  2. 022『鬼與幸福都進家』
  3. 033『Fortune·Rhapsody』
  4. 044『菜月·利格魯』
  5. 055『Fortune·Fish Head Tree』
  6. 066『Fortune·Setsubun Horo』

第八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虛飾】從零開始的學院生活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學院REZERO!第一節課』
  3. 03第二章『學院REZERO!第二節課』
  4. 04第三章『學院REZERO!第三節課』
  5. 05第四章『學院REZERO!第四節課』
  6. 06後記

第九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憂鬱】EX

  1. 01『從零開始奉獻的異世界生活』1
  2. 02『從零開始奉獻的異世界生活』2
  3. 03『從零開始奉獻的異世界生活』3
  4. 04『從零開始奉獻的異世界生活』4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