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龍帝夫妻的宣傳戰略
《重啓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龍帝陛下》 · 永瀨さらさ · 2.1萬 字
臉頰似乎還很燙,嘆氣時吐出的氣息感覺也是灼熱的。
這一切都是因爲哈迪斯的妻子太可愛害的。
「吉兒真是的,她最近特別積極……」
真希望她能考慮一下自己的心情和立場。剛剛也是,突然就把自己拉到置物間那樣鬧了一番,就像是要避人耳目偷情一樣。光從狀況來看,簡直毫無廉恥可言,光是回想起來就讓人感到害臊不已。
哈迪斯雖然能夠理解不乾脆的態度會惹吉兒生氣……
(但、但但但但是居然要練習接吻這種事。雖然練習很重要啦!)
「啪」的一聲,他用雙手蓋住了臉。
哈迪斯的腦中不斷浮現昨晚閉上眼睛靜靜等着自己的吉兒。
不行,心臟跳得非常厲害,也無法順利呼吸。連冷汗都冒出來的自己到底可以做些什麼?如果伸出手的話──
「我沒有自信能踩剎車……!」
「是擔心那個啊!」
身爲養育者的龍神拉維用尾巴使勁朝後腦杓打下去。聲音很響亮,不過四周沒有人聽得到。
「我說你呀,小姑娘就算到了春天滿十二歲,也還是個孩子啊。你要是沒有分寸可不行!我還以爲你已經長大稍微懂事了。」
「啊,對了,今年一定要慶祝吉兒的生日纔行……!」
「聽我說話,蠢蛋!不對,不必聽了,快想想現在的狀況,你正在開會啊!從剛剛開始,就讓聚集在這裏的人感到很疑惑呀!」
他抬起頭。那些出席會議但是無法看見及聽見拉維的身影與聲音的人們,全都望向坐在最上位的皇帝。
「拉維大人有什麼意見嗎?」
以不帶感情的聲音發問的人是坐在細長桌子左側最裏面,也就是距離哈迪斯最近座位,擔任宰相的哥哥維賽爾。他身邊眼睛細長的壯年男性輕輕笑道:
「這場會議能聽到來自神的意見嗎?這可真是擁有龍帝的國家的樂趣呢。」
「哎呀,斐亞拉特公承認了龍帝與龍神的存在啊?」
「實際上是如此吧?」
「拉奇亞山脈的土壤從秋天開始變得很奇怪,造成了萊勒薩茨和諾以特拉爾在山腳下耕種的農作物長得不好。這狀況愈靠近國境的地方愈明顯,狀況嚴重的甚至從樹根開始腐敗。」
毫不拐彎抹角詢問的布魯諾,應該沒有惡意。然而意味深長笑着的摩根與眼神往下垂的伊戈爾,對於哈迪斯是否真的具備身爲龍帝所需的能力,是否能夠對等地與克雷託斯往來,恐怕都抱持懷疑的態度吧。
哈迪斯沒好氣地說着,布魯諾好像還想再說些什麼,但一個輕快的拍手聲阻止這場爭論。
有些沙啞但清晰響亮的聲音制止爭論不休的兩人。
「唔嗯!」
「你真的成功成爲討人厭的老人了。」
「請立刻停止使用暴力解決問題!」
「首先三公當中先跳過諾以特拉爾公,由其餘二公開始決議吧?」
「我很崇拜格奧爾格,從小他就走在我的前面,對我而言是一堵高牆呢。只要與他相比,我都相形見絀,應該很多同輩的人能體會吧。當他稱帝時,我不否認曾想過若皇帝是他的話我能接受。當他低頭請我協助時,我非常興奮,但因爲同時也感到火大,所以沒有盡全力協助他。」
「呵呵呵,因爲龍帝在你們年紀輕輕時就登基,便能輕鬆度日的年輕人們纔不明白呢──好了,龍帝陛下,能讓我們聽聽你的意見嗎?」
「哎唷,那個稱呼是學前代的?真讓人不愉快呢,我要離開了。」
不過摩根隨即恢復平穩的表情,手放在胸前。
「居然有這種事,原來那有那種含意啊……!因爲那麼好心的提議感覺不太妙,所以我拒絕了,還讓我於心不忍呢。」
「暴力,以及直白地說我們沒有錢,還有親密地暱稱他爲伊公。」
他以如同面對孩子的態度如此詢問。哈迪斯有些慌亂地回答:
「太天真了,小夥子。難道你不明白是什麼原因讓你有了現在嗎?是你的選擇。拉攏里斯提亞德成爲友方、原諒艾琳西雅、說服了維賽爾,因此串聯到
往後
。這就是人脈,就是政治啊,一昧排除不理解自己的人,應該是非常容易的,不過那麼做不會有任何事物延續到未來。不要靠着神的威嚴矇蔽世人的眼睛。」
「你真的該閉上嘴坐着就好呢。」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可以信任我沒關係的。」
「大家都那麼傳──是不是就是神話裏所說的克雷託斯的詛咒。」
「但是你打碎了他崇高的使命,而且出乎意料地把身爲背叛者的他,以拉維皇族身份祭弔,讓大家看見你的施捨。沒錯,施捨。我們的英雄受到了憐憫……」
直白說出想法的布魯諾,讓人感到可靠。
摩根的眼神也注視着旁邊的哥哥。
布魯諾面有難色,摩根的嘴角則上揚。
「另外,搶奪斐亞拉特的果酒──我說錯了,是希望能大方地分給我們。」
「事到如今,你打算反對嗎?」
「陛下說得沒錯。在談話之前,我們首先需要建立信任關係。畢竟發生了很多很多事呢,
很多很多
……」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雖然承認我是龍帝,但不知道我是否適合當皇帝,所以之前都靜觀其變,不過因爲皇姐和皇兄他們的請託,纔不甘不願又事不關己地過來這裏。那也表示你們有自覺到目前爲止,自己並沒有成爲我的助力。」
「冷靜點,斐亞拉特公。諾以特拉爾公也是。我們三公都是平等地效忠龍帝陛下的臣子。」
「請儘管親近地叫我摩根就好,陛下。爲了解開誤會,我先說清楚,我來到這裏參加會議,是因爲對你的嫉妒。」
「如果三公聚在一起只是爲了互相試探彼此想法,我寧可把時間拿去做訓練。當然了,我已經做好用比腕力來決定事情的心理準備。」
因爲土壤退化一事過去曾在拉維全國各地發生。摩根對用鼻子嘲笑的哈迪斯聳了聳肩。
維賽爾立刻語帶諷刺問道。不過斐亞拉特公──摩根·德·斐亞拉特溫和地回應:
「──所以呢,結論是什麼?我不明白你想說的。」
說真的,沒有人離席讓他感到相當意外。摩根靜靜地笑着回答:
雖然沒有摩根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但卻有種壓力。並非來自魔力,而是經歷了一個時代的生存者產生的經驗。他在大約二十五年前,對考慮與克雷託斯王國締結和平的先帝梅爾奧尼斯發怒,並統領三公攻入克雷託斯王都。
艾琳西雅曾短暫成爲格奧爾格的友軍一事原本刻意模糊帶過了,他卻明白地在這裏承認,哈迪斯的視線不禁看向遠方。挑釁的摩根也一臉驚訝。
「的確,現階段災害範圍只到拉奇亞山脈的山腰爲止,我們斐亞拉特領並沒有災害發生。」
「很遺憾,我並不信任你們。如果話都說完了,就趕快回去吧。」
「如果真的是那樣,看來女神失去了相當多的力量。」
看起來像個嚴肅軍人的這個人,就是布魯諾·德·諾以特拉爾──現今的諾以特拉爾公,同時是皇姐艾琳西雅的伯父。前任諾以特拉爾公在假皇帝騷動時,由於艾琳西雅加入格奧爾格,拘束皇兄里斯提亞德成爲間接原因,便對外宣稱年事已高,在吉兒與哈迪斯的訂婚典禮後,就將位置讓給兒子布魯諾。雖然是坐上三公之位還不到一年的新面孔,但沒有畏懼的模樣。不過坐在對面的斐亞拉特公並沒有藏起嘲弄的姿態。
三公與會議室中的高官們,眼光全部聚集在哈迪斯身上。躲在他體內的拉維自言自語:
「少騙人了!……萊勒薩茨公還是老樣子,對龍帝死心踏地的。」
「話雖如此,沒辦法保證災害不會擴散。光是這三百年沒有出現龍帝,人們對龍神拉維的信仰已經逐漸減弱,應該會有懷疑龍帝陛下威嚴的粗鄙之人出現。在這種時候舉行婚禮是個愚蠢的計劃。」
「你只是想說,無法舉行婚禮是因爲我不符合期待吧。」
一位雙手抱胸,體格魁梧的男人緩緩插話。
而他現在也正以老練的眼神邊觀察哈迪斯邊撫摸下顎。
「天真。」
「在聽說陛下將貝魯堡交給里斯提亞德殿下後,我認爲差不多該是趕過來的時候了。難道你認爲我是現在才換了立場嗎?」
哈迪斯重新交叉雙腿並抬起下巴笑道:
「哪一點讓人能信任了,說真的,聽了都傻眼。」
「我看好的維賽爾也是,看來決定放棄耍小聰明的手段,打造你的治世。話雖如此,只是進行妨礙又太小孩子氣。如果用一種像是在幫忙但其實在找麻煩的方式,讓你們心有不甘,再置身事外地觀察的話會很有趣吧?只想着要把我排除在外的人,要是低頭拜託我合作的話,應該會像格奧爾格那時一樣,令人感到興奮。」
這些話確實有理。哈迪斯用手撐着臉頰,身體靠在椅背上,伊戈爾看着他的眼神放鬆下來。
聲音主人是坐在維賽爾對面,距離哈迪斯最近的三公。伊戈爾·德·萊勒薩茨──里斯提亞德與芙莉達的外祖父,萊勒薩茨公。
「萊勒薩茨的農耕地主要都是平原,受到的打擊比較少,但是發生因爲樹木腐壞引起的沙塵災害。還有不知是否因爲食物短缺,從山上下來的野獸數量比往年要多了數倍。另外還有人目擊到龍成羣地從拉奇亞山脈飛離的景象,領民之間傳着它們是否因爲察覺到什麼危機而搬家。以上種種事態,龍帝陛下是否知道其中的原因呢?」
他的堂兄弟有先帝梅爾奧尼斯與弟弟格奧爾格──剛剛說的應該是指後者。會議室當中有一半左右的人露出惆悵的神情,但他本人倒無所謂的樣子。
「所以我嫉妒啊,嫉妒你的年輕與不是由我開創的未來。我很驕傲自己相當擅長自我分析,現在的我,簡單來說便是令人厭惡的老害蟲。這表示會比年輕人擁有更大的影響力與權力,所以要趁現在儘可能取笑明明既年輕又有力量,卻對政治或人都無法順利推動的不成熟皇帝,這件事讓我雀躍不已,因此趕了過來。」
那雙柔和的眼神中摻雜着極度扭曲的情感。
「我在那時領悟到了,現在已經不是我的時代,下一個時代就要來了。自己已經成爲自己曾拼命罵的那些老人之一了。」
吉兒在克雷託斯爲了與女神的護劍交戰,吸收了拉奇亞山脈的魔法之盾。最終,吉兒奪回原本被奪走的龍妃戒指,也就是能夠擊敗女神的龍妃神器的力量,不過用來抵禦女神力量的守護結界──魔法之盾則消失了。
「我說了太僭越的話了。請當作是我這老人家說了玩笑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帶過吧。」
「老是說着過去的事情,什麼都沒辦法做吧。」
「應該是吧。不過既然範圍沒有比現在更擴散,表示女神沒有剩下太多力量。」
「我們要拒絕支援很容易,但是會出現因爲感到不安而向克雷託斯尋求幫助的人吧。結果只會讓崇拜女神仁慈而向克雷託斯靠攏的笨蛋變多。另一方面,就算說是女神搞的鬼,但對手提議支援我們,所以並沒有說服力。現在的災害只有像溫水煮青蛙但又煮不死的程度,龍帝陛下拒絕支援只會招來不滿,這是非常容易動搖國家的策略。這種作風不是南國王的策略呢,看來新女王身邊有個優秀的軍師。」
哈迪斯在內心全力贊同哥哥丟出的那句話。可能看穿了年輕人的焦躁,摩根維笑着回答:
「這是親近的表現。我從前代身上學到要攻略斐亞拉特公的話,使用暴力、放任政策和放着不管,以及使用含有親近意思的暱稱都有效。」
伊戈爾的手杖「咚」的一聲敲向地板,眼光銳利地嘲笑道:
「大家都要我什麼話也不用說坐着就好呢。最重要的是,龍帝對我背叛的侄女有不予問罪的恩惠。」
「我贊成管家的做法,諾以特拉爾領對於酒的消耗量太驚人了,對健康不好。」
假皇帝騷動發生的時候,主謀者格奧爾格過世的母親就是他的伯母,當時斐亞拉特公因爲搜索哈迪斯派出私軍而被懷疑有背叛之意,然而他卻乾脆地與格奧爾格做了切割。他說自己是基於想早一刻保護龍帝陛下的使命感纔派出搜索隊,也沒有找到任何證據能否定他的說法。加上保護了反對格奧爾格出兵並將之追趕到帝城的維賽爾的人,就是這個男人。只要他主張自己保護維賽爾就是忠誠的證據,就無法強力追究他。
「如果想要取得我的信任,就努力動起來,不要被時代給追過去了。」
「暴力能解決大部分的事情呢,摩公。」
「爲什麼還繼續那樣叫!」
「那可以當作你不戰而敗嗎,摩公?」
「因爲和龍帝比腕力會輸,應該會吧!」
「原來如此,暫時能安心──雖然很想那麼說,但最早發現作物歉收的是克雷託斯那一方,並且來向我們提出支援呢。聽說要用以往的半價讓我們採買食物,那是假裝好心並煽動賣國的行爲,可能不久後也會派遣使者過來。」
伊戈爾嘴角的皺紋扭曲成自嘲的形狀,眼神有力地低聲笑着。
「諾以特拉爾的葡萄與蘋果,收成量只有往年的一半。我家的管家說,舉辦宴會或祭典中所提供的慶祝用酒,只能用在一開始乾杯的時候……是刻不容緩的狀況。」
哈迪斯顯得詫異,摩根稍稍看了他一眼。
「代代都是頭腦簡單的笨蛋……!那麼對於萊勒薩茨公又會怎麼做?」
「真不該問的,是我太傻。」
「當然,我打從一開始就承認了。不承認的人是我的堂兄弟啊。」
他與表面上展現順從的斐亞拉特公以及對權力鬥爭沒有興趣的諾以特拉爾公完全不同,是三公之中最無法得知其心中想法的人物。
「里斯提亞德殿下──我孫子說,與龍帝敵對而造成國家分裂的三公就只是禍害,如果還有身爲萊勒薩茨公的自尊,應該立刻前往龍帝身邊纔對,他那樣說了我一頓。哎呀,時間過得真快,他已經長大了──明明是個沒和克雷託斯交手過的小毛頭。」
「哎呀,那麼剛成爲諾以特拉爾公的人,爲什麼會在這裏?」
「應該多少有些什麼關聯吧,不是嗎?」
摩根低着頭從喉嚨發出細微聲響,一臉坦然的人只有旁邊的維賽爾與伊戈爾,他正面座位的布魯諾眼睛一眨一眨的,在下座座位的高官們則隱藏自己的存在感。哈迪斯也想停止會議了。
伊戈爾清楚地說出這樣的意見,讓他皺起眉頭。
假皇帝騷動時,他完全沒有行動。在拉迪亞發生戰亂時,他迎入了南國王,打探拉迪亞的動向,並且幫了里斯提亞德。
一個平靜但是通透的聲音讓周圍安靜了下來。伊戈爾用嚴肅語氣繼續說道:
對於困惑不已的拉維,他煩躁地回答:「應該是吧。」
「在沒有龍帝陛下的恩准前離開,即使被誤認爲有叛逆之心也不能怪別人喔,斐亞拉特公。諾以特拉爾公只是在阻止這種輕率的行爲吧?」
「真不愧是諾以特拉爾公,積極表達自己意見這點一點都不輸給前代。要比腕力嗎?」
「那麼請你回答我們,龍帝陛下。拉奇亞山脈的作物歉收的災情蔓延,是女神搞的鬼嗎?」
「──我呢……」
伊戈爾流暢地推理,摩根在一邊等了很久後補充:
「唔嗯,沒錯!」
布魯諾垂下了雙肩。
「對於諾以特拉爾公爲何至今依然能以龍神拉維末裔的身份與我們並列,我還是感到非常不解……!」
「身爲三公,在這狀況下我無法贊成。雖然原本在拉奇亞山脈耕作的農作物不多,但並沒有到像神話中所說喫不飽的地步。然而我們收到龍在萊卡不受控的報告,控制龍與天劍一樣,都關係着龍帝陛下的神威,拉奇亞山脈的作物歉收,不是能放任不管的問題。」
(咦?意思是因爲感到心有不甘,所以決定當老害蟲到底嗎……?)
「……你經常與對我刀刃相向的對手有牽扯,這句話由你說出口,實在讓人很有共鳴呢。」
當時沒派出搜索隊的意外理由,讓人背脊一涼。
(土壤變奇怪應該是女神搞的鬼,因爲拉奇亞山脈的盾牌消失了……)
對幾乎已經確信的伊戈爾的提問,哈迪斯隨意地點頭。
「女王的軍師是個叫做勞倫斯·馬頓的少年,才十六歲左右。真令人羨慕呢,年紀輕輕又聰明,又是女王的左右手,不禁讓人嫉妒。」
「不知道他的腕力強不強?」
「誰知道呢。對了對了,他本人幾乎沒什麼魔力,原本服侍的主人是王太子傑拉爾德。聽說還有個漂亮又溫柔的姐姐,姐弟感情也很好。爲了就算哪天我死了大家也會記住我,這個整理事情的方式考試會考喔。」
「無論如何,作物歉收的狀況已經發生,時光沒辦法倒流。那麼至少爲了不讓龍帝陛下的威嚴繼續受損,需要趁早將陛下的弱點給消除。」
意味深長的視線投過來,哈迪斯冷冷地反問:
「你們認爲龍妃是我的弱點?所以纔打算反對婚禮嗎?」
「你明白的話一切就好談了──不,等等,請不要瞪着我這種孱弱的老人家啊。她是你最寵愛的妃子,但執意舉辦婚禮真的就是最好的方法嗎?可別說你不知道街頭巷尾是怎麼謠傳的。」
對於伊戈爾的挑釁,摩根故意以責難的語調說道:
「你的說法帶有惡意啊,萊勒薩茨公。十一歲的能力拙劣是當然的,只要我們相信她還有許多成長空間就可以了。」
「她明明是龍妃,卻還沒有自己的騎龍啊。」
擺明找麻煩的摩根也就算了,布魯諾的指責狠狠地戳到了痛處。
(龍不是覺得小姑娘太強而感到害怕,就是覺得會需要跟她拼勝負啊──)
(少囉嗦,都是你沒有把龍管束好害的。)
拉維一副悠閒的模樣,真想抓起它的尾巴狠狠甩一頓。
吉兒與龍的關係並非水火不容,身爲龍王的羅緊緊黏在吉兒身邊,也有自願從萊卡接送她到帝都的紅龍,只不過紅龍因爲想成爲吉兒的龍挑起決鬥卻失敗,去進行武者修行了。不知道它是否變強後真的會回來。不過想了許多名字等着它的吉兒,看起來令人感到憐愛又可愛。
「騎龍這些只是小問題。她仗着龍帝的寵愛任性妄爲,既無法處理公務也幫不上忙。有人說她是外貌變成小女孩的魔女,或可能會使用魔法操控帝國軍,這些應該都還算是比較好的評價。我認爲當中最有趣的是她會將糧食倉庫喫得一乾二淨,成長到無法從房間門走出的大小,被命名爲暴食龍妃,真是帥氣呢。」
就算是哈迪斯,這下臉頰也快要抽筋了,但還是反駁道:
「……她有在拉迪亞與萊卡的功績。」
「要不要把拉維帝國的人口比例分佈圖給你看看呢?」
他明白笑咪咪的摩根的意思。拉迪亞因爲是龍妃領,地方特殊,無法持續進行正規的統治,對萊勒薩茨與諾以特拉爾而言只是個有通道功能的鄉下地方。至於萊卡大公國,對拉維帝國而言只是個附屬國,不明白爲何要拯救那個地方,這可能纔是拉維帝國國民的真心話。
「這確實是情書呢……」
「我喫自己房間裏的東西有什麼問題?不想被喫掉就不要拿過來。」
「沒關係啦,我擺在盤子上時就知道會這樣了……再拜託諾因就能拿到了。」
「我?」
「那你可以去打開那裏的餅乾罐,我們交換。」
「哎呀對不起,我說溜嘴了。不過,只把新弟弟排除在外未免太可憐了對吧?你要感謝大家對你的體貼。」
(應該很困難啊……我也失去了不少力量。龍妃們的力量被女神奪走後還能留下那個盾牌已經是奇蹟了……還要讓肉眼可以看見,更不可能了。)
最後,房間主人的魯提亞喊道:
「少囉嗦,誰要那樣叫你,醜八怪!」
聽着毫無畏懼的說詞,他不禁笑了。看來他們並不是空有三公之名。
「按照往例的話,大約一個月後就是舉辦的時期,怎麼樣呢?要不要讓龍妃殿下主辦今年的龍之花冠祭呢?」
然後他們一齊單膝跪下,低下了頭。
「也是讓你和陛下慢慢聊天的好機會──我想起來了,信件!」
魯提亞因窘困而緊緊抿着嘴脣,吉兒將手伸到他的頭上。
「敬請引領我們,龍帝陛下。」
「我說你啊,爲什麼對芙莉達的態度明顯跟我不一樣呀?」
「諾因?你有和諾因碰面嗎?」
「魯提亞哥哥……芙莉達的糖果,你可以喫沒關係喔……」
「不不不,無法靠眼睛見證的功績對現在並沒有幫助,不過,當初那個盾牌完成的時候,第一代龍妃自己舉行了祝福祭典,也就是現在的龍之花冠祭。」
「誰知道。」
吉兒面無表情地迅速將眼神挪到旁邊。
「當然。這對我的學生而言只是小事一樁吧,不過你得清楚分辨不可以跨越的界線,也不能做危險的事──雖然我也沒資格說你。」
「諾因還有在帝都的其他人也很想見見你!我可以帶路,所以可以一起……」
「等等,魯提亞,放在這裏的點心不見了耶,難道你喫掉了?真不敢相信,太差勁了。」
芙莉達眼睛發亮地積極點頭,娜塔莉則感到興趣缺缺。齊克與卡米拉身爲龍妃騎士,應該也收到吉兒這個命令吧。
絕對不會讓人們因爲看不見養育自己的親人就當作它不存在。
在哈迪斯回答之前,摩根回應:
受到試探令人感到不快,但是確實有其道理。既然人們看不見寄宿在自己體內的龍神拉維,展示它的神威就是自己的工作了。
「抱歉,魯提亞。現在是羅的午睡時間,要讓大家要聚在一起又不會奇怪的地方,我只想得到這裏。」
「算是已經開始做準備了……像是刺繡還有刺繡或是刺繡……」
「不然得讓龍妃殿下想辦法管理後宮,否則無法讓人心服口服。那裏是拉維大國的暗處,只要稍有刺激就不知道會有什麼事發生。」
最重要的是,吉兒至今尚未公開在帝都拉爾魯姆的居民們面前露面。把身爲支撐拉維帝國主力的人們擺在後面,先去討好偏僻地區的民心──會被那麼認爲也不奇怪。
「要叫我姐姐啦,臭小鬼!」
「魯提亞,你說這該怎麼辦才──」
「這種令人心跳不已的發展也讓我好興奮。但是已經要結婚的事還沒有公開嗎?」
魯提亞隨意地對慌張的吉兒搖了搖手。
看着傲視的龍帝,以身爲龍神後代自傲的人們滿意地笑了。
「還沒有公開。現在不是正在和三公討論這件事嗎?要經過很多流程吧。」
「就來舉辦睽違三百年,由龍妃主辦的花冠祭──老害蟲們就好好留意,別錯過自己所剩不多的出場機會。」
「對一個十一歲的女孩子而言,那個責任是不是太過重大了?更重要的是,龍妃與皇妃不同,守護龍帝纔是她的使命。」
「還要看龍妃殿下的意思,這不是現在立刻能獲得結論的事情吧?」
「你說什麼?」
看着攤在桌上的信紙,娜塔莉首先開口:
吉兒忽然回過神。現在不是爲未來的小叔有所成長而感慨的時候了。
摩根一驚之後有些退縮。
伊戈爾在從喉嚨發出乾笑後,將視線轉向哈迪斯。
魯提亞將視線往上看着輕輕撫摸自己的頭的吉兒。
「你也知道吧,這件事要是被陛下發現會有多麻煩……!」
「那麼讓陛下也一起去看看吧!」
「──你們想讓吉兒做什麼?」
「對不起,這是魯提亞的嗎?因爲擺在盤子上,又非常好喫就忍不住……!」
「我、我當然,是知道啦……但是偏偏選在我的房間……」
「我贊成萊勒薩茨公的提議,去年因爲假皇帝騷動沒有舉辦,而且也是個適合讓相隔三百年纔出現的龍妃露面的活動吧。同時也是能讓龍妃殿下對後宮展現威嚴的機會,還能夠成爲婚禮的預演。」
不過人類有所期待,因爲哈迪斯是龍帝。
伊戈爾看起來很開心似的提出了其他問題,摩根「砰」拍了一下手。
「我會幫你保密。芙莉達殿下和娜塔莉殿下也請幫忙守住這個祕密。」
「宮裏對皇妹的監視很嚴格啊,這個不行那個不行的!我還以爲藏在這裏,女僕就不會找到了的說……!」
「真是雞婆,快給我出去娜塔莉!」
他反射性地冷淡丟出的回應,讓吉兒愣住了。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呢?然而魯提亞已經跑到遠遠的窗邊沙發上,轉過頭坐在那裏。
「那麼……既然這樣,老師也一起去吧?」
「你們打算安插自家的女孩進來嗎?少作夢了。」
「……因爲吉兒姐姐很帥氣啊……真好啊,太棒了……」
「新的傳說嗎?看來是會是很有意思的一場戲。好吧,就答應你們。」
「咦?」魯提亞發出像是空氣被抽出的聲音,吉兒笑道:
「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幸好有龍妃殿下在拉奇亞山脈製造了魔法之盾,並且擊退女神對作物歉收的詛咒的有名傳說。這樣如何,是不是能讓龍妃殿下重現這個傳說呢?」
「……可以嗎?」
對拉維皇帝而言,是否能成功統領三公是最大的障礙。距今二十多年前的戰爭正是最好的例子。聽說先帝因爲三公擅自攻打克雷託斯,在那之後實權也被奪走了。三百年間都沒有龍帝出現的影響相當大,至少先帝便因此被認爲不具備與克雷託斯交手的資質。
(拉維,怎麼樣?有方法能再做出一次盾牌嗎?)
「那麼,就讓陛下迎娶幾名皇妃吧。這樣就能解決龍妃殿下身上的負擔。」
她用食指「啪」的一聲彈了他的額頭笑道。魯提亞鼓起漲紅的臉頰,接着突然探起身。
「的確,諾以特拉爾公說得非常正確。龍妃是龍帝的盾牌,考慮到她的使命,並不需要在意人民的評論與臣子的信任。不要管那些無聊的傳聞了,就這麼辦吧。」
哈迪斯沉着聲音,像是低喃般問道。受到挑釁令人感到火大,但他明白吉兒的未來不會是三公說了算。三公笑咪咪地回答:
「也就是說,婚禮這些事不過只是個審查,都是形式上的儀式而已。真不愧是龍帝陛下,我這個老糊塗的腦袋,沒有想到那個層面,還誤以爲陛下真心打算只寵愛龍妃殿下一個人呢。哎呀呀,一把年紀了思慮還那麼不成熟,真令人羞愧。」
魯提亞是個驚人的問題兒童,非常擅長欺瞞大人們。原本是老師的吉兒也明白他能甩開帝城的監視是理所當然的。
針鋒相對火花四射的娜塔莉與魯提亞,看起來已經是對好姐弟了。
「那是因爲平時的表現。對了,吉兒老師……」
連身爲龍帝的哈迪斯也得受到試探,這是沒辦法的事。因爲哈迪斯打算與克雷託斯締結和平關係。
現在正在吉兒房間把玩偶的哈迪斯熊當作枕頭與軍雞蘇堤一起睡覺的黑龍,是頭有着金色大眼與大屁股,還不會飛的幼龍,同時也是龍王。它與龍神拉維及龍帝哈迪斯可以不透過言語就心意相通,也就是說,若談話被羅聽到,哈迪斯就會全盤知道。
「要她在拉奇亞山脈做出魔法之盾給你們看的意思?」
正當她一邊看着感嘆他們的好感情時,因爲手上空空的而開始喫的餅乾小山不知不覺間已經消失了。盤子旁邊有個蓋子已經打開的餅乾罐。
「因爲龍妃殿下獨佔了龍帝陛下,現在無法有人接管後宮啊。」
「當然,若能再次完成魔法之盾當然很好,不過還是希望能夠有看得見的成果,畢竟我們只是看不見龍神的普通人而已。」
往卡米拉與齊克的方向瞥了一眼,他們都搖了頭。既然兩人都沒有聽說他離開的事就表示──是偷溜出去的吧。
吉兒「咦?」了一聲的同時,所有人都看向她。
有如確認一般向擔任護衛守在門口的齊克如此問道,只見他一臉麻煩地回答:
全身紅透的魯提亞瞪着娜塔莉。娜塔莉誇張地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
接着,微微紅着臉頰的芙莉達也忸怩地說道:
「說到祭典就會有酒。好,我也贊成。」
諾因現在暫時在帝都的士官學校留學,不但是魯提亞的同鄉,也是他的同學,雖然魯提亞否認這件事,但兩人是好對手也是好朋友。然而魯提亞身爲拉維皇族的同時,也是萊卡大公國的人質,想離開帝城是需要許可的。因爲需要護衛同行,會是相當勞師動衆的事,這點吉兒應該也有所耳聞。
一開始對於細緻裝飾的傢俱與寬敞的房間感到不適應的魯提亞,也因爲娜塔莉與芙莉達經常強硬地帶物品過來,似乎逐漸習慣了。而魯提亞原本似乎是個不太保留物品的人,對沒有東西可以擺設感到困擾,現在一部分的空間擺上娜塔莉帶來的茶具,單調的窗邊與沙發也由芙莉達準備的花朵及裝了香包的抱枕做裝飾,逐漸有了生活的痕跡。
「如果真能親眼見證新的傳說產生,到那個時候,我們三公將會成爲龍帝陛下與龍妃殿下的助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布魯諾應該是基於善意才說了這番話,但似乎讓另外兩位深得我心般誇張地彼此點頭同意。
「就利用採買時溜出去的時候如何?啊,要保密喔。我和陛下經常溜出去,要是被維賽爾殿下知道他會很囉嗦的。」
魯提亞明顯露出自己搞砸了的表情。
娜塔莉拿出新的點心來靠着魯提亞,輕輕笑道:
伊戈爾站起身後,摩根與布魯諾也接着站了起來。
三公是龍神拉維當初降生於世時,最早宣誓效忠並將女兒嫁給它的人的後代,與拉維皇族一樣,是龍神拉維的直系後代,差別在於是否出現第二代的龍帝。
龍之花冠祭是早春時於帝都舉行的祭典。規模雖然不大,不過是第一代龍妃創始的祭典,歷史悠久也受到歡迎。龍帝在初次見到龍妃時送了花冠的軼聞,也讓男性送花冠給未婚女孩的習俗深植於民間。人們相信收到花冠的女孩會受到龍神庇佑並且能獲得幸福,祭典當天會有各式各樣設計的花朵與花冠在各處販賣。因爲能賺錢,即使在沒有龍妃的時期,後宮皇妃也會代理舉行祭典,持續到現在。
卡米拉在三個人圍着的桌子後方接着說:
位於帝城深處的拉維皇族──哈迪斯手足們所居住的宮殿,已經變得相當熱鬧。由於魯提亞的房間就安排在娜塔莉與芙莉達居住的宮殿,大家聚在一起的機會也增加了。
「爲什麼要在我的房間聊這種話題啊!」
「你是因爲看到吉兒收到情書心裏不舒服吧。因爲你只有嘴巴厲害。」
哈迪斯打斷正準備把話題帶過的維賽爾後,站了起來。
「啊……嗯……」
「讓我來鼓勵你吧?」
「別煩我,你不如擔心自己的事──!」
怒吼着回應的魯提亞嘴裏,被不知何時靠過來的芙莉達塞入一顆糖。
「魯提亞哥哥,好喫嗎?」
一陣震驚困惑後,魯提亞有些忿忿不平地點點頭。芙莉達甜甜地笑了,然後回過身,也對吉兒遞出糖果,並對她說了「啊~」,吉兒便張開嘴讓她把糖放入嘴裏。看來是幫忙居中調解。
娜塔莉聳聳肩,在吉兒面前擺上倒好茶的茶杯。
「那麼,知道寄件人是誰嗎?」
「不,完全不知道……我在撿起後看過四周,並沒有任何人。」
「可以,看看,內容嗎……?」
當芙莉達準備伸出手時,娜塔莉咻地將信紙拿走。
「文章和拼寫都非常完美,只不過用字遣詞比較老派……字也寫得很漂亮呢,看起來是上流階級的人所寫的不會錯。只不過看起來也像女人的筆跡呢……」
「信封上有很香的味道,說不定和女性有關。」
「難道是對受龍帝陛下寵愛於一身的龍妃找麻煩嗎?」
卡米拉不知爲何看起來很期待地呵呵笑着。吉兒搖搖頭。
「也有人是認真的,所以不能立刻斷定。」
「吉兒你還真冷靜呢……難道你有被同性告白過嗎?」
「有呀。」
在軍神大小姐時代。看到吉兒乾脆點頭,不知爲何男性陣營無言以對,魯提亞抱着頭。
「不會吧,連女生也有啊……」
「有什麼好喫驚的呀,魯提亞。吉兒的話很有這個可能吧。我可以把內容念出來嗎?」
「交給我吧,如果以後還有送來的話就由我收着。」
「咦?文章……奇怪嗎?」
「真可怕……」
「哈迪斯哥哥雖然相信吉兒,但對外的風評確實會變差。那麼一來,就會需要找能夠符合人民期望的貞潔妃子……最常見的目的應該就是這個了。」
這個極端的結論,讓所有人都愣住了。自己好像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吉兒確認似的開口:
「總而言之,請不要帶着男人突襲後宮。」
娜塔莉往下看着自己的打扮苦笑。
「是位於後宮的龍妃宮殿裏的花園喔。已經放置三百年,完全荒廢了呢。再加上那裏有其他含意──是偷情幽會地點的暗號。」
他抬起頭,用溼潤的雙眼傾訴。「啊~」吉兒鬆了一口氣。看來他沒有發現信件的事。
「相、相當謹慎呢……」
娜塔莉輕輕將信紙放回桌上 。
卡米拉特地靠到音量變小的魯提亞身邊抱住他的肩膀,不知爲何很開朗地補充道:
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娜塔莉慎重地點了頭。
「如果你喜歡我的話,就私奔吧!」
「不,不管好奇還是誠實都無所謂。」
「我也認爲這封情書是個陷阱呢。至於理由有非常多,首先是這個文章很奇怪吧。」
「哎呀,沒想到熊男會有這麼好的提議呢,那就確定方針──」
「芙莉達殿下好像只對蘇菲亞小姐很嚴苛?」
每個位階都有各自的辛苦之處,吉兒明白娜塔莉想要表達的事情。
「不管對方是誰會來,已經訂婚的人去龍葬花園這件事本身並不好呢。能夠進出後宮的人很有限,再說基本上禁止男人進入,都需要事前取得許可。」
「……其實,父親大人在後宮裏呢。」
「對,哈迪斯哥哥無法不當龍帝。若以玩黑白棋佔領陣地做爲比喻,哥哥是直到最後都絕對無法改變顏色的人啊。」
不知是否憐憫父親,娜塔莉稍微停頓後,手搭在胸口上。
卡米拉驚慌之下弄掉的信件,被齊克迅速抓住塞入懷中。娜塔莉想也沒想就站到吉兒前面,芙莉達則因爲把紅茶打翻在桌上慌亂不已。
「我也想問那個,那是哪裏呢?卡米拉他們也說不知道在哪裏。」
「……吉兒姐姐,去了花園,和進入後宮的男人,見面……隔天,會被變成是去偷情……」
「也可能有其他目的嗎?後、後宮突然之間變得非常活躍呢……」
沒發出任何聲響便突然把門完全打開現身的哈迪斯,讓吉兒他們全都大叫出聲。
「因爲對方是陛下的敵人吧,我想早點解決掉。」
「母親大人她……應該,沒問題……雖然會很辛苦……」
「當然不行啊!」
「都說了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那裏是後宮呢,得好好準備進去的原因和辦理手續,不然不知道會被抓到什麼把柄呀。」
吉兒點了頭,娜塔莉便重新拿好信紙。
「充滿夢想……?」
既然是里斯提亞德的母親,也就是芙莉達的母親。她稍微看過去,芙莉達向她點點頭。
吉兒深呼吸後將信紙放回信封,遞給卡米拉。
她的聲音聽起來既冷淡又壓抑着情感。卡米拉跑來對吉兒講悄悄話。
「不過我是龍妃,只是進去而已──」
隨着魯提亞的喃喃自語,吉兒的身子也抖了一下。
「那就表示齊克與卡米拉無法進去嘍。我一個人也不會有問題的。」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對的人是魯提亞。不過不知是否因爲言詞太過強烈感到不好意思,看見瞪大眼睛的吉兒後慌忙搖着手。
「那裏好像是埋葬龍,也是含有真理滅亡之地這種比喻的地方。原本只是作爲弔唁與龍妃一起作戰的龍的花園,但現在因爲沒有人管理而完全荒廢,變成有人密會時使用的地點,現在反而是後者的意思比較爲人所知。」
「不可以喔。」
「……我認爲,會有人,死掉。」
齊克說得很隨性,娜塔莉淡然回答:
「我想要去龍葬花園──」
卡米拉坐在魯提亞旁邊,也交叉起雙腳思考起來。
卡米拉用中指與食指夾住信,並眨了一隻眼說道。齊克雙手抱胸。
「幫我保管,不然被陛下發現會很麻煩。」
當中只有魯提亞還很冷靜,把抱枕丟了出去。
「意思是支持陛下的人要是不多,一切就會有困難吧。」
「……有一件事,我想我們需要以此自我警惕。皇族的人很難主動放棄自己的身份,那是當然的啊,平時穿着這麼好的洋裝過日子,就是要在國家滅亡的時候負起責任──身爲龍帝的人,更是如此。」
「吉兒!」
「現在克雷託斯的動靜很可疑,要讓身爲龍妃的我遠離陛下的人,不管出於甚麼理由都是敵人。無論對方是男是女,結論都一樣,而且如果是女性,反而要更加警戒,因爲女神能夠附身在十四歲以上的女性身上。」
突然之間讓人不知如何反應。魯提亞明顯皺起了臉,雖然不知讓芙莉達聽到這些好不好,但娜塔莉的表情看似無所謂。
「哇,真噁心……」
「就是重新再當皇帝的夢想吧,真是愚蠢。」
魯提亞沒好氣地說道。即使對他而言先帝是親生父親,不過他還在襁褓時,就與母親一起前往萊卡,關係應該與外人無異。
「對,他在讓位後身體經常出毛病……聽說好像有想讓他去三公那裏,但應該還有政情的問題。維賽爾哥哥則說那樣正好,就把他和皇妃們一起送進後宮了。在後宮的話,還有很多充滿夢想在照顧他的人。」
娜塔莉與芙莉達現在已經將住所從後宮搬出來,不過她們小時候都與皇妃的母親一起住在後宮,所以纔會知道吧。
「「「哇────────────!」」」
重新聽過文章內容,吉兒環視了四周。
「我們現在立刻私奔吧。」
「發生了討人厭的事了吧?但是陛下,總是逃跑並不能解決問題喔。」
「人民會在危難時逃跑,甚至能夠效忠不同的君主。雖然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他們還有隻要認爲龍帝不好就選擇捨棄,改爲服從女王的路可以走。」
吉兒沉思起來,被魯提亞推開的卡米拉苦笑着對她建議:
「找到那個人的話,就告訴對方還沒有交給隊長來矇混過去吧。」
「……如果是以我的家庭教師身份介紹她,就沒有問題。我會轉達給母親大人。」
「還有其他的。就是地點,龍葬花園。」
內容是相當詩意的文章,但魯提亞給予辛辣的評價。
「幹嘛不敲門就闖進我房間啊,笨蛋哥哥!」
「對呀對呀,就是說嘛!」
「這……不必特地過去吧?我們去幫忙傳話拒絕就好了。」
「這種時候就是我們龍妃騎士上場的時候了,對吧,熊男?」
「要你去龍葬花園,可能是來自後宮的挑釁。我認爲在沒有找到齊全的情報前,不要做任何舉動比較好。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去,就跟我或芙莉達……或是蘇菲亞小姐一起行動。她之前能夠以哈迪斯哥哥的茶友身份存活下來,代表是個可靠的人呢。對吧,芙莉達。」
「咦?」
聽到帶有那麼具體死亡方式的威脅,卡米拉像是表示投降般聳了聳肩膀表示同意。齊克也帶着奇妙的表情點頭。
仍然看向一邊的魯提亞插話。「沒錯」娜塔莉加以附和。
「總之,就算沒讓她成爲友方,也不要在後宮與她爲敵比較好喔。」
「聽我說,吉兒。你好奇想知道對方是誰,還有想誠實回應的心情我都懂喔!但是不可以呀,因爲你是龍妃,得堅決的……」
揚起單側眉毛的芙莉達特地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茶,將茶杯放下後,這才靜靜開口:
「──親愛的龍妃殿下,我如今正深陷於對你的戀愛之中,迷失了方向。請幫助我,助我自苦痛中解脫。我將在龍葬花園中,永遠等待你。」
需要將對方有可能不顧一切襲來這件事放在心上。
「如果想以光榮性的猝死名義拖累龍妃殿下,我不會阻止你們。」
娜塔莉將信放到桌上。
「那個人很快就會變成屍體的。甚至還可能在告發自己與龍妃偷情的事蹟後自殺呢。接着就會變成是龍妃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毫不猶豫地殺人喔。」
「娜塔莉殿下的父親大人……是指先帝嗎?」
芙莉達說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話,使大家僵在原地。芙莉達一根根彎下手指繼續說道:
龍妃爲了阻擋女神所設下的結界,拉奇亞山脈的魔法之盾已經消失。若女王即位的事是真的,那麼現在容器應該很忙碌,而愛的女神則自負地搶先對吉兒發動正面交鋒,不過這一切全都只是直覺。
「哇喔,完全否定我們的存在。」
「對呀。現在他沒有離開後宮,也不知道他在後宮的哪裏。我也好多年沒見過他了,能見到他的好像只有第一皇妃而已。甚至在假皇帝騷動時,他也沒有任何動靜。他和三公的關係很差,也沒握有什麼權力──即使如此,他也還是先帝啊。」
「……說得也是……即使本人沒有那個意思也是,確實如此。」
「啊,畢竟不知道對方是誰,吉兒老師雖然很強,但還是太危險了吧。再說了,要怎麼回覆也已經……確定,反正……」
「就就就就是說啊陛下,陛──下?」
聽到娜塔莉說得斬釘截鐵,卡米拉舉起雙手後退。
「不要說大道理了啦,重要的是你到底是喜不喜歡我呀!」
「不然先去花園進行監視,揭穿寄件人的身份呢?」
「因爲是以與吉兒老師交往的前提所寫的嗎?」
「無所謂嗎?」
「那種事情,只要把去花園的人抓起來,就不會被亂傳了吧。」
「可是,先帝是自己讓位的吧……?」
「當然會有所行動呀。現在三公都來到帝都了吧?三公打算正式將哈迪斯哥哥視爲皇帝呢。但是現在後宮中都是先帝的妃子們,即使站在哈迪斯哥哥或是你這邊,也沒有任何好處。不過因爲里斯提亞德哥哥順服於哈迪斯哥哥,只有他的母親大人──第八皇妃可能會判斷這麼做有好處而站在你們這邊。」
她並沒有想樹敵,不過要警戒什麼還是沒有半點頭緒。娜塔莉看似猶豫不決地開口:
「……那裏是,一整年都會開着,白色花朵的花園……明明,很漂亮的……」
哈迪斯旁若無人地筆直朝自己走來,下一秒立刻雙膝跪在坐在椅子上的吉兒腳邊,不發一語地抱住她。
「是是是,喜歡啊。」
「語氣太隨便了!要更正式!要懷着真誠心意說出來!」
「我都說喜歡了,一直問好纏人。」
「不要用嫌麻煩的語氣開口!」
他把臉埋在吉兒的膝上,流着淚哀嘆。吉兒將指尖伸入滑順的黑髮中撫摸他的頭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不告訴我的話我不會知道啊,陛下。」
「哎呀,龍妃殿下,你居然在這種地方。」
一個人影從哈迪斯敞開沒關的門走了進來。
「大家也全聚在這裏,這樣說起話來比較快。開心起來吧,大家要開始工作了。」
比起無法從吉兒身上離開的哈迪斯,維賽爾更像是指導者一般宣佈:
「決定要舉辦祭典了,就在一個月後。」
「祭典?現在已經在準備婚禮,還有那種時間嗎?」
正與芙莉達一起清理溼漉漉桌面的娜塔莉的手停了下來。
「據說是當作婚禮的事先演習,我都快因爲三公的體貼落淚了。要是祭典能夠順利,那麼他們就會協助舉辦婚禮。」
維賽爾面帶笑容但眼中沒有光彩。這是生氣的模樣。不過這下也知道哈迪斯賭氣的原因,應該是因爲婚禮的事受到刁難了吧。
(不過,的確有預想到在這種狀況下很難順利進行……)
除了克雷託斯女王即位的事,還有雖然沒有成功,但在萊卡差點就要產生暴動的情勢之下,被說現在不是舉辦婚禮的時候並不奇怪。
「雖然我不清楚詳情,但意思是隻要能讓祭典成功,我們就能結婚嗎?」
「沒錯,所以舉辦這次祭典的同時也要讓龍妃公開露面。」
「我嗎?」
「……我都不知道,原來我被傳出那種奇怪的傳聞──」
「因爲必須要有讓皇帝前往的通道啊。」
她現在一點也不相信這個回答。吉兒半信半疑,哈迪斯的手指輕輕夾住她側邊的頭髮。
逃到皮沙發上的哈迪斯,將臉埋進座位扭動身體。吉兒將兩人的杯子並排放在一旁的貓腳小桌上後插腰站立。
他說得雖然沒錯,但那麼斷然否認似乎有點可疑又有點不可疑。哈迪斯一把抱起半瞇着眼的吉兒,將她背對自己放在腿上摟着。
她爬着移動位置,將杯子放到背後的貓腳小矮桌上,接着取了後宮的設計圖回來,在暖爐前的地板上攤開。看着這一連串行動的哈迪斯詫異問道:
「吉、吉兒,沒事吧?你的心情還是不好嗎?換我來吧?」
若強行舉行婚禮,的確會扯哈迪斯的後腿。反對的三公一定會仔細考量哈迪斯在外的風評。維賽爾沒有強力反對舉辦祭典一事,大概就是因爲他們的考量也有其道理。
「等等,吉兒,爲什麼要調查那種事?難道你打算要攻進去?」
「我明白了,只要舉辦祭典就可以了吧!請盡~可能放心交給我!我會把攤位上的料理全部都喫得一乾二淨的!」
她看向旁邊回答,哈迪斯一把抱起她站了起來。
「就、就是呀!」
哈迪斯雙手的食指戳啊戳的,喃喃說道:
但是他期望能與這個人有家人的羈絆,而從邊境之地回到帝都。
很好,矇混過去了。她打算趁勢把話題帶過去,將拳頭往上一揮。
「龍妃殿下,攻略後宮的作戰擬定得如何呢?」
「不過你要小心啊,吉兒。」
「沒有啊,那裏是先帝的後宮耶!我沒有去那裏的理由吧?」
吉兒儘可能悄悄將視線挪到娜塔莉身上。與芙莉達一起嚥下口水看向她的娜塔莉,緩慢搖了搖頭。
這個男人一旦認真起來,動作那麼快啊。她心中產生另一種感到火大的心情。
無論是年紀,或者是克雷託斯出身的立場,她都有自覺這些是成爲哈迪斯絆腳石的因素。在社交或禮儀舉止方面,她的淑女資質只有勉強通過平均值,甚至可能未達標準,能夠引以爲傲的只有魔力和力氣大而已,與一般「皇妃的印象」完全相反。
「我會保護你的,不可以離開我喔。」
「陛下一點都沒有習慣呢……我們還是先練習結婚典禮的接吻好了。」
哈迪斯的臉龐倏地出現在吉兒肩上。
「只是太過大意也不好,三公好像有所警戒。你知道嗎?二十五年前左右曾與克雷託斯發生戰爭,那是因爲先帝偷偷與克雷託斯──」
「嗯、嗯,謝謝你……來、來這裏坐吧,好嗎?」
「你的回答好像很僵硬?中間的停頓也很奇怪。」
即使被人說是暴食龍妃也一樣。
「怎麼了?」
正因如此,在帝都時明明已經避免檯面上的行動,卻還是事與願違。
「所以我們一起努力吧,陛下。在那之後要私奔也不遲,好嗎?」
哈迪斯抱着吉兒的力道變強了。維賽爾不悅地說道:
「當然有必要,後宮整體都被圍牆包圍,完全受到掌控吧。做爲出入口的正門,還有後方的後門,不知道是否都有衛士看守……」
當她再次採取同樣的行動,這次卻被他從另一側躲開。吉兒捕捉些微殘影判讀他接下來的行動,嘗試阻止他。然而哈迪斯卻用手抵着座位,一個側翻越過吉兒的手臂,重新坐到沙發上。
「本來就是啊!我還沒有把帝城的食物喫光過!」
「好──的。」
哈迪斯輕輕拍了鋪在暖爐前的長毛絨毯,吉兒靜靜地坐下來。
「……因爲我是陛下的妻子,所以做了很多忍耐……」
「好了,陛下……煮好了喔……」
剛剛纔聊到增加盟友的重要性。
她將鍋子裏剛剛加熱好的熱牛奶倒入杯中,放在托盤上。
「我只是要確認每個地方有什麼而已啊,我可是能破壞牆壁的。」
「這、這個嘛……我喜歡你,而且認爲你很可愛喔。只要看見你津津有味地喫着我煮的料理,就覺得很幸福呢。所以你不要在意。」
「現、現在拉維也不在……我、我擔心我們現在就做這些會不會太早了。」
哈迪斯的頭抖了一下。吉兒慢慢撫摸着他的頭並對他說:
「爲、爲了最喜歡的我……?」
「陛下。」
看着因暖爐柔和火焰融化的甜美微笑,幾乎都要被吸進去了。不過她立刻回神,接着誇張地吐出一聲嘆息後轉向另一邊。
「咦?」
「聽起來很有趣呢,具體上要做什麼呢?」
「比起我,更讓人擔心的是陛下啊。你可不能被三公給抓住弱點,要好好的當一個帥氣的皇帝纔行。在我工作的期間,不可以又任性鬧脾氣喔!」
「只有陛下那麼說並沒有用啊……」
「纔沒有那種事呢!完全!一點也沒有!」
吉兒用力搖搖頭。哈迪斯看起一臉不放心,不斷重複探頭看着站在廚房踏臺上的吉兒後又退回來。然而,吉兒不會讓出位置。
「真、真沒禮貌啊!沒有試過怎麼知道不行!」
實在不想再讓他更受傷。
「……你有走過那裏嗎?」
「爲什麼要看設計圖……?」
「……我明白了。」
「……你、你又,若無其事地,說出那種話……!」
「非做不可吧,因爲我是陛下的妻子。」
「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應該把糧食倉庫都喫空纔對……!」
到了夜裏,他們會在哈迪斯的房間中喝熱牛奶結束一天。這是自從吉兒學會煮熱牛奶後,最近才養成的習慣,這個時間連拉維也會體貼地讓兩人獨處。對吉兒而言這是個「像老婆」的重要工作。
「來吧!」
吉兒極力忍住沒讓身體產生晃動。保持騎士之姿站在牆邊的齊克與卡米拉的眼神也不自然地遊移,不過哈迪斯背對着他們而沒有察覺。
聽到吉兒沉靜的聲調,哈迪斯閉上了嘴。吉兒用雙手輕輕握住哈迪斯正好放在她腹部的手。
「評價?」
最重要的是,手上沒有任何點心的哈迪斯不會有任何勝算。
「不必試也知道!事實擺在眼前!怎麼可能做得──」
在一陣靜默後,哈迪斯唐突地放開手。吉兒敏捷地接住哈迪斯弄掉的杯子。纔剛說完不要離開卻是這副情景。
「……他們希望由你舉辦龍之花冠祭,那原本是由第一代龍妃開始舉辦的祭典。」
「要設計花冠來販賣,還有進行像舞臺劇的儀式。以前的龍妃會送用龍之花製成的花冠……啊,龍之花就是指開在龍葬花園的花朵。」
饋贈花冠給十四歲少女作爲長大成人的證據,是克雷託斯王國的習俗,應該是與那種習俗類似的活動。可能是克雷託斯王國與拉維帝國建國時的淵源,有很多乍看之下相似的地方。
事實上,在龍神拉維的養育下成長的哈迪斯心中,擔任父親角色的可能並不是先帝。況且早已知道兩人之間並沒有血緣關係。
「啊,說得也是呢。如果是你的話一個人就能制伏……咦?這是讓人安心的地方嗎?」
「這個──爲了避免情報泄漏,我不能說!」
哈迪斯「啊」的一聲捂住嘴巴,視線明顯飄向別處。當然,她並沒有漏看這一點。吉兒並不像丈夫,會被「都是爲了你」這種淺薄話語給輕易矇混過去。
「無論別人怎麼說,你都是我在世上唯一而且優秀的妻子喔。」
「這也需要後宮的協助,畢竟至今爲止都是由後宮主持,而且龍葬花園也在後宮呢。光是要進入後宮就很辛苦了,還要請求她們協助實在很麻煩……」
「咦──連我都不能說?這樣我會擔心……」
「這次他們的目標是你呀,龍妃殿下。真不愧是老害蟲,真是盯上了好目標,沒有要求做出拉奇亞山脈的魔法之盾倒是萬幸,然而真讓人不高興。那麼無能的龍妃怎麼可能舉辦祭典啊!」
「怎、怎麼了嗎?難道你想說我有隱瞞什麼事嗎?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就算我有隱瞞了什麼事……也都是爲了我最喜歡的陛下!」
他談起父親的聲音很平穩,聽起來像是沒有帶任何感情。
她的腦中閃過那封信的事,如此回答。要讓誰幫忙協調進入後宮一事已經討論好了。
「倒是希望不要有這一天出現啊……啊,好苦!吉、吉兒,你放的不是蜂蜜,而是大量的肉桂喔。」
「我也知道,但我不會認輸,會讓人刮目相看的。」
哈迪斯屏氣凝神地陪在一旁,吉兒則雙手緊握住杯子。
「……」
「啊啊……不過我想他什麼都沒辦法做吧。要不然他也不會只是毫無抵抗地把頭磕在地板上乞求我饒他一命。」
作爲皇族居住區域的宮廷,都位於帝城內部。最前方的中央部分,平時是吉兒與哈迪斯居住的宮殿,與位於西北方的拉維皇族──現在是哈迪斯手足們居住的宮殿,以及位於東北方皇妃居住的後宮,都有專用通道相連,位置分佈形成倒三角形。
哈迪斯金色的眼瞳睜得大大的,接着臉頰染上粉色,扭動起身子。
不知是否終於認分,哈迪斯抬起了臉。雖然他把下顎靠在吉兒膝上,還是一副窩囊的模樣,不過聲音倒很冷靜。
她相當有氣勢地伸出雙手抵住沙發,將哈迪斯圈入手臂中──轉眼間,哈迪斯已經側身躲過逃開了。剛剛明明以爲自己逮住他,動作真是令人驚異的敏捷。
「那是我要說的……我聽說陛下的父親在後宮裏。」
那張沙發足以坐得下三名成人。她在哈迪斯旁邊靜靜坐下。
「這、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呢……!」
「不行啊,那樣你的評價只會變得更糟!」
「咦、咦……原來是,這樣啊。」
「居、居然是那麼想……」
「另外,也有從這裏連通的專用通道吧?」
但是,接下來該怎麼做呢?在她嘆了不知道第幾次的氣時,臉頰被人戳了戳。
「你的反應未免太冷淡了吧。」
雖然在帝都的評價不好,她也不想放棄這個工作。吉兒是哈迪斯的妻子,也是龍帝的妻子。
「……」
「你明白我的想法了?」
「先離開沙發的人就輸了,而且要聽贏的人所說的話。就這麼決定!」
「爲什麼突然要比這個?」
就在使盡全身力氣撲向哈迪斯的瞬間,他卻躲開並將自己抱入懷裏。
接着哈迪斯抱着吉兒一起站起來。
「好了,兩人一起離開所以是平手。這時間你也該回房間就寢了。」
「……強詞奪理!我還沒有要睡呢!」
「欸……但是明天開始,你應該會變得很忙,還要去後宮問候之類的……」
「就是因爲這樣啊!因爲有很多得確認的事情!還要擬定很多的作戰。」
哈迪斯將激動舉起拳頭的吉兒轉向自己重新抱好。
「好好休息也是很重要的。」
「我就算熬夜三天沒睡,也有自信能贏過後宮的警備!」
「你果然打算攻入後宮吧……?爲了龍之花冠祭可是需要請求後宮的協助……」
「我當然知道!但我實在非常高興,因爲這是第一次從事龍妃的工作呀!」
龍之花冠祭,毫無疑問地是龍妃的官方工作。
她明白目前狀況並不能毫無顧忌地欣喜,不過哈迪斯因爲身爲龍帝而先登上臺階上方的位置,而她似乎終於能夠看見那副背影了。
「雖然好像被人說了很多有的沒的,但只要這件事成功了,所有人就會認同我是陛下的妻子了。當然還有像農作歉收等等需要擔心的事,不過菲莉絲王女要成爲女王又怎樣,我不會輸的!所以陛下也要爲我加油喔!」
當她靠近哈迪斯的鼻尖一笑,哈迪斯的雙膝彷彿失去力氣般跌坐在沙發上,接着從喉嚨發出笑聲。
「……真的無法贏過你呢。」
「嗯?陛下曾經贏過我嗎?」
「……不,等等,那一點等日後再來商議,畢竟那關係到丈夫的威嚴。」
雖然她覺得這只是徒勞無功,不過只有十秒試試也無妨,於是不甘不願地閉上眼睛。
那隻花瓶的底下,壓着一封信。
──給親愛的龍妃殿下
第二封。
雖然心有不甘,不過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今天起就要進行龍之花冠祭的準備。首先要商請後宮協助,因此安排了前去問候的行程。
「早上了……」
察覺到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熟睡,不禁不甘心地咬緊了牙。不必問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自己就那麼在膝枕上睡着,然後由哈迪斯把她送回房間吧。雖然說他們的寢室分開,但哈迪斯就像是發過誓般謹守禮儀地將吉兒送回她的房間。
(一、二、三……)
「這樣就能夠睡着了喔。」
「一不小心就……!」
「晚安,吉兒。」
在各種戰況下,她確實有沒能勝出的時候,但是有關吵架這件事,至今都是吉兒大獲全勝。哈迪斯將笑臉轉爲正經的表情思索起來。
「別殺了它!總之我已經明白你充滿幹勁了,但還是得好好休息。」
啊啊但是,閉上眼睛所聽到的哈迪斯的聲音實在感到非常舒服──
她小心翼翼不弄倒花瓶,將信給抽出來。預感準確地命中了。
吉兒坐在鬆軟的牀上。
寫這封信件的人,擁有進出龍妃房間偷渡信件的權力。
哈迪斯溫柔有節奏地拍着吉兒的肩膀。
爬出被褥後,一邊做着伸展運動準備伸手拉開窗簾時,她不禁眨了眨眼。
吉兒一把將信給揉爛。
(六……七……我也,喜歡,陛下──)
一根食指按在她的脣上,身體隨即被重新在沙發上坐好的哈迪斯轉爲橫躺,頭就枕在哈迪斯的膝上。是膝枕。
「你的威嚴還活着啊……真是頑強呢。」
靠近窗邊有一隻花瓶。那是自從她被分配到房間後,帝城的僕人們在打掃時總是會順道爲她插上當季花朵的花瓶。
當然了,哈迪斯不在這裏。不管怎麼看,這裏都是吉兒的房間。
腦袋瞬間清醒了。
「纔不會睡着呢,我纔沒有那麼像小孩子。」
「那麼,只要數十秒就可以了,閉上眼睛吧。」
「可是我一點也不想睡。啊,陛下不睡不行──」
「最喜歡你了呢──我的妻子真是可靠。」
從窗戶的窗簾縫隙鑽進來的陽光很刺眼。
突然坐起身的吉兒朦朧地望向四周。
時間是鬧鐘響起前的五分鐘。在她身邊的是熊玩偶,放在大枕頭旁邊的籃子中的則是縮成一球的蘇堤與露出肚皮的羅,它們身上蓋着毛毯睡得正熟。
明明都說自己不會睡了,吉兒鼓着臉頰開始數數。
開頭並無不同,是闡述愛情的詩意文字。然而內容不重要,信件出現在這裏纔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