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我說你爲什麼會這樣！把背挺直！認真點！」

「好痛好痛好痛，你這麼用力壓我的頭，要是因此變矮你要怎麼負責？」

「纔不可能變矮吧，笨蛋！」

「里斯提亞德，不要太超過。哈迪斯好不容易整理好的頭髮都翹起來了。」

「皇姐，請再多罵里斯提亞德幾句。」

「你倒是差不多點，不要再只叫我的名字，叫我皇兄！」

爲了下午要開始舉行的帝都凱旋遊行，三人從上午便吵吵鬧鬧的，吉兒在帝都極其豪華的休息室角落看着他們。卡米拉和齊克也一起站在牆邊看着，臉上浮出苦笑。

「真是太好了呢，他們三人能夠感情那麼好的處在一起。」

「但還只是表面上啦，感覺還是很勉強。」

「沒有關係，都是從表面開始的。」

坐在椅子上晃動雙腳的吉兒沒有參加遊行。雖然哈迪斯吵着說想要吉兒一起參加，但里斯提亞德以凡事都有優先順序訓了他一頓，接着艾琳西雅勸說這樣安排是爲了他好，於是發表吉兒是哈迪斯的未婚妻一事便往後順延了。

突如其來的假皇帝騷動造成國家分裂，而且連帝都也遭受怪物襲擊。得優先安撫民心，宣佈皇帝歸國以及讓人民看見拉維皇族的向心力，這樣的安排非常有道理。

「不過吉兒好像不是很高興呢。妳也想參加遊行嗎？」

「誰教我不參加比較好的原因，是因爲個子太矮小會看不到外面啊……但要讓陛下抱着參加遊行又很沒面子……」

真想趕快長高。如果記憶沒有錯，她的成長期應該差不多在這時期開始了。

「而且晚宴也不能參加，這樣就喫不到美食了！」

「隊長，妳最不高興的理由大概就是這個了吧？」

「算了，就先忍忍嘍。除了那三個人，其他皇族也不會參加吧？在那樣的場合，一個小姑娘把料理全拿一輪實在太顯眼，要護衛會很辛苦呢。」

卡米拉開玩笑地說完，蹲在吉兒所坐的椅子旁的齊克也贊同地說道：

「我倒很慶幸隊長沒參加，我對參加那種晚宴實在很不拿手。」

「那時候我甚至不在她身邊啊，居然有這種事！都是皇姐背叛害的！」

另外，克雷託斯立刻慎重地派人前來迎接，於是菲莉絲王女歸國了。懷疑她只是浪費心力，所以什麼也沒說便爲她送行。勞倫斯當然也隨侍她一起離開帝都。

「既然難得慶祝，請做這麼大的蛋糕吧！還要放很多草莓！」

「艾琳西雅殿下，今天陛下就拜託您照顧了。」

「把遊行取消吧？改成吉兒的慶生會吧？」

「交給我吧，妳不參加嘛。雖然很可惜，但妳的身高在遊行馬車上應該也看不到風景……」

「哈迪斯，你說什麼？」

哈迪斯在眼睛閃着光輝的吉兒面前站起身，雙手握拳。

「唔……對不起，哈迪斯……！」

「啊，陛下！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她從椅子上跳下來。

前皇帝並非龍神拉維的後裔這件事，在今天的凱旋遊行的演說中，由哈迪斯開口公開這件事了。皇族與三公爵自古以來便持續着婚姻關係，拉維皇族藉此得以持續維持現在的狀態，不過可能還是會引起反抗吧。正因如此，可能會有聲稱自己纔是正統拉維皇族的人不斷出現。如同吉兒所知的未來，還受克雷託斯王國幫助——然而，那也是有所覺悟中做出的選擇。

「就叫你不要只叫我名字了……！」

「陛下，沒有關係的。等遊行結束，事情告一個段落之後，請大家一起爲我慶祝吧。」

「沒有那麼嚴重啦，那時候因爲艾琳西雅殿下的背叛，完全不是提這件事的時候。」

看來傑拉爾德平安地從拉奇亞山脈生還了。

「大家怎麼了？」

看見艾琳西雅也感到心情低落，吉兒慌張起來。

最後那句話之後的沉默，讓艾琳西雅客套的笑容消失了。接着她用深感佩服的語氣回答：

「如、如果你要責怪我……那個……對不起……哈迪斯、吉兒……」

儘管知道他們說的那孩子是指勞倫斯，但吉兒沒有回話，只是看向自己的腳邊。

「這樣啊，說得沒錯。」

「……吉、吉兒……妳現在……不是十歲……？」

「假的？」

這是真心話。她在眨着眼的哈迪斯面前大大地展開雙手。

（儘管產生不信任，也不知道當中哪個部分是真的。）

吉兒把視線拉回，里斯提亞德還在罵着哈迪斯，艾琳西雅則帶點苦笑。乍看似乎很溫馨，但有點吵鬧過頭了。

「像那樣有所顧慮不對吧！畢竟我們可是直接受到黑龍和龍神承認的拉維皇族成員！」

「這是不能勉強的事吧，里斯提亞德。而且我們的立場不能說這些話。」

『太好了呢，小姑娘。』

然而，與人民的反應相反，帝城內靜悄悄的。貴族與官僚等人，一個個聲稱要返鄉，大半數的人都逃離了，留下的人都沒有故鄉可回。聽命于格奧爾格的帝國軍也是，以將軍爲首，有大半的士兵不知所蹤。

『嗚哇！那傢伙的心情這麼快就恢復啦……』

「真過分，那我不要當皇帝了！不能慶祝妻子生日的皇帝不當也罷！」

「……那孩子看起來倒是很擅長的樣子呢……」

「喂，陛下，不要這樣又哭又喊的。之後大家一起慶祝吧，好嗎？」

『啊……這下大事不妙了……』

看見受到吉兒的評語打擊的兩人，艾琳西雅在一旁毫不造作地笑了出來。她的笑臉上已經看不到虛假或擔憂的影子。

『看來是他得分了，哈迪斯。』

「能讓大家一起爲我慶祝，也比較開心。」

齊克與里斯提亞德安慰着哈迪斯，吉兒走到他面前蹲下。

「就是這樣，陛下。」

「對不起……我沒想到陛下會那麼難過……」

黑龍順便監視，送菲莉絲王女一行人離開，因爲牠事前告知過想回龍的巢穴去看看便直接飛回去了。既然沒有收到黑龍的消息，表示一行人順利離開拉維帝國了吧——暫時是如此。

變成怪物的格奧爾格被那道閃光劈開後，里斯提亞德和艾琳西雅便一同與身爲皇帝的哈迪斯光明正大地凱旋迴到帝都。對於從突然出現的怪物手中救了帝都的哈迪斯，帝都居民自然歡欣鼓舞地接受了他。

「里斯提亞德，正因爲現在這種狀況，就別說這種不通人情的話了。開心的活動愈多愈好，也得準備吉兒的禮物纔行了。」

「可是……」

「我、我覺得無所謂喔，所以不用在意。各位，畢竟發生了很多事情嘛。」

率先察覺的哈迪斯向她告狀：

「說起來，像皇姐那樣不把溫柔跟沒有責任感劃分清楚並不好！」

「皇姐，妳說什麼啊！來，再喊一次試試，哈迪斯，叫我皇兄！」

驚訝的哈迪斯回神，把姿勢站正後垂下雙肩。

（……這時候差不多要離開貝魯堡了吧？傑拉爾德殿下前來迎接她了啊……）

「請暫時借我拉維大人。」

「吉兒，里斯提亞德從剛剛開始就很過分！」

雖然已經確認帝城裏的皇族平安無事，但不知是軟禁生活的影響，還是想躲開哈迪斯，他們都聲稱自己正在療養。而吉兒最保持警戒的親生哥哥維賽爾等人，因爲派遣援軍一事使格奧爾格產生不信任感，遭到強制遣送回斐亞拉特公爵的領地，所以不在帝城內，讓人鬆了口氣。

「沒關係，都是我自作自受……雖然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被刺了那麼多刀回馬槍……」

「這是沒辦法的事，不過我已經十一歲，應該也到了該長高的年紀纔對……」

「不要。」

總而言之，不管對象是誰，吉兒都全心感到可疑。

「說、說得也是，對不起。」

「陛下和里斯提亞德殿下會纏着別人說自己想聽的話這點可真像呢！」

「……身爲皇帝那應該不是正確的用法，但現在不管是人手還是其他東西都不夠，假如這種狀況要想辦法，不管是辦慶生會還是什麼，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吉兒和哈迪斯的魔力還沒有恢復，但因哈迪斯已經可以拔出天劍，所以她也可以看見拉維的模樣了。祂雖然還沒辦法長時間維持那個像蛇一樣的龍神樣貌，現在正在哈迪斯的肩上，看起來很開心地盯着哈迪斯他們打鬧的畫面。

哈迪斯和拉維用同樣困惑的表情，一起眨眼睛看着她。

這下換成空氣凝結了。吉兒不解地歪着頭。接着哈迪斯突然在她眼前雙膝一軟，跪到地上。

而即使是被囚禁之身，卻受到幾乎是貴賓待遇的菲莉絲王女幸運地平安無事。從諾以特拉爾到帝都的旅途讓她原本就虛弱的身體狀況不是很良好，只花了幾分鐘打招呼，但看起來對於哈迪斯能活着回到這裏衷心給予了祝福。

里斯提亞德眼睛睜得圓圓的，哈迪斯一副「這樣可以了吧」的表情，把頭轉開。臉頰因爲害臊微微漲紅，真是可愛。

「說得真好，吉兒的評語可真犀利。」

「真的嗎？」

「里斯提亞德……明明原本是件好事，你就是這點不好……」

「啊，皇姐，振作點。請保持冷靜。」

「妳該不會打算一個人進行突襲吧？」

「只不過差兩個月就覺得自己那麼了不起啊——里斯提亞德皇兄。」

「呃，就是在陛下被抓走正在押送的時候。」

「交給我吧，給妳看看我怎麼正確使用皇帝的力量！」

看到真心哀嘆起來的哈迪斯，她才發覺不該在這時間點說這件事。卡米拉傷腦筋地從她身後走了過來。

「唉，吉兒，這樣不行啦。」

她一邊懷念地聞着海潮的氣味，一邊降落在碼頭上。

「什麼事？只要是妳的願望我都會聽！錯過妳的生日沒有爲妳慶祝已經是人生污點，還把公佈妳是我未婚妻的事往後延了……！」

「哈迪斯，等遊行結束後吧。我們也會想想怎麼慶祝。」

「聽好了，戒慎恐懼的相處方式最讓人火大了！既然是真正的哥哥姐姐，就該像對其他弟妹的方式一樣對待他！就算他是龍帝又如何，有什麼好怕的呢——不管怎麼樣，只有我們不能感到懼怕。」

一臉難以置信的拉維，從哈迪斯身上跑到吉兒的肩膀上。沒想到會引起這麼大的反應，吉兒困惑地點點頭。

「對不起，那是假的。」

吉兒「啊」地喊了一聲，把臉轉向哈迪斯。

「我……我知道了。嗯，說得也是，既然要慶祝就好好準備吧！我會動用拉維帝國的所有力量，把蛋糕和各地美食都集結到這裏，打造最大的祭典……！」

『真的假的啊，小姑娘。』

在吉兒身邊的拉維大喫一驚。港口有一艘巨大的客船浮在海面上，船帆上的圖案是克雷託斯的國徽。看到那艘船，拉維的臉色嚴肅了起來。

貝魯堡的港口是吉兒最早踏上拉維帝國土地的地方。至少在這輩子，以這樣的方式進入這國家是件好事。

里斯提亞德嘆了口氣，艾琳西雅笑了。拉維在吉兒肩膀上笑着說：

「畢竟我也恢復了不少。所以，妳在貝魯堡要辦的事是什麼？雖然妳說有事要跟蘇菲亞小姐說，卻特地留下其他人自己來這裏。」

房間內的所有人和龍神彷彿遭雷劈到般，全都愣在原地。吉兒困惑地眨眨眼。

「什麼時候？」

「已、已經是十天以前的事了啊……我、我妻子的……生日……第一次一起過的生日，我錯過了……？」

就連拉維也不禁傻眼。雖然知道那符合他的個性，不過吉兒也露出苦笑。

聽到里斯提亞德理直氣壯地如此說道，哈迪斯一臉嫌惡，艾琳西雅的表情則顯得僵硬。

「你是笨蛋嗎？怎麼可能取消啊！」

就如齊克所說，大概是在想辦法維持一個形式吧。

「謝謝，能夠轉移真是幫了大忙。」

「我沒有說嗎？我滿十一歲了！」

里斯提亞德和艾琳西雅看不到拉維的模樣，不過，即便無法加入他們的對話，能看到這樣的情景，最開心的人應該就是拉維。吉兒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走向他們三人。

「因爲那樣就對我那麼囉嗦又纏人……」

「……呵、呵呵呵。非常好，你承認我是哥哥了啊，哈迪斯！也就是說，我在你之上！」

「對，其實我十一歲了……」

「我不會這麼做。不過拉維大人，禰能變成天劍嗎？我想在陛下的演說前趕回去。」

拉維似乎想說些什麼，還是聽了她的話化身成天劍。吉兒握着劍柄，等待那個女人回過頭。

碼頭正爲了準備出航，將行李一個接一個吊到船上。然而那些交錯往來的人們與聲音等，彷彿影子般穿透過去。

就好像那名坐在輪椅上回過頭的少女不在那裏一樣。

「吉兒姐姐，妳要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就像是在等着吉兒的到來，少女的頭可愛地傾斜着。

「不，我是來送行的。」

「難道妳要來送勞倫斯嗎？他正在和王兄談話呢。」

「我是來爲妳送行的，菲莉絲王女。」

聽到自己的名字，今天也像個天使楚楚可憐的少女染紅了臉。

「哎呀，爲我送行嗎？真是太高興了。我也很想好好地向吉兒姐姐道別……畢竟格奧爾格大人的事情，還沒有機會說自己感到多麼遺憾。」

菲莉絲輕輕閉上眼睛，臉上浮現自嘲的笑容。

「一度與哈迪斯大人分道揚鑣的格奧爾格大人也是，當帝都遭受怪物襲擊的危機時，他與哈迪斯大人兩人一起趕過去，沒想到卻壯志未酬，最終戰死……他們明明好不容易和解了，真是相當遺憾。」

最後勞倫斯留下的這個歷史腳本，由菲莉絲宛如閱讀臺詞般說了出來。

「那個怪物是由克雷託斯的魔法產生的魔獸——這樣的傳聞雖然讓人有點困擾，但只是些小事。這就是所謂患難見真情吧。拉維帝國應該因此變得更加團結了，真是件好事。」

「不過，讓格奧爾格大人持有假天劍的人就是傑拉爾德殿下吧？儘管不知道打造那把劍的，是身爲女神的妳還是從以前就已經準備好了。」

吉兒這番話，也沒讓菲莉絲如花綻放的笑容瓦解。吉兒繼續挺直背脊，保持沉穩的口吻。

「我並沒有要質問國家之間的戰略。只不過，我懷疑把格奧爾格大人變成怪物的人就是妳，所以來確認。」

「妳有什麼依據？」

菲莉絲完全沒有打算隱瞞自己知道格奧爾格變成怪物的事情。

對着聚集在廣場的人民發表演說的哈迪斯，是多麼落落大方。他身旁僵硬的里斯提亞德和艾琳西雅都感到很驕傲。

從天劍變回來的拉維正面怒罵着，吉兒則是緊抓着圓錐形的屋頂縮縮脖子。眼睛往下見到的是寬廣的天空都市拉爾魯姆的街景，還有爲了讓大家從廣場能看到皇帝的露臺。

是女神的聖槍。是吉兒折斷的克雷託斯王國的神器。是一支宛如仿造夜空般，既漆黑又美麗的長槍。

擴音器中突然傳出的聲音，語氣忽然變了。

海風吹拂着面露冰冷微笑而佇立的王女，吉兒對她握起拳頭。

「那傢伙一定能成爲偉大的皇帝——龍帝！」

「……我道歉。我確實問了愚蠢的問題。那個遭到捨棄的男人不重要。」

吉兒沒反對，眼睛凝視着前方。

「太優秀了，答對了。」

她舞動着將聖槍揮至身側的手勢，彷彿感覺不到長槍重量似的。一陣強力的魔力風壓，隨即從正面吹襲而來。吉兒聽到拉維咂嘴。

「這稱爲懲罰還嫌太輕了。這裏可是聽哈迪斯演說的特等席呢。」

「……既然這樣我倒希望能回到普通的地點……不，當我沒說。」

「反省！」

「妳能幫忙嗎？明明以前沒幫上忙？告訴妳也可以，雖然王兄一定不願意我這麼做，但我只要爲了王兄，什麼事都願意做。妳有那種覺悟嗎？無論何時，都只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罷了。」

「吉兒？」

「那個場面妳願意帶着我去，我不會再多說什麼，但不能有下次了——聽到妳知道未來的時候就明白了，小姑娘，看來妳和女神有些淵源吧？」

她小巧的右手上升起黑色的霧氣。吉兒從似曾相識的氣息就知道那是什麼。

「妳的目的是什麼？陛下嗎？」

在瞪大雙眼的吉兒面前，菲莉絲向她行了一個完美的淑女之禮。

「難道妳還對王兄有意思嗎？」

天劍突然傳來震動，就像在說：「不要被愛蠱惑了。」

「我要向妳道謝，吉兒姐姐。這次拜訪拉維王國，意義非常重大。」

「妳已經自己找到正確答案了喔。我是爲了回收假天劍……因爲妳折斷女神的聖槍，而且讓它沉入海底了。」

「畢竟不能什麼事都靠哥哥啊。」

然而龍妃可不能被這個身爲女神容器的少女比下去。

（菲莉絲殿下的魔力貨真價實。擁有與陛下並駕齊驅的魔力……是女神的容器！）

「所以，我接受妳的挑戰。」

格奧爾格是敵人。既然他的敵對狀態已經無法挽回，就算沒有變成怪物，也會遭處決。吉兒想起他在最後喊出的話，不禁握起拳頭。

一個自暴自棄般的暗號響起，喇叭的音色與白鴿一起伴隨碎紙片向空中飛揚。在四周響起的鼓掌與歡呼聲中，龍帝夫妻彼此相擁。

「呵呵，是這樣嗎？但那是愛嗎？」

「我和陛下的魔力封印還沒有解除，這就表示，媒介的那把假天劍還在某個地方。爲了轉移焦點，纔會讓我們看到格奧爾格大人和假天劍同化一起變成怪物，沒有錯吧？」

吉兒曾對傑拉爾德拋下這句話後，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那麼，我們就是敵人了。」

吉兒已經不會想追上去了。這樣是對的。

『我和一名不久前剛滿十一歲的女孩結婚了！』

「哎，算了。這個就當作是我送妳的生日禮物吧。」

在吉兒肩上的拉維用認真的神情再次說道：

「等等，妳說爲了傑拉爾德大人，是什麼意思？」

拉維在她的鼻尖處拍動着翅膀，嘆了一口氣。

原來是因爲這樣她纔想讓哈迪斯成爲盟友。接着按照她的計劃，從諾以特拉爾前往帝都，看準時機把假天劍叫回去。

菲莉絲雙手一拍回答道。是意想不到的反應。

那一句話明白顯示出，這個少女擁有以前的記憶。

「……那麼，妳是爲了接近格奧爾格大人？」

廣場上的人民連要騷動都忘記般傻住了。「那個笨蛋。」拉維露出苦瓜臉說道。

「陛下！」

「那是里斯提亞德殿下擬的文稿吧，一點都不像陛下會說的。」

吉兒震驚地愣住了，菲莉絲宛如預言般說道：

菲莉絲捉弄般的詢問，讓吉兒閉上嘴。

「是的。但我也不可能要格奧爾格大人把東西還給我，他對克雷託斯王國的警戒心相當高，就算變成怪物，還是想要誅殺位於帝都的女神。所以我才認爲藉由把我囚禁起來接近他，再進行回收是最快的。」

「那個笨蛋，明明都說要以後再宣佈了，而且他還用了超級容易誤會的說法……！」

吉兒握緊天劍，隱藏自己的冷汗笑道。菲莉絲把長槍拿在手上，讓她第一次明白了一件事。

「究竟是爲了什麼要費盡心思做這些事？我明白無論是對格奧爾格大人還是陛下，都是爲了要結爲盟友，好削減拉維帝國內的國力，這是傑拉爾德大人慣用的方法！但妳是爲了什麼而來？總不會是真的爲了和陛下締結婚約吧！」

『在最後，我有一件事要告訴大家！』

沒錯，她約定好了，要帶給他幸福——所以，不要忘記真理。

「妳一定也會捨棄龍帝吧，如同捨棄王兄一樣，都是靠妳自己的意志。」

「它原本的力量就很弱了，如果沒有相同材質製成的媒介，不可能搜索到它的位置。但因爲那件事是發生在王兄已經計劃好將東西交到格奧爾格大人手上之後……而我的身體又這麼虛弱，若沒有透過媒介要把它從遠方找回來，我不知又得臥牀多少天。」

「我知道，不會說的啦。雖然有很多事想問，不過妳看起來也不是很清楚，還有別看哈迪斯那樣，他很擅長隱瞞祕密。我也是。所以那些祕密，我們就彼此彼此吧。但妳要有自覺，創造出眼前這幅情景的人是妳。」

——並不是你捨棄了我，是我捨棄了你。

也就是吉兒轉移到了帝城的尖塔處。

菲莉絲小巧的手掌握著有自己身高兩倍長的黑色長槍，臉上浮現優雅的微笑。

『我們會長長久久的幸福過下去，請大家祝福我們！』

吉兒聽了便看向斜下方正在露臺上的哈迪斯的背影。他正流暢地念着咬文嚼字的話。

意想不到的回答，使吉兒沉默下來。菲莉絲沉穩地繼續說道：

那個愛之女神的轉世，從喉嚨發出了笑聲。

（傑拉爾德殿下的確需要我？我會捨棄陛下？）

「拉維大人……」

她聽了苦笑起來。

坐回輪椅的菲莉絲身後，是正往這裏來的傑拉爾德。他們正準備離去，這是她看過無數次的情景。她認爲無法介入其中，那——但是！

吉兒重新往下俯瞰。

「沒錯，因爲陛下需要我，而我決定回應他！」

「利用愛誆騙的無禮之人，重新來過吧！」

吉兒的手撫在胸前，正當她準備點頭同意時——

「……看來是這樣。只是我也不知道事情的詳情……啊，但是要對陛下和大家……」

「是。」

吉兒則是毫不猶豫地踢了屋頂一腳。

『她是一個非常非常可愛又帥氣的妻子！我們預計要生十個孩子！拉維皇族的成員會不斷增加，所以大家不必擔心！』

「以後再幫妳贏回來吧……爲了那個時刻，會需要妳的。」

「是的，我要讓那個龍帝變成我的——爲了王兄。」

「對不起……但是轉移地點落在這裏也太糟糕了吧？」

「就用這個來證實妳的答案吧？」

「我不會把陛下交給妳！好好擬定計策再來吧，我會再次折斷的——不管是那支長槍，還是妳裝模作樣的表情，或給人困擾的愛！」

「謝謝妳選了那傢伙。」

「實在太亂來啦，真是的！」

所以她不會放開這雙手。

臉色鐵青的里斯提亞德口吐白沫，艾琳西雅臉上露出乾笑。

吉兒與拉維都眨眨眼，看着在露臺上的哈迪斯。

菲莉絲的脣角往上揚起，似乎是第一次露出她真正的笑容。

自己要做的事並沒有改變。

他一定會讓吉兒成爲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不行，我們回帝都吧，小姑娘！』

她和女神一樣。先不論是否會遭女神吞噬，至少現階段看來，這個少女是憑藉自己的意志和女神共存。如同哈迪斯與拉維共存一般。

「呵呵，妳好不容易成爲龍妃。請小心這次可不要被處決了喔。」

「可是我現在這樣，要是在這個狀態掉下去會死的！」

菲莉絲天真地笑着，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因爲哈迪斯一定會擁抱自己、會看向她、不會丟下她不管。

那是個睥睨一切，充滿慈悲憐憫的女神的笑容。

「——非常清楚了。」

「妳說我是棋盤上的棋子？我成爲龍妃，是靠自己的意志！」

「但王兄明明也曾經同樣需要妳，並且愛着妳呢？」

「纔不糟糕，給我好好反省！」

不讓彼此失去這個往後不會再出現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