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龍陛下,養育最前線
《重啓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龍帝陛下》 · 永瀨さらさ · 1.7萬 字
幼小的金眼黑龍踩着不穩的步伐,東倒西歪地不斷跌倒。而牠自己似乎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每次跌倒都眨着眼睛東張西望。
「天啊,真是太可愛了……!」
「啾?」
「喂,那裏很危險啊!」
「啾!」
牠受到各種物品吸引注意力而四處走動,身後則有龍妃的騎士們──也就是吉兒部下的卡米拉與齊克緊緊跟着。紫眼黑龍凝視着這幅情景說道:
「牠還不會飛。一般而言,龍在出生後只要經過一、兩天就會飛了……」
「牠現在出生後幾天了?」
「自從我在巢穴裏發現出生的牠之後,至今已經過了七天。」
也就表示,照道理應該會飛了。
黑龍非常引人注目,而且這裏的空間太小了,吉兒從露臺走到後院,興致高昂地看着正搖搖晃晃地從齊克身邊逃走的金眼黑龍。牠的翅膀似乎很小,不過體格看起來相當健康,從那四處活動的狀況看來,實在看不出身體有什麼問題。
「……之前說過,金眼黑龍是順應陛下的心靈而長大的吧?」
「沒錯,是以龍帝的心靈爲養分成長,也等同於龍帝的心靈狀態。」
那麼說,也就表示──
紫眼黑龍與吉兒的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個原因身上。靠在露臺的門上看着這邊的哈迪斯眯起了眼睛。
「怎麼了?我跟那個像球一樣的龍纔沒有關係喔。」
「……確實經常跌倒。」
吉兒纔剛說完,小黑龍的腳就因爲絆到石頭華麗地摔了一交。還因爲摔出去的作用力一路滾着,直到撞到樹幹才停下。幾片綠葉翩翩落下。
「我的配偶,沒、沒事吧?」
紫眼黑龍擔憂地詢問後,便看到那雙金色眼睛浮現淚水。
她伸出雙手,哈迪斯雖然微微皺着眉頭,仍然將羅交給她。吉兒接過後,緊緊抱住羅。
彷彿是肯定哈迪斯這個沒禮貌的發言似的,羅的眼瞼抽筋般的抽動起來。
「什麼到齊了?難不成是指食材和廚師嗎?吉兒,這個是我的心耶!」
哈迪斯嘀咕着,在他手臂中的羅也緊緊皺着眉頭,不斷髮出像是惡夢中低吟的鳴叫聲。總覺得很可愛。
「怎麼說呢,總覺得無法接受……要讓妳養育牠……」
「那是什麼意思?是指會變好喫的意思嗎?喂,你快逃──啊!」
吉兒將驚愕的羅塞到哈迪斯的手上,哈迪斯雖然驚訝,但很自然地將羅抱在懷裏,看着他這樣的身影,吉兒很滿意。
「我不會做危險的事,一開始只會把牠稍微丟出去試試,說不定會趁勢飛起來。」
「太好了!陛下也覺得取這名字好嗎?」
羅也緊緊抓着哈迪斯不放。
「你、你這傢伙!不要做作地撒嬌!這樣會害我受到誤會啊!」
「我纔不像那樣!拉維,沒錯吧?」
蕾亞張開巨大的翅膀,轉眼便升到空中,接着漂亮地一個轉身,便往雲層的另一端飛走了。
「那個跌得滿地滾的不是我啊!」
「不……不會覺得很過分嗎?居然這樣對我的心……被妻子拋下……」
「別這樣,吉兒,我有不好的預感……」
那雙圓滾滾的金色眼睛往上看着吉兒,在回望那雙眼睛後,吉兒緩慢地開口:
「那是金眼黑龍耶!是龍王耶!就算妳是龍妃,這世界上怎麼有這種笨蛋會把牠交給一個只有十一歲的少女來養育!到底是哪個笨蛋!」
「啊,我今天已經累了,要回哈迪斯體內了,晚安。」
這下不就正好有個工作從天而降嗎?而且是受託照顧龍王。
看到吉兒轉過身,哈迪斯便緊緊將羅抱在懷中向後退,簡直就像打算保護自己的心一樣。
「是陛下呢~」
「妳爲何認爲可行?以防萬一先說清楚,我也不叫牛排!」
「嗚啾……」
「好了好了,別哭別哭喔。不痛了不痛了。沒事唷,陛下。」
黑龍眨了眨紫色的眼睛後,在口中複誦這個名字。
「那樣就夠危險了,不要把我的心丟出去!」
於是吉兒幹勁十足地點頭回道:
「不過牠應該是個只要願意努力就能做得好的孩子,就跟陛下一樣。我會盡全力養育牠!」
「好痛,你咬人!這傢伙咬我啊!吉兒,好痛喔!」
(龍妃──是個像陛下妻子的工作!)
「我絕對會讓牠學會飛!」
「是龍的女王和里斯提亞德殿下的弟弟!」
「可是,那個……對了,今天的晚餐要喫什麼好呢?能拜託妳去幫忙採買嗎?」
「那就是你啊!」
吉兒揮手目送,在她身後,拉維吸着鼻子啜泣低喃着:
「牠是不是光想像飛行訓練就暈倒了呀?」
聽到吉兒元氣十足的回答,里斯提亞德直接把臉從正面敲在辦公桌上。看起來好像很痛。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配偶拋下金眼黑龍不管啊……」
「沒有時間感到低落了,首先要進行飛行訓練!我會嚴格執行的。」
「畢竟這二十年左右,蕾亞爲了守護那顆蛋一直待在那裏嘛。」
牠應該是在口中複誦這名字吧。隨後動了動小小的翅膀,並且不斷點頭。蕾亞則幫忙翻譯:
她義正嚴詞地說道,哈迪斯與羅同時露出害怕的表情。真沒禮貌。
「一點都不丟臉喔,那是件好事!就像我也是,最近沒事可做實在是太無聊了……」
「想要矇混過去是行不通的,蕾亞前來委託照顧這孩子的人是我!是我接下這份委託的。」
「蕾亞……蕾亞啊,不錯呢。遠比牛排好太多了!好,今天起我的名字就是蕾亞!」
當哈迪斯喊着的同時,正被紫眼黑龍舔拭的金眼黑龍,打着嗝搖搖晃晃地走到吉兒的腳邊。
沒名字太麻煩了。紫眼黑龍很有威嚴地說道:
「嗚啾?」
「嗚啾……」
嗯,吉兒理解地點點頭。
羅是哈迪斯的心。他能交付給吉兒,就是信任她最好的證據,真令人高興。
「吉兒沒有那麼想吧?我沒有像牠一樣對吧?你不要黏着吉兒,她是我的妻子!你的配偶在那邊纔對,走開!」
「啾……」
「啊,放心,我幫妳想了別的名字!後來仔細想想,畢竟是女生,所以還是幫妳重新想一個漂亮又好聽的名字比較好……蕾亞(Rare)這名字妳覺得如何?」
「嗚啾嗚啾!」
「這樣就到齊了呢!」
「我是不瞭解,不過只要問拉維大人就可以了吧?」
「確實是陛下沒錯。」
「咦?怎、怎麼說呢……那個,可能是我多心,難道牠們的名字是來自肉的熟度……?」
「妳、妳說要做飛行訓練,吉兒,妳對龍有那麼瞭解嗎?」
「沒錯,想請妳照顧到牠會飛爲止,有龍妃在也是某種緣分吧。」
「嗚啾。」
「陛下,我要照顧這孩子,可以吧?」
「啊啊啊,你很痛啊!哪裏?哪裏痛?我幫你舔一舔吧。看~不痛了。」
「真是的,陛下,我就叫你不要一直跑了啊!」
「看來牠的心靈與身體都很弱呢,跟陛下一樣。」
「拉維,禰嫌麻煩所以逃跑太卑鄙了啦!這、這下……吉兒,既然拉維不在了,這件事就交給艾琳西雅皇姐……不然乾脆交給里斯提亞德皇兄比較安全?」
「嗚啾?」
「不行啊。」
「那、那還真的是……沒錯。咦?那麼,難道妳是爲了把羅寄放在我這裏嗎?」
「太好了!我也會爲金眼黑龍想想牛排以外的名字。因爲我非常期待牠的誕生。」
「說得沒錯!哎呀,相隔這麼久重新伸展翅膀,實在太開心了。明明都快三百歲,還興奮得不得了,真是丟臉。」
「不可以,就由我來照顧這孩子!」
「別那麼說,羅,這麼做我也相當不捨。不過,若由我照顧,便會過度溺愛你,那樣不是辦法……再說,外面的世界太有趣了!」
「再會了,我的丈夫!你的妻子很忙的!」
看着這幅情景的哈迪斯表情僵住了。
連養育自己長大的拉維都斬釘截鐵地那麼回答,哈迪斯震撼得雙膝都跪了下來。隨即又抬起頭纏着吉兒問道:
不知是否因爲無法反駁,哈迪斯靜靜地發抖。希望自己和羅沒有關係想拋下牠不管的心情,以及希望能好好珍惜牠的心情,內心正在交戰吧。
「嗚啾────!」
回過神時,羅已經暈頭轉向有如累癱般倒下。卡米拉「哎呀」地叫了一聲,手抵在臉頰上。
「喔喔,真是幫了大忙!龍妃,交給妳了。等到羅差不多能飛時,我再來迎接牠。」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就由我來養育黑龍了!請多多指教。」
又提起哥哥和姐姐啊。他們手足間感情好是件好事,但吉兒不知爲何感到一陣不悅。
「我明白了!羅就交給我照顧,蕾亞去盡情享受假期吧!」
「還得訓練牠的肌肉!肌肉非常重要!」
「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而且牠若繼續待在巢穴裏養育會很危險,因爲巢是以能夠飛行的前提製作的。當牠在小河中滑倒,從頭部往下掉並且被沖走時,我嚇得半條命都沒了……身、身爲龍王卻在小河中溺死!這份恥辱可會延續到末代,妳明白嗎?」
吉兒無視哈迪斯與羅,轉身面向蕾亞,蕾亞皺起了眉頭。
「嗚啾──────?」
「可、可是……這是要照顧龍的小孩,只有妳一個人做太辛苦,也找其他人幫忙……」
「你的名字叫羅(Raw)如何?」
蕾亞的眼神看起來很不安,但明確地對她點點頭。
「不可以吵架喔,呃……對了,名字!首先來決定這孩子的名字吧!」
「嗚啾嗚啾。」
「所以妳是爲了讓我們看羅,特地帶牠來這裏嗎?」
「哈迪斯是笨蛋嗎────────────────!」

哈迪斯的哥哥里斯提亞德,今天也精神十足地在辦公室裏大聲喊着。他從辦公桌探出上半身的氣勢大到讓堆在桌上的文件紙張紛紛飛落。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可是龍妃耶!可以做得很好的。」
「好吧,但是不能叫牛排。」
「牠覺得這名字很好。」
牠淚眼汪汪地催促着吉兒抱牠,於是吉兒便彎腰將牠抱起來。
「現在連早上的例行會議都沒辦法正常地進行,大批的高官們都逃離這裏,指揮系統亂成一團,帝國軍當中包含將軍在內,有半數以上的人不知去向,可以說是瓦解的狀態,留下來的人都是無處可逃的基層人員,搞不清楚事情運作的狀況,目前人手不足,甚至連身爲皇族的我不親自處理會計事務,就無法擬定帝都的復興計劃,在這種節骨眼還告訴我十一歲的少女要養育龍王……我的祖國怎麼會……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里斯提亞德,不要這麼唉聲嘆氣的。既然是龍的女王指名,那隻能聽從了。吉兒的個性很認真……再說了……」
哈迪斯與里斯提亞德的姐姐艾琳西雅撿起桌邊散落的文件,往吉兒揹着的揹包看過去。從揹包中露出了一張臉,裏面裝的正是從鼻子發出呼呼的聲音,睡得正熟的羅。
「……真是可愛呀?一點威嚴也沒有,完全看不出是龍王。」
「對呀,牠跟陛下一模一樣呢。還不會飛,走路姿勢也很笨拙,非常可愛!」
「別說了,我會受不了……!」
捂着臉的里斯提亞德又開始唉聲嘆氣起來,艾琳西雅趕緊轉移話題。
「總而言之,牠得學會飛纔行。一般而言,龍都是跟着龍學習的,不如在帝都裏龍的廄舍中幫牠準備一個牀鋪,讓牠邊看邊學如何?」
「關於這件事,我剛剛帶牠過去時,這孩子哭着逃出來了。」
「怎麼會?難道是布倫希爾德牠們對黑龍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聽到里斯提亞德點名自己的愛龍,吉兒趕快搖頭否認。
「不是,牠好像是自己受到驚嚇了。不知道是因爲牠不擅長與其他的龍相處,還是有其他原因……」
黑龍當時驚訝地張大嘴焦急地來回走動,在因爲四處撞到東西跌倒後忽然大哭起來,讓其他的龍看了慌張不已。羅對於其他龍而言,地位僅次於龍神拉維的王,想保護牠又想幫助牠而讓場面非常混亂,在受到混亂的影響下,羅又大哭起來,形成了惡性循環。接着,差不多在這個時間點,哈迪斯說:「我看不下去,接下來交給妳了……」便腳步飄忽地遠離而去。
里斯提亞德兩手抱胸思考起來。
「既然如此,只能把牠安排在帝城裏了……原本爲了迎接牠的到來,應該要好好爲牠蓋一座宮殿,並且安排專門負責照顧的人才對……但是國庫……國庫……!」
「裏、里斯提亞德,振作點,就算你暈過去,預算也不會變多的!」
「現在不是蓋東西或僱用人手的時候了啊。」
在辦公室出入口看守的卡米拉逮到機會開口。
「吉兒,我們可是一直還沒有領薪水唷~」
「有準備我們的牀和食物已經夠了吧?衣服和武器也都有直接配給,現在因爲假皇帝騷動兵荒馬亂的,要以度過現在的狀態爲優先。能不必煩惱食物和睡覺的地方就足夠了。」
「因爲讓你或吉兒來塗,一定會塗得亂七八糟嘛!我希望至少塗得可愛一點……話說回來,金眼黑龍對自己的鱗片顏色,難道一點堅持都沒有嗎?這個國家沒問題吧?」
「沒事的,我只是有點羨慕他們能對陛下有所貢獻而已……」
在這時候,她察覺到一件事。
里斯提亞德的報告讓吉兒垂下肩膀。在一旁的艾琳西雅說道:
「陛下那麼說了喔,皇姐和皇兄應該不想死,所以一定會想出辦法。」
「因爲之前的騷動讓逃離帝城的那些人,從寶物庫中帶走了很多東西……現在人手不足使支出變少,倒是挺慶幸的。妳和哈迪斯的訂婚儀式延期也是因爲這樣,無法讓妳以龍妃的身分在帝城光明正大地走動,就是因爲資金困難……」
「等等,吉兒,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算了算了,里斯提亞德。他的意思應該是既然要當哥哥和姐姐就幫他做這點事,是一種鼓勵吧。」
「難道沒辦法從在外面飛翔的龍取得情報嗎?」
「隊長已經爲陛下做出非常多貢獻了吧?妳爲了陛下,一路喫了不少苦呢!」
里斯提亞德確認懷錶的時間後站起身,艾琳西雅也嘆了口氣。
「你還是一樣那麼死板又不知通融耶。」
「哈哈,哈迪斯應該也最依賴你了……真是諷刺呢,比起使用皇帝的名號,拿出諾以特拉爾公爵和萊勒薩茨公爵的名號做事反而更有效果。」
里斯提亞德對吉兒提出的問題聳聳肩。
傻眼的里斯提亞德與笑着的艾琳西雅,都和哈迪斯沒有血緣關係,然而他們還是決定要當哈迪斯的哥哥和姐姐。
就算想反駁這些指證也無法回嘴。艾琳西雅也輕輕別開眼睛。
吉兒靈光一閃地喊道,龍妃騎士們表情都僵住了。羅則困惑地輕叫一聲,微微地歪着頭。
「那、那個……國庫真的那麼困難嗎……?」
「皇姐,請不要好人性格發作而放過間諜喔。我現在已經沒有餘力再善後,現在光是那些企圖耍小聰明的人,就夠讓我頭痛了。」
「如果不是上級的龍,並沒有辦法那麼仔細地分辨出一般人類的區別。況且,薩烏斯將軍也清楚這類的事情。所以如果我們是從龍身上得知逃走的帝國軍情報,最好也要認爲那十之八九是個陷阱。」
「妳是龍妃沒錯,那個道里只適用於龍之間,在人類之間不是這樣運作的。」
「很謝謝妳願意幫忙,但是沒辦法。現在臺面上,妳的身分不僅不是龍妃,連哈迪斯的未婚妻都稱不上。好的方面說妳是個客人,反之則會把妳當間諜,所以最好還是安分待着就好。」
「那是當然的啊,金眼的黑龍可是龍王耶。要是可疑的傢伙盯上該怎麼辦?而且妳說牠還不會飛。目前在帝城當中,不知道哈迪斯的敵人會躲在哪裏呢!」
羅從揹包出來,她將雙手放在牠兩側的腋下抱起,並盯着牠看。羅圓滾滾的眼睛也回看着吉兒,那是完全信任的眼神,正因爲如此,吉兒更想回應牠。
「我知道。但是我的慾望很強……既然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希望能讓你看到許多不同的事物呢。」
艾琳西雅垂頭喪氣地說道,吉兒慌忙搖搖頭:
「這個可能性很高啊。皇叔在帝國兵當中很受愛戴,薩烏斯將軍就是當中最具代表的人。」
(這、這樣啊,原來陛下爲我想了很多……)
「這就是所謂適才適所吧,妳得休息一下才行。而且吉兒,妳還有照顧這孩子的工作呢。」
「難道他們不是單純因爲害怕被處決才逃走,而是想爲格奧爾格大人打復仇之戰……?」
這番意料之外的說明,吉兒眨着眼睛聽,漸漸感到不好意思。
如同里斯提亞德的外祖父是萊勒薩茨公爵,艾琳西雅的伯父是諾以特拉爾公爵,都是他們兩人各自的後盾。而假皇帝騷動的主謀者格奧爾格,則有斐亞拉特公爵作爲後盾。
「……對了,只要不是黑龍就好了!」
「看來我還很不成熟呢。呵呵,既然是這樣,小羅,下次就畫更可愛的花樣好了。就交給姐姐吧!」
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吉兒抬起頭。里斯提亞德率直地對她說:
「妳說得沒錯,應該是有人包庇他們吧。」
「那我當然知道,但是飛行訓練……」
「現在才說這種話也沒用,羅少爺可是陛下的心靈啊!你就接受吧,這就是我們的祖國。」
「聽到了嗎?真是太好了,羅,可以漂漂亮亮的出門喔!」
「哈迪斯的宮殿很寬敞吧?庭院裏不但有小河,也有足以停放小船的池子。再說了,如果牠就是哈迪斯的心靈,那這傢伙一定是心靈脆弱足不出戶的家裏蹲。」
「皇姐,請別用這種好聽的說法來矇混過去。事實就是那樣。不要對其他事費心,既然妳是真正的龍妃,就好好照顧那頭黑龍吧。」
哈迪斯雖爲皇帝,但沒有後盾撐腰,他擁有的只有龍神和天劍作爲證明。有能夠補足這個不足之處的哥哥和姐姐在,實在讓人安心不少。
「這些只是推測,煩惱也沒用。對於把現在的拉維皇族與龍帝哈迪斯完全沒有血緣關係這件事公開而感到震驚的三公爵,現在還很安分,不過不知道會在哪一天爆發就是了。一直這樣緊繃着神經會很累人,等發生時總會有辦法的。」
吉兒目送兩人離去時,背上的羅醒了過來小聲的鳴叫一聲。吉兒爲牠靈敏的直覺而苦笑。牠果然和哈迪斯非常像,對於別人情感的微弱變化相當敏銳。
羅的背上塗有黑色、紅色、綠色、橙色等顏色的可愛圓點,心情很好地眼神發着光回答。跟在身後的卡米拉臉色微微發青地嘀咕着:
「我承認妳,但那僅止於我個人,皇姐也一樣。當然明白妳會心急,不過妳是克雷託斯出身的人,光是這個立場,就算妳不做什麼,別人也會對妳有所猜疑。如果在周圍的人還沒正式承認妳之前就強行做事,以後一定會有變化出現。因此哈迪斯現在也不強勢進行訂婚儀式。全都是爲了妳以後着想。」
「真、真的沒問題嗎……雖然顏料用水就能洗掉,但對黑龍做這種事……」
「沒、沒關係的,比起訂婚儀式,我也更希望以能夠支付部下的薪水爲優先……!」
「該道聲心胸寬闊的祖國萬萬歲吧?」
「咦?」
「是啦……哈迪斯是有點怕生,嗯……」
「啾。」
然而里斯提亞德用手撐着下顎嘆了氣。
在拉維帝國被稱爲三公爵的三大公爵家,自古以來便支持着帝室。分別爲擁有軍港都市的斐亞拉特公爵、擁有貿易都市的萊勒薩茨公爵,以及擁有堡壘都市的諾以特拉爾公爵。拉維皇帝從三公爵的公主中娶妃已經是慣例,因此他們與拉維皇族也都有姻親關係。
吉兒陷入沉思,艾琳西雅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非常在意逃走的帝國兵沒有四散各地,而是團體行動的原因。」
「塗成圓點的人是你吧?是你說不能交給我跟隊長塗的。」
「那是威脅嗎?而且把事情全部丟給我們嗎?那個笨蛋!」
兩人呆愣住的表情,讓吉兒笑了。
「但是,他們移動的人數相當多吧?就算可以掩飾移動路線,不過要潛伏在某個地方,我認爲一定會出現蛛絲馬跡。」
「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剩下的帝國軍多少還是得進行訓練呢。」
里斯提亞德和她對到眼,沉穩地點點頭,吉兒反射性地回敬禮。
「不過要是吉兒能幫忙,會是很大的助力啊。里斯提亞德,要不直接以正式客人的方式接待她如何?這樣至少可以讓她在我底下工作吧?」
「除了資金困難外,因爲帝國軍現在是半毀的狀態,要保護帝都有困難這點也很頭痛。如果至少能知道逃出去的帝國軍──薩烏斯將軍他們的行蹤,或許還能夠想點對策。」
羅的地位僅次於龍神,是現實存在中等級最高的龍。正因爲牠除了擁有金眼,又有黑色的鱗片,纔會那麼顯眼。
「明白了!我一定會將這孩子養育成一頭優秀的黑龍給你們看!」
艾琳西雅「嗯」地應聲,並嚴肅地點頭。
「請別說了,皇姐。現在這種情況下要是發生叛亂,我會過勞死的。」
「油漆……不對,我們有顏料吧?」
「你們兩人都和陛下說出一樣的話呢,真不愧是手足。」
「如果有其他可能的地點,就是自由都市拉迪亞了吧。那裏是皇叔以大公身分代爲治理的領地,但是拉迪亞的輔佐官回報說那裏沒有異常,當然了,並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嗚啾!」
吉兒忍不住看向發着牢騷的里斯提亞德。在吉兒之前的十一歲時,拉維帝國發生的叛亂除了由格奧爾格發起外,另外還有一個,是由她眼前的里斯提亞德所發起的。
「我可不是沒有任何依據就這麼說喔……吉兒小姐。」
里斯提亞德理直氣壯地回答,艾琳西雅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不行啦,皇姐。如果真的要成爲龍妃,就要按部就班地遵守規矩。」
這個意料之外的指示,讓吉兒又眨了眨眼。里斯提亞德嚴肅地說:
「他完全隱蔽了自己的蹤跡,我們只能一步步腳踏實地的做了。」
「會是斐亞拉特公爵嗎?」
「啥?牠的鱗片怎麼看都是黑色的啊!」
這麼一想,斐亞拉特公爵以及與他相關的人物是最該警戒的。
「妳現在就專心照顧那頭黑龍吧,千萬不要引人注目。」
「的確,真虧哈迪斯能忍耐住。」
然而事到如今,實在難以想像里斯提亞德會背叛哈迪斯。
「我只是把能用的都拿來用而已。」
艾琳西雅稍稍苦笑着接了話:
齊克板着臉說道,卡米拉也附和:「就是啊。」
「可是我就是龍妃,也已經接受拉維大人的祝福。我想做點事情。」
聽到吉兒詢問,里斯提亞德搖搖頭。
艾琳西雅現在爲了重整帝國軍,兼任了臨時的軍務卿與將軍的職務。吉兒的臉上散發希望的光芒,但在她出聲贊成前,里斯提亞德先開口打斷了她。
所以反過來說,只要讓牠看起來不像黑龍就可以了。只要那麼做,就算在人前出現,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這個時期,應該沒有發生其他大型的起義了……而且與克雷託斯開戰是更久以後的事。)
她的視線落在左手無名指上。在假皇帝騷動時,因爲假天劍遭到封印的魔力至今尚未恢復,但金色的戒指之前確實戴在手上。他們明明說那就是龍妃的證據。
「斐亞拉特公爵表示自己沒參與皇叔那件事,並且一概不知情。而實際上,也沒有發現逃走的帝國兵們前往斐亞拉特領地的跡象。」
「很好,有需要什麼再告訴我。開會的時間差不多到了呢。」
「有什麼事情是我能幫忙的嗎?」
對於齊克如此堅定地說法,卡米拉恢復面無表情。
「說得對,確實如此,龍帝穿着圍裙、龍王身上是圓點的祖國……」
齊克安撫卡米拉的話,反倒微妙地讓身爲上位者的吉兒感到心痛。她小心翼翼地詢問:
「你看,羅。那裏就是訓練場,很寬敞吧?那裏就是帝國軍進行訓練的地方。」
「那逃走的帝國兵們究竟去了哪裏……」
「皇姐,要想出辦法的就是我們拉維皇族啊。」
艾琳西雅雙手抱着胸沉思,重新振作起精神的里斯提亞德回答:
聽見吉兒的話,羅開心地搖着尾巴。原本以爲羅會很抗拒,但牠從一開始就對顏料相當感興趣,自己用前腳踩進顏料時開心得不得了,反而還得阻止牠把顏料塗在臉上。
在完成後,羅從鏡子中看見自己的背時,對於顏料讓自己的身上充滿色彩似乎非常滿意。這樣看來,牠說不定喜歡打扮。
「不過牠這樣,與其說是斑紋龍,會不會看起來像新品種反而太顯眼?」
聽齊克這麼一說,吉兒低頭看了看手臂中抱着的羅。
「因爲臉還是維持原本的樣子嘛……但從背後看,通常不會認爲是黑龍喔。」
臉和腳的鱗片顏色還是原本的顏色,只有背到尾巴塗上了顏色不同的圓點。羅似乎很滿意,只要吸引了別人的視線,牠就會驕傲地用鼻子鳴叫。
「吉兒,如果不是龍妃大人,這種想法和無謀的產物不可能被容許呀。」
「誰都不想相信這個現實啊。」
「那就沒問題了吧?反正到目前爲止沒有引起任何騷動。」
在走廊上擦身而過的士兵會停下來看一眼,不過立刻就走過去。即便因爲看到黑色的鱗片嚇一跳,大概又立刻認爲牠是斑紋龍吧──相信事情就是如此的心非常重要。
「喂,你有聽說嗎?帝國軍的人數好像又大幅減少了,大家都不幹了。」
士兵宿舍的陰影處傳出的對話,讓吉兒停下腳步。
「又變少了啊,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逃走的人反而比較多……」
「我是不是也不要乾了呢?拉維皇族不是真的皇族,龍帝又那副德性。」
「連軍事會議也不能參加,上面不知道在搞什麼。」
「羅,不要聽這些沒關係……」
吉兒往下看到羅的眼神,說一半的話便停了下來。
「但是,決定不開除我們的人是龍帝吧?」
「先不管龍帝如何,艾琳西雅殿下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指揮官呢。她還說過:『帝都就拜託各位了。』」
「最重要的是,我們沒有其他地方能去,只能待在這裏了啊。」
「加油呀陛下……冷靜點,用成熟的態度處理呀。」
在她開始哀求前,就被抱了起來,接着哈迪斯沉默地帶着她到稍微有點距離的沙發旁。
「既然如此,不管我認爲自己有多喜歡陛下,都有可能是誤會……因、因爲我對戀愛的經驗不多。明明不想誤會自己跟陛下之間的事,但又擔心如果是誤會,和陛下就可能處得不順利……說到底,我搞不懂陛下!你到底是強還是弱?可愛還是帥氣?你的長相當然好看,廚藝又精湛,肌肉和魔力也非常棒,但是……」
「聽說你們掉到池子裏,沒事吧?」
「如果是平時的妳,遇到不拿手的事情不會勉強自己去做,而是會好好地尋求別人幫助。但有關羅的事,妳是不是打算一個人全部攬起來做?」
「嗚啾……」
「我的事不重要,你們沒事吧?有受傷嗎?」
「……我沒有自信。對於自己的立場還有心情都是……」
偏偏這些優點無法順利傳達給周遭的人,看了真是心急。
「嗚啾?」
(陛下把牠託付給我照顧,如果這孩子有個萬一……我真是不稱職的妻子。)
「啊,是,對不起。」
(但是……陛下果然會受人指指點點啊。)
說得也是。卡米拉一說纔回過神的吉兒,趕緊邁開腳步。
現在找到羅纔是最重要的事。
「……我對於照顧小孩好像是有一點不拿手……可是,真的沒問題。我會好好做的,所以請不要把羅從我身邊帶走──」
「嗚啾啾────!」
哈迪斯抓住吉兒雙手的手臂,她回過神來。正在深呼吸的哈迪斯身後傳來部下關心的聲援。
當她正訝異着哈迪斯的口氣有點強硬時,卡米拉從旁邊插嘴:
「……你呀,要快點學會飛喔,要證明我的陛下是非常強大又帥氣的人。」
吉兒抬起頭,哈迪斯正靜靜地凝視自己。因爲感覺自己逞強的部分好像遭到看透,吉兒的視線慢慢地往下垂,小聲地說道:
吉兒一邊朝那邊過去一邊喊道:
羅抬頭看着吉兒,點點頭代替回答。這很讓人高興。
眼前哈迪斯的笑容與身後部下的氣氛都凝結了,但滿腦子只顧着想該如何說明的吉兒,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狀況。連羅的手中喫一半的蘋果「咚」地掉在地上滾動,她也沒察覺。
「發生什麼事了嗎?如果有,希望妳好好告訴我。」
「喔喔。」吉兒感到很感動。
「明明不會飛,逃命的腳程倒很快……真不愧是陛下的心……!」
而正因爲吉兒有自覺,更感到心虛──自己着急了。自從作了那個夢後,又更加着急。
吉兒搖搖頭,甩開這個忽然浮現的念頭,在爬上岸後立刻跑了起來。
「做錯的是擅自跑掉的羅啊。要喫蘋果嗎?好乖好乖~」
「在陛下之前,我有另一個喜歡的人。」
「我不會把牠帶走。不過,這樣真不像妳的作風呢。發生什麼事了?」
「看來這小傢伙也是需要照顧的對象啊……」
「對、對不起!」
「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她無法反駁而沉默下來,哈迪斯將手放在她的膝上。
已經讓牠泡在熱水中暖和身體後,澈底擦乾了。牠沒有受傷,食慾也不錯。看着吉兒俐落地回答,哈迪斯一臉嚴肅。
「妳也是啊,有好好泡過熱水澡、擦乾身體嗎?妳沒有隻顧着忙羅的事忘了自己吧?」
「嗚啾────!」
畢竟帝都太大了,想要儘快掌握內部的位置,然而因爲自己被當成是外部的人無法隨意四處走動。吉兒用力搖搖頭,甩掉變得有點低落的心情。
「羅平安無事,請放心!」
也得趕快幫羅擦乾身體纔行,否則可能會生病。
「問題不在那裏。」
「我們分頭找吧,卡米拉和齊克從別的方向找,我直接往前追上去。」
哈迪斯每天爲了吉兒準備早餐和午餐,一邊被裏斯提亞德罵一邊前往辦公室,傍晚又回來做晚餐。因此,吉兒若想起哈迪斯,在腦中浮現的幾乎都是他穿着圍裙的模樣,不過也能想像在看不到的時候,他應該遇到很多討厭的事。
「等……等一下,吉兒!妳說出的情報太多了!我的腦袋處理不過來!」
吉兒的雙手手指反覆地交握又放開,小聲地回答:
「我沒有問題,只是掉入池子而已,不會因爲這樣就感冒。」
「並、並沒有什麼……」
「嗚啾。」
羅用力搖搖頭後,從吉兒的手臂跳到地面上。看來是打算自己用走的。
「首先要做情報整理,建立戰略,不要自爆啊。」
「現在不是佩服牠的時候了,得快點追上去。」
「羅,現在能飛嗎?試着努力看看!」
牠不知道是從哪裏又怎麼爬上去的,看起來是爬上一棵大樹後,不知道要怎麼下來,現在正死命地抓着垂向池面的樹枝前端。樹枝看起來快要斷了。
「我、我沒問題的,陛下!我能照顧好羅。」
羅抬起頭後,視線看起來很慌張地到處遊移,最後把臉藏了起來。似乎是非常害羞。齊克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嗚啾──────!」
「陛下,請再多念念她吧。吉兒說是自己的錯,認爲自己有責任呀。」
不出所料,在吉兒的手碰到羅之前,牠就沉了下去。吉兒深深吸一大口氣潛入水中拚命地追上後,將牠整個緊抱入懷裏。
即便如此,哈迪斯仍總是笑咪咪地爲吉兒做出美味料理。
「啥…………?」
於是,吉兒換了一種說法。
「……大家都各有難處呢。不過,沒問題的。還有優秀的人在,更重要的是,還有我。」
吉兒和兩人分開,朝着羅逃跑的方向跑過去。直到途中都還看得到牠的足跡,不過進入庭院的草叢之後,足跡就消失了。
「…………………………咦?咦,妳現在說的,是我聽錯……?」
吉兒聽見一聲擺明是求救的哀鳴,趕緊往聲音的方向趕過去。穿過茂密的草叢後,視野寬闊了起來,有一個受到樹木圍繞的大池子。她往上一看,立刻就找到了羅。
「從剛剛開始情報量就好多啊!」
「嗚吱喔喔──────!」
「羅?羅。」
聽見牠的回應,便放心不少,看來牠沒有喝到水。在放下心的那瞬間,忽然覺得全身變得非常重。畢竟自己是穿着衣服跳入水中,那是理所當然的,加上魔力連一半都還沒有恢復,如果時間拖太久,體力和體溫都會消逝而去。初春的池水還很冰冷。
哈迪斯的語氣與視線,都顯示出他想理解吉兒的想法,並沒有打算放着吉兒的心情不管,或是強迫她該怎麼做的意思。因此相當容易開口。
「喂,羅!你沒事吧?羅!」
皇帝穿着圍裙到街上採買。吉兒的表情僵住了,而哈迪斯靠過來。
看到他捂着臉大聲嘆息,吉兒便反射性地道了歉。不過哈迪斯隨即搖搖頭。
「這表示牠的確是陛下的心啊。好了,振作點。小羅也要喝水嗎?」
「我覺得,自己說不定不是真的喜歡陛下……」
「真了不起,羅,你可以自己走呢。」
「我剛剛去街上採買回來!」
「陛下,您的工作──爲什麼又穿着圍裙呢?」
試着叫牠的名字也沒有回應。吉兒在因爲沒有什麼人來而生長茂密的草木間往前進。
哈迪斯讓吉兒坐在沙發上後,在她面前單膝跪下。
看到在日落之前回到自己宮殿的哈迪斯,吉兒站起身。羅就在她的腳邊,待在齊克找來的木箱與卡米拉鋪好的蓬鬆軟墊上,牠也開心地跳了起來。

他真的對於別人的細微變化非常有感知,連不希望被察覺的事情他都能察覺到。
「啊!」
羅用力地搖頭,不知是否因此晃動了樹枝,使得樹枝前端「啪擦」一聲折斷。
迅速浮出水面後,拍拍牠柔軟的鼻尖。
「我因爲發現自己喜歡他的心情遭利用,爲了從他那裏逃走而向陛下求婚了。我對他沒有留戀,現在也沒有。和陛下的約定也是發自真心的,不會撤回。只是最近才知道,那個『遭利用』的事,有可能是我的誤會……」
(是後院嗎?這裏是在哪一帶呢?)
羅發出奇怪的慘叫聲「撲通」地掉入池子裏。吉兒咂嘴後,直接跳入池水中。羅雖然啪㗳啪㗳地胡亂拍打水面,這樣下去還是會往下沉。
「說不定把你從屋頂上丟出去,你就會飛了呢!」
「嗚啾。」
「嗚啾嗚啾!」
「這……這個,我想妳是喜歡我的,所以沒有問題。沒問題……吧……?拉維別吵。然後,利用……在十歲時利用的事會陷入那麼深嗎?是什麼……只需要出張嘴很輕鬆嘛,拉維!然後是之前喜歡的………………那件事就先放一邊好了!總而言之我先確認這個,妳對於自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歡我而感到煩惱嗎?」
「對,沒有錯。啊,但是我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覺得喜歡陛下喔。」
羅以認真平靜的眼神聽着這段對話,沒有露出悲傷的模樣。牠很冷靜。
一旦開口訴說後,便停不下來。吉兒緊握着雙手吐露自己的不安。
羅「咻」地一聲,一溜煙地逃走了。看來是不願意。看着那小小的背影轉眼間就消失無蹤,吉兒嘀咕道:
「牠應該不會去接近危險的東西纔對……但是牠很笨拙啊。」
每當看到他的笑容,吉兒總是這麼想:「這個人是個既溫柔又敏銳,而且強大的人。」
「不、不對,是我不好,不該沒忍住大吼。總之,我會聽妳說,繼續說……」
「這個,首先我就是喜歡你這點!」
「啥……?」
「您願意好好聽我說話這點,也會確認我想怎麼做。啊,您的肌肉和長相一開始就給了我好印象!因爲我喜歡強大的人,又注重外貌。也非常喜歡您爲我做好喫的料理!不過,最重要的一點是您在能利用我時卻沒那麼做。明明能利用我當誘餌擊敗女神,陛下沒有那麼做。」
在折着手指頭一一數着的吉兒面前,哈迪斯再次捂住臉。
「情……情報量……太多……意料之外的……情報了,我的心臟……!」
「喂,現在是演哪一齣啊?」
「不能多嘴,不然會有報應唷。」
「……但是那些,也有可能只是因爲與之前喜歡的人相比後才覺得是喜歡,我沒有其他能當判斷的基準。那個……因爲之前的那個人非常可靠,所以我不必操心任何事,但是,因爲陛下不是那麼可靠……」
因爲在比較兩者之後感到不安,這對哈迪斯自然是非常失禮的話。吉兒因此感到自我厭惡,聲音變得很小。身後的部下一同發出的「哇」,也讓她覺得他們嚇到了。那是當然的。
「所以這次我也認爲自己得做好纔行……不然又有可能會像以前一樣搞砸,我不想要變成那樣。希望自己是一個能好好與陛下談戀愛的妻子,可是現在沒有我能做的事,莫名地着急……」
像這樣說出口後,便發現自己摻雜了私情。在對自己感到無法置信而雙肩垂下的吉兒面前,神情認真的哈迪斯語帶疲憊地說道:
「情報量過多到我快死了。」
「非、非常抱歉,突然聽到我說這些,您也很困擾吧……」
「不,沒關係的。這樣我反而漸漸冷靜下來了。這個嘛,吉兒,再說下去事情就會變得太麻煩,就只說我聽明白的事情……」
聽到這個摻雜嘆氣聲的開場,吉兒吞了吞口水重新坐直。
「我的心情,陛下明白嗎?」
「嗯,妳喜歡我的心情,我非常明白了。」
一個短暫又尷尬的停頓後,吉兒通紅着臉怒吼道:
「我沒有那樣說呀!」
「妳傻了嗎?我說了我是第二皇女吧?娜塔莉•提歐斯•拉維,這就是幫助了妳的皇女的名字,要心懷感激的記在心裏喔。」
「嗚啾?」
「笨蛋,齊克。」
是個強而有力的認同。當理解到羅和哈迪斯都那麼確信後,吉兒亂了方寸。
「啊啊,是指在我之前有個喜歡的人的事吧──你們倆爲什麼要逃走?」
「咦?等等,斐亞拉特公爵不就是做爲格奧爾格那傢伙後盾的貴族嗎?」
她在說到一半時,便與哈迪斯的眼睛對上。他戴着三角巾、穿着圍裙,一點皇帝的樣子都沒有,也知道大家都看不起他。不過,這個人面對未來不近情理的困難也不認輸,不但保有強大、溫柔與笑容,並且只愛着吉兒一個人,這是一份多麼值得驕傲的幸福啊!
「……要追上去比較好嗎?」
「若、若是這樣……我、我沒有誤會什麼嗎?能夠和陛下好好地相處下去嗎?我確實真的喜歡陛下嗎?」
「我只認爲他很可憐啊,和我的格局差太多了。」
「嗯,所以妳不必着急,保持原本的樣子就好。妳確實和我兩情相悅。」
「不過,這樣沒問題嗎?隊長的老家不知道會保持沉默到什麼時候吧?」
「沒錯沒錯,小羅,對吧?」
大概是因爲第一次聽說這件事,齊克驚訝地眨眼,卡米拉則吹起口哨。
「皇兄嗎?」
看到哈迪斯雙手抱在胸前嘆氣,齊克與卡米拉對看了一眼。
吉兒的頭上「砰」地噴出火來。她愈想愈莫名其妙,不但暈頭轉向,還眼冒金星。哈迪斯趕忙接住腳步踉蹌的吉兒。
齊克隨便的態度讓里斯提亞德皺了皺眉,停下腳步。
在吉兒奔跑而去的前方,發現了棧橋和小船浮在水面上,夕陽照射得閃閃發亮的大水池。看起來雖然比羅掉下去的池子小一點,但是她一點也不在意。現在無論如何都要先去除這份羞恥。
原來如此,是這樣子啊。真是令人驚訝的解釋。
「你們不必擔心,我知道對方是誰。」
她向地面一蹬,以指尖先入水的姿勢往池子裏飛身跳進去,接着閉上眼睛逐漸往下沉,讓池水從頭到腳冷卻自己。正考慮着不如在池裏游泳時,手臂突然被人拉住。
「幹得好呀,陛下,原來是私奔啊。」
「等一下等一下,陛下。我們知道你很積極了,但沒問題嗎?就是,吉兒以前喜歡的那個男人呀……要放着他不管嗎?」
這下換成他們兩人同時回過頭來。哈迪斯拍拍膝蓋上的灰塵站起身,用正在體內詢問的拉維也聽得到的聲音開始說明。
哈迪斯轉身詢問,龍妃的騎士搖搖頭:
現在也是,無論是他因爲擔心而眨着的纖長睫毛,或是喊着她名字的薄脣形狀,最重要的是隻倒映吉兒身影的那雙金色眼瞳,是那麼地令人傾心。
「呀──────────────!」
「爲了顯示忠誠而提供資金和軍隊嗎?但是他們那些人真的都是盟友嗎?」
「我說妳,不要做自殺這種愚蠢的事啊!」
「喂,哈迪斯!我說過你回來後要報告吧?而且你又穿着圍裙!」
「請、請等一下,我對於自己有沒有做好,一點自信都沒有。」
「里斯提亞德皇兄,你能說明一下,爲什麼突然拉着我?」
「給她一點時間比較好吧。因爲不管怎麼看,吉兒都很混亂。」
「嗯,我有聽到。妳說因爲不想像以前一樣失敗,所以對於與我之間的未來感到既擔心又着急,對吧?」
「假如能與我做比較,代表那個人的立場跟我類似,才能利用吉兒,而她爲了不想被利用,就非得從克雷託斯離開不可。這樣的對象,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
在她正準備拍拍胸口放心時,才發現似乎不太對。
「對,所以我現在非常忙。當時的我只是想要一個龍妃,但現在已經不單純只是那樣了,得爲吉兒好好維護她的立場纔行。」
看見神情亮起的哈迪斯,里斯提亞德完全不掩飾苦瓜臉點點頭。
「只不過,這樣就難以領導宮廷了,畢竟原本就沒有你的盟友。」
到底在哪裏?總之先全力奔跑過庭院,往上穿過位在宮殿某處塔裏的通道後,又沿着樓梯一路往下跑,終於抵達某處庭院。
「維賽爾皇兄是盟友啊。我們手足得好好相處,對吧?」
里斯提亞德大搖大擺地從敞開的門走進來,接着立刻抓住他後頸的衣領,拖着他往外走。
「話說回來,在妳說出希望成爲能和我好好戀愛的妻子時,就已經得出結論了。」
「爲什麼偏偏要從那裏開始?」
因爲兩人同時轉身準備離開,聽到背後叫住他們的聲音,便胡謅起藉口。
「別多問,現在要去開會了。喂,你們知道吉兒小姐在哪嗎?」
「咦?沒、沒有錯……?但、但是我很害怕自己對陛下的心情,是因爲自己的誤會……」
這是吉兒第一次聽到的聲音,但是吉兒認得那個面孔。當吉兒從報紙或是資料上看到她的訃告時,有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
「……那個,我們正打算去幫羅拿新的蘋果。」
「嗚啾。」
羅的事情也是。那頭代表這個人心靈的小龍,自己是多麼希望能不假借任何人之手,靠自己養育牠。那個心情若不是佔有慾又是什麼呢?
聽到一個怒罵的聲音,臉浮出水面的吉兒困惑地眨眼。池子的水面上漂浮着相當粗的樹幹,上面綁着繩子,樹幹另一頭散亂着看起來很沉重的洋裝。看來這個人是將礙事的衣服脫掉,綁着救命的繩子後跳下池水的。
吉兒踹開宮殿的門,全力飛奔出去。似乎沒有人追上來。就算哈迪斯想追出來,機靈的卡米拉應該會阻止他纔對。相信會是如此。
「吉、吉兒,冷靜點,沒事吧?難道感冒了?」
「吉兒爲了冷卻腦袋,應該正在進行大運動會吧,現在接近她很危險喔。」
當察覺到這點的瞬間,她感到全身沸騰起來。
少女傲慢地「呵呵」笑着,緊抓住吉兒的身體,拉着救命繩索慢慢靠岸。
「也是,在那個王子殿下追着隊長而來的時候,就很奇怪了。」
「啥?爲什麼她要做那種事……算了,這種時候她不在可能比較好,不然太麻煩了。」
「啊啊……隊長好像連不必要的事情都說出來了啊。」
在沒有人回答哈迪斯的情況下,只有羅發出可愛的「嗚啾」一聲贊同他。
「原來是這樣啊!原來如此,那就太好──」
「說得也是……」
(嗯、嗯嗯……?也就是、我都對陛下說了什……)
卡米拉小心翼翼地問道,哈迪斯聳了聳肩。
「說實話,我也很混亂,她說的話裏有各種我跟不上的衝擊資訊……」
「哇!怎麼了?等……吉兒!」
「聽說他們的婚約是以前就訂好的呢,我可是從他那邊將吉兒奪過來的。」
聽了卡米拉的建議,哈迪斯維持單膝跪地的姿勢點了點頭。齊克也沒有任何反對,可見這狀況下是正確的判斷。
「你們負責保護好吉兒就可以了,還有,也好好照顧我的心。」
「如果發生了什麼讓妳非死不可的事,至少要把那個原因斬除再死啊!」
「是啊,快的話應該明天就會進入帝都。而斐亞拉特公爵擔心這裏人手不足,非常好心地提供了軍隊與資金,所以他似乎也帶大批文官回來了。」
「……您是……那個……」
「怎麼了?皇兄殿下,到底是什麼事?」
「陛下,請暫時不要靠近我也不要看我!我要去讓腦袋冷靜一下,要從跳進池水那裏再重來一次!」
「很不巧,妳是被第二皇女的我救起來,所以已經不會輕易死掉了。」
「啊,我、我都……說什麼……我、我啊啊啊啊……」
「陛下在這種時候腦筋很靈光呢……」
撐住吉兒身體的那雙手臂很纖細,因爲溼透而散落的金黃色髮絲,閃耀地浮在水面上,和水面同樣澄淨的藍色眼珠正嚴厲地盯着吉兒。
看着眼前無法回答這個問題而不甘心地握着拳的哥哥,若是以前的自己,會覺得很麻煩吧。然而不可思議地,現在自己一點也不那麼想,甚至還爲他擔心。
「放心吧,里斯提亞德皇兄。有資金又有人手,對現在的我們而言是令人感激的援助啊。」
「妳說的那些全都是呀!妳說了一堆讓我產生很多問題想問的事,但以結論而言,妳就只說明瞭這件事。沒有錯吧,羅?」
「……我的龍騎士團負責調查帝都周圍的人,剛剛來回報的。維賽爾正在往帝都移動。」
「原來我……那麼,喜歡……陛下。」
(嗚嗚,真是丟臉死了!沒辦法看陛下的臉!快去找池子!)
「我明白喔,不過如果妳不是真的喜歡我,就不會害怕自己誤會。就是因爲喜歡我,纔會擔心自己有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