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愛與真理的龍帝攻防戰
《重啓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龍帝陛下》 · 永瀨さらさ · 1.3萬 字
遠處,小鎮的方向正燃着火光。是能將夜晚的夜色燒焦的紅色火焰。從軍港的城牆就能望見火焰燃燒的模樣,卡米拉比起喫驚,更是呆住了,齊克也安靜地搔搔頭後說道:
「和隊長預測的一樣啊。」
「……就是啊,吉兒究竟是什麼人?」
雖然對決定視爲主人侍奉的人抱持這類疑問非常不敬,但他們會有那種想法也無可厚非。
傍晚遭怪異長槍襲擊後的吉兒,非但不害怕也沒有要求增加護衛人數,反倒立刻質問卡米拉和齊克。
「『如果要讓水上都市變成火海,會從哪裏點火』啊……吉兒不會就是真正的主謀者吧?」
「若是那樣,她就不會瞞着皇帝陛下差遣我們過來了吧?」
「嗨,怪物小鬼的騎士們。」
語氣一派輕鬆爬上城牆梯子的人是賊人頭目──現在已經完全是北方師團軍人面孔的雨果。
「你們擔心的縱火,犯人已經抓到了。依照約定,功勞是我的。」
「什麼功勞啊,都燒起來了耶!」
「別那麼說嘛,同時有那麼多縱火點,好歹要誇我們幾乎都成功阻止了吧。不過他們縱火的方式,和貝魯侯爵當初指示我們的方式幾乎一模一樣,這點讓人毛骨悚然啊!看來那個小鬼說得沒錯,他可能還活着。」
貝魯侯爵原本可能有計劃要縱火,而雨果可能知道縱火的方式──這也是吉兒說的。
「只有一個地方來不及滅火,而且風勢讓火延燒得很快。原本想在出現死人前滅完火,沒想到被處理因驚慌而發起暴動的居民給耽誤了。」
對雨果的說明,卡米拉感到不可思議地點點頭。火災確實很麻煩,但是這場火災,明顯是爲了煽動對皇帝的恐懼或不滿而播下的火種。
「有抓到煽動的人嗎?」
「有,是一羣戴着黑斗篷的可疑人士們,已經引導他們逃到這裏了。這下北方師團就能獲得高度評價──我是很想那麼說啦,但居民們拿着斧頭和菜刀之類的東西往城堡去了,得趕過去那裏保護皇帝陛下才行。」
「你看起來太冷靜了,該不會想背叛吧?」
面對齊克逼問的態度,雨果只是輕輕聳肩。
「我可是習慣冒險或面對修羅場的人生了。再說,我認爲我們同樣都是皇帝陛下救過的人。當我被派到北方師團時,真的認爲這皇帝是個笨蛋。因爲就算北方師團再缺人手,也輪不到我們纔對啊。」
「那麼,請詳細說明,我會想對策的!那把黑色長槍就是女神克雷託斯的聖槍嗎?」
「要是那麼做,陛下往後只會更加受到孤立,變成那樣也無所謂嗎?」
那一行人開始準備油與火把,看來他們的計劃是爲了不讓居民從港口逃走,然後再趁那個時機點自己逃走。
拉維對提出草率提案的吉兒露出苦笑。
她年紀雖小,但身爲龍妃,打算與負有神童之名的克雷託斯王太子交手。
「可是,若能在接下來逆轉情勢,說不定就能成爲名君了。我們現在說不定正處在歷史分歧點的瞬間,所以得想辦法活着才能見證這一切啊!」
拉維沒有回答。吉兒咬着嘴脣,手扶在額頭上。
「先別聊這些了,那個克雷託斯的王太子怎麼樣了?」
有幾個人影從城鎮的方向跑過來。如同雨果所說,那羣可疑的人爲了不讓別人看見自己的樣貌,都戴着斗篷。
「我知道了。現在起,就由我們執行龍妃殿下的命令,北方師團則負責保護城鎮。」
「我不聽。那個王太子是敵人,我的直覺這樣說的。」
「我們並未找到他持有黑色長槍的證據。不過已確保看守和其他提供證詞者的人身安全。」
「對,是愛唷!克雷託斯是愛的女神。祂認爲只要爲了愛,不管做什麼都無所謂。而我是真理的龍神,不認爲打着愛的名義就能爲所欲爲。」
拉維與轉過頭來的吉兒保持一點距離,浮在空中。
卡米拉架起弓箭,把聲音放得更低:
「因爲我已經知道傑拉爾德王太子會設下一些陷阱……大概會打算趁這場混亂把貝魯侯爵解決掉或讓他逃走吧。既然如此,只要讓大家看到貝魯侯爵還活着,就能證明這場騷動與陛下的詛咒無關,而是被設計的。」
「就算王子殿下在場,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是一樣。畢竟龍妃殿下希望死去的貝魯侯爵能夠復活啊!」
「那事情就好說了。無法恢復原本樣貌的女神克雷託斯,爲了讓自己轉生──正在尋找適合的容器試圖復活。條件是十四歲以上的女性。不過即便不是適合的容器,只要是十四歲以上的女性都還是能操縱。蘇菲亞小姐就是後者。而小姑娘妳呢,就是能從女神克雷託斯的愛中保護哈迪斯的魔法之盾。」
「女神克雷託斯的目的是與龍帝結爲夫妻。」
棒透了。
「而且王太子也和他在一起耶?這狀況真是糟糕透了。」
「……真了不起,妳居然僅靠這些線索就掌握那麼多狀況呢。」
卡米拉內心也對那些事感到喫驚。高高在上的人總是動不動就打破約定,更別說是對底層的人的約定,他們幾乎都不會記得。
「……我從卡米拉他們那裏聽說了。」
「……愛?」
「有人來了喔,和隊長計劃的一樣。」
「哦!居然跳到要把我賣掉啊~不過很遺憾,對象得是龍帝,也就是哈迪斯。我是龍神,是成爲龍帝之人的守護神,或者說是武器。」
「這是我回來過正派人生的機會,所以拿多少薪水就做多少工作。而且直覺告訴我,只有皇帝陛下也就算了,最好別跟那個小鬼對立。現在真的發生暴動,鎮上也差點燒成一片火海呢!她能看見未來嗎?真是太恐怖了。」
「你這人啊……你是北方師團的人吧,要相信皇帝陛下啊!」
「是啊,而且阻止暴動、確保鎮上平安後,事情也還沒結束。依據皇帝對暴動的處置,可能會使他走上殘暴皇帝之路。哎呀,真是期待啊~」
「真巧呢,我也那麼想。」
拉維的聲音在腦中響起。雖然看不到那對小小的眼睛,但銀白色的劍尖彷彿直視着吉兒,直指着她的喉嚨。
「就是說啊~我也那麼想呢!」
拉維的身體輪廓忽然放大。看着祂光滑的肢體逐漸變成閃着白色光輝的銀色刀身,吉兒驚訝地屏息。
他將弓拉滿,嘴脣彎成一道弧線。
吉兒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她停下腳步。拉維一個回身轉向她。
「不可以。」
然而這國家當中最尊貴的人,卻確實遵守了約定。
「克雷託斯有流傳關於拉奇亞山脈的魔法之盾的故事嗎?」
「──在那裏,是貝魯侯爵。」
一定有破口。拉維一直想辦法拉近吉兒和哈迪斯之間的距離。
這是宛如走鋼索般的危險作戰。不過,對方因爲要煽動城鎮與護衛王太子而人手不足,得趁這個機會控制住這艘他國王太子逃跑用的船。
「瞭解。我原本是要襲擊的那方,現在反而在滅火,人生真是有趣啊!」
「女神克雷託斯一定會攻擊妳,祂就是那樣的女神。祂絕對找得到戴着龍妃戒指的妳。」
把想說的說完,雨果就因部下叫喚而離開了。
(冷靜點,拉維大人已經知道陛下接下來會怎麼做。得說服祂纔行,不然就糟了……!)
「但是,這樣下去陛下他……!」
「我前世可能被他殺掉了吧!」
*
『這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妳懂吧?』
「沒錯,正確地說,那是女神的一部分。它和我是一樣的產物。因爲妳成爲新娘讓哈迪斯的守護力量變強,八成是擔心難以對他出手而着急起來,纔來試探妳的力量吧!」
「所以我說了,祂認爲只要有愛就能爲所欲爲。順道提醒,我認爲就算哈迪斯願意接受祂,妳還是會死喔!妳認爲祂會容許前妻存在嗎?」
聽得見聲音,也能摸得到地板和門。可是沒有人看得見吉兒的身影,聲音也傳不出去。
無法使用魔力。
「沒想到那個王子殿下工作挺勤快的──是打算在港口點火吧。」
在空中的拉維從露臺悠悠地飄進房裏,吉兒追了上去。
「爲什麼她會那麼極端?」
「聽我說啊。」
吉兒的手指按着眉間思考了幾秒鐘。
「不能讓王太子受傷喔。畢竟我們來這裏,只是爲了逮捕煽動城鎮那些人的背後主使者貝魯侯爵,也被交代要做出『王太子殿下只是被騙,要保護他』的樣子。要是貝魯侯爵遭到帶走,我們等同血本無歸,不要隨便與他敵對。」
靜靜地送走雨果後,齊克先開口:
那必定是因爲不希望哈迪斯變成孤單一人。
卡米拉與齊克監視的是停在軍港另一頭,克雷託斯王太子住宿的船隻。煽動暴動的人一定會逃進那裏。爲了追這條線索,卡米拉他們潛入這艘他國的王太子所搭乘的船隻當中。
「怎麼擊退……在神話裏,龍妃用天劍刺穿自己來封印女神……咦?」
「妳不必擔心哈迪斯。那傢伙若是有心,能轉眼把這個城鎮燒成灰燼。」
「什麼?」
「我們確實不知道那個皇帝陛下各方面的底細,但歷史分歧點的瞬間真的會發生嗎?」
拉維一邊在房間中央的椅子坐下一邊接着說:
「那種事,都是以後看到結果的人擅自決定的吧?」
「那麼是不是讓陛下和那把長槍結婚就可以了?長槍可以裝飾起來就好吧?」
「……我同意現狀不可能好好說服祂。但把我關在這裏又有什麼幫助?」
齊克這麼一問,雨果的臉色變了。
「我的天啊,吉兒到底是什麼人物?」
暴動正在進行,火也還沒撲滅。聽到卡米拉的話,雨果點點頭。
「要上嘍,等那些傢伙點火就行動。」
卡米拉嘴上雖然抱怨,她的眼睛沒有離開過那一行人。
那把武器是什麼,不需要說明她也知道。
嗯?吉兒不禁皺起眉頭。
拉維沒有阻止吉兒走向城堡的陽臺。鎮上在燃燒,漸漸染紅。失去理智的喊叫聲連她這裏都聽得見。那是戰爭要爆發的徵兆。
原本哈哈笑着的拉維,換上一本正經的表情。吉兒不自覺跟着正襟危坐。
「──我已經派卡米拉和齊克去找貝魯侯爵了。」
(原來「記號」是這個意思啊!)
儘管卡米拉覺得齊克說的話很蠢,也沒打算放過王太子。
「……也就是說,只要拉維大人和那把長槍結婚,事情就能解決了嗎?」
「但還沒有完全阻止呢!」
她不禁看向金色戒指。
開始找那個龍妃殿下要找的人吧!他們曾看過他一次,應該不會看漏。
雨果突然轉移視線。視線那頭是延燒的火焰以及正在滅火的人們,另外還有認爲抹除心中恐懼比起撲滅眼前火勢更重要的居民,正拿着武器前往城堡前的大馬路集結。
「之前說過只要有我在,詛咒就不會發生吧?這次事情發生的時機點太剛好了。那把黑色長槍──就算它是起因,既然它只能操縱女性,就不可能操縱貝魯侯爵讓自己自殺。由蘇菲亞小姐是在前往確認貝魯侯爵的死亡後遭到附身來判斷,我認爲貝魯侯爵假死的可能性很高。」
「真難得你會說什麼直覺呢。」
拉維眨了眨眼睛,看來這是祂意料之外的事。吉兒趁勢說下去。
「……我是龍神,是真理之神。所以不會犯相同的錯誤,但對方可不同,哈迪斯應該也深知這點。小姑娘,來複習神話。妳知道假如被化身爲黑色長槍的女神入侵,要怎麼擊退祂嗎?」
「怎麼可能那樣就解決。克雷託斯的忌妒心極度深厚喔,她想獲得哈迪斯的全部。那可能會導致拉維帝國滅亡,甚至會讓這塊大陸上的女人全部消滅呢!」
──那是龍帝的天劍,是能與女神的聖槍匹敵、獨一無二的神器。
「皇帝陛下真是好心沒好報啊,明明想守護城鎮,沒想到所有事都事與願違。」
「……是啊,要是沒有詛咒那種東西就好了……」
要是他們在這裏點火,就能讓事態成爲龍妃殿下的騎士阻止了在城鎮縱火的賊人,能以現行犯逮捕他們。而且他國的王太子也牽涉其中,便是必須解決的問題。不過那個少女既然會下這道命令,代表她已經有承擔這些責任的覺悟吧。
「說得也是。」齊克俐落地點頭答道。看到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卡米拉站了起來。
「我是相信隊長所說的話……但沒想到他真的活着啊。」
齊克拔出大劍低聲說道。他興致勃勃的語調讓卡米拉愣住了。
「──拉維大人!請放我出去!」
「但我覺得沒有人會聽這些。不管怎麼說,既然那把長槍已經帶過來,只會持續出現像蘇菲亞小姐那樣的狀況,難以應付。」
不會。神明總是無情的。
原來如此,吉兒笑道。她沒顯露其實自己背上冷汗直流,擺出無謂的表情說道:
「意思是要連同我一起斬殺女神吧──所以你們一開始就是那麼打算,才選我當龍妃嗎?」
『不是──這麼回答就是謊話了。至少我有設想過這樣的事態發展。』
帶着自嘲語氣回答的拉維與稍早哈迪斯的身影重疊起來。那個叫自己不要喜歡上他的背影也是這副模樣。
「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保護我呢?」
真理的龍神沉默了。要從這裏離開只能說服祂,吉兒接着說下去。
「讓我待在這裏面保護,與讓我當女神的誘餌,兩者是矛盾的。」
『……可能是爲了要惹女神生氣才保護妳啊。』
「如果是那樣,不必擔心,我已經惹怒祂了。請解開結界,這樣女神就會來攻擊我。根本沒必要把我關起來,爲什麼不放我出去呢?」
『妳認爲是爲什麼呢?』
「那是我想問的──」
吉兒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於是停下了質問。
不懂戀愛和愛情──那個曾那麼說過的龍帝,難道……
『那傢伙很蠢吧。他一定知道,眼前有這麼一個非常容易就能殺女神的方式。』
「……」
『他打算怎麼做呢?他一定知道連我都不帶就與聖槍交戰,不可能輕易戰勝。話說回來,讓妳成爲新娘的理由是什麼?正是爲了把妳作爲誘餌,成爲抵禦女神的盾牌啊!』
沒錯,哈迪斯的行動很不對勁。他若真心要利用吉兒,現在正是時候。
『他自己沒察覺啊。』
身爲守護者的龍神,以能斬斷一切事物的劍的樣貌溫柔地說道。
『不過,不能連我也像他一樣吧,我得保護那個笨蛋纔行。』
不過既然要那麼做,爲什麼還要保護她那會遭女神的聖槍瞄準的嬌小背影呢?
──把那個說要讓你幸福的小女孩當誘餌,真是無情。
(──啊啊,真是的,我爲什麼要決定自己不能先喜歡上他啊?)
「喂,皇帝陛下,你怎麼還在這裏!」
──爲什麼我明明有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也有手足,但他們都不在身邊呢?
『……』
若說有誰會願意愛着這樣的你,除了我沒有別人了。欸,你應該也發現了吧?無論怎麼做都無法逃離我。
『那還是不行。不對,妳擁有龐大的魔力,在某種程度上應該能使用我,可是除了這點,要戰勝女神的條件──』
攻破城門後,應該就會出現傷亡了,趁現在還來得及。
「沒時間了!不能再這樣耗下去!只要打倒女神就可以吧!那樣一切就會解決了!」
──對不起,你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我害的。因爲你是我的轉世,要爲我做過的事善後。
吉兒着急地怒吼後,將天劍抓在手裏。天劍因爲感到喫驚,刀身強烈地左右晃動。
(即便如此,我還是皇帝。否則這個國家會失去龍神護佑,受到女神蹂躪。若變成那樣,拉維一定會不惜降神格,也要拯救這個國家……)
即便他第一次見到父親時,父親從寶座上跌落,拜託他說:「不要殺我!」即便他的手足們懼怕得不敢與他相視。即便他的母親在眼前自刎,血噴濺到他臉上時,都維持着皇帝的架勢毅然決然地應對。他都說:「沒問題,還不能放棄,一定會有美好的未來。」並對拉維露出笑容。
「他們相處了很長時間嘛。陛下也說過,愛與恨只有一線之隔。事實就是他現在連看都不看我了。」
但聰明如她,應該已經發現自己被當成誘餌利用。
明明還不知道他是否是個能夠戀愛的好對象。
女人被奪走了,我們要搶回來。
無論是什麼樣的存在,哈迪斯就是龍帝,是皇帝。那麼他想怎麼做都行,既然對方說不需要自己,那麼他也不需要對方。就這樣把那些人都捨棄,又有哪裏不對?
對於某天哈迪斯的詢問,那個自他出生起便唯一在身邊的龍神這麼回答。
拉維選擇沉默以對,這是正確的判斷。
因此他將她關進拉維的結界中。
「──既然如此,更應該放我出去!」
怒吼聲淹沒他的喃喃自語。居民正打算破壞緊閉的城門。在城堡正中央坐鎮的哈迪斯,從可以將城鎮一覽無遺的高處露臺俯視。
殺了他、殺了他,不需要那種皇帝,沒有人希望他當皇帝。快點死吧,去死吧。
她將不吭聲的拉維拿在手上,然後回到露臺。
「……真不幸啊。」
『不可以,我們已經知道妳不是普通的女孩。如果妳認真逃走,要追回來也得費一番工夫,所以我才答應讓妳待在結界裏。』
劍似乎稍有猶豫,但立刻反駁道:
「那就讓我使用您不就好了!」
有時,偷偷躲過拉維視線來看哈迪斯的女神會笑他。
他這麼自言自語後才突然想起,最近自己都沒有這麼說了。
對,自己──直到最後的最後,即便只剩下他一人,也要佇立在這。
「啪嘰」的聲音響起,是城門破裂的聲音。他閉上眼睛,再睜開。到此爲止了。
大家都看不到養育自己的人,他決不能讓祂傷心。
現在也是,比起讓拉維保護她,應該有更好的利用方式纔對吧?
然而,每次女神也笑着。
劍尖彷彿警戒着站起身的吉兒,更加接近她了。
「……我想不通呢。」
「我很生氣。他說了『狡猾的女人』吧?居然那麼親密。」
*
(啊啊,沒有錯。最終願意愛着我的人,只有祂了。皇兄其實很討厭我,沒有人需要我,沒有人對我有期望,甚至沒人希望我活着……)
「爲什麼不利用我到最後啊?那已是家常便飯,馬上就可以捨棄掉!爲什麼打算保護我──不是因爲想利用我當誘餌生氣,而是在氣爲什麼沒叫我去幫他啊!」
『妳、妳的結論太隨便了吧!』
然而,與接下來要被奪走性命的他們相比,那種痛苦根本沒什麼。
「我要在這裏阻止一切,禰不相信也無所謂。如果我輸給女神,就從背後刺穿我!」
即便女神沒有現身,也總是躲藏在哈迪斯內心的黑暗之中,興致盎然地對他笑着。
──我愛你。就算其他人不愛你,只有我愛着你啊!我不會將你交給任何人。所以,只要看着我就好,這樣我就能讓你解脫。因爲我懂你,連龍神也不瞭解的那個真正的你,只有我知道。
這一定是因爲女神的錯。以愛爲名的詛咒,將哈迪斯身邊的人都奪走。所以只要想辦法解開詛咒就好,大家都沒有錯。
「我是個怪物。」
那時自己持有拉維──龍帝的天劍。若當時趁她被女神襲擊後斬殺,女神只要沒復活,大概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動彈纔對。
態度仍然如以往沒禮貌的雨果,表情一臉驚訝。應該是米哈利無法抽身,所以拜託他來找哈迪斯。
──會有需要你的人嗎?會有愛你的人出現嗎?其實你心裏有數吧?因爲你瞧,身邊一個人也沒有。無論是現在或是未來,打從心裏愛着你的人只有我而已。
拉維會把祂趕走,叫哈迪斯不要聽信那些話。
現在無論說什麼都會惹她生氣。
即便如此,還是得拘束她,畢竟找不到像她那麼優秀的人了。總之得先想辦法解決女神。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啥?」
『那傢伙其實很想叫妳的名字,我也一樣喔。』
──拉維,我還要假裝相信未來到什麼時候?
『……那個,哈迪斯沒有叫過妳的名字,是因爲想減少讓女神察覺到妳存在的可能性。』
「不過──」吉兒看着手上握着的拉維。
──請告訴他們,您有我在!
拉維可能嚇到傻住而安分下來。吉兒反倒趁勢將自己的怒意全都吐露出來。
他覺得胸口好痛。這麼說來,今天沒有喝滋補的藥湯,現在也已經過了該睡的時間,明天的身體狀況一定糟糕透頂。
──你其實只是假裝相信會有燦爛的未來而已。
不被任何人所愛,也不愛上任何人,直到擊斃女神那天。
「在那之前互相合作吧。」
我明明知道──心裏某處卻有個聲音低喃着:「不如把所有人都殺了。」
『……那樣真的好嗎?我們可是打算把妳當誘餌耶!』
他的臉上浮現苦笑。那是對自己,也是對自己治理的國家與人民的苦笑。
他突然有了這個念頭,就像是良心的碎片。
「別囉嗦了,快走吧!」
居民們搬運着圓木聚集到城門前,應該是打算撞破城門而入吧。
『不可能,能與女神的聖槍匹敵的只有龍帝的天劍而已。』
「難怪女神才親自來殺我啊,能明白那種心情。」
看來他們不明白,那麼做只會惹女神更加憤怒。不管是神還是皇帝,男人真的都無藥可救。
已經沒有阻止他們的方法了。
龍帝想用詛咒毀滅國家,我們要保護國家。
──沒問題的,只要你找到龍妃,那傢伙就不會再來了。在那之前我會陪在你身邊,不要被祂說服。不要順服於情愛而忘記真理。
「所有人轉移至軍港……居民也不會對軍人出手吧。」
彷彿氣泡破掉般,哈迪斯的意識被拉回現實。爲什麼要把她關起來?他忽然對自己起了這個疑問。
「不要緊,不必管我。」
爲了迎接解開詛咒那天,爲了成爲了不起的皇帝,他決定努力學習。讓自己強大到足以從女神手上保護大家,那便是自己生存的意義。
把這句話說出口時,一定就是最後一刻了。
「我不會逃,我要去擊退女神。」
「喂,等等,那麼你會怎麼樣?」
「……小姑娘,妳該不會對哈迪斯……」
「我知道未來的事!」
這次的騷動十之八九是擁有女神血脈的傑拉爾德王子守護着女神的聖槍,將其實際運到這裏的關係。既然有龍妃在,女神本人無法穿過魔法之盾──國境。
哈迪斯爲了不想再讓拉維道歉,於是決定這麼想。
(……不,因爲現在還不能失去她,對吧?)
正是爲此才利用她當誘餌──啊,不對。如果讓她成爲誘餌,她會……
「讓北方師團撤出去,城堡裏留下我一人就夠了。」
若要說詛咒,這個現實才是詛咒。
原本躁動的天劍──拉維忽然停住了。
「即便貝魯堡毀滅,事情也不會結束。皇太子派與傑拉爾德王子勾結,把陛下逼入絕境。若沒有在這裏解決一切事情,總有一天會與克雷託斯開戰。陛下明明爲了保護國家,反倒與身邊的人愈來愈疏遠。禰能接受這樣的未來嗎?」
而對那種愚蠢行爲感到可愛的自己,也相當無藥可救吧。
「那樣反而更好!」
『不、不對,他很討厭祂!因爲從小對他而言就很困擾!』
不過,因爲喜歡他所以要去救他。纔不會讓神插嘴。
所以哈迪斯點頭答應。爲了不讓拉維擔心,以燦爛的笑容回應。
現在與其在意她是否喜歡自己,不如說應該被討厭了,他心裏隱約這麼想。那是當然的,那樣也好。反正一開始就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他對於那個曾在一瞬間有所期待的自己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不能把他們牽連進來。)
(對了,上次是在船被襲擊時說過,然後她……)
──我說過會讓您幸福的,對吧?
突然,有個巨大聲響從城堡的鐘樓傳出。
哈迪斯睜大眼睛看過去。
那是能讓凝滯的空氣消散,澄澈悅耳的鐘聲。那聲響化解了喧囂與憎惡,在城鎮中迴盪。彷彿正叫喚人們不要犯錯、恢復理智,是來自靈魂的聲音。
是直達人們鼓膜,震盪心靈的美妙之聲。
「給我出來,女神克雷託斯!」

那聲音宛如要蓋過鐘聲般響亮。
「喂喂。」雨果往前踏出一步。所有人停下正在打鬥的雙手與叫罵聲等一切動作往上看着那女孩。
隨着燃燒的熱風飄動的髮絲、嬌小的身軀,還有一雙正直且堅定的紫色眼瞳。
在鐘樓屋頂站着的,是那個原本只是誘餌的少女。
「我是吉兒•薩威爾,龍帝貨真價實的妻子!不要放火燒城鎮、也不要詛咒女人們,妳真正想要找的人只有我吧!」
吉兒揮舞着龍帝的天劍喊着。
「哈迪斯•提歐斯•拉維是我的人,想要他就光明正大過來搶,我是不會把他交給禰的!」
是的,那時她說了。
「我會保護您。」她偏偏對身爲龍帝的他發了誓。
聽到吉兒的宣言後,拉維率先大叫:
『天啊,小姑娘,爲什麼要自己先挑釁呀?』
「我這麼說,大家就會知道縱火和陛下的詛咒都是女神的錯啊!」
『妳是認真的啊。』
(糟糕,魔力使用過度了。)
「……用他們的命來交換,妳覺得如何?」
(可惡,動起來!再不動起來,又會失去他們。)
「如果妳願意順從我,那點小忙我可以──」
「我知道!」
落下的長槍宛如煙火在城鎮上空爆炸。
是卡米拉。他身邊的是持着大劍的齊克,正從軍港的城牆躍身而來。
龍神順從那道沉靜的聲音轉變姿態,成爲龍帝的天劍。
傑拉爾德咂了嘴。他手上拿着的黑色長槍──不知是聖槍的仿造品,還是歷史悠久的名器,無論是哪種,上面都有傑拉爾德的魔力灌注其中,照理並非一般武器所能匹敵,然而對手可是天劍。理所當然地,長槍愈來愈抵禦不了了。
「吉兒!」
「你想幹什麼!」
「陛下!」
然而她構不到,好不容易覺得抓住救他們的機會了。
「但這樣非常消耗魔力,若不擊敗本體……就不是辦法。」
「少囉嗦,獎賞給我閉嘴等着!」
吉兒握緊聲調哀怨的拉維──天劍,緊盯着港口的方向。
哈迪斯說到這裏忽然別過臉,肩膀開始抖動起來。吉兒與傑拉爾德都眨了眨眼。
天劍指着傑拉爾德的喉嚨,他的視線透過帶着裂痕的眼鏡鏡片往上看。
「……唔!」
『妳……妳太厲害了吧,小姑娘……』
她的雙眼睜大,同時疑惑也獲得解答。
吉兒的眼睛緊盯着突破雲層朝她而來的黑色長槍。
傑拉爾德的視線看了過去。不可以,吉兒想喊但喊不出聲音。
在那瞬間,被風壓吹走的傑拉爾德用手抵住地面。在他正準備撿起滾落在地的長槍時──風壓停下了。
原以爲取得上方位置的長槍會直接往下攻擊,沒想到竟然分裂了。
「唷!小姑娘,剛剛妳把我丟出去時太豪邁了吧,真是多謝。」
黑曜石般的眼瞳發光的同時,魔力的凝聚體將齊克彈開。看着部下撞到牆上的身影,這情景自己只能看着,想伸出手卻做不到。
接着吉兒氣勢驚人地一扔,將折斷的長槍擲往海平面彼方,也就是克雷託斯王國的方向。長槍劃過夜空,如星星般的光芒消失在夜色遠處。
下方有個聲音傳來,是臉色大變的哈迪斯。
(沒錯,看好了!你們的敵人在這裏,不是陛下。)
她確信祂一定會來。奉爲女神的那個女人,聽到自己渴望得到的男人被別人宣示爲所有物,不可能不感到憤怒。
「拉維,要聊天晚點再說。」
「……陛下?」
看着遮住嘴,死命憋笑的哈迪斯,吉兒傻住了。
「喀鏘」一聲,黑色長槍從中間折斷了。
「獎、獎賞?難道那是說我嗎?我可是皇帝耶!」
那已經不只是面無表情,他的眼神沒有光彩,似乎在忍耐着什麼。
什麼嘛,他明明記得自己的名字啊。
「如果聽懂了,以後就不準再對別人的丈夫出手!」
(爲、爲什麼在戰鬥中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把那個人還給我!』
「那你就去做好皇帝該做的事!不管對方是女神還是誰,可不准你隨便被其他女人迷惑!你的幸福家庭計劃怎麼樣了?」
『妳、爲什麼、會記得?』
語調溫和的傑拉爾德忽然抬起頭,有股龐大的魔力瞬間從他的背後襲來,傑拉爾德整個人被吹飛而去。
──來吧,就從現在這一瞬間起重新來過。這次不會再被奪走任何事物。
「沒想到貴爲女神大人,也會因爲嫉妒而喪失理智,特地渡海來到這裏。」
長槍的數量減少了,大概是放棄集中一處的攻擊方式,改以包圍住吉兒後一起進攻的攻勢。吉兒重新握住劍,在空中四處飛舞着將它們一一擊落。每一擊都有魔力如星塵碎片般落下。
吉兒的眼睛勉強追得上哈迪斯與傑拉爾德的交手速度,但周圍的人只看得見狂暴捲起的暴風吧。幸好交戰地點是噴水池廣場,兩人的戰鬥使得這裏無人能接近。
可能因爲無法如願以量取勝而心急,長槍以驚人的氣勢增加了。數量幾乎覆蓋整個城鎮。吉兒咂了嘴,展開所有魔力,在城鎮上方佈下結界。
臉色鐵青的哈迪斯大喊着,她聽了反倒感到暢快。
「所以說……女人的……忌妒啊……唔!」
吉兒隨即轉手將天劍反握,接着把天劍丟了出去。
在她不經意地微笑時,黑色長槍已近在眼前。
吉兒肩膀起伏着喘氣,喃喃說道:
「請、請代我問候……被折斷的女神。」
右手抱着吉兒,左手握着天劍的哈迪斯連眉毛也文風不動,便彈開傑拉爾德的長槍。劍與長槍立即當場展開激烈交鋒。
「開什麼玩笑,那個人會是我!」
「真是太優秀了,看來還是要把妳帶回去。如果是妹妹,應該也會接受妳。」
她用天劍的劍身擋下長槍尖端,魔力在彼此碰撞後爆炸,光線從鐘樓的塔中照亮整個城鎮。
「他本來就不是禰的!」
吉兒踢了屋頂朝空中飛身逃開,黑色長槍果然如她所料追了過來。
「怎麼可能,這次……──」
爲什麼吉兒的時間倒流了?是女神的力量讓時光倒流的──但以這個回應看來,女神也沒預料到現在的情況。
「妳爲什麼在這裏?拉維到底在幹嘛!」
長槍有如星星瞄準吉兒的心臟位置落下,吉兒雖然用天劍的劍身和魔力擋下,卻受到攻擊的力量推着,背朝地落下。
『還真的過來了!──小姑娘,妳本來就不是我的使用者,不可能發揮所有本領,頂多只能撐幾分鐘喔!』
「被、被折斷……女、女神的,長槍……」
吉兒雙手抓住朝着自己心臟飛奔而來的長槍,嘴角上揚。
『欸欸欸欸欸!』拉維的大叫聲隨之遠去,果不其然,黑色長槍認爲是攻擊的好時機而集合爲一體,朝着空手的吉兒飛馳而去。
似乎是察覺到吉兒想去救他們兩人,傑拉爾德笑着問道。
如此大喊的吉兒用兩手高舉正在抵抗的長槍,注入力量。魔力如閃電般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響散佈四周。隨着抵抗的力量增強,傳出的呼喊聲也更大了。
「這情境是第二次了呢,雖然不知道禰記不記得。」
當她感到頭暈目眩,已經爲時已晚。
吉兒不想讓城鎮受到波及,打算往空中去,對着從她身邊追過的長槍咂嘴。長槍的速度比她還快。
吉兒差點就忍不住笑出來。這麼想來,現在這狀況與那晚一模一樣呢。
有股溫柔的力量從吉兒背後抱住她,她眨了眨眼。接着就這樣小心地送到地面後,首先看到的是白色龍神的身影。
彷彿回應着吉兒的期待,港口的方向有個東西筆直地飛了過來。
「……皇帝陛下打算對我國宣戰嗎?」
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抬頭看着那幅光景。
她對驚慌失措感到混亂的哈迪斯大喝道:
有雙黑曜石般的眼瞳看向她,擁有幾乎與那把黑色長槍相同顏色瞳孔的傑拉爾德朝着她飛過來,在空中接住了吉兒。
『爲什麼,偏偏是妳當了龍妃!』
她因爲憤怒錯估了自己的極限,在轉眼間全身失去力量,身體往下墜落。在終於想辦法移動視線時喫了一驚。
大概是想一決勝負吧,傑拉爾德往前邁進一大步,哈迪斯只稍稍收起下顎,瞪大銳利的金色眼瞳。
上方有一道影子,彷彿要覆蓋那道光輝般籠罩而來。是傑拉爾德。吉兒費力地以不靈活的舌頭喊道:
『愛着那個人的,只有我。』
「你是個比我還強大的男人,給我把計劃完成!」
「──吉兒!」
她原本不指望對方會回答,但隱約感受到對方的想法透過雙手傳了過來。
(殺氣真是驚人呢。)
沒有什麼詛咒,造成大家困擾的只有女神的愛。大家是被肉眼看得見的敵人所攻擊,清醒過來吧!
「吉兒!」
憤怒的吉兒,在握住長槍的雙手中灌注了所有力量。
她想揮拳揍他,身體卻無法動彈。這時,一支箭從傑拉爾德的臉旁擦了過去。
哈迪斯一手還抱着吉兒,只用另一隻手便將傑拉爾德的攻擊都躲開了,甚至開始反擊。然而吉兒對此無法感到高興,原因是哈迪斯的表情。
難道說,他剛剛一直忍着的是笑意啊?
從天劍的模樣恢復原貌的拉維,也一邊顫抖一邊把臉別過去。
「你、你要注意用詞。別說了,不然會忍不住一直笑,我可是忍很久……被折斷……女神,明明是女神,卻被從中間啪嘰地……!」
「拉、拉維,不可以笑,這、這是很嚴重的事。女、女神被折斷,可是非常嚴重的……原來女神會被折斷啊……?」
「──你們在侮辱我國的女神嗎?」
冒着青筋的傑拉爾德打算站起身,卻遭立刻變身的天劍劍尖指着而停下動作。
「請轉告祂好好休養──下次我不會以妻子爲誘餌,會親自當祂的對手。」
「……」
「結婚典禮邀請祂來吧,如果祂能以折斷的樣貌參加就太好了。」
繃着臉的傑拉爾德身體飄浮起來。不只傑拉爾德,軍港的方向也有一些人飄浮起來,都是從克雷託斯王國來的人們。
「引發騷動的人會由我國接管,你儘管安心逃回國吧。既然這次是私底下的拜訪,應該不需要送行吧?」
「什麼……」
「我應該說過了,我跟你的格局不同。」
哈迪斯對着臉頰抽蓄的傑拉爾德大力揮舞天劍。彷彿被那股風壓吹飛,飄起的人們向天色正在轉亮的天空彼端飛了過去。
「……那個,他們去哪裏了?」
「他們應該會落在拉奇亞山脈的山頂附近吧。」
哈迪斯若無其事地回答,但現在正是拉奇亞山脈覆蓋白雪的時期。
(該不會遇難死掉……)
隱密進入拉維帝國的克雷託斯王太子如果就此行蹤不明,可是非常不妙──不過傑拉爾德擁有魔力,應該沒問題。
吉兒在放心後,開始聽見周遭的吵雜聲。
「希望妳能跟我結婚。」
「……說、說實話……我想分手。」
哈迪斯帶着些微苦笑歪了歪頭。
「妳可能覺得應該還有其他能說的話,但現在我的心情非常激昂,只能說出這些了。」
如此說道的哈迪斯將吉兒放到地面上。
誠惶誠恐的居民們朝他們探出頭,卡米拉也拖着暈過去的貝魯侯爵走了過來。齊克則讓米哈利搭着肩膀站在一起。盡心盡力參與滅火的北方師團笑着向他們揮手。
光想到這個,臉頰就紅了起來,心情也跟着澎湃不已。
但是,我對你──
「雖然出現傷者,但沒有人死亡──妳真了不起。」
「吉兒,能答應我嗎?」
不過,想到自己被瞞着當成誘餌的事,便想稍稍報仇。
聽到憐愛的語氣喚着自己的名字,吉兒深呼吸。
可能是兩情相悅。
沒錯,有如在戰場上她抬頭看見的銀白色魔力。
那雙金色的美麗眼瞳直率地凝視着吉兒。
(陛、陛下的心情也是……一樣吧?)
「我、我沒做什麼。」
在吉兒準備繼續說下去前,那個身心脆弱的龍帝,心臟停止了跳動。
「不,大家看見妳從女神的手中保護這個城鎮,都臣服於妳了。」
接着他率先向吉兒下跪。
這番誠摯又打從心裏發出的話語,讓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表情看起來有如揮別了暗夜,正吹着令人感到舒適的海風般,非常美麗又帶着光輝。
決定不會先喜歡上他,然而不得不承認這件事了。雖然試圖冷靜下來,但心跳聲震耳欲聾,很想知道現在他對自己展露的笑容是否真心,不過還是僅僅因爲自己被叫了名字就很開心。
吉兒帶著有點遺憾的表情,將臉轉過去後纔開口。告白讓她的心臟彷彿快跳出來似的,可是不能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