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點心、長槍與劍的強烈攻勢
《重啓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龍帝陛下》 · 永瀨さらさ · 2萬 字
吉兒感到事態不妙,原因是哈迪斯。
「今天的烤鴨肉,我認爲火侯控制得相當好。」
「好、好像是這樣沒錯……」
「沾醬汁享用也不錯,但也可以跟起司或水煮蛋一起夾入長棍麪包中試試……加入香草也很不錯。來,試試看。」
在餐廳的細長餐桌──不是,是在中庭的涼庭,哈迪斯從準備好的編織籃中拿出食材擺放,將烤鴨肉夾入長棍麪包中,完成後遞了過來。
吉兒接過他遞來的食物,喫下一口後幾乎要哭出來。
「好喫嗎?」
「是、是的,非常好喫……!這個真的非常美味……!」
「那真是太好了……所以,妳喜歡上我了嗎?」
他輕輕歪着頭問道,吉兒一臉冷淡地回答:
「當然沒有。這件事要問幾次?」
「當然是問到妳點頭爲止。」
哈迪斯笑眯眯的,但完全是盯上獵物的眼神。
(似乎被他以不同的角度盯上了。)
不過,餐點很好喫。而且哈迪斯正以非常精準的方式掌握了吉兒的胃袋。
原以爲貝魯侯爵的事件告一段落後,就會立刻往帝都出發,但哈迪斯以「沒有人來迎接」的理由留在貝魯堡。接着他重新面試所有的傭人,包含北方師團和雨果在內,重新安排了編制,軍港復興的預算則讓貝魯侯爵家吐出來,開始與商會討論乾脆將此地改建爲貿易城市,包含事後處理發揮出驚人的行政處理能力,轉眼間成爲了貝魯堡的新領主。
當吉兒問:「不回帝都沒關係嗎?」他則說皇帝所在的地方就是帝都,沒人來迎接不如遷都好了。沒多久前,還看到他擬定了「帝都殲滅戰」的作戰草案當遊戲玩樂。真是閒到不行的高貴人士的玩法。
(若別人當真我可不管。)
如果只看那些,就會對這位年輕皇帝驚異的優秀能力感到佩服,不過這位才華洋溢到滿出來的皇帝,還特意安排了時間管理起吉兒的飲食生活。
一開始以爲他是爲了防止有人毒殺,隨後發現並非如此。
她逐漸對自己的回答沒了自信。
「那麼給妳一個忠告。如果不喜歡,就別因爲被邀喫飯便傻呼呼地跟着男人走。」
爲了表示自己的來意,兩人一起跪下。但不是對哈迪斯,是對吉兒。
「沒那麼誇張……只是一、兩個小時而已。皇帝陛下不如做些點心等她如何?」
「這樣啊……已經到了分別的時刻……真難過啊。」
「哪有什麼,就是追求女人的方法,即使這麼說,因爲對象年紀太小,說真的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做纔對。不過擋不住好奇心。」
「就是呀,陛下,和我們一起等她回來吧。一起看家嘛。」
哈迪斯突然驚慌失措起來,漲紅着臉、視線四處張望地喃喃說道。
「那、那是當然的。只是,我和陛下不是那種關係。」
「……那我已有過經驗,足夠了。」
「等等,陛下,不能隨便亂帶入喔!會被當成可怕的男人的!」
「唔。那是因爲……食物是無辜的,而且很好喫,真的很好喫……!」
「……喂,沒想到都這時候了,要從這件事開始確認嗎?」
「陛下,你別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真是莫名其妙……!」
「很高興見到我們的公主感到愉悅。但是吉兒,唸書的時間到了喔。」
「沒錯,我也認爲有機會。我們會支持你的,請加油!畢竟吉兒是我們很重要的主人。你喜歡吉兒吧?」
身後靜默了下來,使小鳥悅耳的鳴叫變得很清楚。才那麼想着,就突然被卡米拉從背後緊緊抱住。
「這、這樣啊。我可愛嗎……」
「這、這樣啊……?」
「妳在說什麼呀,吉兒!不管妳有多麼強,在這裏可是假想敵國的人喔,只有陛下的寵愛能成爲妳的後盾呀!」
見狀他反倒看起來很高興地對她微笑。即便她喜歡那張臉,依然令人生氣。
而齊克立刻應證她的預感。
「還有甜點耶?」
在拉維帝國,如同皇帝擁有龍帝這個別稱,其皇妃也被稱爲龍妃。而宣誓要對龍妃效忠的親衛隊,便稱爲「龍妃騎士」。
「妳、妳說得那麼簡單……我第一次被男性追求,不知道應對的方式。」
「不過讓他察覺到自己心意會很有趣,絕對更好玩~」
齊克將手放在吉兒的頭上。
「啊~只有這樣不行呀,得從各種角度展開進攻纔行!下次送禮物如何?吉兒畢竟正值少女的年紀,也許可以送個可愛玩偶!」
「不要一臉認真地問十歲的孩子那種問題。」
不想被討厭,想要被喜歡。雖然聽他說了很多次,但是一直以來,他可能比較偏向希望不被討厭就好,所以哈迪斯以往並沒有明顯露骨的舉動。
「就是啊~妳就把他壓倒在下,讓他成爲妳的人嘛!」
「討厭~吉兒在欺負陛下~」
「咦?才、纔沒那種事……!」
「就是呀,而且皇帝陛下那麼可愛。」
吉兒雖然抱怨,還是喫光哈迪斯親手做的料理,接着從涼庭的椅子上一躍而下。
「感謝陛下的款待。我該離開了,先告辭。」
「啊,在這裏。吉兒……還有皇帝陛下果然也在一起呢。」
儘管令人難以置信,現在他似乎正追求着吉兒。
這頭銜非常了不起,但完全是個名譽職,並沒有任何實質工作。明明老實說出希望能升遷就好,不過問他們爲何提出那樣的要求,卡米拉說「因爲感覺會很開心」,齊克則回答「被妳的強大所吸引」而已。雖然哈迪斯說假如吉兒不願意可以否決這件事,但吉兒接受了他們的請求。
「沒錯。再說妳爲了那個皇帝做了那麼多,表示妳不討厭他吧?」
「這是叫我不要追求妻子嗎?真過分,這對丈夫是冒犯。」
「這想法非常了不起,但假如要結婚,喜歡的條件應該無所謂吧?」
「真的嗎?」
吉兒強忍着頭痛問道,卡米拉和齊克互看了一眼。
「我、我喜歡紫水晶,這種事……!喜、喜歡……紫水晶。我、我喜歡……紫水晶……?」
吉兒不甘心地埋頭喫着甜點時,卡米拉躍過中庭的小河,和齊克一起朝她走來。
「但這種態度會讓男人有所期待呀。若照妳所說,和陛下只是形式上的關係,就要果決地拒絕才行喔~」
「馴、馴服……」
「妳沒問題的。收服那個皇帝,應該比貝魯侯爵的千金容易吧?」
她說着說着感覺臉頰慢慢變熱。
「我並不認同您用東西來誘惑人的手段,感謝招待!那麼,我先離開了。」
「我、我說啊,請不要貿然下定論!正因爲當了夫妻,纔沒打算把情啊愛啊的扯進來。否則當陛下犯錯時,就無法給他諫言了。」
「什麼嘛,原來只差有人推一把而已啊,還說什麼只是像家家酒一樣扮演夫妻。」
「哎呀,說不需要那麼正經八百的就是妳啊。只孤立皇帝陛下就太可憐了,對吧~」
「等等,你們到底都教了皇帝陛下什麼……?」
「騙人!太早了吧!這是怎麼回事?」
「假如妳喜歡上我,就答應每天做妳喜歡喫的東西。」
「真是沒有人情味的說法呢……先別管年齡差距,那位皇帝大人明明那麼帥,看了不會產生『呀~』或是『嗚哇哇~』這種感覺嗎?」
吉兒將雙手蓋在臉上,哈迪斯眨了眨眼後,肩膀垂了下去。
她一轉頭,看到哈迪斯拿出包在紙裏的派。
「就算十歲也是一名女性,不能拿年紀小當藉口。」
「知道了。我會做起司蛋糕等妳。」
部下們回饋誠實到嚇人的意見,不禁讓她在中庭正中央感到招架不住。
因爲光想到那些事就幸福不已了,撐住啊,那個怦然跳動的戀愛之心。
被成功誘惑的吉兒,默默地重新坐下。
吉兒說完後,原本緊緊抱着她的卡米拉鬆開了雙臂。
「不過我們是吉兒的夥伴喔!對方是皇帝陛下,追求手段卻很幼稚,不必那麼慎重地接受,像平時一樣冷淡地帶過就好了啊。」
「她的狀況反倒符合年紀吧?我們的感覺可能也不是那麼正確了。」
「最近我開始覺得被妳冷眼對待也很不錯。」
「請別在意,陛下。即使隊長自己不相信,我們都看得出她對你有意思。」
「沒錯,不能孤立我一個人。而且你們也教了我許多事情。」
爲了卡米拉和齊克往後能夠幸福的生活下去,吉兒原本沒想讓他們成爲自己的部下,但因爲在軍港一事的功勞,當哈迪斯向兩人詢問要什麼獎賞時,他們提出希望成爲「龍妃騎士」。
原本想回嘴,但看到哈迪斯一臉笑眯眯地對自己揮手。她覺得跟他抗議也沒用,於是立刻轉身離開了。
「請不要拿陛下和我來玩。」
聽到他不滿的語氣,吉兒投以冷漠的眼神。
然而,吉兒現在卻因此陷入自己從未想過的危機中。
「不知道皇帝陛下也在此,有失禮數……我們來迎接嘍,該解散了。」
卡米拉和齊克看着哈迪斯遞來的餅乾,眼睛都亮了起來。吉兒忍不住嘟囔道:
「別問我啊。這個……不知道妳發生過什麼事,但也別急着下結論。實際上妳還是個孩子,而那位皇帝的內心也還是個孩子嘛。」
「呀~真可愛~!好可愛,吉兒好可愛!」
「我喜歡什麼的……咦?紫水晶喜歡我……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們已經決定不把吉兒當小孩對待了。」
「那樣居然沒有自覺啊……這下該怎麼辦呢?」
「那麼,這次怎麼樣?和我們的隊長有點進展了嗎?」
看着興高采烈的哈迪斯,吉兒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你們打算叫十歲的孩子做什麼啊?」
然而現在卻轉變成這樣──吉兒完全不清楚其中原由,只能牽制他。
「爲什麼變成是我的問題了?你們應該要站在我這邊,而不是陛下那邊纔對吧?你們可是把劍獻給我的『龍妃騎士』耶……!」
「這邊也讓人意外呢,妳對自己的行爲沒有自覺?」
她瞪了跟在身後的兩位騎士一眼,卡米拉瞪大了眼睛。
這男人果然是個變態吧。一點也沒得到教訓的哈迪斯,仔細地盯着吉兒翻白眼的表情。
「還差一點。不知道少了什麼,我非常努力研究食譜了。」
「至少告訴我,妳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吧?」
「難道妳……不喜歡可愛的男人嗎……?」
齊克冷靜地發問,讓她連視線也四處遊移起來。
「就算妳是龍妃,對方還是皇帝陛下。說話還是要多少留意用詞。」
可能是爲了彌補遺憾,若能和他們再次建立新的關係,那是再開心不過了。
他們兩人都穿着北方師團的制服,但象徵階級的徽章已經拆下,肩上披掛的是裝飾着綁繩的短斗篷,乍看並不曉得職位。因爲他們換了工作。
「我知道了。」哈迪斯立刻點了點頭。齊克和卡米拉雖然大大地嘆了口氣,但在吉兒眼中,他一點也沒有值得同情的地方。完全是自作自受。
「沒錯。妳作爲我們的主人,身爲部下的工作就是要鞏固妳的立場。聽好了,妳一定要馴服那位皇帝。」
(不過因爲那個經驗,才害你們被牽連的。)
「我明白了。你們總是那麼體貼……對了,若是不嫌棄,嚐嚐這個吧?」
看到那麼沮喪的哈迪斯,齊克抬起頭搔了搔後腦勺。
「連你們都被餵食收買該怎麼辦啊……!還有,對陛下要說敬語!要有禮貌!」
卡米拉對支支吾吾的吉兒眨了眨眼。
不經意襲來的後悔,使她咬緊了嘴脣。沒錯,吉兒的初戀讓許多事物受到牽連,一切都化爲烏有了。
因此這次絕對不能犯錯。
「吉兒小姐!吉兒小姐,糟糕了……!啊!」
蘇菲亞從迴廊踏進中庭時,臉朝下跌了一交。卡米拉立刻前去幫她。
「冷靜一點啊,蘇菲亞。妳是吉兒的老師吧!」
「嗚、嗚嗚……真是抱歉,我太着急了……」
貝魯侯爵與繼室他們在蘇菲亞以前生活的別邸中療養。侯爵雖然還在獄中調查,但已經提出公文,希望下一任侯爵由蘇菲亞的婿養子擔任。
蘇菲亞對哈迪斯的決定沒有異議,遴選下任侯爵的重任突然落到她肩上,也沒有逃避。不僅如此,反而還向哈迪斯請求由自己一邊擔任吉兒的家庭教師,一邊尋找夫婿。
如此請願的蘇菲亞,似乎斷絕了對哈迪斯的戀慕之心。她在與吉兒喝茶的時候說過,父親能夠保命讓她非常感激,自己已經沒有那樣的資格。
同時也在那場茶會中,當蘇菲亞看到受邀刺繡的吉兒拿針時笨手笨腳的模樣,暈眩發作地大叫:「妳會跳舞嗎?詩歌呢?禮儀禮節呢?」
以結論而言,蘇菲亞判斷吉兒這樣無法在宮廷中生活。實際在帝都的宮廷中生存下來的蘇菲亞那麼說,聽來說服力十足,吉兒因此開始跟着蘇菲亞學習淑女所需具備的一切。
會讓那個優雅的蘇菲亞飛奔而來,究竟是什麼事?
「那個,剛纔有一封給吉兒小姐的信送到……我想趕快通知妳。」
卡米拉接過蘇菲亞手上握着的信,交給吉兒。
白色信封上的收件人處,以藍黑色墨水寫着吉兒的名字。
吉兒正在拉維帝國,而且是在貝魯堡中,連她的家人都不清楚所在位置纔是,如此便能理解爲何蘇菲亞如此急着通知她。
加上信封上眼熟的筆跡,讓她有不好的預感。
吉兒撕開信封一端後,展開信紙,接着說不出話。她因爲太過震驚鬆了手,信封和信紙從手中落下。
「天、天啊,吉兒,怎麼了?妳有在呼吸嗎?」
「我、我沒事……只是有點想逃避現實而已。」
吉兒對周圍的反應感到很抱歉。
他修長的手指撩起她耳朵附近的頭髮,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吉兒慌張逃開。
「是、是這樣嗎……不過,對方是要來迎接妳喔?會不會有點動搖……」
她在腦中一邊複誦,一邊走在護衛的齊克和卡米拉身後。
「要露出腳嗎?原來如此……反正也有那樣的流行,吉兒小姐還是個孩子,應該不會被說不知廉恥,反而會覺得很可愛。」
哈迪斯轉向卡米拉出聲的方向,露出了笑容。
「那麼,這種感覺呢?」
(與平時的蘇菲亞小姐不同。)
「喂,這不是要上戰場,只是會談。而且若是那麼做,妳的護衛要幹嘛?」
吉兒一邊在腦中痛毆着以前那位未婚夫,一邊抱頭苦惱。
「喂,沒事吧?在重要關頭的時候……要取消嗎?」
哈迪斯腳步踉蹌,手放在心臟的位置。吉兒喊着「陛下」跑到他身邊。
哈迪斯只換了一件奢華的斗篷,其他幾乎與平時沒兩樣。然而原本就天生麗質,光是站着就如凜然綻放的花朵般美麗。認真的表情更增添那股氣質。
(連我在比賽中也從沒贏過他……如果能想出一些辦法就好了。)
「呼、呼吸……困難……!」
「無論實際狀況如何,從克雷託斯的角度來看,會認爲吉兒小姐是遭到綁架吧?」
那是讓吉兒幾乎要從喉嚨發出嗚咽、極度兇惡的笑臉。
她正準備否定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找碴時,哈迪斯的眼神開始緊盯着她。
正當她專注地看着他時,伸出食指整理衣領的哈迪斯訝異地看向她。
「好了,來準備愉快的歡迎會吧!我接受這挑戰,愛就是戰爭啊。」
同時間,克雷託斯王國派遣的使者也抵達了,通知希望能對兩國往後的關係進行會談。吉兒收到的信似乎也是這個使者帶過來的。
「我去選腳能露出來的洋裝。先不管妳的理由是什麼,能讓妳的心情輕鬆一點會比較好。」
對方表示並非以官方立場來訪,會談的地點也不在帝都,而是預計明早抵達這座水上都市貝魯堡進行訪問。完全沒有時間與心理上的準備。不如說,對方沒打算給他們餘裕吧。
「真是的,吉兒,這種時候不要玩弄陛下的心臟啦。」
蘇菲亞俐落地合起雙手,擺出端莊的姿勢,收起下顎優美地微笑着。
「並、並不是那樣。」
爲什麼是自己被罵?哈迪斯讓齊克拍着背,喝下卡米拉遞過來的水,在深呼吸後抱起吉兒。
吉兒緩慢地轉向那個到稍早爲止還很開朗,現在卻變得低沉的聲音來源。
「那麼這樣?」
面向前方的哈迪斯,金色眼瞳中藏着光芒。在她眼前轉變成執政者的神情。
突然被他用冷酷的語氣一問,吉兒慌忙搖頭否認。
「……是。」
哈迪斯突然眯細眼睛。
原本努力想展現的笑容,現在因爲其他原因消失了。
雖然是非官方場合,仍是與王太子的會談場合。前來幫忙做準備的蘇菲亞,看到吉兒的表情後如此說道。
「──看看上面寫了什麼。他確實如我猜測不會放棄呢。」
蘇菲亞說完,便進入哈迪斯爲吉兒準備的服裝房間,仔細挑選符合吉兒期望的洋裝。那件洋裝上有大大的蝴蝶結,色調很可愛。腿部確實能自由活動,但也縫有許多蕾絲和褶邊,她在心裏決定,戰鬥時得小心不要勾破了。
「若要否定那個狀況,妳就必須展現幸福的模樣。要露出既優雅又不失莊重,顯示自己在這裏倍受禮遇的笑容──像這樣。」
「我、我想應該沒那回事纔對。」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請不要離開我身邊,陛下。」
「……我完全理解妳是真的非常討厭傑拉爾德王太子了。不過,吉兒小姐,笑容就是淑女的武器之一喔。」
「是蘇菲亞小姐幫妳打點的嗎?平時已經很好看,穿上洋裝也很不錯呢。」
(……他若盛裝打扮我就完全失色了……)
聽到她那麼說,吉兒試着硬是將自己的雙頰往上擠。
「……妳的表情變得更兇狠了啊……」
吉兒兩手握拳,緊閉着雙眼。
「妳還有其他不放心的事?」
「那就好。」
大理石走廊的盡頭,哈迪斯站在巨大的兩扇門扉前。
準備工作仍持續着。在加入能讓肌膚保溼的藥劑後呈現乳白色的洗澡水中沐浴,在雙頰與額頭輕拍玫瑰水、全身擦上乳液、用香油梳理髮絲。聽到不需要穿束腹時,鬆了一口氣。因爲她還是個孩子,只化了淡淡的妝,爲了讓她看起來有健康的氣色,只在嘴脣上塗了能呈現水潤色澤的脣蜜。
「怎麼樣呢?」
「什麼?」
武器,這個詞讓吉兒有些反應。
「不過,人家說愛與恨只有一線之隔吧?」
傑拉爾德•迪亞•克雷託斯的簽名所留下的筆跡特徵,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都不曾變過。
「非常抱歉,陛下。一想到是敵襲,就無法壓抑殺氣……!」
吉兒感到自己背上有什麼快速閃過。
「真是可愛。下次要不要試試編髮?我很擅長的。」
「沒想到身爲一國的王太子那麼熱情,我也得學習纔行。妳不那麼認爲嗎?我的紫水晶。」
「像這樣嗎?」
「……妳是不是從剛纔開始就不在意我,滿腦子只想着那個王太子?」
蹲在吉兒面前的哈迪斯忽然站了起來。
「吉兒小姐,妳的眼神失焦了。請展現更像淑女的笑容。」
「我對和可愛笑容無緣的自己感到沒用。明明得讓人相信我與陛下是和睦的夫妻,卻不斷釋出對傑拉爾德殿下的殺氣……!」
「喂,你們晚點再聊這些莫名其妙的事吧!護衛真的只需要待在外面就好嗎?」
「……難道妳認爲我會輸給那個王太子?」
(爲什麼不放棄?把我當成反叛者還比較好──)
(記得要有笑容、笑容……!)
齊克的意見完全正確,但如果可以,吉兒希望能斷絕會談對象的呼吸。蘇菲亞皺起了眉頭:
「什麼?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有那種事,我只是想盡快置他於死地而已。」
「現、現在不必了!我不用那麼做,因爲陛下比較可愛!」
「啊、嗯……沒問題。這次不是官方的活動,對方也只有王太子一個人而已。」
哈迪斯雖然臉上有笑容,但眼裏並沒有笑意。
在看到全身鏡時,她幾乎認不出鏡中的人是誰。
「更可怕了,就像看到獵物在眼前正舔舐脣邊一樣。」
「……妳和那個王太子之間,除了訂下婚約外,是不是還發生過什麼事?」
聽到從出入口飛奔過來的卡米拉給的忠告,蘇菲亞嘆了口氣。
(……他雖然有很多讓人不放心的地方,這部分卻很成熟……)
「我們把吉兒小姐帶來了,皇帝陛下。」
唯獨這點,吉兒可以斷言。
「……那是指我不是妳所喜歡的類型的男人嗎?」
「吉兒小姐是很可愛的人喔。不必緊張,請拿出自信來。妳有喜歡的洋裝顏色或款式嗎?」
「天生的。」
「不會。說穿了,傑拉爾德王太子真正的目的應該不是我。」
應該是收拾完涼庭過來的。哈迪斯撿起落到腳邊的信紙面露微笑。
蘇菲亞露出高興的笑容。這表情就是平時的蘇菲亞了。
「沒有,完全一點事都沒發生,怎麼可能有什麼。」
吉兒冷冷地想,那當然。傑拉爾德很強的。
「我很快就去接妳。」
「爲了能瞬間殺了他,還是穿能使出迴旋踢的洋裝比較好。」
「喂,信會被風吹走喔……啊。」
那是一個既沉穩又帶着任誰看到都會放鬆下來的溫柔,使人憐愛的微笑。只要看到這笑容,都會相信她過得很幸福。
「……啊,等等,陛下?」
「……妳說的意思我懂了。我會努力看看……蘇菲亞小姐真是厲害呢。」
城堡中新僱用的傭人們心裏都非常明白狀況──倒不如說他們完全把吉兒當成玩具,把她打扮成一位非常出色的公主殿下。
「……這完全是壞人臉。」
哈迪斯以興高采烈的語氣說着,並蹲下讓視線高度與吉兒平視,對她微笑。
「克雷託斯說妳是遭到我綁架。爲了證明事情並非如此,所以讓妳一起出席,但基本上妳只要在場保持微笑就可以……可是…………爲什麼妳的表情愈來愈恐怖了?」
「時間到了,我們走。」
「對不起,我不擅長擺可愛的笑臉……請問,有能讓腳自由活動的洋裝嗎?穿那種衣服可能會放鬆一點。」
「……算了,妳還是維持面無表情比較好。」
「不,不是因爲那樣,我要能施展腳法。還有大腿那邊也要有束襪帶能藏暗器。」
「真的沒問題嗎?要與傑拉爾德王太子交手,如果身體狀況不好……」
這是事實。至少現在這個時間點,吉兒和傑拉爾德只有婚約破裂的關係。
但沒想到,哈迪斯惱怒地將吉兒在走廊上放下。
「計劃變更,妳留在這裏。我不能讓妳去見王太子。」
「什麼?不、不可以,太危險了,陛下!」
吉兒慌張地用兩手抓住哈迪斯的斗篷,回過頭的哈迪斯也扯着斗篷,打算搶回來,兩人互相拉扯了起來。
「我說我一個人去……!妳留在這裏!」
「那樣就沒辦法解開陛下綁架我的誤會了呀!」
「那也無所謂!我絕不讓妳去見王太子,妳是我的妻子!」
「你說得沒錯!所以我不能讓陛下一個人去!卡米拉、齊克,快點阻止陛下!」
「隊長說得一點也沒錯啊……爲什麼會因爲這種事吵起來?」
「吉兒,現在不能硬來,因爲陛下正在喫醋啊!」
「咦?」
吉兒和哈迪斯同時感到驚訝,斗篷從兩人手中垂落下來。
走廊上一片靜默。
「……」
「你們不要同時看着我,給我自己解決!」
「請不要忘記等一下得扮演感情和睦的夫妻纔行喔~」
這下吉兒忽然驚覺,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已經沒有時間了。
「那、那個,陛下,總之現在工作優先。」
「……我知道。不能讓妳滿腦子想着我,是我太沒用……」
吉兒因此感到心情爽快。
她和準備邁開腳步的哈迪斯對上眼。紅了臉頰的哈迪斯膽怯地問道:
「那是因爲我太不可靠了吧?妳覺得我很沒用。」
「有客人在呢。」
「……纔不需要和事佬,只要陛下誠心誠意道歉就好。」
「進來。」
在寬敞的接待室當中,隔着桌子坐在另一端的傑拉爾德在最後語尾的語氣變弱。眼鏡後浮現困惑的神情。這也難怪,吉兒心想。
「這樣妳就是個嬌羞又惹人憐愛的少女了,繼續融化在我懷裏就好。」
她幹勁十足地盯着哈迪斯,哈迪斯平靜地回答:
「傑拉爾德王子,我的未婚妻年紀還小,請你別介意。雖然吵架的事你也有責任。」
「……知道了,我相信妳。」
「很簡單,只要讓妳滿腦子都想着我就好。」
這件事絕對是胡謅的,但看到傑拉爾德眯起眼睛,吉兒便保持沉默。
哈迪斯嘆了口氣,重新在吉兒身邊坐下。
「魔法大國的克雷託斯王子的觀察力令人佩服。我不否認。」
「請告訴我,拜託!」
「……您不需要討我歡心。」
「……那……等一下只有我們獨處時,可以重來一次?」
吉兒那麼回答,傑拉爾德憐憫地眯細了雙眼。
然而哈迪斯毫不猶豫。
傑拉爾德對她冷淡的回答皺起眉頭,哈迪斯的態度卻紋風不動。
有個物品掉落髮出「哐啷」的聲響,應該是齊克或卡米拉吧。
腦中浮現了料理和點心,她趕緊將那些美味的幻想趕出腦中。哈迪斯看來正在拚命憋笑,吉兒在旁邊斜眼瞪他,接着做了深呼吸。
「就是這麼回事,不需擔心我。對於造成您的困擾,誠心感到抱歉。也會親自聯絡家人。」
「真的不需要?」
而且如同哈迪斯預謀的,吉兒腦中因爲哈迪斯的行爲而滿腦子都是他,這是最讓她感到氣憤的。無論是他長長的睫毛、雖然薄卻柔軟的嘴脣觸感,還是讓人聽了感到全身酥軟的聲音,只要稍不留神就會浮現於腦中。每次都要費盡心力壓抑這些念頭。
「日前軍港一事我也有耳聞。聽說您放貝魯侯爵一條生路,爲了政局考量真是個英明決斷。聽到被詛咒的皇帝只是個傳聞,居民都放心了。但若是詛咒還在,貝魯侯爵應該會死,我是這麼分析的,您認爲呢?」
哈迪斯打算將吉兒生氣的原因,塑造成因爲喫醋而起。他既然是皇帝,要捏造這種不到奸計程度的謊言,自然信手拈來。
「……那……是我的……初吻啊……!」

「遲遲未向薩威爾家聯繫,是我的疏失,這點我誠心道歉。不過真心希望你們不要懷疑我綁架她,不然另一邊的臉也會被打的。」
「……絕對不會生氣,也不會討厭我?」
「因爲你說要來迎接她,我忍不住喫醋了。」
「那、那個,陛下……我、我呢……心、心裏都在擔心陛下喔。」
面對忍不住發怒的吉兒,哈迪斯用安撫的語氣回應她。這種時候才擺出大人的模樣,讓她更火大了。
「沒關係,我確實很沒出息……像妳在意的可愛態度那些事,明明有方法卻說不出口……」
吉兒瞬間將剛剛的害羞拋諸腦後,向哈迪斯靠過去。
確實有那件事。但哈迪斯以一副看不出有喫醋的輕鬆神情,重新翹起長長的二郎腿。
「……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哈迪斯沒有回應,但傑拉爾德背靠着沙發繼續說道:
吉兒想起,自己並沒有答應不揍他。
「……絕對絕對絕對嗎?」
哈迪斯小心翼翼地重新抱穩吉兒,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咚」門上傳來敲門聲。這個時間點來的一定不會是好消息。
傑拉爾德看到吉兒緊盯着他,難得地對她露出微笑。
「據說您的未婚妻條件是要未滿十四歲,而且要看到您所展示的某個東西。我認爲您要找的是能看見龍神,並且擁有魔力的少女,這是爲了解除詛咒吧?」
「我不會生氣,也不會討厭您!請拿出勇氣來,陛下。」
「我沒有什麼好說的。」
「怎麼了?請繼續說。」
(原來還有這種做法啊。)
不會生氣、也不會討厭他,這是講好的。不過很想對他說一句怨言。
吉兒的視線被哈迪斯的臉龐佔滿,在聽到那個聲響後回神。她幾乎在同時明白髮生什麼事。
「需要啊,原來如此……那麼只要沒有那個需要就可以了,對吧,皇帝陛下?」
「不好意思,剛剛來到這裏前,我們因爲喫醋吵了一架。」
「對於我唐突來訪,非常感謝您們的安排與招待。那麼,有關要談的內容……」
「是,我答應您!」
「咦?您、您有方法要早點說呀!」
看他那麼用力再三確認,她稍微笑了出來。雖然他看似積極地追求吉兒,但害怕被討厭這點還是沒變。
「我的話還沒說完。」
「那麼,請容我們失陪。你是私下來訪吧,請盡情去觀光吧。」
在稍作考慮後,哈迪斯抱起吉兒。
「假如沒有根據,根本沒什麼好說。」
「不管是什麼粗暴療法,我都可以忍受!請您那麼做,我不要成爲絆腳石!」
「我是個順從妻子的皇帝。」
這下換哈迪斯惴惴不安地別開眼睛,吉兒則是進一步追問。
傑拉爾德看了吉兒一眼後咂嘴。看來他是相信了喫醋吵架的說詞。
進門的是米哈利。他在上次的戰場上獲得哈迪斯的信任,也領悟到自己的性格適合擔任守備工作,由北方師團轉職擔任近衛,現在的工作是負責城堡的警備。
「沒事……首先,我有話想問問吉兒•薩威爾小姐。」
(我絕對不會再大意,不露出破綻,不會再讓他吻我……!)
「……身爲皇帝居然會被那麼小的孩子打,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但、但是不行,那個是粗暴療法,對我們而言還太早了。」
「如果我說皇帝的詛咒還沒有解除呢?」
「陛下,具體而言是什麼樣的計策呢?」
「──妳看,馬上就被我逮到破綻了,妳真可愛呢。」
「抱歉,打擾各位暢談。」
明明沒說錯話,她卻感到臉頰紅了起來。現場彷彿真的是夫妻吵架般,充滿令人無法久留的氣氛。而肇事者的哈迪斯神情卻一派輕鬆。
「當我問她是否想回去時,她質疑我不相信她的愛而打了我。」
她挺起背脊,正眼看着表情爲難的傑拉爾德。
吉兒在心中重複這些話,哈迪斯在她身旁緩緩地將手撐在臉頰上。
「喂,你身爲大人,剛剛那樣應該要被我揍一拳吧!」
「身、身爲一個成年男人,你剛剛的行爲不妥吧,陛下……剛剛那樣犯規……」
這種場合下,只能擺出令人憐愛的笑容,這似乎是吉兒的成見。也是因爲這是非公開場合才能用這樣的態度應對,但吉兒發現自己的視野有多狹隘而看向哈迪斯。不知不覺間對他的怒氣似乎也消失了。
雖然吉兒心中不那麼認爲,但無法找到適切的言語表達。轉眼間,哈迪斯的情緒落到低點。
「人家要問妳話。」
米哈利行禮後,看了傑拉爾德一眼。看來是不方便讓客人知道,但又不得不趕緊來通知的消息,正等着哈迪斯的判斷。
哈迪斯坦然又肯定地回答,接着解開交叉的雙腿站了起來。
「我……我纔不會被妳騙,要是貿然相信妳,到時惹妳生氣而討厭我……」
「因爲要讓傑拉爾德王太子看出我們感情很好,這是最好的辦法,讓她看起來滿腦子只有我就可以了。」
看着垂頭喪氣的哈迪斯,吉兒逐漸害羞了起來。
現身在洽談現場的皇帝陛下,左邊臉頰上有一個清楚的掌印,那是一個小小的手掌攤開的痕跡,何況那個巴掌聲應該非常響亮,他大概立刻就察覺那是吉兒打的。加上與哈迪斯坐在同一張長沙發上的吉兒將臉別過去不看哈迪斯的模樣,能更加確定。
「好,要道歉幾次我都願意。該怎麼討妳歡心呢?這種煩惱真不錯。」
然而哈迪斯笑眯眯的,讓人非常難以開口詢問。
「喫醋吵架?」
「絕對絕對絕對沒問題。陛下很清楚我說話不會出爾反爾吧?」
讓人感到既佩服又生氣,而且想到自己被騙就更加生氣了。
「你要當我們夫妻吵架的和事佬嗎?」
「……妳不打算回克雷託斯?之前已經約定妳會成爲我的未婚妻,而妳要捨棄成爲王太子妃的未來,甚至連家人和故鄉也捨棄,爲什麼?」
他們接吻了。在其他人面前,而且沒有脈絡可循──她的情緒由混亂轉變爲害羞,正當怒意要升起時,達成目的的哈迪斯張開了眼睛。他那雙充滿無限魅力的金色眼瞳,看起來彷彿能將人的喉嚨咬斷,使她的身體無法動彈。
「欸──嗯?」
他以近距離施展妖豔微笑,加上呼吸困難,吉兒的頭上冒出熱氣,直接靠在哈迪斯的頸邊。應該是渾身沒力了。
「因爲陛下需要我。」
哈迪斯的眼睛沒有離開傑拉爾德,先開口問道:
「貝魯侯爵死了嗎?」
哈迪斯挺直背脊回答:「是的。」
充斥着沉默的房間裏,只有傑拉爾德將背深深靠着沙發坐下,一副感到有趣般的笑了。
爲了不讓貝魯侯爵自殺,他帶進牢房的物品都被嚴格管理,他卻在看守面前,用自己的手掐死了自己。根據看守的證詞表示,他有說:「救救我。」
雖然下了封口令,傳聞還是轉眼間傳開。不只城堡內,鎮上也流傳着貝魯侯爵令人費解的死法,而且還加油添醋不少。
吉兒聽見到鎮上探查的卡米拉他們轉述的傳聞,在自己的房間嘆了一大口氣:
「大家果然會認爲是皇帝陛下的詛咒啊……」
「氣氛很糟呢,傳聞很離譜,說因爲這裏是貝魯侯爵的領地,住在這裏的居民可能都會遭到殺害,所以大家都很害怕。」
「我們也找在軍港的北方師團──雨果問過,有可能是鎮上有人造謠。」
「八成是傑拉爾德王子帶來的人在造謠吧。」
聽到吉兒低聲如此說道,卡米拉歪着頭問道:
「爲什麼會說是傑拉爾德王子?雖然我確實也認爲在這時間點,他們很可疑……」
「與陛下敵對的人和傑拉爾德王子有勾結,這個推測如何?」
傑拉爾德是個軍人,但也善於謀略。貝魯侯爵的確與哈迪斯的敵對派系有往來,但在找到那些人之前,貝魯侯爵卻被處理掉,有關哈迪斯的詛咒原以爲得以平息,現在又再次爆發。
「說起來,沒有靠山的陛下能那麼年輕當上皇帝,正是因爲身邊的人認爲『只要那麼做,詛咒就會消失』吧。這前提若是崩壞,陛下會被認爲是詛咒的元兇,會有人爲了消滅詛咒而試圖奪取他的性命。」
「……代表皇太子派的勢力會增加吧。這可能是傑拉爾德王子爲了在背後推動皇太子派的舉動,吉兒在懷疑的是這點吧?」
事實上,吉兒所知的未來中,傑拉爾德煽動反皇帝派,也爲了取得情報而利用他們。
爲了削減拉維帝國的國力,那是非常合理的戰略。
「不過,實際上怎麼樣呢?詛咒是否並非捏造,而是真的存在?」
「而詛咒失去效果的女神非常憤怒,不過女神以原本的樣貌接近會被盾彈開,於是祂化身成黑色的長槍,讓王國的人從大老遠渡海運過來呢。」
蘇菲亞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瞳全黑。而且從全身飄散出宛如薄霧般的──難道是魔力嗎?
(這把長槍能自己活動啊!難道這傢伙纔是本體?)
齊克說得沒錯,但吉兒心裏卻莫名感到不安。
「原來克雷託斯真的有女神的聖槍啊!我以爲和這裏龍帝的天劍一樣,都只是傳說。」
「……是。」
「克雷託斯與拉維原本應該是共同統治大地與天空的夫妻神,這個傳說,我在克雷託斯時也有聽過。」
「那麼說是沒有錯……這次的事也是朝着對陛下不利的方向進展……」
「克雷託斯王家的聖槍真實存在,雖然在典禮使用的是仿製品。拉維這裏沒有天劍嗎?」
「詛咒是什麼……」
「我要連她一起殺掉。」
而那把劍正毫不遲疑地瞄準着蘇菲亞的心臟,吉兒一蹬地,抱住蘇菲亞躲開哈迪斯的劍,翻滾在地。
「咦?吉兒,等等……哎呀。」
「──是誰?」
「陛下,蘇菲亞小姐被什麼東西操縱了──」
女神的詛咒就是因爲他纔再次爆發的吧。
卡米拉雙手抱胸,捏了捏皺起的眉間。
看着哈迪斯冷漠的聲音與眼神,吉兒將蘇菲亞抱得更緊。
「給我消失!」
「在那之前,還有需要確認的事情纔對。詛咒到底是什麼?」
「果然是那樣啊……龍神拉維大人本身也是存在於神話……」
從歷史看來,哈迪斯的肅清在人們心中種下恐懼的種子,加上與皇太子派的對立,哈迪斯與所有人疏遠而孤立了。
「妻子成爲龍神的盾牌,那個情節和現在的狀況幾乎一樣,不能說兩者沒有關係。」
面對哈迪斯明確的殺意,吉兒把打算說服他的話吞下肚。她手中的蘇菲亞大笑了出來。
「──可是呢,也能這麼想。明明原本沒有詛咒也能成爲皇帝的皇子,因此變成被詛咒的皇子遭到孤立,然後成爲皇帝。」
彷彿向戀人依偎而去。
「喂,隊長,後面!」
「詳細狀況我不清楚,但陛下說只要有我在,就能平息詛咒。」
祂們的教導以祝福的形式落實在兩個國家當中。以名爲魔力的愛守護,任何作物都能結果的是克雷託斯的大地,以及用名爲知識的真理守護,擁有龍在飛舞的是拉維的天空。
吉兒從黑色女人背後抓住她的脖子。
隨着蘇菲亞的呢喃,長槍從哈迪斯的手往手臂上纏繞而去。而融解的黑色霧氣在吉兒眼前轉化爲女人的形象,手伸向哈迪斯的臉。
齊克大大的嘆了一口氣,把手撐在下顎沉思起來。
「不見了?」
去開門的卡米拉浮現溫柔的笑容。
聽到吉兒的疑問,齊克與卡米拉轉頭互看一眼。看來這對他們而言,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傳說故事。
「貝魯侯爵的死法一點也不尋常,這點毫無疑問。」
現在事情的發展因貝魯侯爵死亡而有所不同,可是傳出起因來自哈迪斯的詛咒,就可能產生同樣的結果。
「可是那只是神話,沒辦法輕易相信吧。而且詛咒的內容也不同,因爲皇太子的連續離奇死亡,彷彿成爲皇帝陛下即位的助力一樣。」
「我對魔力那些事本來就不懂,既然隊長那麼說,我會相信……但那也表示,詛咒確實是存在的,不是嗎?」
哈迪斯準備向倒在地上的蘇菲亞揮下手中的劍。
這是神話。儘管是神話,女神的聖槍真實存在,因爲吉兒的確在六年後,被傑拉爾德用那個武器攻擊了。
「要不要去休息?妳應該累了吧。」
吉兒才從椅子上跳下,房門便響起了敲門聲。伴隨「打擾了」的聲音,走進門的正是她打算去找的人物。
「這麼說來,吉兒來自克雷託斯王國對吧?奇怪,難道你們的傳說跟我們的不一樣?」
喜歡武器的齊克興致高昂,但吉兒在心中歪着頭沉思。
卡米拉的箭俐落地射穿蘇菲亞的衣服下襬,想讓她固定在傢俱上,但蘇菲亞扯破下襬,用力甩開抓住她手臂的齊克,直往前衝。
接着注入魔力。
「你只有我呢。」
「我去找她。」
爲何?爲了什麼?是誰──不,在這些之前,更該注意的是據說造成貝魯堡情殺事件的人物纔對。
「至少我不記得自己做過它。再說,就算我死了,也只會讓克雷託斯王國和拉維帝國的關係有裂痕。但假如目的是要孤立皇帝陛下……」
「要殺了我嗎?愛着你的人明明只有我呀!」
(……這表示,傑拉爾德王子能夠把真正的女神聖槍帶出來。)
「爲什麼要救她?妳要是沒掩護她,我就能殺死她了。」
齊克說出口的名字,使吉兒打從心裏感到喫驚。卡米拉用手指卷着側臉旁的髮絲,表情一臉嫌惡。
吉兒一個後空翻,從蘇菲亞背後鉗制住她的雙手,沒想到從蘇菲亞手上掉落的黑色長槍自己反轉一圈,將矛頭指向吉兒。
若真如拉維所說,即便任何一名皇太子都不需要死,哈迪斯命中也會成爲皇帝,那麼皇太子們的連續離奇死亡,就完全是在找麻煩。
步伐左搖右晃的蘇菲亞穿過卡米拉和齊克之間,往吉兒的方向走去。吉兒看着她的步伐皺起眉頭,將視線往上看去後,瞪大了眼睛。
「突然說這些,我很難相信……不過也聽說過,皇帝陛下都會向未婚妻候補出謎題。如果他是以能否看見龍神拉維大人的樣貌來判斷,謎底就解開了呢。」
「是這樣嗎?我沒有想過這件事……以前,女神與龍神間因爲對待人類的方式產生不同意見而對立爭吵,因此將一個大陸分成兩個國家。」
箭還搭在弦上的卡米拉問道,吉兒點了點頭。
蘇菲亞毫無情感地嘴角上揚,轉過了頭。連那樣的動作都很奇怪,彷彿被操縱的人偶。
「咦?請等一等,你們在說什麼?」
隨着響亮地「砰」一聲,黑色女人爆裂,黑色污點朝着地板落下,隨即如蒸發般消失了。
「卡米拉、齊克,小心點!有東西在蘇菲亞小姐體內!」
「──哼哼,我不會讓你逃走的。」
「對,現在都把發生的事歸咎於詛咒,它本身究竟是什麼?爲何會因爲龍帝結婚就平息呢?再說,既然有詛咒,就會有下詛咒的對象吧?」
「就算父親是那樣的人,死了還是會有所感傷吧,讓她單獨靜靜應該比較好。」
「據說在幾百年前突然消失了。真想親眼看看聖槍和天劍啊!」
「她的氣息消失了……陛下,您的手受傷了吧?」
「危險!」
那不是一個經常跌倒、動作緩慢的女孩會有的行動。揮下黑色長槍的動作、踏出的每步步伐都是身經百戰的軍人才有的動作。然而瞳孔一直呈現放大的蘇菲亞,卻沒看任何地方。
卡米拉的意見,讓坐在椅子上的吉兒抬起頭複述了一遍:
「咦?啊……她好像與陛下一起去確認貝魯侯爵的身分,應該差不多快回來了吧?」
「我們在說的,不是經典中記載的那種神話,而是民間流傳的傳說……」
「蘇菲亞小姐被什麼東西操縱了,她本人是無辜的。」
只要有龍妃在就能使女神的詛咒消失,這狀況確實與吉兒相同。
雖然看不出眼睛等能判別臉孔的方式,吉兒還是緊盯着她。要說的只有一句話。
「妳回來啦,蘇菲亞小姐,辛苦了。」
「陛下!」
在卡米拉大叫之前,聚集在蘇菲亞右手的魔力轉變爲黑色長槍,在它尖端劃過的那頭,吉兒爲了躲避攻擊已經拉開了距離,沒想到蘇菲亞以驚人的速度追上去。
可能戰爭還沒開始,所以沒有公開拿出來過吧。卡米拉將話題拉回來。
(還以爲陛下在戰場上使用的那把就是天劍……)
吉兒將蘇菲亞推向一邊,千鈞一髮地閃過了直擊而來的長槍。然而不知何時起,房間多了另外一個人影,吉兒瞪大雙眼說道:
還是把事情告訴這兩人吧。吉兒將拉維以及接受祝福的事,簡單扼要地說了一次,也給他們看了那枚無法取下的龍妃戒指。
(……這麼說來,貝魯堡情殺事件就是在這時期發生的……)
「這不是重點,那狡猾的女人現在也還有可能潛伏在她的身體裏。」
「妳太天真了,丫頭。」
「……若把神話假設成真實發生過的事,就是女神克雷託斯的詛咒了?」
「會不會是那些傳說,將許多神話與現實摻雜在一起了?在那之後,人們向龍帝夫妻獻上神槍時,龍妃就被刺了。龍妃發現長槍的真實身分是女神後,用天劍貫穿自己的胸膛,將女神幽閉在自己的影子中。結果,雖然魔法之盾隨之消失,但女神也無法回到自己原本的模樣,大地的詛咒因此消失。這就是守護真理的龍妃的故事。」
齊克提出了直搗本質的問題。卡米拉表示同感點了點頭。
「而且照神話的發展,詛咒最終的目標是龍妃……就是隊長的性命。那樣就更讓人搞不清楚狀況了,所以確實有魔法之盾嗎?」
那把閃着光輝,足以讓黑色長槍遜色的銀白色的劍──她在戰場上看過,是一擊便讓大地龜裂的神器。
不過,做出那樣的事,傑拉爾德又能得到什麼好處?雖然能幫助皇太子派,方法未免太過迂迴了。她仔細思考,忽然發現──
「……蘇菲亞小姐在哪裏?」
要以愛守護人類?還是要用真理引導人類?
「……不過,我得打聲招呼纔行。」
「是我、是我……我纔是……龍帝的……妻子,妳是──冒牌貨。」
她轉頭,看見剛剛躲開的長槍又朝這裏飛過來,但在它刺中吉兒的背之前,被哈迪斯一把抓住。皮膚灼燒般的惱人焦臭味與煙飄散開來。
「你說的長槍……是女神的聖槍嗎?是克雷託斯王家代代相傳的那個?」
「沒錯,就是這種民間傳說。因爲與女神對立,使得大地的恩惠成爲詛咒,聽說拉維的土地以前曾經歷什麼也種不出來的時代。但是因爲龍帝娶了擁有強大魔力的妻子──龍妃,她在拉奇亞山脈的山頂施展魔法之盾,成功抵禦了來自女神的大地詛咒。當時的魔法之盾據說就是現在的國境呢。」
齊克滿心佩服。看來克雷託斯與拉維的情報果然有差異。
「陛下……!」
「我們應該要先想不傷害蘇菲亞小姐也能對付她的方法纔對!」
「做判斷的人是我,並不是妳。」
「那麼請您至少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剛剛那是什麼?那把黑色長槍呢?是女神克雷託斯的聖槍嗎?」
「我沒必要說明。夠了,快放開蘇菲亞小姐,這是皇帝的命令。我不會讓她受苦的。」
「那麼,剛剛那個人爲什麼說自己是龍妃?她說我是冒牌貨。您的妻子──龍妃應該是我纔對。」
哈迪斯連眉頭也沒挑一下,甚至不看吉兒一眼,只是厭惡地緊盯着那把長槍消失的痕跡。於是吉兒提高音量:
「陛下,我應該有過問的權利!」
「……沒想到會聽到這種像是被懷疑劈腿的質問,而且是從根本不愛我的妳口中聽到。」
不知道哈迪斯是否有察覺吉兒無法回話,他退開一步。
「算了,封鎖那東西的行動是首要的事。卡米拉、齊克,你們繼續護衛我的妻子。米哈利,你在嗎?」
米哈利從哈迪斯傳喚的門口現身。
「這是給北方師團的命令。將貝魯堡的所有女性都帶到城堡中,立刻執行。」
「什、什麼?」
「在鎮上發佈消息,有個附身在女性身上的怪物混進來了。要特別留意十四歲以上的女性,如果反抗就當場擊殺……在拉維應該沒有女性適合當女神的容器,但要是真的復活就麻煩了。」
聽到哈迪斯低聲如此說道,吉兒倒抽一口氣。
女神克雷託斯無法恢復原本的樣貌。那位女神覺醒的年紀是十四歲。那些事如果不單純只是神話,而是由事實改編的,女神若與龍神一樣會轉生,那麼就像拉維有哈迪斯,女神也一定會有一個人類的容器。
(既然龍神是存在的,那麼女神真的存在也不奇怪。)
狡猾的女人。哈迪斯確實那麼說,那便是證明女神存在的話。
(那麼,那個未滿十四歲的條件是……)
──無法成爲女神的容器,絕不會成爲女神的女性。那是爲了排除女神的條件。
希望這次能夠不是被利用而結束一生,而是能擁有互相幫助又彼此支持的戀情──即便現在是這種狀況。
「只是什麼呢?既然您是皇帝,請貫徹皇帝的作風……陛下所做的大概都是不想被我討厭和想被我喜歡,這種操弄人心的事……!」
那是他夢想的閉幕,也拉開現實的序幕。
「又、又不會痛……反正明天就會好了。」
他手上的傷沒問題吧?有好好治療傷口嗎?一想到這些,她開始坐立難安。
「……請妳現在不要對我那麼好,我會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過他做的料理很好喫,會爲她削兔子蘋果。即便遭痛罵也實現了吉兒的願望。渴望着愛。
「真沒禮貌,我一直都很成熟,所以我並沒有錯。」
最重要的是,她想確認自己的心情,否則無法下定結論。
她抱着枕頭,橫躺到牀上。爲了以防有什麼突發狀況,沒有換睡衣。
「陛下!他們是……」
「派北方師團去滅火。但城門不能打開,絕不能讓那些女性出城。」
感到躁動不安的哈迪斯在聽到吉兒低聲那麼說後,終於停下了來。
「小姑娘,那是──」
稍慢才抬起頭的吉兒,發現對士兵的長相沒印象。不對,在那之前,巡邏這個樓層的人是米哈利纔對,爲什麼這些人會比他早──想到這裏的同時,她發現其中一人藏在背後的手裏,正拿着短劍。
「什麼道歉……我的判斷又沒有錯。」
和那個下令虐殺的戰場時一樣。他的金色眼瞳,連吉兒都沒有映入其中。
「我已經讓妻子躲到安全的地方了,阻止暴動是我的工作。」
哈迪斯冷漠地說完,甩開那男人的手。米哈利似乎終於察覺到騷動,從走廊轉角飛奔而來。
時間來到深夜。哈迪斯在那之後,甚至晚餐時也沒有現身。因爲聲稱要讓居民避難,因此即便到了深夜,大家還是忙碌地來回奔走。那些事情,吉兒完全排拒在外,無法參與。蘇菲亞也被帶到哈迪斯指定的地方避難。
擁有意識的武器,怎麼想都像是女神克雷託斯的聖槍啊。
哈迪斯原本維持着皇帝身分的那個冷漠眼神,突然消退了。
若是如此,就能理解它宣稱自己是龍帝之妻的原因了。
「拉維,她拜託你了。」
「這種方式我無法苟同。」
「……還給我。」
等她回神,已經有三人被斬倒在地。
「那又如何,不殺人妳就沒意見了吧。這麼做已經對妳有所讓步,因爲我決定順從妻子。」
然而她卻──能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我不會……讓妻子成爲……祭品……」
「人明明都還活着,只要帶着他們一起逃走就好……什麼事都推給詛咒,真是方便。」
「好啦,乖乖道歉嘛,這種時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就對了!你長得好看,營造個氣氛矇混過去就好!」
「啊,是的!另外……因爲居民們正朝城堡過來……請陛下帶着吉兒小姐去避難比較好。」
「至少要塗藥膏,還有綁上繃帶……請進來吧。」
饒了我吧。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不過,把纏着哈迪斯的東西趕走的人就是吉兒,既然她出手了,就必定會被視爲敵人吧。
「陛下,那麼做會招來居民的反對!現在已經因爲詛咒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了!」
「……要是被妳討厭………………………………那麼妳想怎麼做啊?」
當吉兒正想着「這種話居然當着本人面前說」的同時,哈迪斯倏地轉過身去。
吉兒一個人在牀上,舉起柔軟的枕頭往下揮。她知道自己只是拿枕頭出氣,但滿肚的怒意無法消散。
「這麼晚了,什麼事?」
「真是~你在做什麼啦,小姑娘起來真是太好啦!好了,快點道歉!」
哈迪斯的語氣在最後變得軟弱,讓吉兒聽了火大。
「……妳、妳在生氣……嗎?」
(我太心急了,爲什麼沒有稍微思考後再行動呢……)
「陛下?」
「……妳說得沒錯,別喜歡上我這種人。就如同我也不會喜歡上妳──只要喜歡上,就是地獄的開端。」
「皇帝陛下,剛剛的叫聲……這、這就是賊人嗎?」
倒下的男人抓住哈迪斯的腳。哈迪斯面無表情地往下看着他。
「不是那個問題,而且怎麼可能不痛呢?──您的手明明那麼漂亮。」
「現在換成惱羞成怒啊……」
吉兒的話讓哈迪斯露出膽怯的表情。在哈迪斯肩上的拉維嘆了口氣。
吉兒伸出手摸到的,是一堵看不見的牆。同時,哈迪斯以連吉兒都來不及看清楚的速度,從腰間拔出了劍。
突然從哈迪斯身後飛出來的拉維,用尾巴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那是皇帝的表情。凡是所見者都爲之陶醉、爲之敬畏、爲之臣服的姿態。
(……但它能以黑色長槍的型態行動吧?也就表示那是魔力的凝聚體,不但會附身於人,還有自己的意識?)
哈迪斯從吉兒的面前退開一步。她認爲那不是拒絕。
「你的優點只有長相而已,不要在這種時候裝成熟!」
「我、我不是來道歉的,只是……」
「說什麼順從妻子,那個笨蛋丈夫!明明一點都不想跟我說話……!」
──從根本不愛我的妳口中聽到。
「當然不行,他們想要取的是我的首級啊。」
「拉維,別說了,沒關係。」
「如果『女神克雷託斯與龍帝拉維應該是夫妻神』這個傳說是正確的……就表示我被捲入這場是非了?」
「應該是鎮上的居民。大概是爲了帶回那些女性偷偷潛進來──鎮上着火的事是真的嗎?」
哈迪斯睜大金色的雙眼,起伏着肩膀喘氣的吉兒真想咂嘴。
其餘的人倉皇逃了出去。哈迪斯並未追上去,持劍喃喃說道:
可能是詛咒、女神或黑色長槍,總之現在有某個東西會攻擊過來。若相信哈迪斯所說,表示它會附身並操縱十四歲以上的女性。
「傷口已經處理過了嗎?」
她穿上平時的上衣,推開寢室大門,發現那裏站着一個人影。
哈迪斯露出的淺笑,讓米哈利說不出話。
「操、操弄?操弄妳嗎?等等,我不懂妳的意思──」
形式上的夫妻。想要跨越那一條線的人究竟是誰,這下不得而知了。
(……我有不好的預感。應該說只有不好的預感。)
吉兒認爲得把這對話做個了結纔行,於是拉起心情擅自百轉千回的哈迪斯的左手。那隻爲了保護吉兒抓住黑色長槍的左手,留下了明顯燒傷的痕跡。
(我要冷靜點,他哪裏好?會吐血昏倒,以周遭的評價還有身爲男性的可靠度來看,傑拉爾德王子還比他好。雖然不想承認。)
「阻止是……打算……」
(……也就是說,我有所期待嗎?)
「不是說明過,這是爲了保護大家嗎?也是,你們沒有理由相信被詛咒的皇帝所說的話。」
她打開門,拉着他的手要進房裏,但哈迪斯一動也不動。
走廊傳來士兵的聲音以及數人奔來的腳步聲,哈迪斯將身體轉向他們的方向。
「說什麼要讓我喜歡上你,請別開玩笑了。你以爲我沒發現嗎?──你從來沒有叫過我的名字啊!」
「……有什麼事嗎?」
瞪大眼睛的吉兒看到的是和自己一樣喫驚的哈迪斯,他倒抽一口氣僵在原地。看來他站在寢室門前一陣子了。
「皇帝陛下!您在這裏嗎?」
哈迪斯用不容反對的語氣說完後,轉身離開。
「禰好煩啊,拉維……我並沒有錯,說的話也沒有錯。可是……」
哈迪斯沒有回答。他跨步踏上沾染血跡的走廊離開。
拉維從上頭傳來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因此,哈迪斯把所有能找到的女性全都關進城內監視的策略,其實非常簡單明確。
「……妳、妳纔是。」
「一律不準有例外,要是反抗就視爲叛逆罪。召集的名目是爲了避難,讓她們在我的結界內接受監視。把蘇菲亞小姐也帶到那裏。」
「……那麼,您是爲了什麼事來找我呢?」
「貝魯堡的鎮上起火了,風勢很強,火勢延燒得很快,當中有部分居民認爲是皇帝陛下的詛咒,發起暴動往這裏來了。」
「對我說話那麼強勢地回嘴……在小姑娘面前就變成這樣了。」
「……陛下,請把您的手給我看看。」
他說得沒錯,那麼她爲什麼會出手?倘若只想救蘇菲亞,她只要看着哈迪斯把那個黑色的東西趕走就好了。
「若是這樣,請陛下也不要輕易來道歉。」
聽到他那豁然的語氣,吉兒感到氣憤,於是看向他別開的臉。不過在看到哈迪斯的臉後,她那股氣勢消失了。
「噫……詛、詛咒,果然是皇帝的詛咒啊!」
「……話說回來,陛下救了我,還沒有向他道謝。」
他希望她不是部下,而是能與她當真正的夫妻。
首先去找他講話吧,就算行不通,至少也要向他道謝。想到這裏,吉兒便起身下牀。若哈迪斯已經就寢,再回來就好。
「別、別說了,快逃,先去找女人們……!」
臉色鐵青的吉兒喊道:
「陛下!──米哈利,卡米拉和齊克呢?請阻止皇帝陛下,這樣下去陛下會……米哈利?」
嘴脣抿得緊緊的米哈利,彷彿沒聽到吉兒的聲音般,確認倒在地上的三人出血狀況後,便取下他們攜帶的武器,將他們捆綁在走廊一角。接着直接追去找哈迪斯。
「他聽不見的,小姑娘。因爲妳所在的地方可是龍神拉維大人的結界裏,是世界第一安全的地方。」
吉兒轉向從背後傳來的聲音來源。
那個在空中輕輕飄浮,帶着光輝的龍神一臉困擾的表情說道:
「對不起,我們不能失去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