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下令,龍帝攻略作戰
《重啓人生的千金小姐正在攻略龍帝陛下》 · 永瀨さらさ · 2萬 字
在危機造訪之時,找到有效的取勝方法前,無論如何先逃再說──這是吉兒麾下軍隊的副官在戰場上所下達的方針。他是一名優秀的副官,不管是她被拉維帝國軍夾擊時,還是補給線遭到中斷而受到孤立時,都因他的策略得救。
現在這個瞬間,他的策略也救了吉兒。
總之──儘管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因爲這個狀況絕對很危險,便判斷先逃再說。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我在人羣裏待久了有點頭暈,去外面一下!失陪了。」
「哎呀,妳不喫最喜歡的烤乳豬嗎?雖然現在不能大口直接咬。」
「我覺得有點胸悶!」
「我的天啊,妳胸悶?不會是染了什麼惡疾吧?」
吉兒將擔心女兒喫不下烤乳豬的雙親留在原處,便急匆匆地走向露臺。她當然記得城裏的構造,但那件事讓她的腦袋感到相當混亂。
(冷靜,冷靜!這是夢境嗎?還是……另一邊纔是夢?)
走出露臺之前,她停下腳步一會兒,透過玻璃再次看了自己的模樣。她以指尖輕輕地觸碰玻璃,確認這個小孩的身影就是自己沒錯──只是這麼做仍然無法冷靜下來,於是直接踏出露臺。
(我返老還童了嗎?不,不對,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都還活着,只有我的記憶有問題。這麼說的話,是時間倒流了?怎麼可能,時間倒流這種魔法,就算成爲神明都無法使用纔對!到底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看着距離自己近得彷彿要遮住嘴的手掌。她在這個年紀時,應該已經開始拿劍了,只是這時自己的手掌仍是既柔軟又小。
沒錯,這個時候父母都還健在,劍術或武術都只是她身爲被稱爲「戰鬥民族」的薩威爾家族之女的興趣而已,僅僅是個非常普通的千金大小姐。
先不討論身爲普通的千金大小姐以武術作爲興趣是如何──即便如此,那件事對吉兒而言似乎能爲她帶來一線曙光。假若時光真的倒流,這時候的她還沒有成爲所謂的軍神大小姐,也還沒有爲傑拉爾德在戰場上奔波。
甚至尚未成爲傑拉爾德的未婚妻。
「……我可以重新來過?」
雖然不曉得到底如何演變成現在的狀況,不過她輕聲地如此說道,接着緊緊握起小小的手。
在戰場上無法掌握現況的人會先陣亡。她深呼吸。
(總之先以自己是回到了過去爲前提而行動吧。就算被傑拉爾德王子求婚,只要不接受……不,這不是辦法,不能拒絕王太子的求婚。)
畢竟她的家族是守護國境而倍受信任的邊境伯爵之家,屬於克雷託斯王國的一領。若她這樣一個小女孩不知天高地厚地拒絕第一王子的求婚,可能會因此視爲有謀反之意。
「希望妳能保持冷靜聽我說,其實我在看到妳的第一眼──」
但是,派對明明纔剛開始,身爲重要貴賓的傑拉爾德卻來到露臺,這件事無論怎麼想都很奇怪。而且他的手上不知爲何拿着一朵玫瑰,而那朵玫瑰吉兒還有印象。
傑拉爾德看起來有點緊張地將眼鏡拿下來擦拭過後,再重新戴上。沒錯,聽到王子殿下稱呼不是王族女兒的自己爲公主,當初那個自己興奮不已──
「誰會被你這種弱小的男人給弄哭啊!」
「原來是薩威爾邊境伯爵的公主啊,難怪魔力這麼高。更沒想到小小年紀便如此有眼光,竟然主動向我求婚。」
從燃燒成一片火紅的夜空中俯視而下的敵國皇帝,帶着毫無情感的聲音命令道:
大概就如同檢視商品一般吧,她忍不住這麼想。會如此心想,是因爲她知道在這個時間點,他便已深愛着自己的親妹妹了。
那是個低沉,聽起來令人舒服的男性聲音,音質相當性感,聽了讓人背後發癢,這聲音若是在耳邊低語,應該會整個人腿軟融化。
「不過不要輕易地殺掉他們,要在母親的面前挖出嬰兒的眼睛,在丈夫的面前玩弄他們的妻子,讓兄弟之間彼此殘殺。我要讓人們求生而不得,求死而不能。無論是希望、愛、夢想還是羈絆,全都蹂躪殆盡,一個都不準留下──就如同我受到如此對待一樣!」
僅只有快速地閃過。
「是我們輸了,我認輸!所以你們趕快撤兵吧!」
「咚」的一聲將酒杯放在桌上的聲音傳來後,她感覺到身後的男性站起身來,同時毫不費力地以單手將她抱起,披風便從吉兒鬆開的手中落下。
傑拉爾德有點驚訝的反應給了吉兒勇氣。
若是如此,當她走出露臺的同時,事情早就與過去記憶中的發展不同。
總之得先擺脫目前的狀況纔行──她一心只想着這個喊道:
然而,這皇帝是從何時起變成那樣的?
「出現了──────────────!」
這麼看來現階段最好的方法,就是想辦法在不被他求婚的狀況下渡過這場派對。
就這點而言,吉兒直覺所選的求婚對象非常正確。
吉兒認爲可以試着和他談條件,便鼓起勇氣對着他美麗過人的臉孔說道:
對,前提是對方不是個王八妹控混蛋。
那是她被求婚時收到的玫瑰。另外也想起,有一次當她詢問求婚的理由時,傑拉爾德帶着笑容這麼回答──「當我一眼看見妳時,就認定是妳了。」她當時認爲這是命中註定而暗自感到欣喜不已。
(能相安無事地迴避第一王子求婚的作戰……假裝我有戀人瞭如何?不可能,現在的我只是個孩子,太不合理了!而且對象得是個會讓王太子卻步的人……這種男人不可能隨處可見啊!至少我的魔力非比尋常地高,實際戰鬥也很強,那是我家族的特質,而傑拉爾德王子也很強!)
傑拉爾德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表情極度兇狠,緊握的拳頭不斷地顫抖。
正準備從人羣中脫身時,傑拉爾德也終於要追上來。
既然如此,她說的話可能只會被當作是孩子的戲言。
吉兒發現對於這個應該當作童言無忌的戲言,周圍的人們有點反應過度,正當她眨着眼的時候──從頭上傳來一個聲音。
那雙金色的眼瞳似乎想說什麼,在一瞬間閃爍了光芒──隨即消逝。
「吉兒?」
那是虐殺。聽到那令人無法置信的命令,吉兒瞪大雙眼抬起頭往上看。
「這樣啊,不過請放心,妳不必有所擔心。我早已決定會順從我的妻子。」
「妳就是薩威爾家的吉兒公主吧?」
皇帝彷彿看着奇珍異獸,將吉兒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喃喃說道:「軍神大小姐。」他的脣間浮現嘲弄的笑容:
「你這種只是想宣泄自己情緒的人,真的比我還要強嗎?」
「興致都沒了。全軍撤退!」
(那麼,我現在已經渡過這關了吧……?)
在星光閃耀的夜空下,王子殿下往前靠近一步。能夠在垂掛着水晶吊燈的舞池正中央被求婚非常地夢幻,不過現在這樣的場景也非常迷人。
吉兒大聲地打斷他,快步從原地離開。雖然很想看看傑拉爾德目瞪口呆的表情,但是她沒這個心情。
「原、原來是您啊。」
她握緊了劍,凝聚所有魔力後用力向地面一踢,讓自己朝着那個站在極高處的皇帝而去。
這並不是吉兒期望中,大人應付童言童語的回答。
他原本不是這樣的敵人。
「吉兒公主!」
面對頭也不回地回話的吉兒,他發出彷彿瞭然於心的聲音接着說道:
「……我有重要的話對妳說。」
(對了,若是由我求婚……我會爲牽連對方負責!讓他過得幸福!)
(所以當我們對到眼時就已經太晚了嗎?)
驚慌失措使她硬是強裝的千金小姐口氣顯得更奇怪了。
(這、這聲音……我聽過。)
(在這裏大喊出來揭穿他吧?啊,不行,剛剛我光是因爲發現這件事就被殺了。)
「明白了,那麼我便娶妳爲妻。」
「出現了?」
「沒、沒、沒有……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喔。」
(──得阻止他!)
毫不留情的攻勢從空中襲來,幾乎確定了我方戰敗的事實。
面對如同潰堤而來般的怒吼與慘叫聲,敵國皇帝睜大金色的眼瞳嘲諷地大笑着。
「妳明明認輸,憑什麼命令我?」
「哎呀,我的天啊,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現在一定非常擔心我!」
終於讓他回頭了。吉兒因此有了氣勢,忘記自己剛纔差點死掉,對他喊道:
不確定是否聽到騷動的聲音,但確實聽見了父母親驚訝的呼聲,接着才從周圍傳來議論紛紛的聲音,而傑拉爾德一臉嚴肅並緊緊抿着嘴脣。
驚天動地的爆破聲讓地面與空中所有人都像回過神般安靜下來。下令製造慘劇的皇帝本人也露出驚訝的表情回過頭。
她帶著有點逃避現實的心態拚命地逃着,然而畢竟是十歲小孩的身體,再怎麼努力還是會遭人潮擠開。於是往人少的地方前進,但那裏也是容易被傑拉爾德追上的地方。
爲了守護人民在夜空中翱翔的銀色魔力,真的非常美。連敵人看了都會着迷,漂亮地分出勝負,將犧牲降到最低,帶着從容微笑催促大家撤退的姿態堪稱高貴。
話雖如此,現在已經被盯上,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吉兒一邊鑽過人羣向前進,一邊思考着。
即使是戰爭,也絕對無法原諒將一般老百姓牽扯進來的虐殺,更何況還有其他更無法原諒的事情。
「大小姐,請問妳的芳名?」
她搖搖頭。所以,拜託快放我下來。但他始終維持着笑容。

「吉……吉兒•薩威爾……」
在戰場上,就在最近──不,是六年後,時間線真混亂。總之是這時間點之後的未來,她在與拉維帝國軍交戰時,見過那個人的模樣,他就是這聲音的主人。
「弱小?妳說我?在龍帝面前妳可真敢說。夠了,我就殺了妳吧。」
因爲你是已經被我捨棄的男人啊──若是能這樣回答他該有多好。然而提高音量的第一王子的身上逐漸聚集大家的目光,用假裝沒聽到來爭取時間這招也撐不久了。
「我對這位先生一見鍾情了!我要和他結婚──用一生的時間,讓他過得幸福!」
是個只要聽過一次就永遠不會忘記的聲音。
「一個活口都不準留,統統殺掉。」
如此說道的這位鄰國年輕皇帝優雅地在吉兒的面前單膝下跪,他的臉上浮現彷彿帶着毒的甜美笑容,恭敬地低下頭。
吉兒不假思索地尖叫起來,傑拉爾德──那位對吉兒來說在十幾分鍾前還是個青年的人物,現在以少年之姿出現的王子殿下──對她歪着頭。
皇帝揚起的嘴角僵住,第一次認真地朝她看去。吉兒的劍尖朝着殘暴的金色眼瞳直直刺去。
「若你無論如何都想凌虐人,就針對我吧,我來當俘虜──所以別對其他人出手!」
那個聲音比嚴冬中的暴風雪更加冰冷無情,彷彿能凍結周圍一切事物。
白銀色的劍如同蟒蛇般蜿蜒竄出,橫掃過周遭一帶,天空與大地有如遭野獸啃咬般,山巒碎裂、地面產生裂縫,補給線被切斷。最前線的陣形崩壞,幾乎無法再重新整頓恢復。照亮暗黑夜空的戰火,在轉眼間延燒開來。
「就算是小孩、女人或是嬰兒都不能放過,那個女人的親屬沒有活着的價值,不過是垃圾和螻蟻而已,活着本身就是一種罪惡。」
他仔細看着懷裏的吉兒時,神情溫柔,又同時有利刃可能會刺入喉嚨的緊張感圍繞着。然而這雙眼睛卻又美得讓人無法將目光移開。
皇帝微微皺起秀麗的眉毛。
雖然這點正確,但以人生的選擇而言,也有無可救藥大錯特錯的部分。
「我從那個現場逃開,所以已經解決了?」
「在某個島國裏有『飛蛾撲火』這句話,妳聽過嗎?」
「真是了不起,但最後妳一定會難堪地哭喊爲什麼俘虜是自己。」
「吉兒公主。」
皇帝突然抬起頭,用趕蟲子般的手勢,將凝聚的魔力朝衝過來的吉兒打過去。吉兒張開雙手正面接住,咬牙撐住。接着雙手施力,憑着一股氣勢,像壓破氣球般消滅雙臂間的魔力。
傑拉德爾露出微笑,他對背上冷汗直流的吉兒是怎麼想的呢?
「難道你是比我強大的男人嗎?」
若把這件事大聲說出來,各方面而言都會完蛋吧。畢竟這時的他已經以神童之名聞名天下。
「我──哈迪斯•提歐斯•拉維,接受妳的求婚──擁有美麗紫水晶般眼眸的公主,請妳帶給我幸福吧!」
「吉兒公主!妳爲什麼跑走?」
她瞥見傑拉爾德從露臺走出來,即使希望他可以就此放棄,不過該說早知道事情會如此發展嗎?他看見吉兒的身影后開口叫住她:
(要趕快逃離這裏纔行!儘管這裏很可能只是夢境,即便如此,讓事情發展下去實在……正因爲知道上次的狀況,才更覺得糟透了!何況人生還可能提前結束!)
他的滑順發絲反射着水晶吊燈的光線,從眉毛形狀、鼻樑、薄薄的嘴脣,直到臉頰的輪廓連結到下巴的形狀,全都反映出無與倫比天生麗質的模樣。而比這些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金色的雙瞳。那雙瞳孔靜謐地有如一輪明月,同時又閃爍着如野獸般殘忍的光輝。
過去的事件若按照原本的發展進行,稍早他們兩人對上眼時,傑拉爾德就應該直接走到吉兒面前並且完成求婚了。
就在吉兒的手臂即將被抓住時,她的手往身後抓到某個東西。那是觸感非常高級的披風。而往後退的吉兒背上撞到的應該是膝蓋,對方被撞到卻紋風不動,可知那是一位成年男性。
「失禮了,我叫做傑拉爾德。傑拉爾德•迪亞•克雷託斯……這個國家的王太子。」
他是萬惡不赦、被詛咒的皇帝,不把人視爲人,任意地踐踏、操弄人們,並以此爲樂的瘋狂統治者。這個若非親眼所見便難以置信的現實,正在眼前發生。
他突然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下達命令。沒想到他真的會撤兵的吉兒不禁向他搭話。
「這樣好嗎?──喂,回答我,你真的不把我抓走嗎?」
「抓了像妳這種不性感的女人有什麼樂趣。」
皇帝留下錯愕的吉兒,如海市蜃樓般消失了身影。
現場只剩下殘餘的魔力宛如蝴蝶翅膀飛舞。人數衆多的拉維帝國軍也消失了身影,這場戰爭草草地結束了。
但吉兒內心無法接受。
「居、居然……居然說我不性感?」
吉兒慢了一拍纔開始生氣,部下們全都來安慰她──這是傑拉爾德栽贓罪責給她不久前,不過就幾天前的事。
而且是現在算起大約六年後的事。
(啊啊,昨天也好,六年後也好,這些全都是夢,絕對是作夢……)
若醒來發現自己還活着就好了,她如此想着。
如果可以,希望自己能在落下時奇蹟似的卡在樹上,最後只是暈過去。假如能被優秀的副官救下並安排將自己帶回去,那就更好了。
因爲現在躺着的地方既溫暖又柔軟──她忽然睜開眼睛,以軍隊起牀的方式彈坐起身。
裝飾在頭髮上的大朵鮮花掉了下來,原本綁好的頭髮鬆開披散在肩上。將緊握的手掌攤開,果然比記憶中的還要小。身上蓋的深紅色羽絨被,以金線繡有用心設計過的圖案,蓋在被子下的雙腿也比記憶中短。
感覺有風吹過來,她便赤着腳下了牀。陽光從厚重的窗簾縫隙中穿透進室內,她伸長脖子看向窗外,外面是曾經看過的中庭。
「……這裏是王城……的客房嗎?」
「啊,太好了!妳醒來了。」
從更裏面的房間走來的,是剛纔在夢中出現的那個人。
哈迪斯•提歐斯•拉維──看起來比夢中年輕,但是她不可能認錯這位鄰國拉維帝國的美麗皇帝。
吉兒不自覺地雙手握拳。倘若現在是六年前,尚未與拉維帝國開戰,所以他現在不是敵人。然而就算心裏知道,在戰場親眼目睹這位皇帝壓倒性的力量仍記憶猶新,使她無法放下警戒。
聽到他簡短回答後,吉兒注意到泡茶的桌子高度差不多在她的脖子,得稍微踮起腳尖纔有辦法泡茶。
「放心吧,我不會對妳出手的。」
「退下!」
傑拉爾德被哈迪斯拍了肩膀後,頓時跌坐在地。
「看來他也在等妳醒來呢。」
然而哈迪斯仍維持着意味深長的笑容。
「……什麼?」
她想逃避自己可能就是那個被綁架的小女孩的事實。
他小心翼翼地將吉兒放到牀上,動作非常地輕柔。
居然由皇帝爲她準備茶水,她像是被這件事敲醒般清醒了過來。
不知是否察覺吉兒對他的警戒,只見哈迪斯快步踏着步伐走來,在她面前蹲下。
「咦?」
(跟、跟六年後給人的印象似乎不同……)
哈迪斯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吉兒留下「挑喜歡的穿吧」這句話,就轉身出去了,但問題不在這裏。
她突然被抱起來,沒有任何抗議的餘地便回到剛剛的牀邊。
「抱歉,嚇到妳了。我們換地方吧。」
看到他滿意地抬起頭微笑,讓她全身感到如雷襲擊般的衝擊。
傑拉爾德是克雷託斯王國的王太子,文武雙全、個性認真又有很強的責任感,因爲他的優秀表現而參與國政,單就評價而言比現任國王還高。要讓這樣的男人放棄求婚最快的方式,就是找到一個能與他匹敵,或贏過他的男人作爲擋箭牌。
「傑拉爾德王子,對年紀這麼小的孩子開口就責備,太不厚道了。」
「您的忠告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畢竟被詛咒的皇帝陛下,治理手腕無法作爲參考。」
「干涉內政?只是你被甩了不甘心吧?」
她的雙親性格沉穩,但缺乏政治手腕,因此薩威爾侯爵家雖有功績,卻並未享有相符的寬裕生活。
「這是防止暈船的湯藥,事先喝比較好。」
吉兒雖不是依照大家閨秀的方式被養育長大,仍然是貴族的千金小姐,就算狀況緊急,也無法一直以睡衣的姿態待在男性面前。
見到她侷促不安的模樣,哈迪斯立刻察覺她的想法,將船艙中的衣櫃打開給她看。一邊說明「我預想可能也有這種需要」一邊準備吉兒體型能穿的女孩子的衣物──從晚禮服到洋裝,甚至連騎馬裝都準備了。
「看來妳沒受影響,我的眼光果然不會錯。」
她突然回神。自己向這個男人求了婚,那之後──怎麼樣了?
(這、這不是魔力,只是威壓就已經……)
感受到吉兒好奇的視線,哈迪斯笑了出來。
這男人是皇帝,即使對象是孩子,也未免捉弄過頭了。
「如果連那種狀況都無法撐過,無法在戰場上存活──」
趕緊環視四周。剛纔頭上還是挑高的天花板突然變得低矮,有一張牀,還有小桌子和椅子。房間雖然不算小,但也不是很大。圓圓的小窗戶是個特徵,鋪着木板的地板嘎嘎作響──不,是在搖晃。
吉兒驚訝地抬起頭,這件事她並不知情──啊,不過腦海中浮現雙親的臉孔。
「別對我客氣,我對妻子是絕對服從的。別亂動──看,穿好了。」
哈迪斯有點輕蔑的笑容,讓傑拉爾德抬起眉毛。氣氛極度緊繃,使吉兒心驚膽顫。現在這個時間點,傑拉爾德已是有名望的軍人,並且有自己的軍隊,只要不小心就會形成一對多的局面,不過明顯處於下風情勢的哈迪斯卻很鎮定。
「別因爲自己是皇帝就一副無所不知的樣子插手我國的事,這可是干涉內政。」
「放心吧,只要使用魔力飛行,數小時就會進入拉維帝國領土了。」
房間裏充斥沉默,只聽得見時鐘的秒針走動的聲響。吉兒被美得過分的臉孔凝視着,努力控制臉上的表情,過了一會兒哈迪斯開口:
(即、即使男人不能只看臉蛋,但他的長相是我喜歡的類型……一點破綻都沒有!而且他不只長得好看,乍看體型纖細,不過肌肉的所在位置和姿勢也都很完美,全身上下都很強大……!爲什麼這樣的男人會跪在我的面前?)
(這個男人果然很強……!)
「皇、皇帝陛下不需要這麼做,我自己可以穿!」
「爲什麼不回話?……難道妳還是不舒服嗎?」
哈迪斯像忽然醒來般張大金色的眼瞳,氣氛頓時一變。
隨着吉兒「咦咦咦咦咦」大叫的同時,船如同在海面上滑行般開始航行,她從圓窗看出去,故國海港轉眼間愈來愈小。
(母親大人與父親大人絕對忘記這件事了……)
「後續就交給你收拾了。」
這無人能出其右的美男子對自己微笑,簡直可以稱爲攻擊。吉兒內心咬牙,強壓着彷彿萬箭穿心的胸口。
「很危險吧。」
「妳可能睡不着,但躺着休息比較好。」
「妳昏倒了……還是先不要勉強妳比較好,抱歉。」
「你能理解就好。對無法獲勝的對手刀刃相向很愚蠢,你和我的格局不同。」
「請問……」
「真敢說,如果您想侮辱我──」
「話雖如此,這次的難度太高了……!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咦……啊……我、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好、好像沒什麼印象。」
「未婚妻昏倒了,理所當然因爲擔心來探望她。」
(……現在的我是十歲吧?)
「不必因爲我是皇帝就在意這種事,放輕鬆點,我們是要成爲夫妻的人。」
(到底如何呢?他對小女孩有興趣嗎?難道一個變態之後又來一個變態?我的男人運到底多差?話說回來,能站上這片土地最高地位的男人,難道都只有變態嗎!)
「咦……」
不過,事情是否就此告個段落又是另一回事了。
傑拉爾德以充滿苛刻與輕蔑的語調回答。
「啊?咦?」
「您沒有與她訂婚,國王與她的雙親也沒有認可吧!再說,與她有婚約的人是我,這是之前私底下就決定好的。」
(爲什麼會準備這些?難道他一開始就打算綁架小女孩纔會造訪克雷託斯……別想了,好可怕。)
船艙的門響起敲門聲,吉兒慌張回應。接着,親自端着整組茶壺與茶杯的哈迪斯隨即進門。
正感到戰慄不已時,眼前景色忽然一變。
這是壓倒性地霸氣,連沒有正面受到威嚇壓力的吉兒,全身都豎起寒毛。
總之成功從傑拉爾德手中逃出來。狀況正在好轉,大概是。
她忍住想從現場飛奔逃走的念頭,看向哈迪斯的側臉。傑拉爾德痛苦地冒汗,仍站在原地並斜眼盯着哈迪斯,哈迪斯向他伸出手說道:
房間喀啦喀啦地響着,彷彿就要垮掉,士兵們的武器從手中掉落,一個個無法保持站立跪了下來,甚至有人暈倒或失去意識。
傑拉爾德連聲招呼都沒打就踏進房間。像沒看見哈迪斯似的,以急促的步伐直朝吉兒走去。
「失禮了。不過這件事與拉維帝國無關。再說您的客房應該在其他地方,爲何會在這裏?」
「比起在意這種事,你該放眼其他更重要的事吧?畢竟你以後會成爲這個國家的國王。」
瞬間,房間整體的重力增加了。
而這個男人,現在應該是二十歲左右。
「呃,愛……不對,書?」
她正猶豫着該怎麼做時,哈迪斯疑惑地皺起眉頭。
「那個……泡茶可以讓我來!」
她並不想挑三揀四地期待「下一個」。最終,一個人的爲人,沒有相處是不會了解的。雖然也有相處過才被騙的狀況。
「妳的魔力還不穩定,我們搭船移動吧!幸好我爲了以防萬一準備了船。」
聽到長相帥氣的男人那麼說,吉兒不假思索點了頭,但隨即察覺到一件事。
(若非因爲政治性理由,成人男性會與十歲小孩締結婚約,除了對小女孩有興趣以外沒別的可能……?)
而且最重要的問題,她能愛上這樣的男人嗎?
因此,與哈迪斯訂婚便是最好的擋箭牌。這很清楚──想到這裏,還是回到同一個問題。
她忽然想起自己現在不是軍神大小姐,趕緊將嘴捂住。不過哈迪斯似乎並不在意,悠悠地穿過倒了滿地的士兵之間,來到走廊。
「我想確認這不是作夢。」
吉兒壓抑着心中高昂的情緒點了點頭。
「可以進去了嗎?」
吉兒因此驚訝到忘了要警戒。然而哈迪斯的視線仍直直盯着她,等待着回應。那雙專注的眼神,不知爲何讓她想起老家飼養的軍用犬。
吉兒選了一套類似騎馬裝的制服,應該是軍事學校或騎士學校的服裝。這樣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方便活動都是最優先的。因爲連皮鞋都準備好了,便借來穿,幸運地連尺寸都剛剛好。
「或者我去準備妳喫得下的東西比較好?啊,要下牀就穿這個,不然腳底會冷。」
哈迪斯平靜地對咬着牙的傑拉爾德露出微笑,原本幾乎無法呼吸空氣的沉重壓力頓時消失。哈迪斯抱起鬆了口氣的吉兒。
然而粗暴的開門聲打斷了吉兒正要問的問題。鎧甲的聲響傳來,身穿鎧甲的士兵們在敞開的兩扇門之間列隊站好。森嚴的氣氛下,哈迪斯從跪姿中起身。
「可是我們似乎無法在這裏慢慢聊呢,傑拉爾德王子應該不會就此放棄……這也沒辦法,因爲我曾在書上讀過『愛都會伴隨着困難』。」
哈迪斯從旁插話,傑拉爾德冷冷地回應:
「妳在想什麼?爲什麼連我要說的話都不聽就逃開──」
「吉兒•薩威爾!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
「真如傳聞所說,是個怪物啊……」
「再向我求一次婚。」
然而若婚約是私下決定好的,吉兒要拒絕傑拉爾德就變得相當困難了,因爲那麼做會讓身爲王太子的傑拉爾德顏面盡失。
哈迪斯拿起放在牀邊的室內鞋,跪了下來,捧起驚嚇的吉兒的腳打算幫她穿上,她不禁差點驚呼出聲。
自己轉移到某處了。哈迪斯放下呆住的吉兒後微笑說道:
「太、太心急……了吧……我、我們還沒有正式訂婚呢!」
「凡事提早做好心理準備不會有錯。還有這是湯藥喔,並不是什麼高級茶水。味道有點苦,想去除苦味就喫這個。」
原以爲東西會出現在哈迪斯的手掌上,但並沒有。空無一物的空間裏出現「砰」一聲,有個小蛋糕出現了。如雪般純白的奶油上擺滿數量超乎想像的草莓,像寶石一樣閃閃發光。
(蛋糕在發光……!從沒見過這樣的蛋糕!)
這麼說來,昨晚從參加派對開始──體感時間有點複雜,自從在六年後的牢裏開始就什麼都沒喫。她按住彷彿因爲想起這件事正準備開始叫的肚子。
「應該準備更容易消化的食物纔對,不巧只有這個呢。」
「這、這非常足夠,不如說這個蛋糕正好!我、我可以、可以喫嗎?」
「就是爲了妳而準備的,請享用吧!」
被食慾吞噬的吉兒,眼睛閃閃發亮地將切好的蛋糕塞進口中。充滿高級甜味的奶油中和了草莓的酸味,海綿蛋糕軟綿又有彈性,光是含在口中,就會留下些微香氣。
直截了當地說,非常美味。
「有合妳的胃口?──真是太好了。」
哈迪斯在幸福到失去言語能力,只能點頭回應的吉兒斜前方坐下。
(活着真是太好了……!這麼說來,我沒喫過拉維帝國的料理呢!)
如果成爲皇帝的妻子,就能盡情享用拉維帝國的料理了吧?就算對他沒有愛,只要有美味的食物,說不定就能度過此生。
正當她心裏盤算着結婚也不錯時,突然有個影子從旁邊映入眼簾。
「妳沾到奶油了。」
哈迪斯以拇指擦拭吉兒的嘴角,讓吉兒喫驚的是,他直接將沾在拇指上的奶油舔掉。
吉兒的頭上差點直接冒出熱氣,但她立刻恢復冷靜。
(對、對小孩子也這麼若無其事地出手……手腳太快了吧?)
現在不是心動的時候了。在大量攝取糖分後,她充滿氣勢地抬起頭。
吉兒驚覺自己不經意將心中的想法說出口,趕緊捂住嘴。
「謝謝妳。」
「──其實我是有苦衷的!非常抱歉,我對陛下一點感覺都沒有!求婚是假的!」
「奇異現象?居然把龍神當作奇異現象看待?現在的人類真是的。」
眼神有些失焦的哈迪斯微笑說道:
「……我現在才十歲而已。」
「妳未滿十四歲卻擁有這麼強大的魔力,正是我所追尋的理想女性喔!」
不過距離建國至今已過千年,沒想到神居然還存在。
「可、可是我才十歲而已……還、還有繼承人的問題!」
「不過我真的很開心。」
「妳的意思是求婚是假的嗎?」
──吉兒點頭答應求婚時,傑拉爾德有如此高興嗎?
「請恕我直問,皇帝陛下對於跟我訂婚,有多少程度是真心的呢?」
對方是皇帝,就算是小孩也不會允許失禮的行爲。哈迪斯也確實由原本溫柔的表情,轉變爲有點冰冷的模樣。
但不能因此有所顧忌,吉兒小心翼翼地回答:
「不好意思,他的外表和內在差異太大了……」
一股薄霧般的魔力倏地爬上哈迪斯的肩膀旁。
「……繼承人。」
「……這、這個……」
「別謙虛了,一般人應該會尖叫,不然就是感到害怕或暈過去。」
「我太陶醉其中了,因爲第一次有人對我說,要用一生的時間讓我幸福。」
哈迪斯滿臉通紅,拿着劍追趕那個像蛇一樣逃竄的生物拚命朝牠刺去。
若這麼順勢回去,還有傑拉爾德等着她。
「拉維,別責怪她,都是我不好。確實,面對十歲孩子的求婚,居然毫不懷疑的相信,是我太傻了。明明知道就算再怎麼努力嘗試,幸福也不可能來到我身邊……」
「……她能承受住我那股重壓,這點事也沒什麼吧。再說她擁有這麼強大的魔力,這點奇異現象應該是家常便飯了。」
她心中頓時湧起強大的罪惡感。拉維則在她頭上喃喃說道:
因爲其中還有大地作物的收成等等細微的差異,所以吉兒並不認爲神話或是神的存在全是捏造的。
「不……沒關係,就當作妳讓我作了一場短暫的美夢,這樣想就好。」
即便祂如此說道,看起來仍是長了翅膀的蛇。
「妳聽得見我的聲音,也看得見我吧?居然一點都不驚慌,膽子真大呢!」
「這就是禰的遺言嗎?」
在吉兒呆呆地看着這幅一點也不神聖的景象時,從變成串燒的命運中順利逃生的生物由她腳下爬上來,俐落地爬到肩膀上盯着她看。
牠靜靜張開的金色眼瞳、閃爍着銀白光澤的鱗片、柔美的肢體、滿溢的魔力,那神聖之姿讓所有人幾乎都會拜倒在牠面前──牠卻咯咯大笑了出來。
「而且是由妳向我求婚。那、那表示妳喜歡我,對吧……?」
「是、是我害的嗎?」
哈迪斯把手放在額頭上認真思考後,眼光轉向吉兒說道:
「啊~妳害他心情低落了,是妳草率向他求婚才變成這樣。小姑娘,妳要負責~」
「真難以置信,我被小孩子騙了,居然有這麼蠢的事……」
才這麼想而已,他忽然睜開金色雙眼低喃:
哈迪斯將杯子放回碟子上,眨了好幾次眼,歪着頭回答:
「到底有沒有可能?是哪個?明白地告訴我。」
「這很正常吧!我的母親可是在十六歲時,嫁給我四十歲的父親。」
然而,沒想到哈迪斯卻帶着自嘲的語氣自言自語。
那充滿哀傷的聲調,刺進她的良心。
「看來她覺得禰怎麼看都像蛇喔。」
他的睫毛顫抖着,充滿哀愁與陰影,金色眼瞳似乎要被淚水淹沒。
「啊~嗯,你表現得很好了,還叫她紫水晶什麼的,是很努力想出來的吧!」
吉兒看向拉維,祂不好意思地吐了舌頭。教育的負責人是龍神。
「我還是確認一下……婚約有可能嗎?」
「哎呀~小姑娘,但他還表現不差吧?這傢伙唯獨長相是頂級的。」
「……玩笑話……?」
「……原、原來皇帝是有戀童癖的變態……?而且是個無法分辨小孩的玩笑話,還會進行綁架的笨蛋……」
「請問,禰是龍神嗎?……龍神拉維?」
「說得也是……不,我原本就知道。未滿十四歲、擁有非比尋常的魔力,又喜歡我這種被詛咒的皇帝的女孩,不可能那麼剛好出現在面前……我果然被騙了啊……總是遇到這種事……」
趁着話題還沒斷,吉兒鼓起勇氣詢問。哈迪斯忍不住嘲笑道:
「…………」
「若能再小兩、三歲會更有餘裕……但我不會奢求,我的完美幸福家庭計劃不會因此而有所動搖。」
「今天的晚餐就是龍神串燒了。」
哈迪斯一邊跟着複誦一邊思考,接着忽然臉紅了起來。
而且從今以後,還會出現爲了她而如此高興的人嗎?
「這個人情將來以其他方式還吧,我不會忘記妳的名字。」
「……拉維,別笑了,快出來……!」
她說了,她確實說了。
可能是吉兒加入對話讓他冷靜下來,哈迪斯將劍收進劍鞘。
「這、這種事順序很重要,我們應該要再多聊聊、一起喝茶,或是互相寫信,讓彼此有時間更加了解對方,書上是這樣寫的!」
「你也稍微誇獎我一下吧!我們好不容易離開國境到這裏了呢!」
「當然是妳啊!這傢伙身心都很脆弱呢。」
吉兒在他金色瞳孔中看見的危險光芒,絕對不是錯覺。這樣下去拉維皇帝會盯上她的故鄉。而且還想起了最重要的事。
「咦?」
普拉堤大陸的形成,據說是愛與大地的女神克雷託斯,以及真理與天空的龍神拉維兩者的戰爭爲開端。傳說神賜予力量的眷屬,便是克雷託斯王族與拉維皇族。兩國的孩子們成長時所聽的不是搖籃曲,而是這個從神話開始到建國爲止,人類被波及長達千年之久的戰爭故事。
吉兒忍不住驚呼,讓雙手抱胸的哈迪斯回過頭並皺起眉頭。
克雷託斯王國受到女神加持而擁有魔法大國的別稱,大多數人民或多或少都理所當然具有魔力,而且有強大魔力的人很多。另一方面,拉維帝國並沒有誕生多少擁有魔力的人,相對地卻誕生出克雷託斯所沒有的龍。
(原、原來那不是童話故事啊……那個傳說……)
(……龍……不,是蛇?)
哈迪斯把那個看起來很神聖的生物啪地一聲丟到地上,從椅子上起身,拔出腰間的劍揮舞。
「我、我非常驚訝……」
「誰是蛇,我可是龍!我是龍神拉維大人!」
正當她開始煩惱時,哈迪斯的視線忽然落到她身上。
他看起來像在生氣,但視線飄移不定的模樣顯得羞澀,那反應宛如第一次被強拉入寢室的少女,反倒是吉兒看了很想死。然而哈迪斯卻手舞足蹈地開始拚命解釋:
「……」
她猛然抬起頭,看見哈迪斯帶着澄淨到不可思議的眼神微笑着。
「是薩威爾邊境領地吧……我絕對不會忘記,絕對不會。」
「……求婚真的是騙人的啊。」
「嗯~果然只讓他看書會太偏頗呢~」
「外表和內在差異太大嗎……也就是說,我不符合妳的期待,是這樣嗎?」
「她說她十歲。我們差九歲並不奇怪,還在正常範圍內。」
「……那個……是我不好,仗着自己是小孩子而做出草率的行爲……」
「您的話是什麼意思呢?」
「是很理想的年紀啊。」
「啊?」
「現在這些事對妳來說還不重要,我會把妳平安送回克雷託斯。」
她忍不住寒毛直豎,然而哈迪斯開心地繼續說道:
哈迪斯將手扶在桌上,用帶着憂鬱的金色眼瞳自嘲:
「不、不是,那個……真、真是高貴人士纔有的興趣呢!」
「能看得見我又能跟我說話,嗯~完全符合條件呢~年齡呢……哈迪斯,你是十九歲吧,這個小姑娘呢?」
一陣沉默後,哈迪斯搖晃得幾乎站不住腳。
「我、我們纔剛認識,妳就提生孩子的事,似乎不太好……?」
「呀哈哈哈哈哈!所以我就說嘛,不可能有這麼好的事。你居然沾沾自喜地全盤相信,這個戀愛知識零分的皇帝──哎呀!」
正確地說是長了翅膀的蛇,應該吧。總之是個不可思議的生物。
吉兒下意識戒備,而她面前銀白色魔力逐漸形成一個白色閃耀的生物。
拉維沿着吉兒的鎖骨繞了一圈後,爬到她的頭上。
「我不明白妳問題的涵義,能說得更明白點嗎?」
「還不是因爲禰叫我說甜言蜜語……!禰說爲了不讓她逃走必須那麼做的!」
原來是在意那個嗎?
「應該說,不能把我的話當真纔對……畢、畢竟,我還是個孩子喔?」
(妳、妳是下定決心要負起責任才求婚的吧,吉兒•薩威爾……!)
找再多借口都無法背叛自己。何況在需要利用對方時求婚,卻在不需要時拋下對方──這樣與傑拉爾德對自己做的事有何不同呢?
這位皇帝不是壞人。或許不是壞人。一定不是懷人。應該不是壞人。
──全都給我殺光。
(那、那是六年後的事……!他現在看起來很正常,還有時間挽救。他可能對小女孩有興趣或可能墮落,那又如何!和某個妹控不同,目前只是有嫌疑而已。而且愛就是戰爭,現在起擬定讓他重新做人的作戰計劃,像這個辦法……似乎也……不是不可行……?)
「剩下的蛋糕可以當伴手禮帶回去。」
很好,是好男人。
「我收回剛剛的話!皇帝陛下,若您願意,請和我結婚。」
哈迪斯手上的杯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咦……怎、怎麼突然改口了?」
「讓您感到不安,實在非常抱歉。難道已經無法收回前言了嗎?」
「但是妳原本就不是認真的吧?」
吉兒抬頭看着困惑的哈迪斯。
「從現在起認真就可以了。這跟蛋糕相比只是小事。」
「別……別這樣,妳別又像這樣迷惑我。」
「我說話算話!」
哈迪斯睜大雙眼看着挺起胸膛向他保證的吉兒。
「請相信我,我一定會讓您重新做人──不,會賭上一輩子讓您幸福。」
「那、那麼,我終於成功找到新娘了……?拉維,聽到了嗎?」
「啊~聽到了,聽到了。你跟小姑娘都是怪人吧?很好啊~這狀況應該怎麼形容?破鍋配爛蓋?」
拉維在吉兒頭上轉了一圈後停下,降下閃閃發亮的光之粒子──才這麼想,剛纔左手無名指上的光環便形成金色的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
於是她對那雙金色雙眼再次保證。
戀愛會矇蔽人的雙眼。吉兒已經知道這個道理,所以在確認下一個是值得託付的男人前,不喜歡上對方纔是上策。
抱着吉兒的哈迪斯忽然單膝跪下,急忙將吉兒放到甲板上並且臉色大變,單手捂住嘴。
(但是這個皇帝,想試着救我。)
聽到他打從內心感到喜悅的聲調,吉兒的臉頰也不禁發熱。不過,哈迪斯瞬間將吉兒放下。
(真是奇怪的男人,但他說只有形式也可以……)
「我就到此爲止了……拉維,把她送到港口。」
她反射性地抓着哈迪斯的衣領怒吼起來。
他驚訝地對她眨了眨眼。明亮的金色眼瞳睜得又圓又大,看了感到心情暢快。這麼說來,當他下達虐殺命令後,讓他將眼光轉向自己時,她心裏也感到得意。
吉兒想把戒指摘下來仔細觀賞一番,卻發現摘不下來。
「我說過會讓您幸福,對吧?」
「但是,因爲我的年紀還小,暫時不想有戀愛或愛情這種肉麻的關係,我們是否能夠形式上成爲夫妻關係就好……咦?」
「這是……?」
「不,那是他自己太笨,沒有做好自我管理。他昨天因爲被求婚樂昏頭,一整晚沒睡。」
(我居然這麼大意,疏忽了應該要收集的情報……!)
正當她撫摸着因脣印而形成的金色戒指時,頭上突然傳來爆裂的聲響。
「給我醒來!敵人就要來了,該怎麼辦?而且剛剛不應該把我們從船艙轉移到甲板,應該直接轉移到帝國裏纔對吧?這艘船難道是靠你的魔力才能航行?難道船裏沒有其他人嗎?你才答應要珍惜和守護我,爲什麼身體突然就垮了啊!」
她嘴邊不禁浮上殘忍的微笑,他受到求婚感到開心,卻甘於只有形式上的關係。嘴上說會珍惜並且守護她,但又說自己不懂戀愛與愛情。雖然很誠實,卻不真誠。
應該幾分鐘內就會抵達這裏吧。
因爲她是軍神大小姐,沒問題。不愧是軍神大小姐,真是可靠。她都知道──其實大家在背後都稱她爲怪物。
攀升到頭頂的太陽非常刺眼。
「請不要擔心,我會保護您。」
「防衛本能會讓他行動。但這裏要是變成火海就完了──因爲我們都是怪物。」
這艘船彷彿是個巨大箭靶,但絕不能被擊沉。
「嗯~有很多原因?好了,這些事待會兒再聊吧,要把妳轉移到其他地方。不過要把妳託給誰呢~這傢伙的身邊都是敵人。」
吉兒茫然地站着,哈迪斯在她面前倒在血泊裏,手指指尖顫抖着。
「……我會想辦法的。」
「而且我忘記今天睡眠不足……!」
不過他們駕乘龍從空中飛來,可見是拉維帝國的人,而且還整齊地列隊。
「皇兄不會做這種事……沒有時間思考了,去一探究竟吧!」
她閉上眼睛感應氣息。若那些人持續往這裏靠近,魔力應該會出現在視線範圍內──她探測海面後,發現數個人影。那些人揹着朝陽往這個方向而來,從頭上到嘴巴都蒙着頭巾遮住臉孔,身上穿着帶有些微髒污的青苔色防護服。那身打扮是有人以金錢僱用的傭兵,不是正規軍隊。
是吉兒故鄉的人們因爲她被綁架而着急地追上來了嗎?不過移動到哈迪斯肩上的拉維有不同的見解。
「說真的,我也不懂戀愛和愛情,不過我要向妳展現我對妳的真心。」
「他不是說了嗎?就這樣放着沒關係。」
(記號啊……假如沒有壞處倒無所謂,這也表示他是真心的……)
「請等一下,若我不在這裏,皇帝陛下該怎麼辦?」
哈迪斯說的話聽起來不像謊言,然而吉兒帶着複雜的心情看着戒指。
她先確立了這個必須遵守的攻略法。所謂失敗會成爲往後的養分,就是這麼回事吧!
吉兒突然被抱起來,轉了數圈後擁入懷裏。
這個男人絕對沒有喜歡上吉兒。
「咦……咦咦咦咦咦──────────!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這麼簡單就能摘下,便失去它當記號的意義了。在正式舉行婚禮前妳對外還只是我的未婚妻,但只要有那枚戒指,未來無論發生什麼事妳都是我的妻子,我會永遠守護妳。」
「這麼說,皇帝陛下是爲了我沒使用轉移,做好會冒着危險的覺悟……」
「我不小心曬到陽光了。」
「……拉維大人會以這種不同的姿態出現,是爲了分散魔力嗎?」
聽到哈迪斯如同要去散步的語調同時,吉兒眼前的景色改變了。可以看見天空與海面的湛藍水平線,他們來到甲板上。
「啊~爲了他本人的名譽,我要向妳說明。這傢伙選擇搭船而不是用魔力移動,是因爲妳的魔力還不穩定的關係喔。」
不過,這次要謹慎。吉兒在心裏深處默默地下定決心。
(──一、二、三……人數並不多……)
「這是受到龍神祝福,貨真價實要成爲龍帝妻子的女性──龍妃的戒指。它也是個記號。」
「好喔!」
「糟糕……我真不小心……唔……」
「他的身體很脆弱,畢竟人類的身體無法容納龍神所有的魔力呢。」
「您、您怎麼了?難道被什麼攻擊──」
吉兒疑惑地抬頭,看見他的脣落在自己手上。她尖叫着向後退,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吻過的左手無名指閃耀的光芒。飄浮在那裏的小光環,是純度很高的魔力。
「拉維,請賜給我的妻子祝福。」
拉維帝國的皇帝哈迪斯與哥哥維賽爾皇太子的陣營分裂爲二,他們之間的政治鬥爭愈演愈烈的事,在克雷託斯也廣爲人知。
「好猛烈的吐槽風暴啊。」
接着向甲板一踢。
吉兒握着拳,起身站在甲板上。倘若想以現在的身體發揮與十六歲時相同的魔力,可能太過樂觀。畢竟不知道身體的活動力如何。
以後不會再因爲戀慕之心而被利用,不會再犯這種錯。
軍神大小姐是怪物的代名詞,方便盡其所能地利用吉兒罷了。
「那個,我們也應戰比較好吧?這艘船上有多少人──陛下?」
她在海上,身邊只有停駛的船、派不上用場的皇帝和冒牌龍神的蛇。絕望透了。
不過,哈迪斯的回答與吉兒預想的不同。
拉維說了這個讓人懷疑祂是否正常的言論後,用小小的眼睛回望吉兒。
「哈迪斯,她打算救你喔。」
吉兒心裏一驚,拉維身長背脊將視線迎上她。
「咦?拜託,不要開玩笑。」
哈迪斯如同要嚥下最後一口氣般閉上眼睛,隨即有個奇怪的聲音出現,船就停止航行了。
吉兒正準備大聲開罵,哈迪斯卻在她眼前吐血。
「啊~這麼說來,你昨天沒有準時喫藥呢。」
而且聲響不只一次,第二次、第三次。船身嘎嘎作響且大幅度左右搖擺,灰塵紛紛從天花板上落下。
「這、這是自己人的攻擊嗎?難道是維賽爾皇太子派安排的襲擊……」
(他們很熟練,雖然沒有自行飛行的魔力。)
吉兒傻眼到說不出話,哈迪斯雙膝都跪在地上,非常認真地繼續說道:
「……陛下剛剛也說了同樣的話,但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無論怎麼搖晃哈迪斯,他的臉色仍然如同死人般慘白,沒有醒來。而且即便船停駛,也沒有任何人出現。在一片寂靜中,吉兒的臉色泛白。
在吉兒瞬間冷靜下來同時,哈迪斯握住她的手。
(嗯,這雙眼眸只注視着我的感覺真好呢。)
現在要幫助他與相信他的理由,這點不就足夠了嗎?
「魔力與靈魂都會在身體裏慢慢安定下來,所以保持這樣沒有問題。不過在不穩定的時候做長距離的轉移,可能會造成身體與靈魂的分離。」
拉維和哈迪斯都認爲這場攻擊是自己人所教唆,表示這是拉維帝國內的政治鬥爭。若能仔細向哈迪斯詢問內情,就應該可以事先做好防範的準備,自己卻被戀童癖、蛋糕,還有攻略法這些事分散了注意力。
「也可以說是靈魂。小姑娘,現在這是妳真正的樣子嗎?」
「放心,不必擔心。我是個怪物,放着別管……睡一覺恢復體力就沒問題了……」
「咦?」
她把哈迪斯扶起並靠在鐵欄杆旁,爲了不讓他從船上落海,便用繩子將他和鐵欄杆一圈圈綁在一起。當她正在作業時,不經意與哈迪斯對上眼。
「對、對不起,我開心過頭了。我們的關係纔剛進展到一起喝茶而已。」
「咦?」
「……爲什麼妳還在?拉維在幹嘛……」
看他一臉正經的表情如此說道,反倒讓人鬆了口氣。
那是她所熟悉的界線劃分方式。
戒指的顏色與哈迪斯的瞳孔一樣,是明亮的金色。
「咦?」
(至少我絕對不會比這個男人先落入情網。)
「這情況不吐槽誰受得了!」
「剛進入拉維帝國就發生襲擊啊,難道是船上被放了什麼可以探測船隻動向的東西?」
「這個……是、是襲擊?難道……」
「什麼──」
「好唷~」
「只是形式上就好,謝謝妳。我會好好珍惜妳的,我的紫水晶。」
天空一片祥和,但吉兒感應到水平線那一端的魔力。
「……那個,戒指摘不下來耶……」
原來如此,原來他那麼高興啊。真不知道該開心還是傻眼,心情真是複雜。
輕輕浮起的吉兒向船尾飛去。既然剛剛是朝着拉維帝國航行,那麼維持原本的方向就好吧。
所謂轉移是要扭曲時間的魔法,也就是能讓時間停止或倒轉,這個能操控時間的魔法幾乎等同擁有神的力量,一般人無法使用。
不過──吉兒下定決心,做了深呼吸。
她抓住船尾抬了起來。比預期還輕,這樣可以跟十六歲時的感覺一樣運用。
「預備!」
她用兩手以投球的氣勢將船丟出去。船身切過風阻,速度比飛翔渡海的鳥更快更高,船在空中飛行。
雖然有點擔心哈迪斯可能從甲板上滑落,但已經確認過他確實地被繩子綁在鐵欄杆上。剛放下心的瞬間,便有子彈擦過臉頰。
緊接着一個迴旋,吉兒以平時習慣的動作想從腰間拔劍迎擊,卻發現腰間空無一物而咂舌。
(沒武器啊,算了。)
她以魔力包覆的手抓住眼前飛來的子彈,然後握碎。
是熟悉的戰爭氣味。沒什麼好害怕的,那就是她。
「來吧,你是比我還要強的男人嗎?」
這句話,是馳騁戰場的軍神大小姐必說的臺詞。
帶着無懼笑容的吉兒,朝着箭雨的方向衝了過去。
正午的天空中閃爍着魔力的光芒。
靠着鐵欄杆的哈迪斯呈現放空的狀態遙望這一切。
「嘿嘿,龍帝大人這個樣子真不錯,用繩子一圈圈繞着綁起來是什麼玩法啊?馬上就被妻子爬到頭上了。」
「……拉維,難道我現在正在被她保護嗎?」
「應該是吧?」
「……真不敢相信……胸口好難受……」
這座水上城市將會因爲惹怒年輕皇帝哈迪斯而遭到燃燒殆盡。
「妳是什麼人?」
拉維拍着祂小小的翅膀在往來的人們頭上飛舞,接着降落在吉兒的肩上。正當吉兒要開口,祂先提出警告。
「就、就算您這麼要求,我只是個底層的士兵,沒這個權力……請和您的父親貝魯侯爵商量看看吧?」
吉兒從腦中喚起地圖的記憶。
「哈、哈迪斯陛下帶回來的孩子,難道就是妳嗎?」
「那個人是妳的情敵之一喔!她叫做蘇菲亞,是治理這裏以及附近一帶的領主女兒,也就是侯爵千金。而她是哈迪斯的未婚妻候補。」
我想也是。吉兒的臉頰不禁一抽。
只不過,那馳騁於戰場的正義女神之姿,耀眼得無法直視──也就是──
「我、我不會將哈迪斯陛下交給妳的!妳這個……這個小狐狸精!」
會變成那樣啊?吉兒漫不經心地回應。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因心動而死未免太蠢了!現在才正要決勝負而已。」
「那當然,說起『貝魯堡情殺事件』──」
那可能是蘇菲亞竭盡畢生所能的怒罵,她淚流滿面地轉過身,卻因爲用力過猛「砰」地一聲重摔在地。
*
「地獄……禰說得對,是地獄,胸口才會這麼難受……」
吉兒嘆着氣,腳邊有一陣風輕輕吹過。
「請、請冷靜點,蘇菲亞小姐……我們也正在確認中。」
若無法守護自己到最後則會迎來死亡,是個可悲的誘餌。
「禰沒跟着皇帝陛下沒問題嗎?」
要好好珍惜她,那女孩是龍帝的新娘。
不,無論她是什麼模樣都無所謂。是小孩或其他模樣,只要是她就可以。
「大家聽不到我,也無法觸碰吧~我本來的模樣也不是這樣。不過輕易就能看見或聽見我,大家就不會重視恩惠了。我好歹是龍神啊!」
「咦?你難道對她是認真的嗎?別這樣,那可是地獄啊!我們是爲什麼才找龍妃的?」
(不過他不選那位令人憐愛的女性,而選擇我……難道是因爲我的身體比較強壯?)
額頭摔紅的蘇菲亞宛如脫兔般急奔離去。大概是逃走了。
重新做人之路看來前途多舛。
「哎呀~看起來是暈船、睡眠不足,還有生活作息不正常,大概要睡很久纔會醒了~」
「你身體狀態變差,情緒就跟着不穩定……加油~別輸給自己啊~」
「但是、但是,聽說他從克雷託斯帶了一個小女孩回來……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妳、妳給我記住,我、我不會輸的……!」
「這是皇帝陛下乘坐的船!我們因爲遭不明人士襲擊逃回這裏!快送陛下到診療室!」
「他現在在哪裏?請讓我跟哈迪斯陛下說說話……!」
她嬌小的背影看起來與另一個女人堅韌的背影重疊。那纔是她真正的樣貌吧?
在海面上滑行的船隻以衝撞的氣勢抵達軍港。水珠飛濺聲與哀號聲交錯之中,吉兒降落到哈迪斯身邊喊道:
「能與克雷託斯王國往來又有港口的地方……水上都市貝魯堡?」
「要是跟我說話,會被當作自言自語的危險女孩喔!」
「妳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情敵?」
那個在空中飛舞,將敵人擊落海中的戰鬥身影,多麼尊貴又美麗。
「不,沒什麼……請問對陛下而言,這裏是什麼樣的地方?」
「不能離開太久,但只有幾個小時不會有問題。謝謝妳救了那個笨蛋。」
正當吉兒不知道該如何反應而杵在原地時,拉維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普拉堤大陸被克雷託斯王國與拉維帝國一分爲二,聖山拉奇亞山脈將這片土地從中間分爲東西兩邊,山脈兩側的陸地形狀有如蝴蝶翅膀展開。他們是從位於西方的克雷託斯王國的王都,以渡海的方式抵達位於東方的拉維帝國,這麼一想,她得出答案。
「那麼說真是太帥了~!妳連不像小孩的這點都讓人欣賞。而且妳是哈迪斯費盡苦心終於找到的妻子,我就暫時幫妳的忙吧,小姑娘。畢竟那個笨蛋的妻子就是我的妻子啊!」
那雙充滿不安的眼睛,從視野的餘光捕捉到吉兒。
「那是敵人乾的!」
還沒從驚訝中回神的吉兒低喃道:
於是吉兒儘量不將視線放在祂身上,壓低聲音說道:
拉維吹了聲口哨。
正當吉兒想追問下去時,從下船用的棧橋那端傳來高亢的聲音。
吉兒在甲板上停下腳步,拉維正抬頭看着她,於是她搖了搖頭:
「但是拉維,我全身發熱,覺得輕飄飄又暈頭轉向……」
即便是龍神,也不該期待一個十歲的孩子能理解男女間情愫的微妙之處。
惶恐的士兵們慌慌張張地趕去尋找支援。多虧喊出皇帝陛下的稱號,很快引起人們注意,陸續有人上船查看。
那位女性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身高貴的千金小姐。她身穿剪裁別緻的絲綢洋裝,與令人憐愛的長相非常相襯。摻雜些許金色的髮絲,看起來既蓬鬆又柔軟。那女孩真像棉花糖。
就算說要記住,但吉兒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說。
吉兒一邊想着不知發生什麼騷動,一邊沿着跳板下船,終於踏上陸地。同時間,棧橋那端的年輕女性仍向士兵追問狀況。
「喔,沒錯。沒想到妳知道呢~」
雖然顫抖着,蘇菲亞以抬着頭的姿勢走到吉兒面前。不過她那張滿懷悲壯的臉龐,隨即因悲傷而扭曲。
「這是個問題啊。剛剛哈迪斯說了妳是他的未婚妻吧?這麼一來可能會因此發生一些爭端也說不定喔!」
但蘇菲亞的心意是認真的。她緊握手中的手帕全力喊道:
「……」
「不可對她無禮……她是我的未婚妻……我的……紫水晶公主……」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讓那麼小的孩子……」
「居、居然是那麼小的孩子……哈迪斯陛下果然……!」
「絕對是因爲暈船……」
「對,情敵。妳可別太欺負她喔~」
「這、這位就是皇帝陛下?那麼,爲什麼會被綁着……?」
「那麼,哈迪斯陛下平安無事嗎?」
還要繼續說下去嗎?纔剛如此心想,哈迪斯便失去意識被抬上擔架。
哈迪斯斷斷續續地答道。周圍的人羣開始騷動。
「……她是……即將成爲我妻子的女性……」
她停下說到一半的話,因爲那是未來發生的事件。
他當然明白,但即便想停下胸中激昂的鼓動也無法停止。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大家真的看不見禰呢……也聽不見聲音嗎?」
「居然是暈船?」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