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宮小路家的茶會
《我的幸福婚約》 · 顎木あくみ · 7841 字
用過晚餐後,美世、清霞和弧門在太陽已經完全西沉、夜色籠罩大地的時刻,一同踏進宮小路家。
宮小路家的領地外圍,是彷彿看不到盡頭的長長圍牆。即使四周變得昏暗,也能感受到這裏佔地相當廣闊的事實。
這裏和到了夜晚仍熱鬧不已的舊都商圈有一段距離,因此十分靜謐。
宮小路家的房舍,是相當符合舊都這個古都氛圍的老舊木造平房。美世的老家齋森家,房舍規模也相當大,但宮小路家更凌駕於其上。
巨大到必須抬頭仰望的大門,以及遼闊的庭園。此外,雖說是庭園,但這裏連池塘、河川和小山都有,感覺更像一座能讓人享受大自然的森林公園。建造於其中的房舍,儘管規模足以媲美宮殿,卻也有點像是藏身於森林裏頭的祕密基地。
「歡迎兩位來到宮小路家。」
因爲醉意而有幾分亢奮的弧門,指示出來迎接的幫傭們退下,親自領着美世和清霞來到客房。
「畢竟你們是新婚,我希望夫妻倆都能在這裏過得悠閒自在啊。」
說着,弧門帶兩人走到房舍最盡頭。那裏有一棟以走廊和主屋相連的別墅,聽說是專門提供客人使用的獨棟住宅。
規模感覺能容納將近十人的別墅,除了寬敞的幾個宴客廳以外,還附有浴室、廁所和小型廚房。就算一直窩在這棟房舍裏頭,生活似乎也不成問題。
因爲只有美世和清霞兩人入住,可以說是極盡奢侈。
「這棟房舍裏頭的東西,你們全都可以隨意使用。無須顧慮,好好享受吧。」
「感謝您的貼心安排。」
心情大好地說明完基本事項後,弧門便返回主屋,留下美世兩人在寬敞的宴客廳裏。
令人感激的是,房裏已經鋪上兩牀被褥,洗澡水也燒好了。因爲剛剛在外頭用過晚餐,接下來可以直接入睡。
「……我想起去年冬天在皇宮裏度過的那段時光了呢。」
「這麼一說倒也是。」
回想起來,着實令人感慨。那時,在堯人指示下,衆人到他的私人宮殿裏暫住了一段時間。當時,房裏也像這樣鋪着兩牀被褥。
在那之後,雖然才過了不到半年的時間,但美世的心境有了很大的不同。
她已經習慣睡在清霞身旁。
率先向兩人打招呼的是弧門。昨晚喝得醉醺醺的他,今天早上看起來神清氣爽,完全沒有宿醉的樣子。
「對了,弧門大人的夫人……」
擁有夢見之力的她,能窺見過去、現在和未來,也能做到某種程度的預言。也就是說,稱呼美世爲「預言者」,其實也不算牽強。
這次,美世跟清霞之所以會參加,一方面也是爲了向宮小路家介紹美世。
「咦?這是爲什麼呢?」
美世順着清霞的視線望去。
這樣的話——
「那傢伙在留學期間學習了不少異國的異能和魔法。向他打聽的話,說不定能得到什麼情報。」
「妳有在聽嗎?」
這樣的體貼心意,比什麼都更讓美世開心。
在列車裏看着美世開心享用便當的時候,清霞或許也是同樣的心情吧。感覺嘴角會不自覺地上揚。
「查得到相關情報嗎?」
她選擇的是紗羅材質的小紋和服。底色是看起來相當清爽的淺蘋果綠色,袖子和衣襬處低調地以白色小碎花點綴。
一開始,所有人都只是默默地品茶。但沒過多久,他們就馬上開始移動,自在地和他人盡興談笑,
「早安。」
(真好喝。)
(這……這是爲什麼呢……)
「那麼,我就盡情撒嬌了。」
「尤金先生是不是認識我呢?」
目的達成後,清霞再次躺回美世腿上。他雙手抱胸,以鼻子重重吐出一口氣。
看來,清霞對那名叫做尤金的青年極爲不滿。
美世一邊注意自己的行爲舉止,一邊將茶碗湊近嘴邊。
清霞枕着美世的雙腿躺下,美世以手指輕輕梳理他一頭柔順的長髮。
(總覺得有些可惜呢……)
「預言者……是嗎?但是……」
「如果是的話呢?」
出發當天,美世身穿一襲輕便洋裝,但這天可得做適合參加茶會的打扮纔行。
「老……老爺,我可以讓您撒嬌喲!」
看到美世愣愣的反應,清霞回她「是五道」。
抹茶的風味及不會過濃的優雅苦味在口中擴散開來。因爲用的是平茶碗,裏頭的茶水容易降溫,喝起來十分順口而不燙嘴。
躺在美世雙腿上的清霞將臉別向一旁。
「那個,關於尤金先生先前對我說的話……」
「天曉得。」
雖然尤金也有可能是爲了佯裝偶遇,才表現得不認識美世,但從說話語氣聽來,美世感覺他是真的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還是不習慣像這樣受到矚目呢……)
外頭是晴朗的好天氣。
「噢,就是站在那邊的那位女性。」
茶會在戶外舉行,有點類似野餐的感覺,比一般茶會更能讓人放鬆。
「我沒跟妳說過嗎?那傢伙直到幾年前,都在英國留學。」
在她以沉着穩重的動作享用茶水時,美世感覺周遭的氣氛變得柔和了一些。如果在行爲舉止上出了什麼差錯,宮小路家的成員恐怕會深深蹙眉,對她留下負面印象。一想到這裏,美世就覺得背脊發冷。
每年夏天,宮小路家都會照慣例舉辦茶會。
五道在去年秋天住院時,似乎有提過這樣的事。那時,因爲無心閒聊,美世沒有追問太多。不過,印象中五道確實有提及留學一詞。
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堯人大人那樣的異能者纔對吧——美世這麼問,清霞也點點頭。
該拿這個令人憐愛的丈夫怎麼辦呢。臉頰之所以有些發燙,想必是剛纔泡過澡、體溫上升的緣故吧。美世這麼爲自己找藉口,然後敞開雙臂。
「初次見面,小女子名爲美世,是久堂大人的妻子。」
預言者。儘管試着複述這樣的稱呼,美世仍覺得摸不着頭緒。
清霞的回應很冷淡。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交談、稍微整理行李、輪流去洗澡後換上睡衣。這時,也已經是差不多該就寢的時刻。
「早安啊,兩位。」
重新回想那時的光景,還是讓美世感到相當難爲情。
庭院裏較爲寬敞的一處空地,設置了大紅色的和傘,以及鋪上紅色絨布的日式長椅,還有一應具全的沏茶用品。參加者全都聚集在此。
「這可不是好笑的事情……搭訕他人的妻子,未免太沒常識了。」
待夫妻倆回應他後,弧門以比昨天更落落大方的態度表示「好好享受吧」,隨後逕自離去。
「我那時沒明說,不過,我記得薩滿在異國語言中指的是『預言者』。」
「是的。而且,只要有您陪在身邊,我就完全不會陷入危險。希望您能更信任我一些。」
陽光很強,但因爲時間還是上午,被綠意盎然的草木籠罩的庭院,反而散發出一種涼爽的氣氛。
看樣子,他應該是想用式神聯絡五道吧。只消幾分鐘,就俐落完成這樣的作業。
機會難得,她想趁今天將清霞的軍裝身影好好烙印在腦中。這麼想的她,在清霞的引領下走向茶會會場的宮小路家庭園。
這種場合的基本行爲禮儀,她都已經好好跟葉月學習過,所以沒有問題。
「……是嗎?那就好。」
(好……好害羞呀……)
「咦咦!啊,不過,這麼說來……」
五官偏中性、帥氣和秀麗兼具的清霞,十分適合做軍裝打扮。甚至可說軍裝彷彿是專爲他量身打造出來的衣着。
◇◇◇
「話說回來,那個男人真是令人不快。」
土蜘蛛的問題至今仍未解決,就這點而言,實在無法讓人完全放鬆。然而,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清霞仍希望能讓美世有一段開心的體驗。
說着,清霞從美世的腿上起身,從行李中取出小小的紙片,將聯絡內容簡單扼要地寫在上頭後,折成鳥的樣式,然後拋向窗外。
「怎麼?」
「……可以的話,我其實希望能跟妳在毫無後顧之憂的情況下,盡情享受這趟旅程。畢竟這算是代替蜜月旅行的方案。」
這個活動,是讓衆人聚集在宮小路家寬廣的日式庭園裏,手捧茶杯欣賞被染成一片墨綠的院子,同時和彼此培養感情。宮小路家的成員幾乎全都會參加,但像久堂家這樣在遠方生活的分家家系,基本上不會特地前來。
清霞不禁圓瞪雙眼。不過,他原本不滿的表情隨即從臉上褪去。
清霞盤腿坐在被褥上方,以手托腮,看似不滿地這麼抱怨。帶着水氣的一頭長髮,因爲他這樣的動作而輕輕從肩頭滑落。看着身穿就寢用浴衣的清霞做出粗獷舉止,美世有些心跳加速。
他昨天所說的「我在家中的形象可能不太一樣」,指的或許就是現在這種情況吧。感覺更有身爲當家的威嚴。
一名看似年近三十歲的女子,在那裏指示幫傭協助茶會進行。儘管下達指令的樣子看起來十分乾練,但被人搭話時,她看起來並不多話,或許是個性比較文靜的女性。
爲丈夫不悅的模樣感到心動的妻子,似乎有些不成體統。
即使不願意,心跳仍擅自加速。爲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太緊繃,美世儘可能讓自己保持淡定的表情。
會是誰呢?是美世也認識的人嗎?
注1:碗口較寬,碗身淺而扁平的小碗。
美世不禁被他這副模樣逗得笑出聲。
「老爺,您在喫醋嗎?」
「總之,那個男人很明顯是異邦人,薩滿也是源自異國語言的詞彙。保險起見,還是得調查一下。」
「天啓正是這種預言能力。但這樣一來,就搞不懂他稱呼妳『薩滿公主』的用意了。」
在兩人一起度過的時光中,清霞鮮少表現出不悅的態度。仔細想想,在兩人獨處時變得不開心的清霞,反而讓她覺得有些新鮮。
「老爺,我今天已經過得非常開心了喲。不管是搭乘列車旅行、第一次造訪的舊都、神社、還有餐廳的美味晚餐。這些想必都會成爲我珍貴的回憶。」
清霞則是換上一身正式的軍裝。還隸屬於軍隊時,這樣的打扮是他的正裝;一旦辭退軍人身份,想必就不會有機會再穿軍裝。這或許是美世最後一次欣賞清霞的正裝。
不過,這樣的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實在令人歎爲觀止。
「呵呵。是的,我當然有在聽呀。」
「嗯。比起我,身邊有其他人更清楚異國文化。」
「當然,我會盡全力保護妳。但妳也別太掉以輕心了。就算能夠施展異能,也不許勉強自己亂來。明白了嗎?」
到了預定時間,不需要誰刻意提醒或發聲,茶會自然而然地開始了。
「說得正確一點,印象中應該是『妳就是這個國家的薩滿公主』。薩滿跟公主……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不過……他似乎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美世和清霞踏入會場後,人們的視線一口氣集中在他們身上。
清霞略微嘟起嘴這麼質問的樣子,讓美世覺得他真是可愛得不得了。
「老爺……」
隨後,清霞表示「差不多該睡了」,兩人便一起鑽進被窩裏。或許是因爲長途跋涉的疲憊,美世隨即沉入夢鄉。
不過,美世也明白軍人這份工作對清霞而言,是有特殊意義的。
美世沒料到清霞原來是這麼計劃的。
不用說,她從來不認識尤金這樣的外國人。對方是不是透過什麼調查,才得知了美世的事情?
「是,我明白了。」
抵達舊都的第三天,美世將以久堂家當家之妻的身份,正式在宮小路家的成員面前亮相。
沏好的茶和茶點被送到衆人手邊。茶碗是符合夏日風情的平茶碗※,上頭雕琢的桔梗花圖樣十分可愛。
身爲久堂家當家之妻,她可不能表現得太沒出息。
每遇到一個新面孔,美世就這樣自我介紹。其中雖然也有以一雙眼睛上下打量她的人,但大部分的宮小路家成員都表現出友善的態度。
不過,或許繼承薄刃家血脈的人物相當罕見,美世不時能聽到「原來薄刃家真的存在啊」、「我第一次看到跟薄刃家有血緣關係的人呢」等交談內容。
(這倒也是呢。)
若是提及鶴木家,有聽過這個家系,或是有實際與其往來的人或許不少。然而,即使已經不再是薄刃家表面上的身份,薄刃家其實就是鶴木家一事,基本上仍鮮少人知。
至今,薄刃家仍被視爲虛幻般的存在。
去年冬天,即使甘水引發那樣大規模的事件,對舊都居民來說,這件事似乎還是缺乏真實感,幾乎無人討論。或許,知道甘水是薄刃家分家成員的人少之又少,也是一部分的原因。
要是這樣的事實傳開,他們看待美世的眼神恐怕會變得更加苛刻。
大致上向全員打過招呼後,參加者們自然而然分成男性陣營和女性陣營開始談笑。
在一名親切中年婦人邀請下,美世也加入了女性們的對話。
「每年夏天的戶外茶會,雖然是在上午舉行,但還是好熱呢,真討厭。」
「就是呀。不過,考慮到過年時也會聚會,這樣的間隔或許剛剛好呢。」
「討厭啦,我們去年是不是也有過同樣的對話?」
「豈止去年,每年都是這樣呀。」
婦人們和樂融融地說笑着。對話內容天南地北,大部分都是美世所不瞭解的話題,但光是置身於這片融洽的氣氛之中,便讓她感到安心。
「美世小姐,妳玩得開心嗎?」
坐在美世身旁的女子突然這麼開口問。
「是的……呃……」
「噢,畢竟人這麼多,很難一一記住名字呢。我叫都子,宮小路都子。這種奇怪的名字,應該滿好記的吧?」
都子看來比美世年長几歲,大概在二十五歲上下。先前打招呼時,她曾說自己是弧門某個表弟的妻子。
她是一名給人印象宛如百合般清新卻也華美的動人美女。
「久堂家原本就已經是站上異能者頂點的存在了,現在竟然還將薄刃之血納入掌中……」
聽到老闆娘的嗓音從包廂外頭傳來,男人們停下動作。
「既然如此,各位認爲這樣的方法如何——」
「大家好。趁着各位齊聚一堂,我有件事想商量一下……」
儘管餐廳的老闆娘這麼婉拒,因爲醉意而變得格外趾高氣昂的男人們,只是不屑地以鼻子哼笑一聲。
但久堂家就不一樣了。上一任當家正清,以強大異能者的形象聞名全國,身爲其子的清霞,也從年幼時期就有極爲出色的表現。
「不過,憑我們的術法,想打垮那樣的分家根本不成問題。」
「真不愧是宮小路家呢。」
衆人面面相覷。
此外,她當然也沒有忘記以極其自然的態度吩咐員工,私下向宮小路家提出抗議。
青年在內心爲男人們低俗又惡質的抱怨感到無言,但仍帶着笑容地這麼提議:
◇◇◇
「——原來如此,我都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呢。各位想必很辛苦吧。」
雖說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但確實也令人不快。
之後,男人們我行我素地點了一堆酒和菜餚,開始大聲喧鬧起來。
「非常抱歉。敝店目前還在準備中……」
「無所謂啦,讓我們進去。」
「妳品茶的動作也好優雅呢。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學習這方面的禮儀舉止嗎?」
看到美世順利融入女性陣營後,清霞將意識拉回自己所在的男性陣營之中。
這些帶着些許挖苦意味的發言,感覺很難說是出自善意的反應。身爲分家,聲望權勢卻發展得如日中天的久堂家,或許多少讓宮小路家的男人們湧現自卑感吧。
主動提議的青年,默默和這些男人拉開一段距離,看着他們開心的低劣嘴臉,一臉厭煩地聳了聳肩。
「事到如今,我不會在意的。畢竟從過去至今,每次造訪這裏時,都會發生類似的情況。」
「不過,沒想到久堂家會迎娶跟薄刃有血緣關係的女孩子啊。真有你的。」
「妳就是瞧不起宮小路家,纔會這樣命令我們吧?不是嗎?」
「就這麼做吧。」
「說得也是。」
這些執着的視線着實讓人鬱悶。以「無聊」對這些人的態度嗤之以鼻,是很簡單的事;但因爲這攸關兩個家系之間的關係,清霞無法輕易做出不顧情面的行爲。
儘管清霞完全沒吭聲,男性陣營仍自顧自地討論得很起勁。
「對了,昨天的事情怎麼樣了?」
「妳現在是瞧不起宮小路家嗎?啊?」
「就是呀。畢竟帝都不像這裏到處都是大型神社或寺廟嘛。」
周遭的其他男子,用看似不太滿意的眼神觀察着兩名現任當家聚在一起說悄悄話的模樣。
「我有個去海外留學過的部下,昨天已經聯絡他了。近期應該就能明白薩滿一詞的含意。」
「就是啊。明明只是分家,看我們給了三分顏色,就妄想開起染坊。真的有夠礙眼。」
「喔喔,真有氣勢。再給她一點顏色瞧瞧啊。」
◇◇◇
跟都子對話的同時,美世發現周遭的其他女子紛紛對她們倆投以感興趣的眼神。
現在,誕生在宮小路家的孩子幾乎都已經沒有異能。即使有異能者出生,他們的能力也多半微弱到幾乎派不上用場。若是罕見擁有見鬼之才的新生兒,宮小路家便會讓他們接受成爲術師的教育,試着培育他們成爲戰力。
聽完青年的提議後,男人們露出伸舌舔脣的猥瑣表情,情緒也高漲起來。
「是的……我覺得這裏有着獨特的風情,是個很迷人的地方。」
其他男人們在一旁鼓譟着,女服務員臉上浮現絕望的神色。
恭敬地朝衆人一鞠躬的青年,生着引人注目的金髮藍眼。看到熟悉的身影登場,男人們的表情跟着放鬆下來。
這些男人仗着自己的家系,做出強人所難的要求。不過,任憑他們在門口大吵大鬧也不是辦法,老闆娘垮下臉,領着男人們來到位於餐廳深處的包廂。
「喔喔,說吧。來,你也過來這邊喝個幾杯。」
(雖然弧門大人要我做好覺悟,不過……)
身旁的弧門低喃。清霞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來到街上某間傳統日式高級料理餐廳。
「替各位上加點的酒。」
「不……不是的,我沒有這個意思……」
「妳真的是個漂亮的女孩呢。」
那隻酒瓶和酒杯是成對的設計,這下子連酒杯都無法拿出來待客了。
「久堂家不過是虛有其表的紙老虎啦。但是看到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樣,真的讓人很不愉快啊。」
「聽說這是妳第一次來舊都?」
這是宮小路家從過去就持續光顧的餐廳。但過了正午的現在,其實是餐廳的休息時間。
中午過後,待茶會結束,宮小路家的男人們爲了續攤喝酒而前往市中心。
這麼恫嚇女服務員後,其中一個男人甚至給了她一耳光。女服務員哀號一聲後重重跌在榻榻米上。
「久堂真的是太囂張了。需要人來管教一下吧?」
「這樣拒我們於門外沒關係嗎?之後會傷腦筋的可是妳啊。」
儘管久堂家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分支出去,宮小路家仍有一定人數的成員會在意這種本家和分家的勢力關係。
「會是誰啊?」
「沒錯沒錯」的贊同聲此起彼落。包廂裏充斥着令人厭惡的、低沉而亢奮的嗓音。
「這下子沒人敵得過久堂嘍,哈哈哈!」
都子的個性平易近人。即使是至今仍不太擅長和他人交流的美世,也能自在與她交談。
『抱歉打擾了。有位訪客說想見各位貴賓一面,方便讓他進來包廂嗎?』
雖說是茶會,但幫傭們開始送上輕食和美酒,也有男子在酒酣耳熱之後完全無視禮儀應對,開始扯開嗓子大聲說話。
「午安。」
男人們還在思考其他可能的人選時,一名青年推開日式拉門走了進來。
趁着男人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青年身上,在老闆娘安排下,剛纔那名女服務員狼狽地逃出包廂。
「這提議不賴啊。」
他們的對話內容,幾乎全都是在抱怨久堂家。
狀況還不至於到放縱,但感覺上也很接近了。
這樣的狀況實爲棘手。清霞不禁再次嘆氣。
比起本家,身爲分家的久堂家留下了更輝煌的功績。爲此感到不滿的宮小路家成員其實不在少數。現在,身爲現任當家的清霞,甚至還迎娶了繼承那個薄刃家血脈的女性。今後,這方面的不滿想必只會繼續累積吧。
「不愧是久堂家的當家,竟然能娶到這麼一個標緻的女孩。」
其中一個男人,將手上的日式酒瓶直接往牆上砸。作工細緻高雅的昂貴酒瓶,在發出一陣清脆聲響後碎成片片。
「女人只要閉嘴乖乖服從男人就好!少開口頂嘴,呆瓜。」
外貌充滿異國風情的青年,一邊和男人們舉杯飲酒,一邊靜靜聽他們抱怨。
看來,先前的顧慮或許只是杞人憂天呢——開心地和婦人們交流的美世這麼想。
在用路人熙熙攘攘的主要道路上,醉醺醺的男人們一邊大聲說話,一邊並排前進的光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儘管一部分的用路人明顯皺起眉頭,男人們仍絲毫不引以爲意。
年輕的女性服務員顫抖着將酒瓶放在桌上。隨後,她鼓起勇氣柔聲勸誡這些男人。
「把他的脖子像這樣『啪嘰』一聲扭斷之類的,真想看看那張像女人的臉因爲恐懼而僵硬不已的模樣啊。」
「你可別放在心上喔。」
「是。」
該不會是店家聯絡了宮小路家,於是當家決定親自過來痛罵他們一頓?如果是這樣,老闆娘應該不會特地過來通知,而是直接讓當家進入包廂吧。
面對接二連三上前攀談的婦人們,美世光是要陪笑便竭盡全力。儘管她覺得遲遲無法適應社交場合的自己很不中用,但眼前的人全都親切無比,不會讓她感到不快。
「就是啊、就是啊。什麼薄刃家的新娘子啊,八成只是爲了滿足虛榮心才娶她吧?明明只是分家,竟然這麼瞧不起本家。」
「啥?」
正當男人打算將手伸向女服務員的衣襟時……
「久堂家啊,只要用我們的術法,像這樣子……」
「喔喔,真有行動力。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跟我開口吧。」
「那……那個,還請各位不要破壞店裏的酒器……」
宛如一羣困獸的男人,以惡狠狠的眼神望向女性服務員,她輕輕發出「噫」的尖叫聲。
「機會難得,應該讓他再多喫點苦頭纔是,連同那個薄刃家的女人一起。」
「什麼啊,原來是沃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