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相大白的宴會

在清霞平安醒來、美世也回到久堂家的那天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

悶熱的八月結束了。邁入九月後，儘管天氣有時仍會熱得令人難受，但不時吹來的涼爽微風，已經帶着幾分秋意。

今天是宴會舉辦的日子。現在，美世正在久堂家的個人房間裏忙着做準備。

「哎呀！好適合妳喲，美世妹妹。非常漂亮呢。」

這麼開心驚呼的，是美世的師父、同時也是近期會成爲她的大姑的葉月。

暗紅底色，加上有着蝴蝶翩然飛舞、以及高雅盛開的白色和黃色花朵圖案的振袖和服。腰間是一條以繽紛的金色絲線點綴的腰帶。臉上則是將端莊和華麗巧妙融合在一起的完美妝容──今天的美世，看起來比平常要成熟好幾倍。

這套振袖和服，是特地爲了今天而採買的。親自將和服送來久堂家的和服店「鈴島屋」的老闆娘桂子，以及和她一起幫美世穿上和服的由裏江，都對這樣的成果相當滿意。

「夫人很適合淺色系的衣物，不過，換上這種顏色較深的和服，又會散發出成熟的女性美呢。」

「是呀、是呀，真的是這樣呢。美世大人實在太美了，讓我不禁發出讚歎聲呢。」

看着這兩名年齡層有些落差的年長女性開心興奮的反應，美世也只能在一旁陪笑。

畢竟，她實在不明白自己這身打扮的迷人之處爲何。她只擔心有沒有把和服穿反，此外，她總覺得自己平凡的臉蛋，恐怕配不上這身雍容華貴的和服。

「畢竟，美世妹妹能穿振袖和服的時間不多了呀。這種生澀和成熟的韻味融合而成的美感，是隻有現在的她才能表現出來的呢。」

「不愧是葉月大人，您好內行呀！就是這樣沒錯！想到只有現在能做這種打扮，或許會讓人覺得有點可惜，但這種曇花一現的感覺，更能進一步提升夫人的美呢。」

聽到葉月的發言，雙眼閃閃發亮的桂子滔滔不絕地陳述自己的看法。因爲她一直都是這種感覺，美世現在已經不會感到驚訝了。

比起這個，葉月說美世能穿振袖和服的時間所剩不多，就代表她跟清霞的婚期已經不遠了。想到這一點，美世的雙頰微微泛紅。

「可是，葉月小姐也十分美麗呢。」

「哎呀，這樣嗎？謝謝妳，美世妹妹。」

今天，三人打算在會合後，便直接前往參加宴會，所以葉月也已經做好出門的萬全準備。

她身上這襲以蕾絲點綴的淺橘色洋裝，比一般的洋裝更貼身一些，因此相當適合體型纖細的葉月。今天將淺色髮絲高高盤在腦後的她，裸露的後頸看起來十分性感，這正是成熟女性美的代表。連身爲同性的美世，都不禁看得入迷。

在準備完畢後，四人一起移動到起居室。已經換上軍裝的清霞在裏頭等着。

美世不禁笑了出來。現在，她發現自己的內心，已經不會像之前那樣浮現羨慕或嫉妒的情緒了。

「不會不會，我只是說出自己看到的事實罷了。好好喔～隊長，我真羨慕你。」

「妳別突然說這種話啦……」

即使清霞的語氣聽來有些厭煩，五道依舊完全沒放在心上，隨即以拳頭敲了敲另一隻手的掌心，然後以「啊，對了」開口。

「謝謝您。」

（因爲我過去實在太渴望擁有家人了。）

因爲不是舞會，所以沒有必要租借寬敞的大型會場。三人今天所參加的這場宴會，採用外國很常見的立食宴會的形式，讓來賓盡情享用主辦方準備的餐點和美酒，同時彼此暢談交流。

美世鬆了一口氣，她會跟這些人成爲一家人──現在的她，可以很堅決地這麼說出口。

從薄刃家回到久堂家後，美世便一邊適度休息、一邊拚命學習。在家中靜養的清霞也會盯着她，避免她又過度勉強自己。

聽着兩人的對話內容，美世好奇地歪過頭。但清霞似乎馬上聯想到答案。

跟她所想像的完全不同。

「五道。」

純白的外牆，搭配看起來很沉重的雙開式大門。四處都以純金雕刻裝飾、同時也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巨大玻璃窗，反射着陽光而閃閃發亮。腳下踩的是軟綿綿的地毯，天花板上則垂吊着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壞掉的精緻水晶燈。

「是嗎？謝謝。」

「我們走嘍。」

（挺胸，把背脊打直。）

「我們走了。」

「妳不用擔心。今天這場宴會不算是太正式的活動，所以也沒有什麼死板的規定必須遵守。跟姐姐待在一起的話，妳應該不會有必須負責對應他人的機會。」

美世將雙手握成拳頭鼓舞自己。

不過，也多虧這樣，美世得以在沒有弄壞身體的情況下好好學習。葉月也拍胸脯保證，她已經把自己能教的東西全都傳授給美世了。

美世確實變得有自信了一些，然而，她無法阻止自己緊張。

「是。」

「什麼嘛，我說的是事實呀。」

沒錯，現在不是站在這裏發呆的時候。周遭也有其他賓客。打從這一刻起，美世已經沐浴在他人的眼光之下了。

「好啦好啦，姐弟吵架等之後回來再說吧。」

「美世妹妹，妳會緊張嗎？」

裏頭的天花板採挑高設計。這棟建築物從外頭看上去有兩層樓，但實際進到內部，會發現裏頭並沒有二樓，而是將兩層樓打通的寬敞空間。正前方有一座帷幕拉到兩旁的舞臺，左右兩旁和後方則有露臺。

動作要輕柔緩和，然後帶着自信。

「好……好的──姐姐。」

「雖然很開心，不、不過，突然聽到妳說這種話，真的對心臟不太好呢……清霞，你絕對不能讓美世妹妹落單喲。知道了嗎？」

「總之，只要能做到我至今教妳的那些，就沒有什麼可以難倒妳的事了。不需要把自己逼得太緊喲。」

「喔～美世小姐，妳好漂亮呢～」

「老爺。」

看到美世抬起雙眼、以怯生生的語氣道出這樣的稱呼，葉月雙頰泛紅地朝她露出微笑。

「您還沒去問候大海渡少將吧？我剛纔看到他在那邊。」

他白皙的膚色一如過往，但已經不再是大病初癒那種虛弱的感覺。

「！」

「沒錯沒錯。除了打招呼以外，交談的機會應該不多。」

（這算是……小型的宴會廳？）

美世一頭霧水地道歉後，跟在兩人後方的葉月斬釘截鐵地這麼出聲指謫。清霞不禁因此皺起眉頭。

「哎呀，我的傻弟弟兩隻眼睛直盯着自己的未婚妻呢。怎麼樣，清霞？美世妹妹很漂亮吧？」

「嗯。」

以前，看着清霞和葉月毫無顧慮、你一言我一句地鬥嘴的模樣，總讓美世覺得胸口悶悶的。但現在，她不再有這樣的感覺。

「你喔……」

要跟葉月分開，實在令人有些不安，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要走嘍。」

清霞完全不在意他人的視線，抬頭挺胸地往前走。隔着半步的距離走在後方的美世，試着以平常心跟上他的腳步。

他這麼輕喃。

「唉，我知道啦。」

「啊，另外，您有看到那傢伙嗎？」

「……」

聽到葉月笑眯眯地這麼問，清霞帶着一臉茫然的表情表示同意。

「謝謝您。」

「美世，妳很漂亮呢。」

雖然也很想實際運用自己學會的交流禮節，但這畢竟是美世第一次參加宴會，還是把「順利撐到結束」放在最優先考量比較好。

因此，今天就貫徹在一旁安靜見習的態度，或許會比較恰當。

「既然都已經走到這一步，讓一切順其自然就好嘍。」

（好漂亮……）

一旦表現出把自己逼得太緊的感覺，清霞就會馬上強制美世去休息，因此，就算她想勉強自己也沒辦法。

「來接我們的轎車已經到了，走吧。」

已經先來參加的五道揮着手朝兩人走近。

「你說辰石嗎？」

「您也非常帥氣喲。」

「好啦好啦，美世妹妹，我們已經來到宴會會場嘍。就照着我教妳的那樣試試看吧。」

走下車之後，美世抬頭仰望宴會廳的外觀，然後喫驚得說不出話來。

不要緊，因爲自己已經那麼努力過了，只要照着葉月教的去做就行了。

「說……說得也是呢。」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美世仍不禁嘴角上揚。

「怎麼？」

出現在眼前的，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好的，我會加油。」

原本以爲清霞會淡淡以一句「是嗎」回應，但不知爲何，他卻別過臉去，然後以另一隻空着的手扶額。

「是……啊。」

「……對不起。」

被葉月輕拍一下背之後，美世才猛然回神。

「不要緊的，美世。」

踏出家門、走到轎車停泊的地方時，一路上都沉默不語的清霞，突然這麼開口了。

「沒關係的，美世妹妹。清霞只是在害羞而已，不用管他。」

這時，她想起自己忘了說一件事。

美世用力點點頭。

清霞伸出一隻手。美世照着葉月的教誨，將自己的手搭上他的。

這一切的光景，美世都相當陌生。即使事前已經聽說過，但在親眼目睹後，她仍忍不住卻步。

「好的，路上請多小心。」

這麼交談的時候，轎車抵達了會場。

在這時踏入會場的美世一行人，一口氣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那麼，美世妹妹，你們兩個去向賓客打招呼吧。我也得去跟自己認識的人打個照面，所以要暫時跟你們分開行動。妳要好好表現喲。」

被清霞這麼直接了當地稱讚，讓美世感到有些害羞。因爲不確定自己是否適合這樣的打扮，她原本還很不安，現在，她覺得有換上這身衣物，真是太好了。

這棟兩層樓高的西式建築物看上去相當壯觀，不僅規模很大，造型設計也十分高級豪華。

「姐姐，拜託妳閉嘴。」

「唉……那麼，我們要出發了，由裏江。妳早點回家吧。」

在由裏江介入後，兩人隨即安靜下來。

帶着一股慵懶氣質的五道，以及在聽到他的呼喚聲後垮下臉的清霞。這兩人也是老樣子。

儘管只是往前走，美世卻因爲擔心自己沒有好好表現，而感到相當不安。不過，遇到必須上下樓梯的時候，清霞總會像是在鼓勵她那樣溫柔握住他的手。這讓美世安心許多。

「啊，隊長～」

會場裏頭有許多張鋪上純白桌巾的餐桌，上頭擺滿了美世從未見過的豪華餐點和高級酒類。已經入場的賓客們自由自在地品嚐着美食。

「是的……很緊張。」

美世一行人在由裏江和桂子目送下離開，乘着久堂家的傭人所駕駛的轎車，前往作爲宴會場地的大廳堂。

劈哩啪啦地說了一堆後，葉月獨自以俐落的腳步往其他方向走去。在兩人目送着這樣的她走遠時──

淡淡回應而轉過頭來的清霞，在看到盛裝的美世之後屏息，就這樣愣住了片刻。

「妳這樣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了吧。」

會場位於帝都裏的某個小型宴會廳。

「老爺，讓您久等了。」

經過一個多月的時間，他的身體狀況也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他康復的速度比美世想像得更快，甚至還因爲感覺自己的體力衰退了不少，沒過多久，就開始每天進行鍛鍊。

美世以堅定的語氣回應清霞，邁步踏進會場裏頭。

「那傢伙？」

「哎呀，真是的，請您別提及他的名字啦！要是被那傢伙聽到，該怎麼辦啊！」

「看來你們倆真的處得很不好啊。」

這麼說來，兩人之前幾乎扭打成一團的光景，美世至今仍印象深刻。

就她所知的範圍，一志和五道都給人比較不正經的印象，所以真要說的話，這兩人應該會臭味相投纔對。但現在看來，反倒是同類相斥的感覺。

「那傢伙真的是惹惱人的天才呢。那種人竟然會是破解法術的專家，絕對是哪裏搞錯了啦。」

「別這麼說。今後，我們跟他一起工作的機會也會增加啊。」

「拜託您饒了我吧～」

清霞拋下沒出息地這麼哀嚎的五道，領着美世朝大海渡所在的方向走去。

「印象中，妳應該也知道大海渡少將閣下吧？」

「是的，之前，我有聽五道先生說過他的事。他是地位等同於您的上司的人物對嗎？」

「嗯，他算是負責督導對異特務小隊的長官。也是今天這場宴會的主辦人。」

這場宴會，似乎是由家中成員多數投身軍職的名門家系大海渡家主辦。這也是葉月最近才告訴美世的情報。

而大海渡家的當家大海渡徵，則是和清霞於公於私都有往來的人物。所以，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可以跟他好好商量。

「好……好緊張喔。」

「那個人外表看起來強悍，但其實個性很沉穩，妳不需要太擔心。」

「嗯……」

即使清霞這麼說，美世仍遲遲無法放鬆下來。

就在她窮緊張的時候，一個孩童的稚嫩嗓音傳入耳裏。

「清霞舅舅！」

舅舅。

「唔，是一名很美麗的女性啊。真是太好嘍，清霞。」

這三人你一言我一句的交流極爲自然，看起來就是一家人的感覺。沒有任何問題的幸福家族，完全無法想像大海渡和葉月其實是已經離婚的關係。

她拚命抑制住莫名湧上來的淚水。

「那個……呃……葉月，妳過得好嗎？」

「啊，是母親！」

不愧是身分立場都高人一等的人物，送禮時的考量也很貼心──清霞當下湧現了這樣的感想。

老實說，葉月是一名母親的事實，美世原本還有些難以置信；但不可思議的是，像現在這樣親眼目睹後，她完全可以理解。

從葉月等人的表情，可以清楚明白一件事。

「不會。能收到您的慰問品，就很足夠了。非常感謝。」

「您說像誰──」

像個孩子那樣，以有些高亢的嗓音做自我介紹的旭，不同於剛纔的興奮模樣，感覺已經冷靜許多。儘管如此，這樣的他看起來仍相當惹人疼愛，讓美世的心跟着柔軟起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段對話讓美世聽得一頭霧水，但清霞的反應似乎也跟她一樣。兩人不禁面面相覷。

那三人所組成的家庭，或許和一般的家庭不太一樣。但對他們而言，那便是最完美的家庭的模樣。

「是啊。」

即使是遲鈍的美世，光是在一旁聽着這兩人的對話，也能明白他們的關係相當友好融洽。

「母親！」

鮮少和孩童交流的她，露出不太自然的微笑這麼說。

因爲數量過多，清霞一時還陷入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窘境。

「沒……沒什麼。」

原來如此，美世可以理解爲何有女性覺得這名男子很可怕了。

「我只是覺得，大家都很幸福，真是太好了……」

看到大海渡以有些不知所措的語氣這麼問，葉月先是愣愣地眨眼，隨後朝他嫣然一笑。

「妳好，我是大海渡旭。」

「是嗎？」

「怎麼？」

「您在說什麼啊。」

脫離大海渡控制的旭，毫不猶豫地奔向葉月，開心地撲在她身上，而葉月也伸出手擁抱他。

「是嗎……你重新返回職場之後，應該很忙碌吧。我也變得比過去更忙，連這場宴會，都差點被迫取消。」

眼看兒子又打算拔腿衝刺，大海渡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後方衣領。被他強行攔阻的旭不滿地嘟起嘴。

葉月是母親、旭是兒子，也就是說──

（咦？）

「大海渡少將閣下。」

雖然對方感覺不是個嚴厲的人，但要是一個沒表現好，讓清霞的上司對自己留下不好的印象，她會很難過的。

小跑步靠近這裏的，是一名年約十歲的少年。一身黑色西裝外套搭配短褲的他，穿着打扮十分得體。少年睜着一雙閃閃發光的大眼，從下方仰望清霞。

「把頭抬起來吧，我不喜歡看不到說話對象的臉。」

「旭，你有當個好孩子嗎？」

「不知道是像誰啊。」

印象中，大海渡送來的慰問品，是上頭有着精緻花樣的手帕。和水果之類的食品相較之下，這樣的禮物要來的實用得多。

「噢，旭。好久不見了。」

有點像誰呢？

雖然葉月有教過，和小孩子說話時，可以不用過分拘謹，但真的遇上這種情況時，美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拿捏分寸。

「好……好的。」

即使夫妻之間的婚姻關係並不圓滿，身爲一家人的連結，並不會因爲這樣就瓦解消失。這一定是因爲他們都掛念着彼此的緣故。

「這樣呀，你很了不起喲。」

「別在意，你也纔剛到不是嗎？」

在清霞這麼介紹後，美世謙卑地緩緩朝大海渡一鞠躬。

清霞微微眯起眼，然後哼笑一聲。

『只要不是太嚴重的事情，都無法摧毀家人之間的連結。』

「哎呀，你們在聊什麼呢？」

所謂的一家人，並不是這麼脆弱的東西。親眼目睹了足以證明這句話的光景，讓美世大爲感動。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難道我看起來像個無情的女人？」

「我們上次見面，是過年的時候了！」

「因爲有很多事情無法大聲張揚。我是可以告訴你事情的來龍去脈，但這麼做感覺會捱罵呢。總之，你之後再聽那位大人說明吧。」

大海渡很無奈似地垂下雙肩。

「我知道，但是不準用跑的。小跑步也不行喔。」

（是嗎？原來葉月小姐的前夫是大海渡大人嗎？）

清霞在家中靜養的這段期間，送到家中的慰問品出乎意料的多。寄送這些禮品的，有些是軍方相關人士、有些是和久堂家相關的人物、也有和清霞個人有私交的熟人。

一名身穿軍裝、體型魁梧的男子，橫眉豎目地從旭的後方追了上來。或許是他的父親吧。雖然臉長得不太像。

這麼說來，向美世訴說自己的過往時，提及前夫，葉月完全沒有表露出任何憎恨或仇視的情感。反而因爲很珍惜對方，所以纔會對同意離婚一事感到後悔萬分。現在，美世能夠明白她這樣的心情。

這天的宴會十分熱鬧。在酒過三巡之後，賓客們的談笑聲變得更加活潑開朗。

看起來年紀落在四十歲左右的這名男子，個子十分高挑，肩膀也很寬，體型相當魁梧，所以也格外引人注目。長相算不上是美男子，但散發出剽悍的男人味。

的確。美世也覺得倘若葉月年紀還小，應該會是個頑皮的孩子。因爲，就算是現在，她也時常表現出天真無邪又活潑過頭的一面。

大海渡揪着旭的衣領，嘆着氣表示「這孩子頑皮得要命，真傷腦筋。」

「葉月小姐跟旭長得好像呢。」

「這我倒是初次耳聞。」

看到美世沉默下來，擔心她的清霞這麼開口詢問。他突如其來的溫柔，滲入美世的內心，在她的體內緩緩擴散開來。

站在清霞身後的美世，以不至於失禮的程度眺望眼前這名身材壯碩的男子。

而旭則是這兩人的孩子。這也和葉月之前向美世訴說的那段過往吻合。

「喂，等等！」

「閣下，這位是我的未婚妻齋森美世。」

看來，這名少年確實和清霞互相認識。清霞罕見地露出淺淺的笑容，蹲下來將手擱在名爲旭的少年的小腦袋上頭。

「嗯，當然好嘍。倒是你，有好好喫飯、好好睡覺嗎？工作忙碌是無所謂，但要是把身體弄壞了，可是得不償失喲。」

她轉過頭，發現臉上掛着美麗笑容的葉月站在那裏。

「不，我們纔剛說幾句話而已，反倒是我這麼晚才向您打招呼，非常抱歉。」

「您好，初次見面。」

美世在內心這麼想。不過，看來是她多慮了。

「妳是在擔心我嗎？」

「清霞，在那之後，你的身體情況如何？」

「抱歉，清霞，旭有給你添麻煩嗎？」

一個美世也很熟悉的嗓音，突然介入這兩人的對話。

不過，大海渡不擅言詞的程度，似乎跟清霞不相上下。他們的對話，有一搭沒一搭到令人驚訝的程度。

「唔……」

美世以不會被大海渡等人發現的動作，輕輕扯了扯清霞的衣袖，小小聲向他攀談。

「是啊……他會那麼調皮，絕對也是因爲跟姐姐很像。」

「旭！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在宴會時奔跑了嗎！」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像他的母親──」

「初次見面，我是大海渡徵。這是我的兒子旭──旭，打聲招呼吧。」

聽到大海渡語帶調侃的發言，清霞以有些不滿的語氣回應。

「我是齋森美世……請……請多多指教喲。」

「美世，妳怎麼了？」

「嗯，我有乖乖唸書、也有學習武藝喔。」

「哎呀，謝謝你。旭真是可靠呢。」

「老爺。」

「抱歉啊，沒能直接去探望你。」

「託您的福，已經完全復原了。」

「母親，我都有好好監督父親喔。」

美世一時沒能想起來，總覺得腦中的答案被一片霧氣籠罩住。

「父親，母親在那裏呢。」

這時，旭的嗓音再次傳來。

（哎呀？不過，這孩子看起來有點像……）

這是美世第一次聽見有人這麼稱呼清霞，她喫驚地望向人聲傳來的方向。

這麼說來，美世一開始還覺得旭長得有點像誰，但現在看到他和葉月站在一起，答案可說是一目瞭然。他和葉月像得不得了。

啊啊，真的是如此呢。

途中舉辦的舞臺表演，更將整場宴會的氣氛提升至最高潮。

緊黏在清霞和葉月身邊，一直貫徹「傾聽者」的態度的美世，也逐漸習慣了宴會的氣氛，愈來愈能樂在其中。

「怎麼樣？宴會其實也是很不錯的吧？」

「是的。習慣之後，就會覺得很開心呢。」

美世站在葉月身旁啜飲着玻璃杯裏的水，感覺整個人都變得飄飄然的她，這麼贊同了葉月的說法。

不過，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還是沒有能像葉月那樣，獨自在會場里昂首闊步的勇氣。

融入宴會的氣氛後，美世也發現自己得克服的難題多得不得了。

而且，陌生男子前來攀談的次數，遠比她想像的還要來得多，這也讓美世傷透了腦筋。

「哎呀，清霞走過來了。」

「真的呢……」

方纔一直在跟其他男性交談的清霞，現在朝美世和葉月所在的方向走來。

美世輕輕朝他揮手後，清霞卻移開了眼神。不過，只要理解這是他害羞的反應，就不會感到生氣，反而還有點有趣。

「美世，這場宴會怎麼樣？」

「這個問題我剛剛纔問過美世妹妹呢。」

葉月沒好氣地開口。看着不知是今天第幾次陷入古怪氣氛之中的這兩人，美世不禁笑出來。

「謝謝您替我擔心──不要緊的，我開始能夠樂在其中了。」

「是嗎，那就好……姐姐，我能把美世借走一下嗎？」

「好呀，你們慢走。」

於是，美世再次被清霞領着在會場內移動。

「我們要去哪裏呢？」

堯人露出淺淺的笑容表示「無妨、無妨」。

「我大致上明白了。在美世離開齋森家、封印也跟着失效後，陛下或許就察覺到她所擁有的異能了吧。至於奧津城那起事件，針對的目標是我嗎？」

「您……您好，初次見面。」

「這個嘛……」堯人薄薄的脣瓣彎成宛如弦月的弧度。

至此，堯人頓了頓，仰頭飲儘自己注入杯中的冰冷美酒。

「無須這般拘謹。如汝等所見，吾現在的身分並非天皇之子，只是清霞的兒時玩伴堯人罷了。」

在美世困擾得說不出話的時候，清霞隨即從旁幫忙打圓場。

「美世，沒關係。」

只有他一個人的話，這樣的警力感覺不太足夠。但如果堯人現在是微服出巡的狀態，這樣的安排，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從堯人的說法聽來，天皇似乎給人異常焦急的感覺。像是執意尋求一箭雙鵰、甚至是三鵰的結果。

這麼回應後，堯人朝美世瞄了一眼。

「薄刃義浪曾說過，他不知道齋森家是從哪裏籌措到如此龐大的一筆錢。所以，原來是陛下提供的資金嗎──」

雖然堯人這麼說，但美世本人沒什麼感覺。

「實際上，我確實一度陷入相當危險的狀態。不過，讓薄刃新從旁協助，又是怎麼一回事？」

話雖如此，美世仍極度擔心不習慣這種場合的自己，會不會在不知不覺中做出無禮的行爲。

天皇是幕後黑手──這樣的真相實在太驚人了。整起事件的規模巨大到令人難以想像、也無法置信。

就盡全力保持沉默吧──她暗自在內心這麼決定。

「清霞，汝也喝一杯吧？」

順利從危機中抽身，讓美世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在堯人指示下，清霞來到他身旁就坐，美世則是坐在附近的一張單人椅上。

儘管誠惶誠恐至極，但總不好拒絕。不管怎麼說，這樣的發展，都對心臟很不好。

要是天啓比不上夢見的異能，身爲皇族的自己和其他族人，或許就會失去現在的身分地位──打從過去，天皇便一直懷抱着這樣的危機意識。

竟然是這麼一回事！怪不得美世總覺得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就是這麼一回事，實在令人無地自容。」

因爲，只要是這個帝國的人民，必定都曾在報章雜誌上看過他的名諱。

她透過視線交會，和今天才剛認識的這位身材壯碩的軍人問好。

難道──美世腦中浮現了某個想法。

把玩着手中酒杯的堯人，一雙眼睛似乎望着很遙遠的地方。

「似乎就是這樣。」

「薄刃的血脈愈是純正，愈容易生出持有夢見之力的孩子，是嗎？」

「堯人大人。美世還不習慣酒精，還請您給她其他的飲料。」

薄刃澄美和齋森真一結婚，併產下美世。其後，澄美刻意隱瞞美世擁有夢見的異能一事，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認爲美世是沒有異能的凡人……包括天皇在內。

坐在長椅上的人影朝清霞和美世招了招手。

「接着，父皇又開始擔憂薄刃澄美和薄刃一族的成員通婚後，會生下承襲雙方的薄刃血脈的後代。」

「在汝等訂定婚約後，清霞，汝也成了父皇的標的之一。畢竟，要是久堂家得到了夢見之力，對父皇來說，可會成爲前所未見的巨大威脅。之所以釋放奧津城的怨靈，是爲了確實讓汝等分隔兩地，再把相關罪狀推給對異特務小隊，讓汝顏面地位盡失──運氣好的話，甚至還能奪去汝的性命。」

美世隨即領悟，清霞口中的「很多事情」，是指這次牽扯到薄刃家和奧津城的一連串事件。

如同天皇的期望，薄刃家陷入幾近滅族的窘境。然而，這樣仍無法讓天皇感到滿足。

清霞畢恭畢敬地捧起酒杯，啜了一口裏頭的酒。

「大致上都明白。不過，吾並不知道每個人心中各自的想法，因此也無法說是知悉一切。」

「這位大人是天皇的第二位子嗣──擁有天啓能力的堯人大人。」

前進片刻後，眼前出現一扇巨大的窗戶，外頭則是陽臺的設計。

難道，這跟大海渡說他變得很忙的理由有關嗎？

「可、可是……」

清霞嘆了口氣這麼說，同樣將杯中殘留的酒一口氣嚥下。

「那疑似就是父皇搞的鬼啊。他背地裏動了一些手腳，企圖讓鶴木貿易的營運出現問題。而且是足以讓企業徹底瓦解的程度。」

美世和清霞在薄刃家也聽過這樣的說法。

「自從還是皇太子的時候，父皇便非常懼怕夢見的異能。」

像這樣在初次見面時使用的問候語，美世今天已經不知道重複說過幾次了。儘管如此，此刻的她卻覺得舌頭彷彿打結了似的。在不知不覺之中，緊張的感覺已經徹底將她吞噬。

「至少，父皇是這麼認爲。因此，他無論如何都想阻止薄刃澄美和薄刃的族人結婚。」

「父皇只是爲了讓汝等分開，而一時利用他罷了。巧妙地讓薄刃家和久堂家陷入對立的狀態，最後落得兩敗具傷的下場──這恐怕就是父皇打的如意算盤吧。」

他或許是不屬於人世的存在──讓人忍不住湧現這種敬畏之情的男子，帶着微笑啜飲杯中的酒液。

太陽已經下山了，但被煤氣燈照亮的陽臺，仍泛着微微的亮光。

「堯人大人。」

設置在陽臺的長椅上，有一個坐在那裏的人影，還有一個隨侍在旁的人影。從清霞和美世所在的方向，只能窺見他們的背影。

「齋森家的女兒，汝呢？」

「啊……呃……那個，我──」

裝在玻璃杯中的，是略微濃稠的琥珀色液體。美世試着喝了一口，發現大概是某種帶有甜味和苦味的濃稠果汁，用水稀釋過後，再加入蜂蜜調製而成。甜蜜的滋味，緩緩滲透至她疲憊身軀的每一角。

在澄美心電感應的能力覺醒時，薄刃家判斷她或許會生下擁有夢見之力的後代，因此相當期待。

「汝等也過來這裏坐着。」

只是，她能感覺到這個看似悠閒的場所，透露出幾分緊張的氣息。接下來，或許即將有什麼大事發生。

站在齋森家的立場，這樣的交易百利而無一害。

而這種異常的感覺，在場的衆人似乎都察覺到了。

此人有着美麗到幾乎不真實的樣貌。他的體型不算高大，但也不嬌小。看起來既像少年、又像少女，既像男人、亦像女人，是個散發出壓倒性魄力、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存在。不過，從身上那襲樣式簡素的高級和服，勉強可以判斷出他是一名男性。

清霞也針對這番話沉思了半晌。

「堯人大人，原來您知悉一切嗎？」

聽到這裏，清霞微微瞪大雙眼。

「謝大人款待。」

「之後的事情發展，就像汝等所知道的那樣了。」

待雙眼慢慢習慣昏暗的環境後，朝長椅走近的美世，終於能夠看清楚坐在上頭的人物的臉蛋。

相反的，天皇則是湧現了「若是夢見的異能者真的誕生……」的憂慮。過去，原本只是沉睡在心中的不安想像，現在突然變得極其真實，彷彿是獲得了實體，隨時都會張牙舞爪地來襲。

「是嗎？那麼，吾就讓人準備甜的飲品過來吧。」

「在你身旁的，就是齋森家的女兒吧？」

（這裏是……）

要不是有清霞在身旁，她可能連好好呼吸都做不到。

「意思是……雖然這麼說大不敬，不過，一切的幕後黑手……就是天皇嗎？」

說得簡單一點，只要徹底讓薄刃家沒落衰敗，即使夢見的異能者誕生，也不至於成爲太大的威脅。過去，薄刃家的勢力代代都受到某種程度的限制，但現在，天皇覺得這麼做還不夠。

「是的。她是我的未婚妻齋森美世。」

此時，清霞在美世耳畔這麼輕聲開口。

「是。」

「隨後，一如天皇的計劃，薄刃家落魄到族人只能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是這麼一回事嗎？」

「來得好。嗯，再靠近一點吧。」

堯人的父親即爲天皇。先不論和天皇進行交易的薄刃家，連齋森家的未來都被打亂，是什麼意思呢？此外，他說給美世添了很多麻煩，又是指什麼？

這時，美世才終於有餘力望向站在堯人背後待命的那名人物的臉。

「那麼，該從何說起好呢……」

「於是，父皇恐怕是開始認真策劃該如何削弱薄刃的勢力了吧。」

「難不成，鶴木貿易在某個時期經營不善，是因爲──」

清霞道出的這個名字，依舊讓美世感到陌生。雖然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但遺憾的是，美世真的幾乎對世事一無所知。

「這次的事情，給汝添了很多麻煩啊。因爲父皇的緣故，薄刃家、齋森家──衆人前行的方向，全都被打亂了。」

「陛下的……」

「呃……是……」

美世的臉色明顯地愈發蒼白。

不但能同時得到鉅款和貴重的血脈，而且，做此提議的人還是天皇。無論是誰，都不會拒絕這樣的機會吧。

倘若施展者很有天分、或是在苦練後完全駕馭這樣的能力，夢見的異能便有可能凌駕於天啓之上。

「父皇向齋森家透露了夢見之力一事，還賜予他們大筆的資金，唆使齋森家將薄刃澄美弄到手。只要將她和薄刃家拆散，無論後者會就此衰亡、或是重新振作，都已經不重要了。又或者，其實這一切也都是父皇計劃中的一環……儘管是吾的父親，但他的執着，還真是讓吾佩服得五體投地。」

難道，這次的事件開端，竟然是那麼久遠以前的事情嗎？

因爲天色已經轉暗，身爲軍官的大海渡，想必是讓旭先行返家，然後自己留在這裏擔任堯人的護衛吧。

（原來是大海渡大人呀。）

不過，天皇並沒有愚昧到會讓薄刃的血脈分支到和異能完全無關的家系裏。這時，浮現在他腦中的候補，便是家系中誕生的異能者愈來愈少、可以想見家道中落的未來的齋森家。

思考這個問題時，美世跟着清霞步出宴會廳，朝建築物的後方走去。

爲她準備的飲料隨即被送上來。

葉月曾特地交代美世不要喝酒，但現在這種情況下，實在很難拒絕。

不過，熟知這一切的始末的人物，究竟會是誰呢？如果是大海渡的話，在見面打招呼的時候，應該就會提及了纔對。

「去見一位知曉很多事情的大人物。」

「不過，只要夢見的異能者沒有誕生，就不會構成威脅。儘管畏懼薄刃家，但父皇原本或許並不打算採取什麼具體的行動。然而，薄刃家生出了薄刃澄美。」

到這裏的發展，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沒錯。父皇十分焦急──吾接下來要說的話，希望汝等不要泄漏出去。」

「……？」

「父皇、亦即現任天皇，已經失去了天啓的能力。」

這句話讓所有在場者都錯愕不已。

擁有天啓能力，可說是天皇在位者必須具備的一種資格。要是他現已失去這項能力，這可不是能以醜聞兩個字帶過的問題。

這是絕對無法泄漏出去的消息。

「重病纏身的他，現在就連起身都很困難。只是躺在被褥裏延續着生命而已。」

失去天啓的能力，身體也變得衰老病弱。

這樣的話，想必會心急如焚吧。畢竟他不只即將失去性命，連地位都有可能不保。

「因爲父皇不願讓位，今後，他依舊不會卸下天皇的頭銜。至於接收天啓一事，也只能由吾代替他進行。」

這時，美世突然想起自己的表哥說過的話。

那時，新確實說是天皇透過天啓的能力，看到對異特務小隊即將變得忙碌不已的未來，並將這件事告訴他。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即使已經失去了天啓的能力，既然天皇就是幕後黑手，能預測接下來的發展，便不足爲奇。這樣的話，一切都說得通了。

同時，美世這才明白，原來新對真相根本一無所知。

「請問……」

聽到美世突然出聲，堯人和清霞的眸子雙雙望向她。

「堯人……大人。」

「唔，何事？」

美世放下變得微溫的玻璃杯

她無法理解太過複雜困難的事情。至此的對話內容，她想必也還是有不甚明白的部分吧。然而，只有這件事，她必須開口說出來。

「請問，薄刃家或是我的表哥，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嗎？」

「唔，主辦人離開會場也無妨嗎？」

「那麼──」

「父皇的獨斷妄爲，讓無辜的百姓毫無意義地犧牲了性命。他忘了先有人民、始有國家的道理，爲了個人的慾望和利益，而視人命如草芥。這樣的人，豈有繼續霸佔皇位的資格？」

「無須擔心，汝和薄刃家不會被問罪。首先，不管怎麼看，薄刃家都是受害者。是父皇我行我素之下的受害者。懲罰被害者、致使貴重的血脈折損，更是愚蠢至極的行爲。豈能讓這等荒唐的事情發生呢？」

前進了幾步後，這位高貴而美麗的人物轉頭望向美世和清霞。

今後，現任天皇仍會繼續坐擁這樣的地位，直到他駕崩爲止。這也代表他依舊是掌權者。因此，新未能服從他的命令的事實，也會一直存在。

但這時，一旁的清霞插嘴了。

不用接受懲罰。

堯人以「確實如此啊」回應。

相貌端整的皇子，以他美麗的臉蛋發出一聲輕笑。

這個瞬間，堯人散發出來的冰冷氛圍，讓美世和清霞──甚至連大海渡都止住了呼吸。

聽到堯人這麼斷言，終於鬆了一口氣的美世輕撫胸口。

「屬下之後會再回來，請您無須擔心。」

「別心急。吾馬上會正式繼承皇太子的地位。今後，吾想必會扛起天皇所有的職責吧。吾已經以靜養的名目，斷絕了父皇跟外界的一切往來，他無法再做什麼了。」

「薄刃家並沒有錯，是我……是我老是做出任性的要求，還擅自採取行動……所以……」

「是。」

「吾明白。」

大海渡緊跟在堯人身後離開。

「是嗎？那就有勞你了。」

如此斷言的堯人，雙眸深處透露出高漲的怒意。

「清霞，別看吾這樣，對於這次的事件，吾可是氣憤難平啊。」

「屬下送您回去。」

「可、可是，倘若陛下不願意原諒的話……」

「抱歉，吾似乎太激動了一點，吾差不多要打道回府了。」

「是的，尤其是我的表哥。他和陛下進行交易，也一直依照陛下的指示行動。但在最後關頭，爲了幫助我，他違背了指示……違背陛下命令之人，會被冠上謀反的罪名……是嗎？」

「唔，明白事情始末的成員之中，確實也有反對這麼做的人。」

「不問薄刃家的罪，我想也是理所當然的，但陛下他……這樣的做法，實際上等同於幽禁吧？無人對此懷抱不滿嗎？」

「今晚能跟汝等說到話，吾覺得很開心。下次再會吧。」

「懲罰啊……」

不過，他在轉眼間掩藏這樣的怒火，恢復原本帶着淺淺笑意的表情起身。

站在清霞身旁的美世，也默默地低頭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