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今後的心Q

被甘水襲擊的隔天之後，美世和清霞仍過着每天一起往返值勤所的日子。

不過，並非一切都已經返回日常的軌道上。

儘管再次消失蹤影，但甘水仍沒有放棄美世。想當然耳，美世的行動範圍也因此更進一步縮小。

基於帝國軍高層的指示，美世現在甚至無法在值勤所裏四處走動，只能窩在清霞的辦公室裏，在他身旁做點縫補衣物之類的手工來打發時間。

跟過去能在值勤所裏自在度過的時間相比之下，這種行動受限的生活感覺無趣又令人窒息，美世的心情也一直無法開朗起來。

每天，踏進值勤所裏之後，她的視線總會不自覺地開始尋找那個不可能出現的，自己初次結交到的友人的身影。

某個天氣晴朗，氣溫也不那麼冷的日子，美世坐在清霞的辦公室裏，以織毛線來打發時間。

『隊長，請問能打擾您一下嗎？』

百足山的聲音，伴隨一陣敲門聲從外頭傳來。

「進來。」

「──失禮了。」

美世總覺得很久沒有看到他出現了。

爲了替自己在前次任務中的失態負責，儘管身爲班長，他仍一肩扛下了諸如跑腿等各式各樣的雜務。

跟甘水交手時被砍傷的地方，感覺已經復原得差不多了。不過，來到清霞辦公桌旁的他，表情仍因緊張而顯得僵硬。

「隊長，可否讓本人佔用您的未婚妻大人──齋森美世小姐一點時間？」

突然聽到百足山提及自己的名字，美世不禁喫驚地抬起頭。

面對下屬這樣的要求，清霞露出嚴厲的表情。

「你覺得我會允許嗎？」

「……不覺得。」

「那麼，你就是白跑一趟了。回去自己的崗位上好好工作吧。」

清霞想必也很擔心薰子的狀況。比起美世，跟薰子認識的時間更長的他，沒有道理不爲自己的職場上的夥伴擔憂。

美世直直望向這樣的他，然後開口說：

這樣的話，根本沒有什麼原諒不原諒的問題，因爲百足山並沒有值得責怪的地方。

「請讓本人向妳道歉吧。明明對妳一無所知，本人卻完全小看了妳的能耐，這跟以先入爲主的觀念來做判斷的愚蠢之人沒有兩樣。妳是非常有勇氣的人，是妳保全了大家的性命。」

「軍隊不能原諒她的叛變行爲。」

「不，是本人的判斷有誤──那時……甘水直攻入這裏的時候，倘若沒有妳挺身而出，包括我在內，恐怕會有許多隊員因此喪命吧。」

「要不要原諒這個男人，就由妳本人來決定吧。」

回過神來的時候，美世發現自己停下腳步，道出了這樣的懇求。

她壓根沒想到那個百足山竟然會向自己低頭致歉。因爲覺得眼前的光景令人難以置信，美世轉頭望向身後的清霞，卻發現他並沒有表現出特別驚訝的反應。

途中，佔據美世所有思緒的，果然還是友人的身影。

「你想跟美世說的話，是值得讓你如此冒險來請求我同意的內容嗎？」

百足山再次朝清霞深深一鞠躬，然後重新轉身面向美世。

這些都是真的。

「是。」

此外，儘管尚未讓外界知情，但天皇目前仍是下落不明的狀態。再加上這件事又牽扯到異能心教，因此理所當然得動員夠以異能和敵人相抗衡的對異特務小隊。

清霞平靜的回應，讓美世的心跟着降溫。

（好寂寞啊。）

聽到清霞允諾後，百足山才終於抬起頭，然後默默朝美世走近。

「好……好的。」

「老爺，難道不管薰子小姐變成怎麼樣，您都覺得無所謂嗎？」

「陣之內的處置由軍方來決定，妳再多說什麼都沒有用。」

「我不會做出有違軍紀的行爲。」

「那……那個……」

百足山擁有優秀的領導能力。倘若這樣的他願意率先改變什麼，一切想必都會順利發展下去吧。

在百足山要求下，美世跟着他換了個地方說話。

「今後，本人會試着慢慢改變其他隊員的想法。爲了讓對異特務小隊真正成爲奉行實力主義的一個組織，本人會盡最大的努力。這也是爲了陣之內。」

在那之後，薰子便不曾出現在這間值勤所裏。她目前被拘禁在帝國軍本部，等待軍方下達裁決。畢竟她犯下了重大的叛變行爲，這也是很合理的處置。

「……或許我說的話沒有任何力量，可是，如果是您的話，應該有能力幫助薰子小姐吧？」

因爲受到大海渡保護，所以還不至於得接受嚴刑拷打，或許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雖然心裏並不這麼認爲，美世卻忍不住道出這句氣話。

美世沒有理由拒絕他。更何況，就算拒絕了，百足山或許也會像剛纔懇求清霞那樣，一直堅持到她點頭爲止吧。美世能感覺到他這樣的氣勢。

清霞對仍打算說些什麼的美世投以冰冷的視線。

不過，只有這件事她不能退讓。

未婚夫的嗓音之中，透出一種過去不曾對自己投注的尖銳，讓美世不由得微微顫抖起來。

美世身上確實流着薄刃的血液，至於薄刃，則是站在就算被其他異能者視爲公敵也不意外的立場上。美世身爲異能者的能力仍不夠純熟，也無法握劍。發生緊急狀況的時候，只會成爲其他人的包袱。

想到他一直懷抱着這般苦澀的心情在職場效力，美世就覺得這樣的代價已經十分足夠了。

百足山的嗓音聽起來相當虛弱，讓美世深深感受到他是打從心裏爲了這件事而苦惱。

「請您隨意。非常感謝您。」

「美世，道場裏頭比較冷。妳還好嗎？」

「隊長……」

「這不是妳能夠判斷的問題。」

「這是當然的呀。」

這麼向美世道歉的百足山，看起來沒了過去那種凜然的氣勢，甚至還給人幾分不可靠的感覺。美世連忙朝他搖搖頭。

「不過，這也只是基於結果主義而導出的看法。要以結果來評斷的話，我認爲能讓所有人都平安無事，就代表你的做法沒有錯。」

道場裏頭一片空蕩蕩的，看不到半個人。

「至今，本人三番兩次對妳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甚至將妳視爲敵人，認爲妳是沒有半點力量的女性而鄙視妳。自命清高地表示自己不會懷抱偏見，但卻不曾認同過妳的努力。本人真的非常愚蠢。」

「我不會說你先前的對應方式全都是正確的，你欠缺能夠隨機應變的靈活思維，在那個當下，想必也有更妥善的對策纔是。」

「那是因爲……可是，我也無視您的指示……」

百足山過去那些主張都十分正確，至少，那是美世也能接受的論點。而且，百足山都是採取當面給她忠告的做法，所以美世不曾有過被他歧視或是輕蔑的感覺。

美世垂下眼簾，嚅囁着這麼回應。

她腦中理性的部分，也明白這是不容外部人士插嘴的事情。然而，軍方只用「跟敵人串通」這點來評斷薰子這個人的一切，這樣的做法着實令她難受。

「我很期待你之後的活躍，好好表現吧。」

百足山突然轉身過來面向美世，並再次朝她深深一鞠躬。

「因爲……您說的那些都是事實……」

「妳很在意嗎？」

該怎麼回應他纔好呢？畢竟，美世原本就沒有對百足山懷抱着怒意。

清霞或許也察覺到這一點了吧。

「拜託您，只有一小段時間也無所謂。」

「是，我不要緊。」

「非常……感謝妳。」

在這之後，百足山獨自留在道場裏處理接下來的工作。和這樣的他道別後，美世與清霞一同返回辦公室。

「百足山班長，您並沒有弄錯什麼。我當初所採取的行動，只是因爲運氣好，才能看到好的結果。若是狀況稍有不同，很可能就會讓在場的人全都陷入危險之中。所以，那個……如果一定要用這種說法的話，我……原諒您。」

無論是這條走廊，或是一旁並排的房間。視線所及之處，都能讓美世鮮明地回想起和薰子共度的那些時光。

「關於這次的任務，你無須接受懲處。再說，沒能針對甘水來襲的情況做出任何判斷的我，同樣也有不對的地方。」

這時，清霞的手輕輕搭上美世的肩頭。

「是，本人明白。」

儘管如此，百足山卻語氣堅定的表示「不！」

「我……明白，可是……」

「……拜託您了。」

所以──清霞接着這麼往下說：

他看起來被逼到走投無路的表情，讓美世有些不知所措。她連忙放下手中的鉤針，然後端正自己的坐姿。

身爲被保護的對象，卻擅自行動，真要說的話，這應該是必須受到譴責的行爲纔對。

跟在美世身後一起過來的清霞，對她投以看似有些擔憂的視線。不過，美世不認爲百足山會做出對自己不利的行爲，再加上她也披着羽織外套，所以並不覺得冷。

「由我……」

現在，值勤所裏頭上上下下忙成一片。

「不，沒關係的，請您不用道歉。」

（可是……）

「真的一小段時間就能結束嗎？」

聽到清霞的呼喚，百足山抬起頭以「是！」回應。

這跟其他隊員在背地裏說薰子壞話的行爲不同。他們是在當事人不知道的地方對她品頭論足，而且還選擇性無視薰子展現出來的實力。所以，美世纔會覺得這樣很不合理。

目前，所有隊員都爲了執行因應對策，而在帝都四處奔走。

回想起自己當下採取的行動後，美世不禁感到不知所措。

不過，這間值勤所裏頭仍有不少隊員忙進忙出，所以能靜下來好好說話的場所也相當有限。

少了薰子開朗燦爛的笑容，美世的胸口彷彿被挖開一個洞，讓她好生落寞。

即使要求被清霞斬釘截鐵地回絕，百足山仍毫不猶豫地垂下頭懇求他。

儘管她的理性嘗試阻止自己繼續說下去，但一張嘴卻滔滔不絕地動了起來。

原本已經提高警戒，卻還是讓甘水不費吹灰之力地入侵，甚至還發生隊員之中有內奸這種嚴重的失態。

在甘水入侵時成爲戰鬥舞臺的這個地方，雖然有幾處因雙方交鋒而毀損，但現在都已經修繕完畢，看起來相當整潔美觀。

「──可以佔用妳一點時間嗎？」

美世朝他輕輕點頭。

他的目的地似乎是道場。

「──真的非常抱歉。」

「薰子小姐是爲了保護她老家的人們，纔不得不協助異能心教。」

「老爺，薰子小姐她……」

儘管並非全都是愉快的回憶，但跟第一個交到的朋友之間的點點滴滴，已經成了她珍貴的寶物。

百足山維持着深深一鞠躬的姿勢，感覺完全沒有要抬起頭來的意思。在得到清霞首肯前，自己絕不會離開這裏一步──他整個人透露出這般堅決的念頭。

「是的。」

「咦……」

「百足山。」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狀況，美世不禁愣在原地。

「我知道了……但我也必須在旁邊一起聽。」

美世一邊前進，一邊移動自己的視線。

「能請您幫幫薰子小姐嗎？」

「不好意思……在這個時間點，能夠不被他人打擾而好好說話的地方，本人只想得到這裏。」

薰子之所以不得不服從甘水的指示，都是因爲美世。甘水企圖將美世擄走，所以纔會利用薰子。

一想到薰子是因爲自己，才被捲入這種不合理的狀況之中，美世便有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感覺。

「在這種情況下寬恕陣之內，就無法讓其他人引以爲戒。別說這種任性的話。」

「這不是任性的──」

至此，美世終於察覺她接下來打算說出口的話，正是一種自以爲是的任性。發現自己的言行舉止像個在耍賴的孩子後，她沉默下來。

清霞再次對她投以冰冷的視線。

「放棄替陣之內求情吧。」

無法反駁來自清霞的最後通牒，而且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的美世，只能默默地咬住下脣。

◇◇◇

兵慌馬亂的日常在轉眼間過去。

回過神來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年末，新的一年即將在明天到來。

爲此有種莫名感慨的美世，目前正待在久堂家的主宅邸裏。

因爲葉月的提議，這天的白天，幾名彼此熟識的親友決定在這裏同聚一堂。雖然還不到宴會的程度，但這次聚會的目的，似乎在於讓大家互相慰勞這一年以來的辛苦付出。

不過，年末年初基本上都是跟家人共度的日子，所以並不是強制參加。

應該說，這場聚會，其實可以說是爲了只要沒接到聯絡，很有可能除夕夜和新年期間都不會主動和家人見面的清霞而舉辦。

「歡迎你們來，我等好久了呢。」

爲這棟超級豪宅一如往常的華美外觀震懾住的美世，和清霞剛抵達主宅邸的時候，就受到葉月的熱烈歡迎。

今天穿着一襲暗紅色小洋裝的她，依舊是那麼美麗動人。

「姐姐……都已經一把年紀了，拜託妳不要亢奮成這樣。很難爲情啊。」

聽到清霞一臉無奈地這麼勸誡，葉月不滿地噘起嘴脣。

「你好囉唆喲。你纔是呢，都已經一把年紀了，還對美世妹妹露出色眯眯的表情。」

「抱歉，讓妳配合姐姐蠻橫的做法。」

「少校，要是你的心胸這麼狹窄，可會讓美世覺得喘不過氣喔。」

「薰子小姐！」

這麼開口的人是清霞。

繼五道之後，新也在休閒室裏現身。

聽到兩人的回應後，大海渡點點頭，接着轉身準備離去。此時，葉月喚住了這樣的他。

「嗯，要是我在這裏逗留太久，爸媽會不高興啊。旭也很期待我回家。」

天皇遭到綁架時，新被敵人刻意營造出來的假象矇騙，導致最後沒能得到任何收穫。這件事似乎讓他相當自責。在那之後，爲了繼續追緝甘水，他變得鮮少返家，擔心不已的外祖父義浪還找了美世商量這件事。

「瞭解～」

在兩人走出休閒室後，美世也來到大門旁觀察外頭的狀況。

「啊，是。您也都沒變呢，新先生。」

緩緩抬起頭來的薰子，眼裏仍有淚水在打轉。

接過禮物後，大海渡的視線在一瞬間跟美世對上。美世向他點頭致意，大海渡則是沉默地以眼神回應。

「不。畢竟，要讓陣之內自由行動的話，也必須有我在一旁照看纔行，沒有花太多工夫。清霞、佳鬥，你們也趁這段假期好好休息吧。」

「妳過得好嗎，薰子小姐？」

然而，她確實別無他法。聽到老家的道場和非異能者的父親被擄爲人質，她只能選擇服從甘水。

「請不要再向我道歉了。」

「真的……真的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我由衷感到抱歉！」

「歡迎妳來，陣之內小姐。」

「隊長……」

薰子將眉毛彎成八字狀，環顧聚集在玄關的衆人，然後猛地一鞠躬。

「雖然很忙，但我覺得很充實、也很開心……比以前開心太多了。」

話說回來──

「不，怎麼會蠻橫呢。我也很想跟姐姐見面，所以覺得很開心。」

清霞轉身這麼向葉月提議，葉月也以開朗的笑容回答。

「姐姐，既然參加者都到齊了，就趕快讓宴會開始吧。」

隨後，五道因爲看到一志出現而大聲嚷嚷起來，美世則忙着問候葉月的朋友們。在一片忙碌中，正午時分將近。

以活潑開朗的嗓音現身的，是前陣子因爲身受重傷而住院的五道。

家裏的大掃除已經做完了，該準備的飯菜，也完成了某種程度上的準備工作。

「……對不起，美世小姐。」

聽到美世這麼問，五道朝她點點頭。

她先是看到一輛轎車突然停靠在宅邸外頭。接着，一直讓自己思念、牽掛不已的友人現身了。

關於甘水襲擊值勤所那天發生的事，美世也聽說了一些。

她開口呼喚的嗓音微微顫抖着。

「薰子小姐？」

聽到以手扶額的清霞嘆着氣這麼說，美世纔回過神來，連忙笑着朝他搖搖頭。

對美世而言，今年可說是她的人生中空前絕後、史上最混亂的一年。去年的這個時候，她明明還待在孃家那個寒冷的房間裏瑟瑟發抖呢。她的人生真的改變了很多。

感到焦躁、無力、又靜不下心，這想必就是新的感受吧。

「閣下八成已經嚴格訓斥妳一番了吧。所以，我們沒有什麼想說的。」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畢竟，在那件事發生後，熟悉內情的人士對薄刃家的批判變得更加嚴苛了。

薰子目前恐怕不是無罪釋放的狀態吧，清霞也說過這種處置是不可能的。

這對姐弟只要一見面，大概都是這樣的感覺。這種時候，美世總能窺見清霞跟自己在一起時完全不會展露出來的各種表情，所以也感到很開心。

「打……打擾了。」

「真是太好了。」

目送大海渡離開後，一行人稍微鬆了一口氣。只有美世隨即衝向薰子的身旁。

（倘若我站在新先生的立場上，也會做出同樣的行動吧。）

一如往常地穿着合身西裝的這名錶哥，看起來沒有什麼改變。不過，這也是令美世在意的地方。

這兩人你一言我一句地鬥嘴的光景，感覺也許久不曾見過了。

幾滴淚水落在玄關的三和土上，然後暈染開來。

「這是我給旭的禮物，可以替我瞞着公公婆婆拿給他嗎？」

「五道先生，您的傷勢已經不要緊了嗎？」

「大家都到了啊。」

「說得也是。那麼，各位，今天的餐會，我仿效西方的做法，採用立食宴會的形式。請大家一起移動到大飯廳吧。」

「託妳的福，不過，煩惱倒是不曾少過就是了。」

認識薰子後，美世明明對她跟清霞之間的關係起疑，心情也因此變得相當複雜；然而，想到清霞主動捨棄薰子的行爲，卻又讓她覺得反感。

聽着兩人的對話，美世不禁笑出聲來。

讓她難以置信的是，開始跟清霞一起生活之後，竟然才過了不到一年的時間。離開孃家後，自己至今所經歷過的一切，令美世眼花撩亂，彷彿不管怎麼回顧，都不會有徹底回顧完的一天。

從休閒室往外看時，美世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雙眼。

「這樣呀。啊，你等一下。」

這時，最後的賓客終於抵達了。

久違的友人看起來比以前消瘦了一些，氣色感覺也不是很好。

薰子以緊張到有些破音的嗓音向出來迎接自己的葉月打招呼，然後將用布巾包着的伴手禮遞給她。葉月微笑着道謝收下，接着轉頭望向大海渡。

美世和新聊天時，清霞看似有些不滿地以鼻子哼了一聲。察覺到他的反應的新，對他投以帶點挑釁意味的眼神。

「是。」

「美世，妳過得好嗎？」

聽到大海渡這麼說，葉月露出溫柔的笑容，指示幫傭拿來一包東西后交給他。

葉月領着兩人來到休閒室，讓他們在裏頭等到餐會開始。

「你也辛苦了。」

「可是，年末妳應該很忙吧？」

雖然他看起來跟之前沒什麼兩樣，但美世認爲不能光看表面。因爲新十分擅長隱藏自己真正的想法，即使表現出開朗的態度，他的內心世界仍有可能處於截然不同的狀態。

美世捧起裝着溫熱紅茶的茶杯，凝視着竄升的嫋嫋熱氣。

「你少多管閒事。」

在一陣大力的敲門聲之後，休閒室的門被人猛地打開。

兩人沒有特別聊些什麼，只是偶爾捧起茶杯啜飲，靜待約定的時間到來。這時，大門另一頭傳來賓客陸陸續續抵達的聲音。

跟清霞靜靜待在一起的時光，是美世最喜歡的。

（難道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薰子和從同一輛轎車走下來的大海渡一起踏進玄關。看到上司出現的清霞和五道，爲了向他致意而走向玄關大廳。

爲了維護薄刃家的榮耀，新無法允許自己失誤。

「……姐姐又找了吵吵鬧鬧的人來了嗎？」

不過，也因爲這樣，美世真的很久沒見到他了。

「啊，隊長，雖然您嘴上這麼說，但少了我在身邊，您應該很辛苦對吧？」

「嗯……那個……」

「我纔沒有，妳別胡說八道。」

她想必一直被強烈的罪惡感苛責至今吧，光是想像薰子內心的感受，便讓美世感到心痛。

「隊長、美世小姐，兩位午安啊！」

「是嗎？這樣就好。」

到了這段時期，美世確實也有很多要忙的事情，但至少還擠得出在外頭喫一頓中餐的時間。

「你要直接回去了嗎？」

（今天竟然已經是除夕了呀……）

笑着以「您真是的～」揶揄清霞的他，看起來跟受傷前一樣充滿活力。

「──把頭抬起來，陣之內。」

「我知道了。」

面對看似愧疚地將視線往下的友人，美世毫不猶豫地拾起她的手。

在那之後──因爲薰子的處置，導致美世和清霞稍微起了口角後，兩人表面上看起來雖然一如往常，但其實在面對彼此時，內心一直都感到不太自在。

「薰子小姐，我們也過去吧。」

美世沒有加入移動的行列，而是先牽起薰子的手。

身穿白色襯衫加軍裝長褲，外頭罩着一件長大衣的她，確實就是美世的朋友陣之內薰子。

「當然嘍，抱歉讓妳擔心了！我的傷已經完全治好了。我反而覺得出院的時間比我想像得更晚，所以幾乎要悶壞了呢！」

爲了日常生活而忙碌時，美世還不太會去在意這件事。但像現在這樣平靜地坐下來休息時，不安和焦躁的情緒便會悄悄浮現。

「啊……美世小姐。」

薰子的背叛行爲，是絕對無法寬恕的。

雖然氣氛算不上熱鬧，也還有其他值得憂心的事，但她仍覺得開心又幸福。要是去年的自己看到現在這個她，一定會感到難以置信，甚至認爲這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已吧。

即使接受懲罰，曾經犯下的罪過也不會就此消弭。然而，就算一直責怪犯錯的人，也無人能夠得到幸福。

「我打從心底覺得，能跟薰子小姐變成朋友，真的是太好了。看到妳像這樣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我真的很開心。妳的感受跟我不一樣嗎？」

聽到美世這麼問，薰子搖搖頭。

「能再跟妳說到話，我也覺得很開心。就算是這樣的我，也能跟妳當朋友嗎？會不會讓妳覺得困擾？」

「不會。所以，以後也請跟我好好相處喲。」

「嗯，嗯！」

看到友人有些誇張地再次目泛淚光，美世輕笑出聲，然後和她一起走向餐會的舉辦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