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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悸動的心

《我的幸福婚約》 · 顎木あくみ · 1.6萬 字

因爲打擊過大,清霞只能茫然呆立在原地。

腳掌彷彿緊緊黏在地面,讓他只能眼睜睜看着美世背對自己跑走,一步也追不上去。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打從昨晚開始,他就不停這麼自問。原本以爲問題應該能迎刃而解,但他現在又變得毫無頭緒了。

今天白天時──

『隊長,這方面的事情,您要考慮得更周到纔行啊~』

雖然沒有向五道求助,他卻自顧自給出這樣的建言。不過,清霞也覺得他這番話不無道理,因此決定試着一步一步慢慢來。

這一年以來,他有把握自己跟美世的男女之情已經加深許多。

清霞渴求美世的愛,而美世也願意給予他。

『我愛您,清霞先生。』

聽到這句話的當下,清霞欣喜若狂得像是置身夢境之中。他開心的程度,就連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

然而,他也明白兩人的相處方式幾乎算不上是戀人,更遑論夫妻。

他們頂多只有像孩子那樣嘴脣相觸的親吻,以及擁抱和牽手,一貫維持着像是在辦家家酒,過度健全而單純的關係。

用不着五道指出來,清霞自己其實也有些憂心,倘若就這樣結婚,兩人的關係會不會依舊無法往前踏出一步。

所以,他纔會如此失態。

「唉……」

清霞抱着頭重重嘆了一口氣,在原地蹲下。

要是被人看見這副模樣,他之後想必會被調侃一輩子。然而,現在的清霞無力阻止自己這麼做。

(昨晚那樣實在不妥……)

他太心急了,清霞只能給自己這樣的評語。被美世以「討厭」、「好色之徒」和「不知羞恥」責備,也是理所當然。

更重要的是,他對自己的反應相當無言。

真要說的話,看到美世第一次對自己動怒,他甚至有幾分心懷感激。

昨晚,離開家來到值勤所的他,就這樣一直坐在辦公桌前。然而,他完全無法集中精神,只是徒然地浪費時間。

好色之徒、不知羞恥,她說的沒錯,清霞完全無法爲自己辯解。儘管很想哭,但他沒有資格落淚。

「很好、很好。」

『我覺得很生氣。』

「──你們兩個。」

看着美世生氣的樣子,雖然很不得體,清霞仍湧現了這樣的想法。

五道以手指拭去在大笑過後從眼角滲出來的淚水,道出一針見血的疑問。

今天,清霞的雙親──正清和芙由──將會造訪他們居住的這間小巧房舍。據說,即將成爲美世公婆的兩人,從不曾來過這個家。

(我到底是怎麼了呢……)

「這是事實呀。真是的,堂堂的久堂家當家,竟然住在這般簡陋的房舍裏。」

「由裏江太太,我是不是有點怪怪的呢?」

也就是說,是清霞傷害了美世,導致她做出這種一反常態的言行舉止。

(我真的不太對勁。)

人生的大前輩由裏江都這麼說了,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然而,就算變得比較神經質,應該也不至於口不擇言纔是。

對真心動怒的人懷抱「可愛」這種感想,實在是失禮至極。

「沒錯,是小倆口拌嘴。」

「……什麼樣的賠罪方式,對女性最有效果?」

一志聳聳肩,以無奈笑容道出雖不中,亦不遠矣的發言,一旁的五道也出聲附和。

「哦,因爲是小倆口拌嘴?」

朝時鐘望了一眼的由裏江輕喃。

光是回想,他的心就開始淌血。不過,清霞也認爲自己確實做了理應受到這般譴責的行爲,因此深深反省過。

由裏江再中肯不過的意見,讓美世沉默下來。

「是?」

即使思考了一整晚,這些情感仍只是在腦中不停打轉,沒有任何進展。

而今天也照常去工作的清霞,目前不在現場。

「……我竟然對老爺說了那麼過分的話,而且遲遲無法跟他道歉。」

以扇子遮掩嘴角的她,一開口就是語帶不屑的發言。

「兩位請進吧。」

此刻,清霞做出了忍辱負重的決定。

「是的。久疏問候,真是非常抱歉。如老爺所見,我由裏江還能繼續以幫傭的身分,在少爺身邊精神奕奕地幹活呢。」

五道根本算不上是規勸的發言,讓清霞內心的煩躁感攀升至頂點。

以「歡迎,我恭候兩位已久了」打招呼的美世,不禁同時在內心苦笑。

不用說,做爲代價,直到清霞死去爲止,這件事恐怕都會被當成用來調侃他的話題吧。

要是沒做出那種勉強她的行爲就好了。

(一……一如想像呢……)

要說是小倆口拌嘴,或許也真是如此?

再這樣下去,情況恐怕完全無法改善。

『老爺,沒想到您竟然是這種好色之徒!』

在深深懊悔過後,清霞猛地從原地起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毫不遲疑地褪下家居服,換上工作時穿的軍裝。

美世排斥自己的那句發言,深深刺進清霞胸口。

這麼對他說的未婚妻,眉尾和眼角一反常態地上揚,一雙黝黑的眸子帶點水氣,脣瓣也緊抿成一條線……再加上儘管怒瞪着清霞,卻缺乏魄力,因此看起來只是單純在仰望他的視線。

芙由喜愛西式的裝潢和傢俱,以及各種高調華麗的東西。看到這間跟自己的審美觀背道而馳的房舍,就連美世也猜得到她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一如前陣子見面時那樣,用看起來很昂貴的禮服完美襯托出自身優雅氣質的芙由,露出不快而犀利的眼神。

「哎呀,差不多是老爺跟夫人抵達的時間了。」

儘管想賠罪,每當美世企圖道出這類字句時,就會有種喉嚨被哽住的感覺,讓她發不出半點聲音。

儘管視線不斷掃過文件上的文字,他的腦袋卻無法吸收任何內容。

或許是因爲這間房子座落在跟帝都中心有一段距離,比較近似於田野鄉村的偏遠區域。再加上,清霞買了一棟什麼樣的房子,芙由可能早有耳聞。

『我……我……討厭……老爺!』

而且,五道還把此事當成茶餘飯後的笑話,說給之後才造訪值勤所的一志聽,纔會衍生出眼前這種最惡劣的情況。

就這樣,做完出勤準備的他,像是逃跑那樣離開自宅。

「所以,您就整晚待在值勤所都沒回家?嗚哇……噗!」

完全是所謂的敵前逃亡,是可恥、窩囊不已的落荒而逃。

(話說回來,沒想到她也會那樣動怒啊。)

◇◇◇

美世會對自己表露怒意,代表兩人已經建立起某種程度的信賴關係,這一點讓清霞很欣慰。不過,要說這像不像美世平日的作風,答案是否定的。

自美世對清霞道出深惡痛絕的譴責那晚以來,已經過了兩天。

「美世。」

「他八成只是在想『雖然吵架了,但我的未婚妻真是令人憐愛到不行』之類的吧。」

雖然沒有軍籍,但一志既是異能者,又加入清霞麾下,因此時常會像這樣以協力者的身分進出值勤所。

即使正清開口規勸,芙由也不當一回事。

(她果然還沒有原諒我啊。)

不過,跟她擦身而過時,正清突然停下腳步,以好奇的表情直直盯着美世的臉瞧。

待雙方問候告一段落時,美世開口邀請正清和芙由踏進家中。

每次和清霞說話時,美世都會不由自主地說出和真心話相反的發言,因此,她只能逃避和清霞對話及有所接觸的機會。

看來,他的身子仍然很孱弱。

平時明明水火不容,卻偏偏在這種時候默契十足的五道和一志,同時發出「哎呀呀~」的感嘆聲,清霞已經連對他們的言行一一發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噢,午安,由裏江。雖然有聽芙由說過妳的事,但我們好久沒見到面了呢。看到妳還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他並沒有主動跟五道說明這一切。

順帶一提,關於這件事,清霞只是淡淡回以一句「隨便他們吧」。

看似已經察覺到什麼的五道和一志,雙雙帶着壞心眼的笑容望向他。清霞以苦澀不已的表情擠出這句話:

(……要徹底教訓他一頓嗎……算了。)

剛洗完澡的他,將還帶着些許水氣的長髮隨意梳了梳,再以淺藍色髮帶迅速紮成一束。

除此之外,只要稍微開始放空,大腦隨即會被美世昨晚的言行舉止給填滿。

「或許因爲大喜之日將近,讓您這陣子變得有些神經質?」

樣貌看不出來已經邁入中年的男子──久堂正清輕輕舉起一隻手打招呼,邊咳嗽邊走下轎車。他在和服外頭罩了好幾件大衣,一身彷彿時節正值隆冬的打扮。

清霞已經連這點力氣都不剩。

『我……我……討厭……老爺!』

「你……你別取笑隊長啦……噗……呼呼呼……他……他可是……噗……認真的啊。」

「這間房子還真是窮酸。」

站在一志身旁的五道,也捧着肚子、一臉呼吸困難的模樣。

「這個嘛……」

只是,清霞是初次目睹美世並非感到悲傷或痛苦。而是純粹在生氣的模樣,這讓他除了愧疚感以外,也同時湧現這樣的感受。

至今,兩人相處的氣氛仍相當尷尬。

「嗨,咳咳……午安。」

披着材質偏厚的披肩、身穿西式禮服的女子,握住正清的手緩緩步下車。她是正清之妻,亦即清霞的親生母親芙由。

先是皺眉,接着毫不掩飾地噗嗤笑出聲的,是在太陽高高升起、接近正午的時刻造訪值勤所的辰石一志。他目前是清霞的下屬之一。

她沒有哪裏不舒服,平時都能一如往常地自由行動,和清霞以外的人交談時也很正常。

『真是不知羞恥!令人不敢相信!』

──她好可愛,好令人憐愛。

在他重重嘆了一口氣之後,兩名下屬的大笑聲變得更誇張,吵得他加倍心煩。

以不知在想什麼的「哈哈哈」輕快笑聲回應後,正清將視線移往站在美世身旁的由裏江身上。

跟由裏江對話時,明明是這麼順利。

「芙由,別這樣。」

接近正午時,高掛在空中的太陽從雲間微微透出光芒,讓氣溫變得暖和一些時,乘着轎車的正清和芙由現身。

「隊長,從您的表情看來,您應該不是在煩惱吧?」

至今,芙由似乎從不曾打算造訪這個家的樣子。

每隔幾天,就會到清霞家中做幫傭工作的由裏江,在聽到美世的疑問後沉思片刻。

早上出勤時,五道從值夜班的隊員口中聽聞「原本已經下班返家的隊長,不知爲何晚上又突然返回值勤所」、「之後,他一整晚都沒回家,一直待在辦公室裏處理公務」等情報後,竟然自行以抽絲剝繭的方式導出了真相。

最近,他們爲了參加結婚典禮而來到帝都。正清認爲這是個好機會,便要求芙由和他一起過來拜訪。

「唉……」

美世不解地眨眨眼,但正清卻只是「哦~」了一聲,然後像是恍然大悟那樣點點頭。

下一刻,正清若無其事地穿越狹窄的玄關,就這樣踏進家中。

(他剛纔是怎麼了?)

搞不清楚狀況的美世和由裏江不禁面面相覷。

隨後,由裏江前往廚房準備茶水和點心,由美世一個人領着正清和芙由來到客廳,請他們在坐墊上就坐。

這段期間,芙由不斷提出不滿的意見。

「威嚴根本蕩然無存呀。老爺,您不這麼覺得嗎?」

「哎呀,別這麼說嘛。清霞他……那時應該也是基於各種考量,纔會選擇住在這個家裏吧。」

「您太寵他了。」

因爲穿很多,身型顯得臃腫的正清,再加上身穿正式禮服的芙由。有這兩人在的客廳,確實讓人感到有些擁擠。美世心不在焉地聽着芙由的抱怨,默默開始想像清霞的過去。

至今,她已經跟清霞共同生活了好一段時間。

在這些日子當中,美世多少也聽說過他過往的片段。

(老爺他……內心想必受傷了吧。)

據說,清霞是在決定加入軍隊時擬定購買這間房子的計劃。一從帝國大學畢業,他便馬上住進來。

他之所以會決定從軍,不用說,原因都是在於五道父親之死。

畢竟清霞很溫柔。身爲異能者、身爲軍人──同時身爲久堂家當家,他想必揹負着各式各樣的重責大任,也爲了確實盡責而受傷、痛苦、默默承受許許多多。

所以,他或許希望至少讓自己過着平靜,不用受他人威脅干擾的私生活吧。

同時,他也打算選擇能在這樣的生活中陪伴自己的女性作爲結婚對象。

「……清霞是用自己賺來的錢買下這間房子,而不是用久堂家的錢。我們應該要接納他的選擇。」

正清以像是在眺望遠處的眼神這麼說。他這句發言,讓美世很想重重點頭附和。

對美世來說,這樣的事實簡直是晴天霹靂。雖說多少學習過皮毛,但她對術法相關知識的理解幾乎等同於零,完全無法察覺到自己遭人下咒一事。更何況,清霞也──

「是……這樣嗎?」

芙由帶着鬧彆扭的表情不發一語,像是在抗議「過去的事情有什麼好說的呀」。倒是正清和由裏江聊得相當熱絡。

「是。」

「咦?可是……」

這樣的話,原因恐怕在於──

靜謐的室內被大自然的聲音填滿。面對坐在眼前的正清,美世感覺他散發出來的氛圍跟清霞有幾分雷同。

怦通怦通的劇烈心跳聲,讓人相當不快,汗珠也從美世的掌心滲出。

好幸福,一切的一切都好幸福。就連這個詛咒,都令人無法憎恨。正因爲有它,美世才得以瞭解清霞令人意外的一面。

「但……但是,老爺他什麼都沒說……」

其實,美世心中仍懷抱着「真的嗎?怎麼會呢?」的錯愕想法。不過,畢竟正清沒理由對她說謊。

「沒……沒有……」

「施加在妳身上的詛咒很微弱,同時也很多破綻。即使是能力一般的術師,只要多留意,就不難發現。然而,清霞卻完全沒有提及此事。」

宛如緊繃的琴絃。雖然相當犀利、帶點冰冷,卻也有着柔和的部分……大概就是這樣的氛圍。

「話說回來,沒想到清霞竟然沒發現呢。我這兒子也真是的,太好笑了吧!呵呵呵……啊哈哈哈!咳……咳咳!」

「怎麼會……所以,這是清霞下的咒……不對,他不可能運用這種馬虎又粗製濫造的咒語,更何況,他怎麼會對自己心愛的未婚妻下咒呢。」

或許是察覺到美世內心的不安,正清再次露出溫和的笑容,以一聲「哎呀~」開口。

「妳是在哪裏被人下咒的?」

想把狀況問清楚一點的美世,默默在一旁等正清的笑聲停止。

美世甚至開始覺得這樣的芙由有點可憐。

「妳完全不需要這麼擔心喔。說是詛咒真的太誇張了,這充其量是個拙稚的『咒語』,不僅沒有足以左右人類生死的力量,也不會對妳的身體帶來危害。」

沉默籠罩了這個空間片刻。

之後,衆人閒聊的話題,幾乎都和過往回憶相關。是正清、芙由、由裏江──以及清霞和葉月都還住在久堂家主宅邸那時的事情。

眼前的正清,以撐在茶几桌面上的手托腮,一舉一動和眼神,都優雅得彷彿只是在跟美世閒聊。他道出的驚人事實,跟這樣的光景完全兜不起來,讓美世的思考持續空轉。

她還是有些在意正清所說的下咒一事。

「下……下咒……是嗎?請問……是有人對我下咒?」

「……樂昏頭?」

看到芙由以犀利眼神瞪着自己這麼說,美世實在也很難挽留她。

不過,一旁的由裏江以熟練的態度忽略了這句話。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她勉強擠出來的,只有這個聽起來跟嘆息沒兩樣的單音。

看着一臉茫然地僵住的美世,正清的眼神透出幾分愉悅。他似乎是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

最後,笑到吁吁喘氣的正清,勉強恢復成端正的坐姿後,望向美世以「意思就是……」開口。

「我想,清霞恐怕是沒能察覺到這個詛咒吧。」

爲了替芙由帶路,由裏江追着她的背影離開,只剩下美世和正清兩人留在客廳裏。

此時,正清初次收起笑容,詫異地眨了眨眼。

之後,美世和由裏江一起準備簡單的中餐享用,接着開始處理晚餐用的食材。太陽開始西斜的時候,由裏江便返家了。

「言行舉止失常……」

芙由朝正清瞥了一眼,用鼻子哼了一聲,沒再繼續開口。

據說,如果確實按照步驟進行、獻出代價的話,即使是外行人,也能透過詛咒來殺害他人。

直到方纔都深深糾纏着她的煩惱,好似不曾存在過。

「沒錯,妳被人下咒了。我剛來的時候就覺得很在意呢,妳自己沒發現嗎?」

(……公公和老爺果然很相似呢。)

(「咒語」……君緒小姐知道這件事嗎?)

手捧托盤的由裏江走進客廳。

美世屏息。她沒能馬上理解正清說了什麼。

望向美世的正清,眼底不見一如往常的冰冷,只剩下彷彿能包容一切的慈愛。

正清以手抵着下顎,叨唸着陷入沉思。美世則是陷入驚慌失措之中。

美世感覺胸口被一股暖流填滿,那是清霞至今給予她的所有溫暖。這股暖流在美世的體內不斷膨脹,幾乎就要滿溢而出。

「因爲,比起孩子們,芙由的眼中只有我而已嘛。呵呵,她很可愛對吧?我就是喜歡她這種地方呢。」

從拉門全數敞開的客廳望出去,可以看到開始展露生機而呈現一片翠綠的花草樹木,在帶着沙塵的春季乾燥空氣中朦朧的影子。

「……妳的表情很不錯,你們倆都要變得幸福喔。」

「讓各位久等了。」

「跟妳的大喜之日,想必讓清霞滿心期待又欣喜不已吧。連這種出自外行人之手的詛咒都沒能發現,就是最好的證據。因爲樂昏頭,反而疏忽掉身邊最基本的事情。」

「哎呀,怎麼會呢,老爺您言重了。」

「……您對我的教育方式有什麼不滿嗎?」

「要是沒有妳在,葉月跟清霞恐怕無法成長爲這般正直的大人。我很感謝妳喔。」

「真的嗎?清霞什麼都沒跟妳說?」

「是的,老爺什麼都沒說。」

美世實在很難相信。不過,想到清霞是如此深切渴望和自己成婚,她的臉頰忍不住開始發燙。

面對美世的疑問,正清回以一個言簡意賅的答案。

聽到美世勉強擠出來的疑問,正清帶着笑容一派輕鬆地點點頭。

正清的回應,讓在一旁聆聽對話的美世心驚膽跳,表情也變得有些僵硬。

「請……請問……」

還在唸書時,清霞便以異能者的身分參加異形討伐任務,再以得到的酬勞,亦即個人財產買下這間房子。這樣的選擇,想必象徵着他的決心。

芙由瞪大眼,慌慌張張地制止正清。但正清仍是一副從容自在的模樣。

看到美世點頭,差點又要噗嗤笑出聲的正清連忙以手掩嘴,道出自己的看法。

這下美世完全明白了。此外,關於正清提到的「咒語」一詞,她心裏其實也有個底。

當然,他也會有心情好的時候,但從不至於到樂昏頭的程度。至少,美世沒看過這樣的清霞。

無論兩人的關係變得多麼尷尬,美世現在可是遭人下咒了,很難想像清霞會對此事置之不理。

跟由裏江商討過的美世,原本有打算準備午餐招待兩人,但被芙由一如往常地果斷回絕。

今天算不上是大晴天,但洗好晾在外頭的衣物已經徹底曬乾了。細心折疊好收進屋內的衣物後,美世輕輕吐了一口氣。

「八成是樂昏頭了。」

(怎麼辦?如果這是很嚴重的、會危害生命的咒語,我會不會死掉呢?)

(好開心啊。)

「我從以前就經常不在家,總是把打理整個家的工作丟給妳呢,由裏江。」

(這怎麼可能呢……)

橘色的夕陽餘暉從窗外照入。

沒有比清霞更不適合「樂昏頭」這種形容的人了。

最後,心慌意亂的芙由起身,表示要到處看看這個家的內部,接着便走出客廳。

清脆的鳥囀,以及偶爾傳來的風吹聲。

初次造訪正清和芙由居住的別墅時也是如此。正清總是笑眯眯的,所以容易讓人誤會,但他其實並不太溫柔。

「您說老爺他……」

她對久堂家的過往回憶深感興趣,也聽得津津有味。不過,正清時常笑容滿面地做出毒辣發言,尤其是在面對芙由時,他幾乎完全不留情面。

原本只是震顫着喉頭髮笑的正清,最後像是被戳到笑穴那樣捧腹大笑,笑到幾乎整個人要趴倒在茶几上的程度。

「妳現在是被人下咒的狀態。不對,說是下咒,或許太誇張了一點……這感覺就是超級外行人乾的好事呢~」

「嗯,是個輕微到甚至不需要馬上破解的詛咒,頂多只會讓妳的言行舉止有些失常。」

『要我待在這種窮酸的屋子裏、喫妳們端出來的窮酸飯菜,妳不覺得這簡直失禮至極了嗎?』

看到美世愣愣的反應,正清緩緩搖頭。

「啊哈哈,但妳以前其實也不怎麼關心孩子們吧?」

無視美世不斷冒冷汗的反應,眼前的正清輕笑出聲。

清霞的個性,還有顏色偏淺的頭髮和眼睛,都比較像芙由;不過,像這樣和正清靜靜地共處一室,會讓她有種類似跟清霞兩人相處時的感覺。

「咦……?」

聽到正清突然的輕喚,美世筆直望向他開口回應。

正清和芙由沒有在清霞家喫午餐,到了下午便打道回府。

「是的。」

感動不已的美世,只能默默對他點頭。

是誰、爲了什麼而樂昏頭?難道正清所指的人是清霞嗎?

下咒,或說是詛咒,是術師施展的一種術法,泛指術法之中會帶來負面影響的東西。

倘若清霞也跟她一樣,被無比的幸福感包圍着的話。

或許是因爲笑得太過火了,他還不時猛咳幾聲。

「老……老爺!您這是在說什麼呀!」

這是能力一般的術師都能發現的拙稚詛咒。但像清霞這樣水準一流……不對,說是超一流也不爲過的異能者兼術師,竟然沒能發現,原因究竟爲何?

「美世。」

能聯想到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去參加料理研習會時,君緒告訴她的那個故事。當時,君緒明確表示這是一種「咒語」。

從研習會那晚開始,在面對清霞時,美世變得會說出口是心非的惡言。

這樣的巧合讓人無法忽略,也跟正清的說明內容一致。

也就是說,明知那是個惡質的咒語,君緒仍刻意對美世下咒?又或者她其實不知情,只是覺得好玩,才說那個故事給美世聽?

就算試着回想君緒的態度,美世也無從做出判斷。

(總之,得跟老爺商量纔行。)

美世獨自將雙手緊緊握拳,爲自己打氣。

她身上的詛咒尚未破解。正清表示,想破解的話,就去找清霞幫忙。言下之意,或許是要美世跟清霞好好談一談吧。

從詛咒的效果來看,理應不難想像美世和清霞目前尷尬的關係。

想在詛咒尚未破解的情況下和清霞對話,需要鼓起勇氣。

而且,因爲害怕自己又做出單方面傷害清霞的言行舉止,美世實在踏不出這一步。

不過,如果只是向清霞說明詛咒的存在,想必不會有問題纔是──美世試着這麼說服自己。

天色已經完全轉暗。在美世將晚餐準備得差不多的時候,外頭傳來一陣轎車引擎聲。清霞到家了。

「我回來了。」

「歡……歡迎回來。」

面對戰戰兢兢低頭致意的美世,清霞也不太自然地以「嗯」回應她。

「我父母今天有過來一趟吧?情況……怎麼樣?」

脫下鞋子,從玄關踏進家中地板時,清霞淡淡開口問道。這讓美世決定好好面對他。

「那個……老爺。」

「怎……怎麼了?」

每當美世企圖向清霞坦承自己的想法或心意時,這個詛咒似乎就會讓她做出恰恰相反的發言。

「老……老爺,您果然很奇怪!」

可以的話,他想在最後以強硬態度回應威脅小隊的人,替繼承隊長職務的五道留下一個較爲健全的職場環境。

或許是看穿清霞的想法了吧,大海渡原本嚴肅的神情,又多了幾分過意不去的感覺。

雖然得先確認過詳細情況再下決定,但實際負責調查的恐怕不會是清霞或五道,而是其他隊員。

「你不想當的話,也可以考慮其他人選。」

聽到美世終於開口回應,清霞露出看似放心的微笑。

「抱歉,突然跑來。」

室內的氛圍一瞬間從公轉爲私,大海渡的表情看上去也放鬆了一些。

隔着一張桌子相對的兩張沙發上,一邊是並肩坐着的清霞和五道,一邊則是面色凝重的大海渡。

(我喜歡您……我愛您。)

美世緩緩閉上雙眼。

因爲詛咒尚未破解,在這種狀態下開口的話,她可能又會說出責備清霞的話語。明明不討厭,但她一定會說討厭。

這天,清霞出勤後沒多久,便收到大海渡的聯絡。後者表示有些棘手的事情要跟他商量,因此會在上午前往值勤所一趟。

自己該如何看待這句告白纔好?美世真心感到困惑起來。

美世沒有肯定或否定,也沒有點頭或搖頭,只是對環抱住清霞的雙臂微微使力。

「今天下午,你有沒有什麼推不掉的要事?」

當初的目的和理念,隨着時間經過逐漸淡去。

在美世沉浸於感受彼此的體溫時,清霞再次輕聲開口。

「美世?」

他以幾乎沒人聽得見的細微嗓音這麼回應。那個清霞,現在完全在害臊。

「呃……什麼?妳被人下咒了?」

寬闊、結實、可靠的背,是數度投身戰場、守護美世、替她遮風擋雨的背。她怎麼可能討厭跟清霞這樣碰觸彼此呢。

清霞再次止住動作,整個人僵在原地。

聽到清霞的催促,大海渡點點頭後開口。

「原來如此。」

「嗯,沒問題,我會這樣回覆長場。」

「嗯,所以,實在很難拒絕他們的要求……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沒有。」

只留下對清霞的愛戀之情。

「謝謝您。」

看到身爲上司的大海渡表現得如此愧疚,清霞實在不好開口責備他。看來,他也很清楚這樣的要求相當不合理。

但這也足以證明,目前的世界,正處於異能者不會被當作兵器利用的和平狀態之下。

「咦?」

話雖如此,站在清霞的立場,他還是希望今後不要再發生這種強人所難的事情。

「唉。我沒辦法爲自己找藉口……沒錯,我恐怕是樂昏頭了。能跟妳結爲夫妻,實在讓我很開心。」

「公公他說──我被人下咒了。」

「真的太不像樣……我簡直沒救了。不管妳怎麼說我,我都完全不會覺得生氣,反倒還……」

然而,自對異特務小隊成立以來,已經過了數十年的時間。

他比任何人都更疼愛、珍惜美世。

雖然現在還說不出口,等到詛咒破解了,美世希望自己能克服害羞的情緒,好好將這句話傳達給清霞。或許無法馬上習慣,但她也想變得能自然呼喚他的名字。

先是僵在原地,說不出半句話的清霞,過了半晌纔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將美世從頭到腳仔細觀察過一遍。

像是嚇傻了,又像是一臉茫然,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感覺有點傻氣的表情。

所以,美世以雙臂環抱住清霞的背,以行動來取代口頭回答。

清霞沒有把話說完。在下個瞬間,美世整個人被他攬進懷裏。

有人生起氣來會很可愛嗎?而且,清霞當下明明露出那種大受打擊的表情,內心卻覺得眼前的美世很可愛?

陷入複雜心境的美世,從清霞的雙臂之中鑽出來。

「這麼突然,真的很抱歉,我想請你幫忙接洽某個委託。當然,是跟異形相關的案子。」

他不斷髮出「啊……」或「唔……」這類像是在呻吟的聲音,嘴巴一下張開、一下閉起,最後,像是舉白旗投降那樣重重嘆了一口氣。

反正,自己都要離開軍隊了。

清霞聽到這句話當下露出的表情,她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他怎麼……」

因爲手足無措,清霞看起來窩囊得彷彿下一刻就會腿軟而癱坐在地。湧現這種想法雖然不太恰當,但美世總覺得這樣的他有點可愛,因此拚命抑制嘴角上揚的衝動。

「老爺。」

「對……對了!我馬上替妳破解──」

「因爲……妳生氣的模樣也很可愛。」

「……」

最後,諸如視小隊爲眼中釘的人、主張小隊沒有存續必要的人、將小隊戲稱爲「養老部門」的人接二連三出現。即使是軍方高層,恣意批評對異特務小隊的人從來沒有少過。

◇◇◇

「您說的長場,是跟軍方淵源匪淺的家系對吧?我記得他們跟參謀本部也有點關係。」

沒有什麼原不原諒的問題。倘若她真的陷入足以危及生命的險境,清霞必定會察覺到。他就是這樣的人。

這是個好機會。爲了不讓尷尬的關係持續下去,她必須如正清所說的那樣,跟清霞問個清楚。

大海渡點頭肯定了五道的疑問。

雖然感覺有點不知所措,但清霞的一雙眸子也筆直俯瞰着美世。

「閣下~我真的得當下一任隊長嗎~?」

清霞輕輕吐出一口氣。

翌日,清霞在值勤所裏頭的會客室,和他的直屬上司大海渡徵會面。

軍方高層蠻橫不講理的作風,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

「而且,即使是詛咒的影響,能看到妳對我生氣,我還是很開心。」

「……」

「樂……樂昏頭?妳說我嗎?」

關於工作的對話告一段落後,五道誇張地重重嘆了一口氣。

(這……這個,該怎麼說……)

原本打算反駁的清霞,最後默默閉上嘴,伸手開始胡亂撥弄自己的瀏海。這樣的他,雙頰泛紅到美世至今從不曾看過的程度。

「真的……是詛咒……」

這麼詢問後,回應清霞的,是一個重重的嘆息聲。

「那麼,您要跟我商量什麼?」

「對方以強硬態度表示,有個問題想盡快找我們商量。我們試圖和他溝通過,但他卻放話要脅,說我們如果不馬上接下這個委託,他就會設法把對異特務小隊搞垮。」

「或許……是這樣沒錯……」

「老爺……」

因爲詛咒,美世不由自主選擇了帶刺的說話方式。但她沒有因此退縮,努力站在原地等待清霞回答。

「這兩天所發生的事……似乎全都是詛咒的影響。」

「老爺,您樂昏頭了嗎?」

雖然是很唐突的聯絡,但這也代表大海渡想商量的事有多麼令人傷腦筋。

「我可以……相信之前那個說喜歡我的妳吧?」

道出受到詛咒影響的發言後,美世便速速離開現場。不過,盤據在她內心的烏雲已經全數散去。

大海渡對他的回應表示理解。

對異特務小隊這個組織,原本是爲了招攬力量足以和強大兵器匹敵的異能者,將其納入軍隊,化爲國家的戰力而成立。

美世挺直背脊,再次開口呼喚不知所措的清霞。

面對沉着一張臉道歉的大海渡,清霞以「不會」回應。

他微微彎下厚實的背,這讓美世有種自己被他的一切包覆住的感覺。

「妳之前說的討厭,我可以把它當成是詛咒的影響嗎?」

我不討厭──原本打算這麼開口,但美世最後選擇沉默。

「沒關係。既然是這一類的問題,我們除了接受委託,恐怕也沒有其他選擇。要是影響到小隊跟高層的關係,我們也會很傷腦筋。我和五道會去跟對方洽談。不過,無法保證之後也是由我們親自前往解決問題。」

這也太突然了──清霞吞下原本想脫口而出的話語。

「長場家想找我們商量的,似乎是家裏有人被異形附身的問題。畢竟這屬於你們的專長,我這邊就沒有深入過問太多了。」

「這件事不成問題,不過,怎麼會這麼突然?」

「那就好,竟然沒能察覺妳身陷危機──我不會要求妳原諒這般窩囊又不像話的我。」

(在正式離職前,恐怕得清楚表明我們這邊的立場纔行。)

於是,清霞便領着五道過來和他會面。

「是的。公公這麼告訴我。他說您沒能發現我身上的詛咒,是因爲婚期將近,覺得滿心欣喜、整個人樂昏頭的緣故。」

「抱歉啊……委託人是長場家的夫妻。」

「妳討厭這樣的話,就告訴我。」

「閣下,您這樣放任五道,我覺得不太妥當。」

「抱歉,畢竟我們都認識很久了嘛。這種習慣實在改不掉。」

聽到清霞的諫言,大海渡的兩道眉毛彎成八字狀。

大海渡是過去曾跟久堂家千金葉月締結婚姻關係的人物。從這點可以看出,自年輕時期起,他便擔任着軍方和異能者之間的溝通橋樑。

因此,在他晉升少將,成爲負責監督對異特務小隊的人物前,大海渡早已和小隊結下不解之緣。

而且是從五道壱鬥率領小隊的時期開始。

「不過,倘若你真的不願意擔任隊長,就得早點開口。因爲在清霞離開後,對異特務小隊跟第二小隊,十之八九得重新編組纔行。」

「果然會變成這樣嗎?」

「這是當然的,你的空缺可沒有這麼簡單就能填補。當然,在辭去軍職後,我們還是會不時請你協助小隊遂行任務,但畢竟無法像現在這樣。」

即使不再是軍人,清霞自己也打算以一名異能者的身分,不惜餘力地協助對異特務小隊。

儘管如此,一如大海渡所言,小隊仍會無可避免地出現空缺。爲了彌補這樣的空缺,只能重新思考、分配隊員的編組。

以舊都爲據點的第二小隊,擁有許多能力優秀的異能者。

考量到這一點,諸如副隊長和班長等隊長以下的職位,恐怕都會重新任命。

(這裏的氣氛大概也會爲之一變吧。)

想着這個陪伴自己好一段年月的歸屬之處,清霞心頭湧現一絲絲的寂寞。

因爲是臨時過來拜訪,無法久留的大海渡之後隨即離開值勤所。

清霞和五道待在值勤所裏處理日常業務,等待和長場約定好的時間到來。

午後,帶着嚴肅氛圍的長場夫妻在對異特務小隊值勤所現身。

「……我是長場,有勞你們了。」

戴着帽子、握着手杖的和服男子,以及同樣做和服打扮、看起來楚楚可憐的女子。兩人的年紀看起來就跟清霞和美世差不多。

不得已,他只好又坐回沙發上,已經走到會客室門口的長場望向他們。

「我……我到底……該怎麼做……我是哪裏不夠好?」

儘管覺得氣氛尷尬至極,清霞仍領着長場夫妻來到值勤所的會客室。

長場以有些煩躁的語氣劈哩啪啦質疑起來。

「啊……這個,可是……」

「我婆婆的事也是!婆婆暴動時,他總是把安撫的責任全都推給我,自己只是在一旁看着。就算我被婆婆咬傷、抓傷,他也完全不爲所動。」

「是嗎?所以,你們能處理嗎?」

爲了送長場離開,清霞也準備從沙發上起身,卻被一名意外的人物制止。

聽着君緒以哽咽的嗓音斷斷續續道出原委,清霞內心湧現不快。

「隨便妳,我要先回去了。」

「……所以?」

然而,看到君緒臉上令人無法忽略的憂愁和陰影,清霞也無法一口回絕她的要求。

不知該說是好是壞,他最近不時會有心動的感覺,因此徹底忘了自己過去其實是這樣的人。

儘管大意不得,但長場家的狀況似乎不如想像中那般嚴重。倘若是這點程度的問題,五道的安排便相當安全,八成也輪不到清霞上場。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請您救救我吧……!」

想起昨晚的事,他的心不禁又有些躁動起來。但清霞隨即轉換心情,筆直望向眼前的君緒。

「……請您……救救我。」

然而,就算他這麼說,清霞和五道可都是大忙人。大喜之日將近的清霞,爲了進行各種相關準備,排班日數比以往少了很多。五道則是爲了填補他的空缺而忙得不可開交。

他怎麼會忘了呢?過去的自己一直都是如此,無論造訪自家的那些未婚妻候選人再怎麼哭鬧、生氣──

長場想商量的事情很單純,就是「家母的行動變得很異常,好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希望你們能幫忙驅除邪祟」這樣。

「什麼?」

「我們現在勉強把家母關在家中的某個房間裏。除了有損長場家的形象以外,再這樣下去,我們也無法過着正常的生活。而且,家母已經不年輕了,我很擔心她的健康狀況。所以希望你們能儘速處理。」

聽完清霞和五道的自我介紹,長場只是以鼻子輕哼一聲,君緒則是戰戰兢兢地低下頭以「要麻煩兩位了」回應,眼神也飄向一旁。

「非常抱歉,這方面我們無法配合。不過,我的下屬們都是平日訓練有素的術師兼異能者,也很清楚相關的對應步驟和處理方式。」

「妳是美世的同班同學,所以我應該對妳好、幫助妳。妳是想這麼說嗎?」

說着,五道起身送長場走到出口。

對異特務小隊乃隸屬軍方的單位之一,基本上只負責處理異形相關事件。若是對他們提出超過業務範疇的要求,也只是在爲難人而已。

爲了甩開君緒的手,清霞轉身,和她拉開約莫一步的距離,君緒失去依靠的雙手就這樣停在半空中。

五道的眼中沒了笑意。

聽到清霞冷靜的回應,長場不悅地別過臉,像是已經達成目的那樣從沙發上俐落起身。

「就這樣吧,我要走了。調查什麼時候開始?」

清霞也壓根兒不會有心疼或愧疚感,他覺得那些女子怎麼樣都無所謂。

「爲什麼找上我?這裏可不是收容落難之人的寺廟。若是想找人商量家庭問題,有其他更適合的地方。真的希望有人對自己伸出援手的話,就不應該在這裏向我求救,妳明白這一點嗎?」

長場眉頭深鎖,以愁苦的表情這麼說。

五道追着長場的背影離開,值勤室裏頭只剩下清霞和君緒兩人。然而,君緒卻仍是垂着頭,縮着身子不發一語。

清霞初次體會到,被美世以外的女性依偎在自己身上,原來是比他想像中更令人厭煩、起雞皮疙瘩的事情。

清霞淡漠的回應,讓君緒先是雙肩一顫,接着變得淚眼汪汪。

站在長場斜後方的妻子,以「我是他的妻子君緒」輕聲打招呼。儘管臉上帶着笑容,整個人看起來卻很虛弱。

是原本一直在丈夫身旁默默無語的君緒。

也就是說,雖然不知道是在什麼樣的場合上,但君緒遇見美世,又聽聞即將成爲她丈夫的清霞對她百般呵護,因此,君緒便認爲清霞說不定也能幫助自己。

清霞不禁感到納悶。除了長場母親的問題以外,他想不到任何會讓君緒刻意叫住自己的理由。

「可以。我們會先派遣對異特務小隊的隊員前往調查,確認是否真的是動物靈在作祟。如果是能夠當場處理的問題,就讓他們當場解決……這樣安排可以嗎?隊長。」

清霞冰冷的語氣,讓仰望他的君緒瞬間語塞。

「我是五道,請多多指教~」

另外,讓隊員們累積實務經驗,也是必須的過程。

「齋森?」

「妳想跟我說什麼?」

「我……我現在……只能依賴您了。聽齋森小姐說您是很溫柔的人,我想,您一定能夠幫助我……所以今天才會過來這裏。」

一開始那聲不敢恭維的「哇啊……」,儘管細微到只有坐在身旁的清霞才聽得到,但他完全能理解五道的心情。

聽完長場的說明,五道以嚴肅的態度回以「我明白了」。

清霞喫驚地瞪大雙眼。

「我是對異特務小隊的隊長久堂清霞,旁邊這位是副隊長五道。」

「我送妳到玄關。如果有跟異形相關的問題,隨時可以──」

各自就坐之後,五道主動打開話題。

「在說明之前,這個問題對長場家而言,是相當不得體的一件事。要是廣爲流傳,會讓家族蒙羞。你們能保守祕密吧?」

長場看似不太情願地緩緩開口。

她這副模樣,讓清霞回想起剛相遇那時的美世。

(不……倒也不像。)

在這聲吶喊的下一刻,準備走向值勤室大門的清霞,背後感受到一股輕微的衝擊。

「再說,『救救我』這種籠統的要求,別人聽了也不知道該怎麼做。要是有想拜託我幫忙的事,就具體說出來。這樣的話,我至少能替妳聯絡負責處理相關問題的單位。」

(有話想跟我說?)

看着五道臉上不知道是陪笑還是發自內心的輕佻笑容,長場對兩人投以狐疑的眼神。

(……這麼說來,這纔是平常的我啊。)

或許清霞沒資格說別人,但男子──長場家的一家之主板着一張臉,說話語氣也相當冷淡。

坐在他身旁的君緒,此時已經怯怯地縮成一團。

聽到自己淡漠的嗓音,清霞有些驚訝。對方好歹是委託人,所以他原本在內心提醒自己以客氣的說話方式對應,但現在,這樣的顧慮完全不存在了。

「我受到丈夫相當惡劣的對待!他每天都對我很嚴苛,也會用不合理的話語責備我,甚至是毆打我。」

語畢,清霞從沙發上起身,再跟君緒耗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拋下這句話之後,他隨即轉身離去。

清霞並非對誰都很溫柔。應該說,他對每個人都很不親切,甚至經常被說成冷酷的人。這名女子怎麼會湧現這樣的想法?

「咦?」

這是清霞所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聽到他直接了當這麼問,君緒戰戰兢兢地抬起雙眼開口。

他轉過頭,發現君緒哀求地攀在他的背上。

「那麼,能請兩位詳細說明一下你們想商量的事情嗎?」

「我……我害怕自己的丈夫和長場家,害怕得不得了……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我丈夫的言行變得溫和一些?就算我開口懇求,他也完全聽不進去,所以,我想說如果有其他男性能夠點醒他,我丈夫或許就會改變了……」

「那又怎麼樣?」

「這樣的話,妳找錯對象了。麻煩妳去拜託別的男人吧。如果有這個需求的話,我可以幫妳聯絡警方。」

「家母會發出宛如野獸的詭異嚎叫聲,而且變得相當貪喫。現在已經無法以言語跟她溝通,嚴重的時候,如果主動靠近她,甚至還會被咬。」

「從您的說明聽來,令堂或許是被低階的動物靈附身了。不過,目前的根據只有您的口頭說明,所以還無法百分之百斷言就是。」

「哇啊……嗯,是的,我能明白。」

「請……請等一下!」

「真的嗎?……要是有個閃失,你們的項上人頭恐怕也會不保喔。」

君緒以雙手掩面,痛哭失聲,清霞則是心如止水地看着這樣的她。

「啊~我們會再跟您聯絡,不過,不會讓您等上太多天的,請放心。」

「要是有想說的話,就請妳明說吧。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忙,沒辦法花太多時間在你們身上。」

「啊!」

倘若她是清霞的朋友或是認識的人,他或許還會以個人的身分幫助她。但君緒只是工作上的委託人,他無法繼續奉陪。

「是的,當然了,畢竟保密義務是基本事項,我們絕不會任意對外泄漏相關情報。」

說着,君緒拉起和服衣袖,坦露自己的手臂。她的手臂上確實有無數看似指甲或牙齒留下的傷口和疤痕。

五道這麼請示清霞後,在場衆人的目光都跟着集中到清霞身上。

「……也罷。只要能讓家母恢復原樣,派誰來都無妨。」

「雖然事前有被告知過,但調查不是由你們親自進行,真的可靠嗎?我聽說對異特務小隊奉行實力至上主義。那麼,由小隊中實力最強的你們來進行調查,應該比較妥當吧?」

(這是哪門子的思考邏輯啊。)

「我先問一句。」

「齋森美世小姐,她是我的小學同學……前幾天巧遇時,她看起來相當幸福……她說身爲結婚對象的您對她疼愛有加,所以──」

眼前的君緒仍不停落淚。

「那……那個……我……我有些話想跟您說,隊長大人。」

隔着軍裝,清霞感受到她雙手的觸感、身體的溫度,以及微微顫抖的反應。

清霞的情緒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詫異。儘管眼前有個正在傷心哭泣的女子,他卻完全不會覺得她可憐或悲哀。

參謀本部的官員親戚,強硬要求大海渡安排長場和對異特務小隊面談的機會。而眼前的長場本人,似乎也和那個親戚同屬一類。

眼眶中淚水滿盈的君緒,視線無助地左右飄移。清霞不禁想要嘆氣。

「嗯,沒問題。」

「怎……怎麼會呢,不是的。」

看着君緒手足無措地企圖辯解的模樣,清霞不打算再給予她半點同情。

「不巧的是,我不會因爲妳是即將與我完婚的女性的同學,就協助妳解決個人的問題。我沒有那麼親切,也不是慈悲爲懷之人。妳去拜託別人吧。」

以這麼強硬的態度拒絕的話,君緒八成也會認爲清霞是個沒血沒淚的人吧。但這樣也無所謂。

『不管其他人說了什麼,我都不會在意……只要身邊的人、還有即將成爲妻子的妳明白真相就好。』

清霞回想起自己幾天前向美世吐露的這句話,不禁覺得再中肯不過。

令他在意的、讓他想溫柔對待的,從來就只有美世,只要美世願意喜歡他,其他人怎麼樣都無所謂。

「隊……隊長大人……」

清霞委婉撥開君緒企圖再次伸過來的手,直接步出會客室,朝玄關走去。君緒從後方小跑步跟了上來。

「我拜託您,請您幫幫我好嗎?」

「別糾纏不休。我們會負責驅除長場家的異形,但不會接手除此以外的事。妳個人的問題,我會代爲傳達給專門處理這類生活困擾的人。」

被清霞果斷拒絕、失去依靠對象的君緒,在落下一滴眼淚後默默離去。

她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麼孱弱無助,但清霞仍將她的身影從腦中驅逐出去,然後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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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的幸福婚約 1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相遇與眼淚
  4. 04第二章 第一次的約會
  5. 05第三章 給老爺的禮物
  6. 06第四章 反抗的決心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之人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我的幸福婚約 2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惡夢與可疑的身影
  4. 04第二章 淺褐發S的他
  5. 05第三章 前往薄刃家
  6. 06第四章 黑暗中的光芒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的宴會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三卷我的幸福婚約 3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公公的邀請
  4. 04第三章 和婆婆面對面
  5. 05第四章 縈繞交錯的思緒
  6. 06第五章 逼近之物爲何
  7. 07第六章 待春天來臨後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四卷我的幸福婚約 4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爪痕與警戒
  4. 04第二章 第一個朋友
  5. 05第三章 和朋友相處的方法
  6. 06第四章 內心深處的真相
  7. 07第五章 無畏無懼
  8. 08第六章 今後的心Q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五卷我的幸福婚約 5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的一年與不安的心
  4. 04第二章 在宮殿裏靜不下心的日子
  5. 05第三章 夜晚
  6. 06第四章 存在於夢中的過往
  7. 07後記

第六卷我的幸福婚約 6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白雪紛落之路
  4. 04第二章 深入內心
  5. 05第三章 落幕的夢境彼端
  6. 06第四章 第一次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七卷我的幸福婚約 7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咒語
  4. 04第二章 悸動的心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在櫻花守護下
  6. 06第四章 夫妻之誓
  7. 07第五章 所謂的幸福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八卷我的幸福婚約 8

  1. 01作品相關
  2. 02連綿大雨停歇時
  3. 03極短篇精選集一 可愛過頭的弟媳
  4. 04極短篇精選集二 聯歡會
  5. 05後記

第九卷我的幸福婚約 9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預感
  4. 04第二章 舊都與嶄新的相遇
  5. 05第三章 宮小路家的茶會
  6. 06第四章 宮小路家的夢
  7. 07第五章 宮小路家最沉重的罪
  8. 08第六章 相連的夢境
  9. 09第七章 緊追而來的過去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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