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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一個朋友

《我的幸福婚約》 · 顎木あくみ · 1.8萬 字

美世久違地做了一個夢。

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站在一棟陌生,看起來歷史悠久的木造建築外頭。

『欸,直,你又跟人打架了嗎?』

一個年輕女性的嗓音,迴盪在被溫暖陽光籠罩的庭園裏。

那是個美世熟悉的嗓音──她的生母齋森澄美的聲音。

不過,比起美世記憶中的母親,現在這個嗓音聽起來更加活潑開朗。因此,她判斷這個夢境,或許是澄美遠嫁齋森家之前的某一天的光景吧。

美世移動自己的視線,發現某棵有着翠綠葉片的樹木下方,站着一名露出笑容聳肩的年輕男子。

『先動手的是對方呢,我可是正當防衛喔。』

『騙人。既然這樣,爲什麼你身上連個小擦傷都看不到,但對方卻傷重到必須住院?』

站在房舍的緣廊上俯瞰男子,同時雙手扠腰這麼質問他的,是一如美世所想的少女時期的澄美。

然而,跟過去在美世夢境中出現的澄美相較之下,少女時期的她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蓄着一頭動人的烏黑長髮,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看起來頂多十來歲的她,感覺是個充滿活力的女孩。

在齋森家的夢境之中出現的澄美,明明總是一臉悲傷、看起來彷彿隨時會消失的模樣。

『真瞞不過妳耶,澄美。可是,先主動找麻煩跟出手的人,真的都是對方呢。』

『……你知道嗎?你這樣的行爲,叫做防衛過當喲。』

『哈哈哈,這樣啊~』

至於用笑容敷衍回應的這名青年,美世也有印象。前陣子,他纔剛讓她留下一段恐懼的回憶。

甘水直。

在襯衫外頭套上和服,然後搭配一襲日式褲裙的他,打扮看起來像個讀書人。然而,在圓形鏡片後方的那雙眸子,同樣透出令人畏懼的犀利光芒。

(不對,比起現在……這時的他感覺比較沒那麼可怕呢。)

令人不知所措的思緒滿溢出來,美世不禁以雙手掩住自己的臉。

然而,和薰子碰面後,她們倆會一起在清霞辦公室的沙發上待着。這段期間,美世完全無事可做。

「妳喔……」

以拳頭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然後這麼宣言的薰子,看起來相當可靠。

沒有比這兩個字更讓美世困惑的東西了。

「這樣不是很好嗎,隊長?我會從旁好好保護美世小姐的!」

爲了掩飾自己有些陰鬱的心,美世堆出笑容,從薰子手中接過茶杯。

『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公主殿下。』

『放心吧,澄美。我會一直保護妳、還有妳珍愛的一切……只要妳願意陪在我的身旁。』

「可是──」

而且,清霞必定也是因爲對薰子信賴有加,纔會委託她擔任美世的貼身保鏢。這正是他真心爲美世着想的表現。

身爲甘水的女兒,她是否必須替父親所犯下的種種罪行贖罪?又或者,她必須代替母親,爲了長年以來欺瞞齋森家的行爲向他們賠罪?

一瞬間微微蹙眉的清霞,在下一刻展露出笑容。原來他也會在上班時間露出這樣的表情嗎?美世不禁有些喫驚。

薄刃家──美世的外祖父義浪和新,願意認同她是這個家的一分子。所以,面對同樣是薄刃族人的甘水,美世無法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畢竟比起什麼事都不做地靜靜待着,找點事情來忙,反而能讓美世感到加倍自在。更何況──

有同樣身爲軍人的她幫自己說話,清霞想必也會妥協吧──稍稍感到放心的下一刻,美世再次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倘若美世的生父其實是甘水的話……

甘水戀上了澄美,而澄美也傾心於他。美世強烈感受到這樣的事實。

「之前去別墅的時候,妳不是也一直忙東忙西的嗎?」

(我真是沒出息呢……)

在未婚夫認真辦公的時候,自己卻只能呆坐在一旁,等待他的下班時間到來。這讓美世有種尷尬又如坐鍼氈的感覺。

「但那時候的情況和現在是兩回事呀……」

從庭園裏仰望站在緣廊上的澄美的他,愛憐地眯起雙眼,眼神看起來也很平靜。

(可是,我擅自採取行動也不好……)

看到清霞皺起眉頭、像是在鬧彆扭的反應,美世失去了想要竭盡全力反駁的動力。

她也不知道原來清霞會喝咖啡。美世不懂如何沖泡咖啡這種流行的飲品,所以家裏只有綠茶。

仔細想想,美世對清霞工作中的模樣一無所知。

開口回應的時候,清霞的一雙眼睛仍沒有離開自己的辦公桌。但美世沒有氣餒,繼續往下說。

「妳未免太勤快了。妳平常總是努力過頭,趁現在這個機會過得悠哉一點,不是很好嗎?」

「陣之內,妳想得太輕鬆了。對方可是那個甘水直,不管妳的力量多麼可靠,對他而言都無關緊要。只要一個不留意,可能就會在轉眼間被他奪走性命。」

甘水和前幾天完全無法比擬的溫柔嗓音傳來後,美世的夢就此打住。

「因爲很危險。」

『哎呀~因爲我一時在氣頭上,所以不小心就……我下次會注意點,控制在不會讓對方被送往醫院的程度。』

泡茶的工作請交給我吧──儘管想這麼說,但美世不清楚這裏的茶水間在哪裏。薰子看起來駕輕就熟的模樣,讓她好生羨慕。

「請您給我一份工作吧。」

美世將前幾天遇見的甘水的容顏,和站在眼前的那名青年重疊起來。

然而,如果就這樣妥協的話,她今後都只能像一尊雕像似地坐在這裏了。

「那……那個,老爺。」

而薰子看起來也很開心。

「啊,我去泡茶過來吧。」

她望向辦公桌,清霞正以嚴肅的表情審視着桌上的文件。

就算這麼問,也無人能夠回答她。試着推敲真相後,一個令人不快的可能性從美世腦中閃過。

雖然想幫清霞的忙,但這想必沒這麼簡單。真要說起來,美世只是一名跟軍隊無關的外部人員,而且又還是受到保護的狀態。要是恣意行動,只會給人添麻煩而已。

語畢,她先是走到清霞身旁,將一隻杯子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妳這番發言還真是自大。」

『不要跟我打哈哈,我不是跟你說過好幾次了嗎?不可以施展暴力呀。』

身爲血族的一員,她認爲自己同樣有應該揹負的責任,而且也希望自己能有這樣的責任。

柔和、溫暖、卻又宛如泡沫那樣瞬間消散的過往回憶。

清霞的語氣並不強硬。不過,被他這麼一說,美世也無法反駁半個字。

儘管腦中理性的部分很明白這一點,但察覺到自己和薰子之間的差異後,美世仍覺得內心有種悶悶的感覺。

(總……總覺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呢。)

這樣不行。薰子都已經表現出如此友善的態度了,她可不能沉着一張臉,把彼此之間的氣氛弄僵。

薰子舉起手這麼說,然後滿面笑容地步出辦公室。

出現在美世眼前的,只是隨處可見的年輕人日常生活的一幕,平凡無奇到幾乎要令她落淚的程度。

也就是說,她幾乎一整天都會和清霞一起行動。而這樣的安排──

這兩者她都不願意做──這樣的想法,是否會成爲美世本人的罪過?

『等一下,我的意思不是要你手下留情,而是要你不要施展暴力耶。你有聽懂我說的話嗎?』

「爲……爲什麼呢?」

露出壞心眼笑容回應清霞的薰子,看起來十分淘氣可愛。調侃上司雖然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行爲,但看在美世眼中,清霞似乎並不排斥這樣的互動交流。

「隊長,您喜歡咖啡對吧?」

和樂融融的氛圍籠罩着這兩人,看起來就像是正值花樣年華的少男少女極其普通的交流。

對她來說,悠哉地放鬆休息,遠比一直埋頭工作更要來得困難。

「……噢,謝謝。真虧妳能記住啊。」

嘆了一口氣之後,澄美又露出困擾的表情,輕笑着表示『真拿你沒辦法』。

倘若她的生母和甘水原本是一對戀人,卻因爲策略聯姻而被迫分開……

從今天開始,美世白天都會在對異特務小隊的值勤所裏度過。

「悠……悠哉……」

『真是的,你老愛這樣得意忘形。』

關於戒護方面的問題,美世完全是一竅不通,只能照着這方面的專家──亦即身爲軍人的清霞的指示去做。

「不客氣,和隊長有關的事,我可是統統都記得呢。」

「可是,我也想做點什麼,因爲我也是流着薄刃之血的人。」

「讓兩位久等了~」

她並不是什麼特別勤快的人。

好──在內心這麼重新振作之後,美世飲盡杯中的茶水,然後從沙發上起身。

「我並不是想得太輕鬆。只是,我覺得要自己保護的對象一直維持安分守己的態度,或許跟『我有好好保護她』是兩回事。至少,對我來說,貼身保鏢的任務應該不是這樣子纔對。」

「美世小姐,請用。」

只是,在美世過去的人生當中,「閒暇」這樣的概念完全不存在。因此,就算突然說她可以自由活動,她也只覺得不知所措。

聽到她這麼說,清霞詫異地抬起頭來。發現美世直直望着自己後,他嘆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鋼筆。

「不可以。」

(──這兩人原本是一對戀人嗎?)

「可是啊──」

「真……真的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嗎?」

一如往常地在家裏用過早餐之後,和清霞一起出門,來到他工作的值勤所。到這個階段爲止,都還沒什麼問題。

就算無法協助處理軍方的事務,美世至少也能做一些打雜的工作,例如端茶、捶背等等。只要不離開這個值勤所,她就不至於落單;發生什麼事的話,清霞也可以立刻趕到她的身邊,所以應該很安全……美世是這麼想的。

(這樣的話,我該怎麼辦…)

美世是在今年春天和清霞相識,兩人相處的時間至今還不滿一年。

「妳最近真的特別不聽我的話啊。」

沒有任何值得感到不滿的事情。

她悶悶不樂地這麼想的時候,捧着托盤的薰子踏着俐落的腳步返回辦公室。

「陣之內小姐。」

問題不在於甘水可能是自己的生父,或是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曾經跟清霞一起工作的薰子,想必比美世更要來得了解他。

(他們兩人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不過,說起來,結婚原本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大家都是跟陌生的對象相親,然後結爲夫婦,再透過婚後生活互相瞭解。

「謝……謝謝……您。」

說得具體一點,她會過着早上跟清霞一起踏出家門、傍晚再一同返家的生活。這麼做的目的,主要是爲了保護美世的人身安全,因此,雖然有擔任貼身保鏢的薰子陪在身旁,但美世的行動範圍仍十分有限。

召開會議的隔天。

清霞眯起雙眼,對薰子投去相當犀利的視線,但薰子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我得找找自己也能做的事纔行。)

「沒有什麼好可是的,就連這個瞬間,盯上妳的甘水,說不定都打算伺機而動。」

「怎麼了?」

無法幫上任何忙,只能坐在沙發上發呆、單方面接受他人的保護,讓美世感到相當鬱悶。

夢見之力爲何要讓自己看見這段回憶?現在,美世的異能應該沒有陷入失控狀態,所以,或許是她本人內心不自覺地渴望瞭解母親的過去吧。

「在舊都,我好歹也是一名身手矯健的女性軍人呢。畢竟,就算不情願,每天也得接受嚴格的鍛鍊嘛。」

「拜託您,老爺,我不會給大家添麻煩的。我會確實聽從陣之內小姐說的話,也不會離開這個值勤所一步。所以──」

聽到美世這麼央求,清霞露出一臉無言以對的表情,再次嘆了一口氣。

「唉……真拿妳沒辦法。不過,我不能讓妳接觸軍務,所以妳真的只能做一些很簡單的雜務而已。這樣沒關係嗎?」

「是的,我不介意。」

美世以堅定的語氣這麼回應後,清霞無奈地以手扶額。

看到清霞的反應,美世深深體會到自己似乎又得讓他多費心費力了。而實際上想必也是這樣沒錯吧。

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幹勁一口氣萎縮下來,還愧疚到幾乎想要收回剛纔所說的話。

「美世,妳又在想一些無謂的事情了吧?」

「咦!」

內心想法瞬間被清霞看穿,讓美世不禁雙肩一震。

總會一直、一直把事情往壞的方向想,可以說是美世的習慣之一了。打從一開始就做出悲觀想像的話,便能把自己所受到的傷害降到最低。

儘管知道自己的思考模式太過負面、卑微,但想要改掉,實在也很困難。

不過,清霞只是對美世露出微笑,彷彿已經連她的這一點都徹底明白了似的。

「美世。」

「是……是。」

「我好歹也想當個能夠滿足未婚妻任性要求的大器男人,妳就別在意了。」

這句發言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若是感情融洽的未婚夫婦,這樣的對話想必只是家常便飯。

然而,美世卻感覺臉頰像是有火在燒那樣滾燙。

她爲清霞說自己任性而感到難爲情,同時又覺得他的微笑,看起來充滿對自己真心流露的愛憐──這兩種感情各佔了一半。

美世仰望走在自己身旁的薰子問道。就女性而言,身材算是比較高挑的薰子,帶着充滿期待的一雙眸子轉過頭來。

倘若甘水真的是美世的親生父親,他就有理由對美世行使身爲父親的權利。另一方面,如果甘水是基於某種企圖,纔將美世稱作自己的女兒,就代表美世是這般讓他望眼欲穿的存在。

「要是有人對妳做出失禮的言行舉止,妳就馬上逃開,回來這裏向我報──」

「那當然嘍,畢竟隊長平常是個對自己跟別人都很嚴厲的人。」

「……」

對話就此中斷,兩人再次並肩邁開步伐。

清霞將視線移往手邊的資料上。

「他可不曾那樣包容過我的任性要求呢,所以,我剛纔真的是嚇了一跳。我還是第一次目睹久堂先生用如此放鬆的表情和別人說話,再加上他之後又嘮嘮叨叨地叮嚀了一堆,我都想調侃他『你這幾年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呀』這樣呢。」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美世內心的想法了,薰子一臉若無其事地笑着回答:

無意間瞄到薰子臉上柔和的表情,讓美世的心微微刺痛起來。

總覺得眼前的光景對心臟不太好,幾乎要因此而感到暈眩的美世,連忙別開自己的視線。

「啊……是的,的確很相近呢。」

「我覺得我們的共通點應該很多呢。例如到了這個年紀還沒結婚、是異能者,而且又都是美女。」

看着她像是想要逃離清霞那樣快步前進的背影,薰子不禁輕笑出聲。

美世每天都在成長。現在的她,已經跟剛來到清霞身邊的她截然不同。

(……我究竟想怎麼做呢?)

於是,美世今天的行程,就是和擔任貼身保鏢的薰子一同在值勤所裏頭參觀──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妳絕對不能離開值勤所的腹地範圍。就算身邊有貼身保鏢陪着,也不能太過大意。」

聽到薰子這麼說,美世停下腳步,用手按上自己發燙的臉頰,轉過身這麼輕聲開口。

說着,清霞伸出大大的掌心,溫柔地輕撫美世的頭。

「嗯。」

能夠像這樣認識薰子、跟她聊天,可說是相當難能可貴的機會。

儘管這讓美世有種被當成小孩子的感覺,但她還是不自覺羞紅了雙頰。

「啊,這樣的話,我就同時擔任美世小姐的貼身保鏢和嚮導吧。」

這麼說來,在至今爲止的人生當中,美世鮮少結識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女性。

目送未婚妻和下屬的背影離去的清霞,在辦公室大門關上後,不禁輕輕吐出一口氣。

「等等,隊長!再這樣下去,都要沒時間參觀了呀。」

他不會奢求美世以同樣的情感回應自己。

聽到她在呼吸變得急促的狀態下勉強擠出的回應,清霞看似滿足地點點頭。

在內心的某個角落,清霞其實希望美世可以就這樣一直待在自己身邊,不要離開他前往任何地方。要是能把美世關在一個甘水或其他人都無法觸及的地方,自己的心不知道會變得多麼平靜呢。

「他對您也很嚴厲嗎,陣之內小姐?因爲您……那個……您過去是老爺的未婚妻人選之一吧?」

他是會這樣縱容別人的男人嗎?

(該怎麼做呢……)

◇◇◇

眼看清霞的耳提面命完全沒有要結束的跡象,再也受不了的薰子不禁一臉沒好氣地出聲制止。

他這輩子都會好好珍惜美世──這是清霞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事情,但現在,他卻忍不住想要渴求更多。

「……在工作時的老爺,感覺想必不是這樣吧?」

「是……這樣呀。」

「聽好了。我會一直待在這裏工作,發生什麼事的話,馬上過來找我。」

「是。非常感謝您,老爺。」

在儘可能不讓美世遭遇危險的狀態下,和甘水對峙,然後逮捕他的方法……

「是的。畢竟接下來的好一陣子,我們白天都會長時間一起行動。而且,感覺我們也挺聊得來的,如果建立起一段能夠自在相處的關係,彼此也比較能放鬆吧?」

「那……那個,好的,非常……感謝您……」

要是薰子回以肯定,美世就會忍不住想像她和清霞一起工作的光景;然而,如果薰子回以否定,這又會讓美世理解到她過去曾是個特別的存在,而爲此感到苦澀不已。

「請您多多指教,陣之內小姐。」

美世明年就滿二十歲了,看來薰子比她大一歲。

「無論其他隊員跟妳說了什麼,隨便敷衍回應就好,只要簡短打過招呼就行了。明白了嗎?」

看到薰子以「對吧?」尋求自己的同意,美世輕輕點了點頭。

被父親一語道破這就是「愛」,也因此萌生自覺之後,清霞便再也無法忽略自己心中懷抱的那份情感。

害羞得連頭都抬不起來的美世,就這樣和薰子一起離開了辦公室。

「包在我身上吧!我會好好替妳做介紹的。」

就算試着回憶,她所記得的,也只有念小學時認識的朋友、孃家的幾名幫傭、以及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而已。

「是。」

「不過,比起工作,應該要先讓妳瞭解這棟建築物的內部構造比較妥當。妳今天就先在值勤所裏頭四處參觀如何?」

(我這個傻瓜……)

這是何等危險的想法啊。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內心突然湧現羞愧之情的清霞,不禁抬頭仰望天花板。

過了半晌,薰子突然說了一句「啊,對了」然後以拳頭輕敲另一隻手的掌心。

「說得也是,交給妳了。」

清霞偶爾會表現出過度擔心美世的一面。美世很清楚甘水是個極其危險的存在,看到清霞這般擔心自己,也讓她覺得很開心。不過,畢竟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聽着清霞的囑咐時,她的內心其實也浮現了「老爺不需要這樣一一叮嚀呀」的小小不滿。

他深深地坐進椅子裏,望向自己的辦公桌桌面。

「什麼事呢?」

「是。」

「陣之內,我說的這些,都是有必要再三交代的注意事項。」

雖然她壓根不認爲自己是美女,但薰子這句不帶半點挖苦意味的玩笑話,讓她坦率地感到開心,同時又覺得很好笑。

薰子開朗地毛遂自薦。這次,清霞爽快地接納了她的提議。

◇◇◇

他想要守護遍體鱗傷的她,想要好好珍惜她。在和美世互相瞭解,體會過和她共度的日子後,他這樣的想法依舊沒有改變。

他只是想好好珍惜美世,讓她不再受傷或掉眼淚。也不願讓她被捲入危險之中。可以的話,他甚至希望美世永遠不要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一直待在他身邊。

「其實,我們的年齡很相近喔。我今年二十歲。」

(在被前任當家點醒之前,我竟然都渾然不覺……還真是沒出息啊。)

甘水究竟是不是美世的父親?──倘若美世的生父真的是他,現況可能會被徹底顛覆。

「就是這樣呢。不過,我很清楚隊長雖然態度嚴厲,但其實是個相當溫柔的人。」

「朋友……是嗎?」

所以,這樣就可以了。

「有一件事,我一直都很想跟妳說呢,美世小姐。」

將手扶上後腦勺,爽朗地哈哈地笑的薰子,看起來十分耀眼。

「原來隊長在面對自己的未婚妻時,會變成那種樣子呀。我很意外呢。」

「是。」

(在春天到來之前,絕對要抓到甘水。)

沒有比這更愚蠢的提問了。

「我知道了……妳們自己多小心吧。」

聽到薰子半開玩笑地這麼說,美世也忍不住跟着輕笑出聲。

「那……那個,隊長……」

(無聊……這是我只顧着讓自己輕鬆一點的膚淺慾望啊。)

聽聞她也能理解清霞的溫柔之後,美世總覺得自己無法直視薰子的臉了。

調查結果指出,將薄刃澄美結婚的時間點和美世出生的時間點加以比對後,美世的父親極有可能就是齋森真一。不過,凡事都沒有絕對。無人能確切否定薄刃澄美在出嫁後跟甘水私會的可能性。

不過,在一開始的時候,這並不是戀愛的「愛」那樣的感情。

「然後……呃,我想說的是,我覺得我們應該能成爲不錯的朋友呢。」

思考至此,清霞搖搖頭,甩去腦中不切實際的雜念。

儘管爲甘水的發言、或是他這個人的存在畏懼不已,卻仍努力按捺這樣的情緒,表現出堅強的一面。每當看到這樣的美世,清霞就忍不住開始思考,究竟該怎麼做,才能保護她免於一切的恐懼和悲傷。

無論看在誰的眼裏,美世都已經是一名端莊典雅的淑女,也能夠以大方自然的態度和任何人相處。這是美世本人和清霞都渴望看到的結果,然而──

總之,美世已經有所轉變了。即使是纔剛認識的薰子,美世想必也能跟她相處得很好。再說,就算彼此是未婚夫婦的關係,清霞也不能限制她的自由。

既然不想讓美世傷心難過,現在,他就更應該儘可能早點解決掉甘水和異能心教纔對。

「不不不,您已經說得夠清楚明白了。我會好好保護美世小姐的。」

至於被下屬制止的清霞本人,則是露出了有點不悅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了,美世總覺得自己在走廊上前進的腳步有點快。

無論是何者,事到如今,已經無法避免美世捲入這場風波了。

雖然是個不怎麼願意提起的問題,但實在過於在意這件事的美世,一不小心還是說出口了。

清霞陷入找不到出口的沉思之中。

對於美世,他心中一直懷抱着憐愛之情──至少清霞本人是這麼想的。

準備離開辦公室時,清霞絮絮叨叨地叮嚀起來。

「……呃,嗯。」

「而且,我沒幾個朋友呢。如果妳願意跟我變得要好,我會很開心的。可以請妳當作是幫我一個忙,跟我交個朋友嗎?」

薰子停下腳步,帶着笑容朝美世伸出一隻手。該不該回握這隻手,讓美世猶豫了一下。

就算說要跟薰子當朋友,但美世過去從不曾結交過友人。關於想跟他人建立朋友關係時的具體做法,她沒有半點頭緒。

儘管如此,她內心的猶豫只維持了一瞬間。

美世怯生生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握住薰子伸過來的手。

「若您不嫌棄這樣的我……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太好了!我纔要請妳多多指教呢!」

看到薰子打從心底感到喜悅、開心到幾乎要跳起來的模樣,美世覺得自己彷彿做了一件很棒的事。

除了站姿看起來挺拔又帥氣以外,薰子同時還擁有這般活潑可愛的一面,讓美世再次深深體會到她是一名相當有魅力的女性。

「那麼,可以不要說敬語了嗎?妳也可以用更普通的語氣跟我說話就好!另外,請妳不要叫我陣之內,直接叫我薰子吧。」

薰子以雙手握住美世的手,以一張帶着滿面笑容的美麗臉龐向她靠近。被薰子這樣的氣勢震懾住的美世,只能愣愣地點頭回應。

其實,她覺得薰子並不需要在意敬語或敬稱之類的問題。論地位的話,雖說身爲清霞的未婚妻,但孃家勢力薄弱的美世,想必是地位比較低的一方。更何況,對軍方來說,她不過是一名不相關的外部人員。

就算讓薰子保護自己,也不代表美世的身分地位就比較高。

「真的嗎!謝謝妳。呼~太好了~沒有被妳拒絕。妳好溫柔呢,美世小姐。」

「不,畢竟我們之間原本就沒有地位高低的問題。不過,那個……直接用名字稱呼有點……」

「啊,會讓妳覺得不好開口嗎?」

「也……不是這樣……」

「請妳務必叫我薰子喲。其實,我不太喜歡被別人用姓氏稱呼呢。」

「咦……請問,這是爲什麼呢?」

這間值勤所裏頭的成員清一色都是男性。

沉默維持了數秒。

「像我,也是很早就開始以助手的身分在對異特務小隊裏工作呢,大概十四、五歲的時候就開始了吧。不過,不管是學生助手、或是女性軍人,都只是極少數的例子。如妳所見,現在,這裏也只有我一個女生。」

不過,剛纔匆匆一瞥時看到的那片慘況,或許跟無法使用也差不了多少就是。

「好……好驚人呢。」

興致勃勃地替美世介紹的同時,薰子心情極好地打開大門。然而,她的音量在說明途中瞬間變小,最後變成只是茫然地杵在原地。

另一方面,這裏的餐廳規模雖然不大,但看起來整潔又美觀。

原來如此──或許是察覺到美世恍然大悟的反應了吧,眼前的軍裝麗人有些焦急地再次開口。

「學生也可以……」

「哎呀~跟妳介紹無法使用的設備,也沒有意義嘛!哈哈哈!」

「那個……話說回來,我一直以爲軍人清一色都是男性呢。除了妳以外,還有其他的女性軍人嗎,薰子小姐?」

由薰子擔任嚮導在值勤所裏頭參觀的行程,比美世想像的更加有趣。

於是,美世決定開口詢問一件她打從昨天就很在意的事情。

「沒錯,畢竟異能者的數量原本就很稀少嘛。所以,只要戰鬥能力達到一定水準、又獲得軍方認可,女性也能加入對異特務小隊。如果是異能者的話,就算身爲女性,也比不擅長戰鬥的普通男性來得要強;站在國家的立場,讓女性異能者從軍的話,能自由運用的戰力就會變多。順帶一提,學生也可以在對異特務小隊裏頭工作喔,但各方面的待遇都比不上正職軍人就是了。」

而且,這間值勤所裏也只有男性更衣室和洗手間,並沒有特地規劃適合女性軍人使用的設計。

明明身爲女性,卻得到「很有男子氣概」這種評語,確實會讓人五味雜陳。雖然也有可能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的情況就是了。

異能者主要的任務在於打倒異形,不過,若是發生戰爭,他們也會成爲強大的對人用兵器。所以,纔會出現對異特務小隊這種聽令于軍方的異能者組織。

不過,這樣的光景,只出現在美世的視野中一瞬間。

點頭回應薰子的時候,美世原本想自告奮勇來做打掃茶水間的工作,但在猶豫半晌後,還是決定先放棄。

薰子的嚮導行程就快結束了。

「是因爲妳很帥氣的緣故嗎?」

原來如此,這番說明讓美世恍然大悟。

轉身望向美世的她,表情看起來相當僵硬,說話語氣也生硬到令人喫驚的程度。

正當美世感到不解時,薰子垂下眉毛,以手指搔了搔自己的臉頰。

「嗯,一般情況下,女性是無法從軍的。所以妳的認知並沒有錯,美世小姐。只是,因爲對異特務小隊的情況比較特殊,在舊都,除了我以外,也有其他的女性軍人喔。」

薰子嘆了一口氣,像是爲了眼不見爲淨那樣再次關上門。

「哎呀呀,是隊長的未婚妻大人。抱歉,慢了半拍纔跟妳打招呼。」

就算交給實習生或是新人負責,但因爲對異特務小隊長年處於人手不足的狀態,軍方通常會希望他們成爲馬上能夠踏上戰場的要員,所以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處理雜務。

「嗯。其實,我的老家在經營道場。我從小時候就一天到晚泡在道場裏,所以總覺得這裏能讓我心情平靜……不過,聽到我這麼說,大家都會露出『果然是這樣啊』的表情就是了。」

跟清霞相遇,又發現自己其實也擁有異能之後,美世終於明白異能者身處的立場有多麼特殊。

「不會不會。我現在幹勁十足,所以一點都不覺得累喔。」

美世曾在昨天的會議上見過他。印象中,應該是叫做百足山的班長。

據說這個值勤所裏頭的餐廳,是由已經退伍的男性前軍人擔任廚師。薰子領着美世過來打招呼時,廚師本人剛好不在,所以沒能見到面。聽說他就像一般的專業人士那樣不太好相處,不過,因爲有他的堅持,餐廳和廚房才得以維持這般清潔乾淨的模樣。

(總覺得好像一直有人看着我們呢……)

「因爲大家在練的不是劍道的劍術,而是實際戰鬥時會運用的攻擊手法。」

裏頭約莫有十名隊員。身穿道服的他們,有些以木刀對打,有些以空手道和彼此揮汗較勁。

陣之內是個相當優秀的家系姓氏,沒有令人嫌棄的道理。

「好啦,那下一個目的地是──」

「道場是我最喜歡的地方,所以我把它放在壓軸呢~」

「該怎麼說呢,陣之內這個姓氏……感覺很剛強、或說是太有氣勢……」

女性異能者也能成爲戰力,因此軍方會允許這樣的她們加入對異特務小隊;然而,大家很明顯更希望她們結婚,然後孕育出下個世代的異能者,也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或許正是因爲這樣,女性軍人才會少之又少吧。

打掃和洗衣等工作,似乎是大家輪流進行。不過,不習慣這類家務的男性居多。再加上這裏是軍用設施,有許多無法對外公開的機密資訊,因此似乎也很難聘請外部的打雜人員進來幫忙。

沒有開燈的室內相當昏暗,感覺還充斥着冰冷潮溼的空氣。美世定睛一看,發現裏頭到處都是隨意堆放的雜物,只剩地板上勉強留有可以讓人走動的空間,看起來凌亂不堪。

再次往茶水間裏頭望時,美世可以確定裏頭真的是一片狼藉。

看到美世忍不住以手掩嘴的反應,薰子聳聳肩表示:

「……您好。」

「是這樣嗎?」

茶水間裏頭的那片慘況,恐怕是不太適合讓別人看到的東西。這點美世也能理解。

踩着走廊上軋軋作響的木頭地板前進片刻後,兩人來到掛着「茶水間」這塊牌子的一扇大門前。這裏似乎就是她們最初的目的地。

「來,到嘍。」

說茶水間無法使用,好像太牽強了一點。

異能者擁有的特權相當多,但同時,卻也不被當作一個「人」看待。

跟薰子兩人走在走廊上時、或是踏進不同房間裏打招呼時,每去到一個地方,美世就能感受到來自隊員們不太禮貌、像是在打探般的眼神。

如果只是想燒一壺水來泡茶的話,看起來或許還不成問題,但這個充斥着灰塵和黴菌的環境──在衛生方面實在堪慮。

「那麼,美世小姐,首先,這裏是茶水間──」

開口的這名男子,身型雖然不算特別高挑,但有着一眼就能看出他鍛鍊有成的結實體格,一張臉則是散發出智慧沉着的氣質。

這間值勤所裏備有小型廚房和小型餐廳,所以或許可以在那裏沖泡茶水或咖啡。不過──剛剛纔替清霞和美世沖泡飲料的,正是薰子本人,她不可能粗心大意到忘記這件事情。

從字面上來看的話,確實不是什麼可愛的姓氏。雖然有着帥氣挺拔的樣貌,但難道薰子意外像個普通女性那樣,偏好可愛的東西嗎?

聽到美世的提問,薰子點點頭以「噢,說得也是呢」回應。

「他們用的不是竹刀呀。」

「所以,讓妳繼續看這片慘不忍睹的景象也不是辦法,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看到美世點頭同意,薰子像是終於放心似地吐出一口氣,接着便以「那我們趕快走吧」催促她前進。

薰子無力地垂下雙肩,再次打開茶水間大門。

「好的。」

因爲薰子「砰!」一聲用力關上了茶水間大門。

最後,看到薰子以像是舉白旗投降的表情詢問「妳看到了?」美世帶着幾分猶豫點點頭。

下次,她得找時間問問清霞纔行。

「呃,嗯,總之,就叫我薰子吧!」

美世懷着像是嚐到黃蓮那般苦澀的心情,跟在薰子後頭踏進道場。

畢竟薰子才領着她參觀到一半,而且,她最終還是得返回清霞的辦公室,針對這件事徵詢他的同意纔行。

這裏的道場是一棟獨立的建築物,佔地十分寬廣,跟值勤所之間以一條戶外走廊相通。

在這段期間內,若是隻做最基本的、足以讓茶水間勉強維持可用狀態的清掃工作的話,最後就會變成這副光景嗎?感覺是個讓人不太想知道的現實。

昨天所不曾感受到的視線。一如薰子所言,這間值勤所裏的成員清一色是男性。或許是因爲這樣,突然出現兩個到處參觀的女人,纔會讓他們覺得很罕見吧。

基於自己不擅長和人聊天的性格,其實美世一直擔心薰子會不會覺得跟她同行很無趣。不過,看到薰子臉上從頭到尾都掛着開心的笑容,她終於稍微放心了一些。

「請問,從那時候到現在,大概過了多久的時間?」

無論早上爲清霞準備多麼美味的便當,到了中午的用餐時間,飯菜也早就冷掉了。如果能在這裏享用溫熱又美味的食物,何樂而不爲呢?

這是一段遠遠超過美世想像的時光。

「哈哈哈!纔沒有人稱讚我帥氣呢,大家幾乎都是說我很有男子氣概。」

半開玩笑地這麼說的薰子,臉上雖然帶着笑容,但看起來似乎有幾分落寞。

(哇啊……)

兩人這麼閒聊時,一個「妳來了啊,陣之內」的低沉嗓音從薰子身旁傳來。

「特殊?」

「這其實是有理由的。畢竟軍隊成員基本上都是男性,所以總會有很多方面的事情無法做得太完善。」

「妳也是。久違地來到帝都,應該覺得很疲倦吧?」

「啊!對喔。我都忘了,茶水間現在不能用呢!」

「這裏的餐廳提供的餐點非常美味喔。舊都的值勤所提供的外送便當也不錯,但實在比不上這邊現做的飯菜呢~」

(雖然……薰子小姐沒有說出口……)

然而,比起好奇心,美世反而覺得這些視線之中,似乎帶着她還在齋森家時所感受到的那種灰暗負面的情感,讓她十分在意。

「呃~應該有四、五年了吧?」

「百足山班長,辛苦了。」

聽到她這番發言,美世腦中突然浮現一個想法。

薰子以陶醉的眼神這麼說。

在茶水間之後,兩人又造訪了行政辦公室、資料室、中庭、廚房和餐廳。雖然沒能親眼看到更衣室和倉庫裏頭的模樣,但因爲薰子在率先窺探這兩個地方時,都隨即發出「好髒!」的驚呼聲,所以,裏頭恐怕也像茶水間那樣凌亂不堪吧。

(這……這樣的話,老爺該不會其實也比較喜歡這裏的餐點吧?)

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繼續前進時,美世無意間察覺到一件事。

「……是的,我看到了。」

以生硬的語氣繼續這麼說的同時,薰子的一雙眼睛也不斷在半空中游移。美世不禁愣愣地望着她。

百足山的喉頭顫抖地笑了幾聲,接着突然望向美世。

「那麼,最後是道場。」

一般來說,能夠當上軍人的,就只有男性而已。社會上普遍都是這樣的情形,並非是美世的見聞不夠多。

「妳最喜歡的地方?」

「說不定,打從我還待在這個值勤所的時候,這間茶水間就不曾有人打掃過呢。」

看到薰子這樣的反應,有些擔心的美世跟着探頭望向茶水間裏頭。

在美世輕輕點頭打招呼之後,百足山以平靜而犀利的視線凝視着她,彷彿像是企圖看穿她的內心那樣。

「妳好,本人是擔任班長的百足山──請問妳今天前來道場的目的是?」

微微眯起的那雙眼睛,此刻透露出一股魄力。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了,美世總覺得百足山好像在試探自己……不對,他一定真的是在試探她。試探身爲清霞未婚妻,同時也是薄刃家成員的她。

應該說,對方沒有不這麼做的理由。

「是。今天承蒙薰子小姐替我介紹值勤所內部的構造,所以過來這裏參觀。」

聽到美世平靜而明確的回答,百足山只是以一句「這樣啊」簡短回應。隨後,他拾起靠在牆上的一把木刀遞給薰子。

「陣之內,要不要久違地去比劃一場?」

「咦咦……但我現在還在執行保鏢的任務呢。」

「難不成妳打算一直呆站着旁觀?不好好鍛鍊的話,劍術可會退步喔。本人會在這裏暫時幫妳看顧未婚妻大人,妳過去打一場吧。」

「唔~就算你這麼說……」

思考了片刻後,薰子帶着幾分猶豫接過木刀。

「那麼,我就接受你的好意,過去比劃一場嘍。」

說着,薰子脫下軍裝外套扔向牆角,然後挽起衣袖。

在百足山的指示下,一名加入小隊第二年的年輕男性隊員,前來擔任薰子的對手。

「請多多指教。」

「……請多多指教。」

朝彼此一鞠躬之後,兩人的對戰正式開始。

即使是美世這種外行人,也看得出來那名青年隊員似乎格外在意薰子,從一開始便積極展開攻勢。另一方面,薰子則是以四兩撥千斤的方式,輕鬆躲掉對方所有的攻擊,臉上的表情也很沉着。

(好厲害……)

「我們回來了。」

「應該說,你不覺得我比以前更厲害了嗎?」

這種時候,乖乖聽她的話,是唯一的選擇。

美世忍不住輕輕吐出一口氣。就在這時,觀看對打練習的隊員們發出一陣驚呼。

在碗裏裝得滿滿的,是溫熱而帶點稠度、不斷散發出甜美香氣的白色液體。

由裏江一邊從櫃子裏取出餐具,一邊以擔心的語氣這麼詢問。

美世沒有像薰子那樣的戰鬥能力,也無法確實運用自己的異能。

平常,美世每天都會處理需要消耗大量體力的家事。對這樣的她來說,今天反而是過得格外輕鬆的一天。所以,會讓她回到家後突然倍感疲勞的原因,恐怕是來自所謂的精神壓力吧。

意思是,只要身爲女性,無論實力多麼高強,都沒有任何意義。即使是涉世未深的美世,也能明白他這句話的言下之意。

不,比起這個,他說這並非跟自己完全無關,是什麼意思?

不過,他丟給美世的,恐怕不是一個能輕鬆得出答案的問題。

然而,這一切不過只是因爲她缺乏身爲異能者的自覺,又對異能者的世界不夠了解罷了。

由裏江臉上那不容辯駁的笑容,可說是魄力十足。平常總是和藹可親的她,一旦真的動怒,可就不得了了──關於這點,美世已經親身體驗過。

百足山以懶洋洋的嗓音繼續往下說:

這兩個字的份量,讓美世一瞬間背脊發冷。

百足山這句無心的發言,牢牢黏在美世的腦海之中。

「應該……是薰子小姐吧。」

青年隊員恨恨地瞅着薰子。看到後者毫不在意地轉過身,他漲紅着一張臉,用力踏着地板走出道場。

夕陽西下後,外頭的氣溫也跟着下降許多,但家裏頭卻相當溫暖。

美世以雙手捧着碗,熱度從指尖慢慢滲透至她的體內。

「我們回來了,由裏江太太。」

不知不覺中,道場裏的其他隊員也興致勃勃地在一旁觀戰起來。

她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形容薄刃家,不過,她也無法否定這種說法。

美世不自覺地嘆了一口氣。看到這樣的她之後,由裏江以手掩嘴,輕嘆了一聲「哎呀……」

這想必就是薄刃家開始拋頭露面後造成的負面影響。

「不會,我的體力還很充足。」

「未婚妻大人,妳覺得哪一方會贏?」

「看到妳的身手沒有退步,真是太好了。」

「本人並不打算一竿子打翻一條船,只是,請妳記住這裏的確有抱持這種想法的人。此外,也請妳不要採取什麼無謂的舉動。」

「本人的意思是,有不少隊員都覺得妳在值勤所裏到處晃,會讓人很困擾。」

「謝謝……指教。」

「要是輸給女人就太丟臉嘍!」

看到美世老實照着自己的吩咐在椅子上坐下後,由裏江將某種液體倒進鍋裏,然後點火。

這讓美世感到既無力又焦慮。彷彿只有自己不該出現在這裏──被迫面對這樣的現實後,能夠讓清霞仰賴的薰子,再次讓她感到羨慕不已。

薰子的戰鬥能力想必相當優秀,因爲她看起來仍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看到由裏江隨即起身準備去做家事,美世連忙跟上她的腳步。

美世就這樣坐在椅子上發呆片刻後,由裏江將一隻冒着蒸氣的碗遞過來。

而現在,美世企圖在這裏工作、試着想幫上忙的念頭,正是百足山口中的「無謂的舉動」。即使已經獲得清霞的允許,並不代表其他隊員就會對美世改觀。

──好可怕、好討厭、好令人不快。

「公敵……」

「美世大人,您不會累嗎?」

薄刃的異能,是爲了在狀況危急時阻止其他異能者而存在,美世所擁有的夢見之力亦是如此。她身爲異能者的能力技巧還不夠純熟,所以無法自在運用這樣的能力,但理論上,只要是進入睡眠狀態的對象,她便能夠掌握對方的生殺大權。

看到由裏江帶着微笑在玄關迎接自己的身影,美世不禁感到加倍安心。原本緊繃不已的情緒緩和下來的此刻,她有種終於能夠一如往常地呼吸的感覺。

將自己的推測老實說出口之後,身旁的百足山靜靜地點了點頭。

「加油啊!」

「咦?可是……」

以「不會」回應她之後,美世的視線落在自己腳邊。由裏江之所以會這麼問,是不是因爲自己看起來一臉疲態呢?

沒有想太多就接過碗的美世,在看到內容物後,不禁瞪大雙眼。

美世轉頭仰望一旁,跟俯瞰她的百足山對上視線。

「!」

(因爲我是薄刃家的人。)

此刻,美世才明白,就算其他人對她懷抱這種負面情感或敵意,其實都不足爲奇。

美世思考了半晌後。

「更何況,妳還承襲了薄刃家的血脈。換句話說,雖然身爲異能者,但妳卻也是異能者的公敵。」

百足山的雙眼之中沒有任何情緒。儘管注視着美世,但看起來卻是對她這個人沒有半點興趣的樣子。

這樣的吆喝聲此起彼落。

「啊,不,我也來幫忙您吧!」

似乎是薰子看準對手一瞬間露出的破綻,順勢打掉他手中的木刀。

「美世大人,請您在這裏稍坐一下。」

看在美世眼裏,她覺得薰子似乎尚未發揮全力;然而,男女之間存在着單純的體力和力氣的差異,而且,薰子至今只是一味迴避對方的攻擊,完全沒有做出反擊。

話雖如此,美世今天並沒有做什麼會讓她感到特別疲累的事情。

對美世來說,雖然當初的做法過於強硬,但薄刃家仍是打算接納她爲一家人、對自己有恩的家系。除此之外,她沒有其他想法,更不曾對薄刃家湧現恐懼或厭惡的情緒。

突然聽到她這麼說,美世有些困惑地歪過頭。

「不過,這也並非跟妳完全無關喔。」

「畢竟我們沒有歡迎妳的理由──妳是隊長的未婚妻,所以不會有傻子公然對妳做出不恰當的言行舉止,但也僅限於此而已。讓一名外行人,而且還是無法成爲戰力的女性待在值勤所裏,只會礙手礙腳而已──本人很能體會其他隊員這樣的感受。因爲我們都以選擇了這份工作、待在這個地方的自己爲榮。」

「請您稍等一下喲。」

聽到突然從一旁傳來的提問,美世感到有些喫驚。她沒想到百足山會主動跟自己攀談。

由裏江指着放在廚房裏的一張小椅子這麼要求。

◇◇◇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呢?)

「沒關係的,少爺還要花上一點時間,纔會換好衣服。」

美世終於明白在參觀途中感受到的那些視線的緣由。

「這可就說不準嘍。」

(但我……)

(是甜酒……)

美世將毛巾遞給走回來的薰子,同時出聲慰勞她後,薰子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說的是正確的。

太陽下山後,美世和清霞一同返家,發現由裏江尚未離開。

「少爺、美世大人,歡迎兩位回來。」

──倘若不是女人的話。

「跟人比試果然很開心呢,而且也是個不錯的運動……百足山班長,謝謝你替我安排這個機會。」

踏進廚房裏後,她發現晚餐幾乎都已經準備妥當了。

「看到這樣的人在自己身邊晃來晃去,恐怕沒有一個異能者會覺得舒服吧。」

「謝謝您。」

「咦?」

原本在一旁觀戰的其他隊員,也全都一臉不悅地咒罵起薰子。

在薰子這號人物出現後,美世總覺得心上彷彿壓着一塊沉重的石頭;而百足山那番讓她認清現實的發言,更令人感到沮喪。

這兩人和彼此有說有笑的模樣,看不出任何心結。

被百足山這樣冷冷囑咐後,美世垂下眼簾。

「請用,美世大人。」

「薰子小姐,妳辛苦了。」

老實說,現場的氣氛算不上和諧。

「謝謝指教。」

「謝謝。」

看到她似乎沒有將其他隊員的反應放在心上,美世覺得稍微好過了一些。

美世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腳邊。

「困擾……」

然而,儘管如此,美世還是隻能以清霞未婚妻的身分,做自己所能做到的事情。無論再怎麼企求、再怎麼試圖逞強,她都只能在自己的能力所及範圍之內,盡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事。

百足山那句「自己不打算一竿子打翻一條船」的發言,想必是發自內心的吧。至少,美世能感覺到,他是個會避免讓自己對任何人懷抱偏見的人物。正因如此,他纔會肯定薰子的實力。

「來,少爺,請您趕快去換上居家服吧;美世大人,您也請到起居室休息片刻。」

一如百足山所言,什麼都做不到,而且又被甘水盯上的美世,純粹是個只會招惹麻煩的存在。說得極端一點,就是隻會給大家添麻煩的燙手山芋。

「……是。」

「嗯,八成如此吧,因爲陣之內的實力比對手來得優秀許多。倘若她不是女人的話,應該能飛黃騰達纔對。」

「因爲最近天氣變得很冷,這是我今天剛買回來的呢。」

「對不起,我原本是想過來幫忙的……」

「您別在意。來,請趁熱喝吧。」

看到由裏江的笑容,再次感到放鬆的美世將碗湊進嘴邊。

熱騰騰的甜酒,嚐起來是足以令人融化的甜美。殘留在舌尖上的米粒帶來的特殊口感,也相當美味。自己究竟有多久不曾品嚐到這樣的甜蜜滋味了呢。

「真好喝。」

美世吐出溫熱的一口氣。

這股甜膩的滋味,彷彿足以融化那顆一直壓在自己心上的大石。由裏江這般溫柔體貼的心意,幾乎要讓美世要落下眼淚。

「呵呵,買回來果然是正確的呢。」

以笑容回應由裏江之後,美世繼續小口小口、慢慢啜飲着碗裏的甜酒。

待碗底浮現,美世感覺自己的心也變得輕鬆許多。

「由裏江。」

這時,廚房入口剛好傳來另一個人聲。美世轉頭,看到已經換上居家服的清霞站在那裏。

「哎呀,少爺,您怎麼了嗎?」

「……天色已經變得很暗了,妳要回去的話,我送妳到半路吧。」

「哎呀呀,這麼晚了嗎?」

這麼說來,美世等人返家的時候,外頭便已經相當昏暗了。

美世從椅子上起身,將空碗放進廚房的水槽裏。

「由裏江太太,接下來我一個人做就可以了。」

「這樣啊,那就麻煩您了。」

然而,清霞卻喫驚地「啥……?」了一聲,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是我的錯吧……)

在跟方纔截然不同、令人舒適自在的寂靜籠罩下,兩人在夜晚的回家路上邁開步伐。

「美世,妳也一起來。」

清霞透露出真切情感的訴求,深深滲透至美世的心中。

雖然爲內心的情感困惑不已,但美世仍只是靜靜點了點頭。

明明只是希望自己替他準備便當的要求,卻讓美世在聽了之後,開心到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美世,手伸出來。」

「是!以後也請繼續讓我爲您準備便當。」

「不,我沒有忘記,但……那個,您只是離開一下子吧?」

「妳忘記自己被甘水盯上的事了嗎?」

「咦?」

他的語氣相當嚴厲。

然而,今天親眼目睹到清霞對薰子表現出來的信賴後,美世總忍不住把他對待自己的方式拿來做比較,並因此陷入複雜的心境之中。

清霞一直很擔心美世的安危,也打算盡全力保護她,既然如此,美世就不應該違抗他的意見。畢竟美世沒有能夠保護自己的能力,清霞會採取這樣的做法,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個……老爺。」

將注意力完全放在兩人相系的手上的美世,沒能聽見走在前方的清霞的這句輕喃。

「天色很暗,這樣做會比較安全。」

美世不自覺地以開朗的語氣回應。

自己跟清霞手牽着手。

然而,美世愈是繼續往下說,清霞的臉色就愈難看。

爲了避免跌倒,美世看着自己的腳邊,同時在內心反省。

看到美世不解的反應,清霞沒好氣地眯起眼朝她走近。

「不……不可能……是嗎……」

在美世流淌着冷汗這麼回答時,清霞的一雙眼睛仍直直盯着她。

不過,要是真的聽到清霞說不需要她的便當,美世想必也會感到受傷;現在,光是明白清霞需要自己,便足以讓她開心到幾乎要飛上天的程度。

「然後?」

「……以後,我是不是不要再替您準備便當比較好?」

「好……好的……」

順利將由裏江送回家之後,美世和清霞仰賴着月亮和繁星的光芒,一起走在黑漆漆的回家路上。

「怎麼?」

去程因爲有由裏江在,三人還算是有說有笑的狀態;不過,剩下美世和清霞兩人後,對話便跟着中斷,氣氛也變得有幾分尷尬。

「不可能。美世,比起餐廳的伙食,我更想喫妳做的便當。我是因爲想喫纔會喫。要是替我做便當,會造成妳的負擔……或是妳不想做的話,不做也沒關係。不過,倘若妳願意的話,我希望妳今後也能繼續替我準備便當。」

替清霞準備便當,原本是美世一開始的自作主張。若是清霞表示不需要,她也打算馬上停止這麼做。

由裏江的家距離這裏並不遠,而且因爲冬天比較早天黑,她的家人會走到半路來迎接她。所以,清霞也只會外出片刻而已。

清霞也跟着展露笑容。

清霞直接打斷了美世的發言。

美世照着清霞的指示伸出一隻手,清霞伸出他大大的手掌,握住了美世的手,然後就這樣輕輕拉着她往前。

原本以爲清霞會一如往常地簡短回應這個問題的她,目睹清霞出乎意料的激動反應,不禁感到困惑。

「不行,聽我的話。」

將這個問題問出口的當下,美世並沒有想太多。

理解這個現況的瞬間,美世開始渾身發燙,原本冰冷的手也一下子變得溫熱。

「是。」

從別墅回來之後,因爲感到莫名難爲情,再加上一直很在意薰子的存在等種種理由,美世變得無法以過去那種態度面對清霞。

「我聽薰子小姐說餐廳提供的餐點十分美味,所以想說老爺會不會也……」

「嗯。」

「爲什麼?」

白天,她聽薰子說值勤所餐廳的餐點非常美味,所以很在意比起自己的便當,清霞會不會其實比較想到餐廳用餐。

──他的臉上滿是美世未曾見過的錯愕、動搖和悲痛。

「呃,因爲……那個,薰子小姐今天跟我介紹過值勤所的餐廳。」

自己爲什麼會如此在意薰子跟清霞之間的事情呢?

「……我明白了。」

「……希望妳……不要討厭我。」

「不可能。」

(原來老爺喜歡我做的便當嗎?)

到底是什麼令他如此不滿?感到一頭霧水的美世,只能錯愕地愣在原地。

在沉默籠罩下,美世突然想起一件事,於是開口輕喚走在她前方的清霞。

美世絕沒有小看甘水的意思。只是,她很難想像甘水會趁着這麼一小段空檔時間,做出像是闖空門的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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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的幸福婚約 1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相遇與眼淚
  4. 04第二章 第一次的約會
  5. 05第三章 給老爺的禮物
  6. 06第四章 反抗的決心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之人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我的幸福婚約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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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惡夢與可疑的身影
  4. 04第二章 淺褐發S的他
  5. 05第三章 前往薄刃家
  6. 06第四章 黑暗中的光芒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的宴會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三卷我的幸福婚約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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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公公的邀請
  4. 04第三章 和婆婆面對面
  5. 05第四章 縈繞交錯的思緒
  6. 06第五章 逼近之物爲何
  7. 07第六章 待春天來臨後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四卷我的幸福婚約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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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爪痕與警戒
  4. 04第二章 第一個朋友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和朋友相處的方法
  6. 06第四章 內心深處的真相
  7. 07第五章 無畏無懼
  8. 08第六章 今後的心Q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五卷我的幸福婚約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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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新的一年與不安的心
  4. 04第二章 在宮殿裏靜不下心的日子
  5. 05第三章 夜晚
  6. 06第四章 存在於夢中的過往
  7. 07後記

第六卷我的幸福婚約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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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白雪紛落之路
  4. 04第二章 深入內心
  5. 05第三章 落幕的夢境彼端
  6. 06第四章 第一次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七卷我的幸福婚約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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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咒語
  4. 04第二章 悸動的心
  5. 05第三章 在櫻花守護下
  6. 06第四章 夫妻之誓
  7. 07第五章 所謂的幸福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八卷我的幸福婚約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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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後記

第九卷我的幸福婚約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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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預感
  4. 04第二章 舊都與嶄新的相遇
  5. 05第三章 宮小路家的茶會
  6. 06第四章 宮小路家的夢
  7. 07第五章 宮小路家最沉重的罪
  8. 08第六章 相連的夢境
  9. 09第七章 緊追而來的過去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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