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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 · 鐮池和馬 · 1.6萬 字

1

「喔,怎麼了?」

山根出入於空中待命,發出有些驚訝的嗓音。

雄獅型威脅『爍光體』的地對空雷射不再出現了,他邊警戒邊在腦中數到十,但果然並未發生任何事。

那邊或許發生了什麼事,或者這是爲了使敵方錯失發射時機的陷阱呢?無法有一絲放鬆,畢竟,那是雷射,假使在發出閃光後才閃避的話,就爲時已晚了。

「廣介。」

「屋、屋頂好像塌了。」

即使已經飛到相當的高度,但依舊無法以肉眼看見三十公里外的黑暗。然而,生成水晶裝甲的貓海廣介卻毫不遲疑地這麼說道。

「那隻雄獅型不在了,應、應該掉到洞裏了吧?」

「這代表機會來了?」

「哪有,『爍光體』的雷射能輕易地貫穿船壁,威力根本不會有任何改變,我們無法看見投射跡象,反而更加危險啊。」

當無法確認狀況時,必須消極地預測,表參道鏡華的教育滲透至每一個角落。雖然地對空雷射不再射來,但不能只因爲這個理由就一起突襲。

此時。

「山、山根學長!貓海學長!!如果到再次出動的時間就請叫我起牀啊!?」

「……發情期的小貓咪出現了。」

「誰是貓啦,真是的!!」

娜塔蕾娜面紅耳赤,並氣呼呼地怒吼,與高中部排到同一列上。即便隨意扯開話題,對方也不會消氣,山根出入與貓海廣介偷偷地以眼神溝通。

答案只有一個,這種時候就要執行缺席審判,將責任栽贓給目前不在現場的人身上。

山根出入在滂沱大雨中聳了聳肩,說道:

「因爲沒辦法啊,要是我們敢讓妳受到半點傷,就會被歌琉多那渾蛋宰掉啊!這和水晶魔法有沒有『修復』能力根本沒半點關係!!」

「欸?」

面對這名運用爆炸綠光以實現超高速戰鬥的盔甲武士,退後拉開距離抑或透過目視閃避刀路等方針都不切實際,愛音的持久力也還是未知數,或許將在下次爆炸中輕易地碎裂凋零。

「事到如今您才發現嗎?但愛音面對暫定名稱『戰偶體』,沒有時間切換模式,要是被對方在以雷射瞄準時靠近的話,就會被砍死的。」

儘管如此,如果爲了守護站在身旁的水晶少女•愛音。

2

轟!!!!!!

歌琉多抓着改造軍用手電筒,愛音則在一旁握緊水晶刀。

(它是故意錯開時機!?)

這並非淺顯易懂的安慰,歌琉多從旁闖入盔甲武士與舞梨香之間,並未看向在地上無法起身的舞梨香,而是不挪動脣瓣地繼續說道:

「你是擁有發出紅光眼睛的『威脅』。」

渺小人類挑戰超越自己實力的怪物的機會。『威脅』雖然會透過同類相食陸續改造升級,但當原本的雄獅型與被它攝取入體內的蝌蚪型都仰賴視覺,只會產生重複項目,而無法獲得微波或超音波等嶄新感官。

「『戰偶體』,你還有心思看旁邊嗎?你的怒火只有還能東張西望的程度嗎?」

只能照現在這樣繼續戰鬥。

他露出一張受冷雨澆淋而喪失血色、慘不忍睹的臉龐。

「愛音,由我輔助,妳就盡情地放手去做吧!」

這次爲五五波。

恍如重蹈昔日世界最強『排解難題』、被自己等人一擁而上並撲殺殲滅的覆轍。

下一秒,周圍的小型瓦礫騰空飛起,比『戰偶體』更長的刀身引起一場純白爆炸。「滋滋滋!!!!!!」,理應躲在物體後方的歌琉多肌膚竄過一陣類似過度曬日光浴般的輕微疼痛,這種火力倘若被直接命中,遑論衝擊波所造成的壁面,光是熱輻射即可燒爛全身皮膚,使皮膚與制服融爲一體。然而,歌琉多卻笑了。

不過──

咚。

二者互瞪,接着,歌貝歌琉多與紫紅色盔甲武士正面衝向了彼此。

不可以碰到它。

人類與『威脅』。

「也就是說,你與蝌蚪型和海蟑螂型一樣,都仰賴視覺,而紅外線的干擾則對這種類型都有效!!」

但少年依然活着。

『燒灼表面焊接,不能的話就持續燃燒空氣,製造氣壓差做吸盤。』

愛音旋轉身軀,自物體後方衝了出去,以龍捲風般的氣勢砍向紫紅色盔甲武士。『戰偶體』也斜向揮出巨型長刀,兩刃衝突,令躲藏並握住軍用手電筒的歌琉多心臟一緊。

雖然歌琉多兩人橫向閃避了,但根本無法只靠這樣撐過攻擊。

耳邊傳來一道清脆的「沙沙」聲,攻擊是爲了這個目的。運用水晶花與手機通訊可能遭石筆海膽型『威脅』竊聽,在盔甲武士面前光明正大地講悄悄話更是愚蠢至極。

但那也並非不碰觸就有效迴避的對手。

舞梨香的吶喊不知從何處傳來。

「沒關係。」

歌琉多透過軍用手電筒照射紅外線並吶喊後,愛音翻滾似地往後退下。雖然產生了爆炸,但她跳進被砍飛掉落在地板上的蝌蚪型『威脅』的腳後方,反而是歌琉多從遮蔽物後探出身體,肺部差點被烤焦。

無論有無防禦,那都是一種能使人類一擊斃命的狀況。

「唰嗚!!!!!!」一聲,一個類似地下鐵列車穿過隧道所產生的暴風般的物體,不知爲何穿過距離歌貝歌琉多僅一公尺旁的空間。假使他未以空出的手摟過水晶少女的話,這名搭檔將被一刀兩斷。

「愛音,靠過來!!」

「歌琉多!?」

果然無法做出不規則地交換分工這種假動作呢,而相同地,似乎也沒有時間將受傷的愛音收進自己體內治癒傷口了。

屋頂破裂,人造大雨注入千瘡百孔的體育館內,塗上地板蠟保護的木製地板應該全毀了吧。原本爲天花板的扭曲鋼筋,以及翻身仰躺動也不動的蝌蚪型『威脅』屍體遍地倒落。它們原爲另一批學生,漫無目的地學習且擁有享受無謂時光的心,如今悽慘的殘骸卻散落一地。

娜塔蕾娜不禁停止了思考。

咆哮。

少年下定決心,主動自蝌蚪型後方邁出一步,來到外面。

無論爲何種高手,都只能坐以待斃地被化爲粉塵。

在少年大叫的同時,一陣銳利的光芒從旁襲向『戰偶體』,舞梨香握着刺劍狀晶械裝置,迅速地穿越空中,墜落至巨型長刀正下方的攻擊範圍邊際,以雙腳踏穩溼漉漉的地面,再凌厲地旋扭身軀,刺向近在咫尺的對方。

由遠至近,極限的機動飛行,恍如橫向傾倒的落雷。

盔甲武士並未輕率地引爆電漿噴流,當下豎起長刀採取防禦架式。與自正右方劈來的第二下水晶刀撞上之後,光線纔再度膨脹。

「愛音!!」

「舞梨香,拜託了!」

(……一個一個啊。)

「就算我們有錯,也絕對要贏。」

然後,紫紅色盔甲武士毫不猶豫地以最大威力劈下巨型長刀,那是一把組裝了警棍與手銬等正義符號的武器,能燒灼周遭的空氣並締造出駭人驚悚的銳利斬擊。

「……妳有用短槍組件擾亂『威脅』的眼睛呢。」

「不、不對,就算你們說出歌琉多學長的名字,我也不會被你們唬弄的喔!!一碼歸一碼,我也能戰鬥的啊!!」

「愛音,快躲起來!!」

儘管如此,他依然微微地揮舞着改造軍用手電筒,讓對方看到。

「咳呃……!!」

歌琉多並未期待能得到回答,甚至不覺得雙方可以溝通。

搶奪正義以失敗告終,但死鬥並未就此結束。如果不戰勝對方的話,歌琉多將面臨失去遠比自己性命更重要之一切事物的窘境。

少女在歌琉多後方打開紙條,閱讀簡短的內容。

此時傳來一陣類似捕蟲燈般的低音。

他心知肚明,正因爲自己能這麼不以爲意地說出口,所以纔會被正義所捨棄。歌貝歌琉多咀嚼着苦澀的心情,露出被逼上絕路的二流惡棍表情,這麼宣告:

……剛纔那是第二次,原本在刀開始移動時,便確認自己將被一擊斃命,但無論第一次的刀或第二次,歌琉多兩人實際上都逃過了三公尺高的盔甲武士所施展的『必殺』技。

對方拉開充足的距離,假使沒有『助跑』的話,似乎無法超越音速,但這具死亡盔甲依舊與悄無聲息地撕裂空氣的暗殺子彈相同,以亞音速自由地奔馳於世界之中。

即便速度、力量與重量不敵,但藉由妨礙對方,使之無法瞄準,就能存活下來。儘管他們如坐鍼氈地處於倘若對方突擊成功的話,將被一招斃命的狀態,歌琉多卻因此看見了於交錯瞬間出刀的可能性。

「……?」

然後,除了失控的『戰偶體』,目前並無其他『威脅』破壞船壁或出入口,連『完形體』也並未這麼做。朝密密麻麻地從通道中蜂擁而至的『威脅』照射狙擊用的強烈雷射的話,將可燒盡縫隙內的空氣,發揮類似吸盤般的功用。雖然效果並非永久,但可暫時阻礙它們。

然而,之後傳出的沉重聲響卻來自舞梨香。盔甲武士藉由如同枴棍般突起的刀鍔毆打舞梨香的水晶裝甲,將她的身軀甩向溼透的地面。

「印度太空軍透過『自己的判斷』得到我們葛摩諾亞陣營敗給『威脅』的結論後,必須輸入發射核武的密碼,這樣一來大家都會死,我的家人和你難以忘懷的初戀情人也是。」

沒錯,體育館之外的第二代葛摩諾亞內外都有大量的『威脅』,畢竟引發了這麼大的騷動,因此也必須應付它們。

表參道鏡華在人工浮島綜合機場的塔臺中這麼說道。

『戰偶體』那把纏繞着白熾電漿噴流的刀能如切豆腐一般,砍斷與歌琉多軀幹同粗的鈾合金柱吧。

「歌、歌琉多,對不起……」

『威脅』並未收回揮下的刀。

他笑得壯烈,那是一種腦中唯有生存一事的可悲的殘兵慘笑。

他擺出近似看樣學樣、等同於外行人的架式,挑戰遠比職業鬥牛可怕一萬倍的勝負,儘管如此,他依舊憑一己之力獲得挑戰的資格。

敵我差距無法顛覆,對方以炮彈般的速度瞬間縮短距離,一旦揮舞巨型長刀,駭人的利刃將襲向自己。歌琉多甚至無法以手電筒擋下攻擊,就算用愛音的刀擋下了,一旦電漿噴射爆炸的話,身體也會慘遭一整面『爆風壁壓』狠狠撞上。

她臉上的紅暈轉變了含意。

少年將在此化爲修羅。

歌貝歌琉多靜靜地深呼吸。

這次反而輪到水晶少女拉過少年的手,兩人翻轉身體,跳向被啃破的蝌蚪型『威脅』後方。

少年緊咬下脣。

「一如計劃。」

他手裏拿着改造過的軍用手電筒,由於那擁有一定的硬度與重量,或許可以代替警棍,反之,也只有那點程度,卻足以決定生死。

代表各自陣營的最強者賭上所有,背水一戰。

狂風呼嘯,『戰偶體』毫不遲疑地衝向歌琉多。

在遠處觀戰的橋先多世裏見到滾落地面的同學,原本打算前來助陣,但見到盔甲武士四周的瓦礫不自然地飄起後,少女們便驚得原地不動。飄升,那是駭人的能量聚集於『威脅』身上的證據。而多世裏光是壓制陷入恐慌狀態的唯實,便無餘力了。

這種感覺近似鬥牛。

舞梨香微微地點了點頭,往蝌蚪型『威脅』後方移動,盔甲武士的赤眸則緊追着她的身影,但歌琉多介入兩人之間,堆起卑劣的笑容,勉爲其難地擠出這一句話:

由於雙方無法溝通,根本不需要信號。

「愛音。」

過於龐大的能量有好有壞,舉例而言,透過觀察輕盈地飄浮而起的瓦礫,即可看出施展大招的前兆。

這並非不良少年在打架,在極近距離內互瞪沒有半點意義,歌琉多之所以從正面望向『戰偶體』的紅眸是爲了確認。

結束了。

不過,他不會再放棄了,儘管明白自己有錯,儘管深知之後無論輸贏,都不會等到光明的未來,但歌貝歌琉多依舊盯着全長三公尺高、身穿閃耀紫紅光芒的盔甲武士,朝對方勾了勾食指。

舞梨香的水晶魔法辦得到紙條上所寫的其中一項。

3

這對人類而言,對『威脅』而言,都是一種人間煉獄。

「就算您吹捧自己的性能,愛音也不知該做何反應。」

她正在確認前提。

「他們無論如何都想發射核武,但也需要讓這結論符合最低程度的邏輯,也就是說,只要奪走他們收集情報的功能,就無法判斷勝負,以此來阻礙他們。」

「具體而言要怎麼做?」

紅髮丸子頭書記提出了疑問,鏡華輕輕地吐氣,說道:

「假裝軍事衛星故障,掌握目前經過正上方的衛星數量,並妨礙通訊。對了,要裝作是『威脅』的錯,有那種渾身都是天線的海膽吧,不可以讓他們判斷出是這座塔臺發射出妨礙電波的喔。」

佩戴眼鏡的軍人──芮德涅•庫倫蒂聞言,悄悄地籲出一口氣。

這就是極限了。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婚戒與手錶,雙方都彌足珍貴,無法背叛。

(不要認爲官方所發佈的全部都是事實,未登錄的衛星要多少有多少啊。舉例來說,供給毗那迦Ⅲ動力的三十顆發電衛星,在官方紀錄上也寫作『民間通訊衛星』。)

即使現在從表參道鏡華手中收下葛摩諾亞陣營的作戰計劃書,消除所有漏洞,恐怕也無法防止核武攻擊。

銀髮褐膚的軍人悄悄地溜出塔臺,邊走下簡樸的階梯,邊拿出手機。這是不會出現在市面上的軍用級手機,芮德涅又從窄裙裙襬下拿出另一個裝置,那以不同的線材連接着截然不同的收發器。

不言可喻,她隸屬於印度海軍。

然而,假使此時允許有利於整體印度軍方的行動,使得國際社會產生軒然大波,就毫無意義了。沒錯,爲了對抗『威脅』,包含核武在內,徹底地進行攻擊是無妨,但不可製造出只要爲了某種目的,人類即可互相進行核武攻擊的前例。如此一來,印度就無法抨擊將矛頭指向自己的核武了。

殺死其他人珍視的對象,會被不希望珍視的對象被奪走的人所憎恨與懷疑,絕對不可製造出即使被殺死也無法抱怨的狀況。

於是──

(波止同學、老公……!!)

面對這種絕境,腦中依然浮現出兩人的容貌,無疑等於不守婦道吧。儘管如此,自己只能這麼活下去。芮德涅咂了聲嘴,並打開鐵窗,在人造大雨中,她背靠着水泥牆,對着不自然地銜接於收發器上的手機,以手指輸入不會留下通話紀錄的號碼。

她在此露出『另外一面』,從正規的印度軍方命令系統中,無法阻止核武攻擊。

只能請更強大的力量壓制他們的頂頭上司了。

「……」

當芮德涅•庫倫蒂臉上表情全數消失之時。

此時,傳來「軋」一聲輕微的金屬嘎吱聲。

正面的幻影已經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接着這麼說道:

好奇怪,輪椅上的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正在眼前微笑,但從旁飛來的長長金屬箭矢卻刺進芮德涅的右手背之中。此處沒有伏兵,不符合預估。

「因爲你們可是把當今時代的世界最強玩弄於股掌之間,貪求私利的『幕後黑手』啊,要是不小心消滅所有世界最強的話,可就頭疼了吧?所以,就必須自己來阻止由自己開始的核武攻擊,不對嗎?」

芮德涅也強力地按下心中的開關。

「你們的做法從一開始就一貫到底。」

這名學生會長不疾不徐卻又殘忍無情地告發:

決定性的一句話。

「所以妳就顯露出瞭解日本風土民情和水晶魔法機制的模樣,刻意戴上手錶,讓人感受到對學生時期的留戀,藉此潛入我們的陣營深處。」

(『流沙』……)

「連派娜塔蕾娜同學來的時候也是,你們對她並未有所期待,只是在觀察我們最強四人會不會因爲怎麼處置她而起內鬨呢。也就是說,這次的核武攻擊也一樣,爲了擊敗『威脅』,我們會容忍核爆,還是會抗拒,想透過這種方式來讓我們四人交惡失和,削弱我們的力量吧?」

「爲什麼要在這時候揭穿?不管我原本隸屬於那裏,我都協助妳了啊!!爲了幫助這個國家,我還打算運用他們的力量,來阻止印度太空軍的核武攻擊。」

同樣地,表參道鏡華也淺淺冷笑。

芮德涅•庫倫蒂不疾不徐地轉過頭去,並蹙起眉頭。

假使攻擊迎面而來,就算是同時掃射機關槍也不可怕,一旦子彈進入手斧的攻擊範圍即無用武之地。而運用急劇加速甚至能砍飛銀行的大金庫。

芮德涅腦中一片空白,但眼角卻緩緩地滲出淚水,測量呼吸與脈搏的電子錶從剛纔便不斷髮出警告的電子聲。

學生會長依然坐在輪椅上,靜靜地拉着西洋弓。

一片虛無。

表參道鏡華娓娓道來,並傳來「喀鏘」一聲,但並非源自輪椅。

婚戒與電子錶。

她冷笑着。

「所以妳以爲只要曝露出不能對任何人說的私事,就能讓我以爲妳沒有更多祕密了……爲了讓我們甚至忘記對抗『威脅』,彼此互扯後腿,使世界最強適度地灰心喪志,再豢養馴服我們呢。」

「你們──」

「……爲、什麼?」

「哈囉──人類的幕後黑手,你們好。」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笑得燦爛。

這名銀髮褐膚的軍人正發着抖,她露出連在遊樂園中走失的孩童都不會這麼慌張的表情,瑟瑟顫抖着。

「你們想吹捧世界最強的魔法師上位,並操控我們,你們慫恿因爲姐姐之死而大受打擊的十二歲女孩,塑造她成爲方便操控的復仇者──妳以爲我會刻意說出我的弱點嗎?當然會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啊?」

並露出反擊的獠牙,以施與受引出這句話:

那是弓箭,而且還是機械性的西洋弓箭。

「爲什麼?」

「天曉得咧。」

「那麼,妳剛纔說家人還在京都的事……?」

學生會長以單手撥開垂散到肩膀上的髮絲,若無其事地說道:

裝在柄底的軍用手電筒碎裂,手斧本體也掉落在地板上,而理所當然的,對方並非傻到會讓自己彎腰撿起武器。

無法聯絡上他們。

她將精密儀器放在耳邊,等待五聲鈴響,腦中已經牢牢記住之後的程序。表面上爲聯繫無人知曉的渺小通訊公司,但無視語音導覽,並輸入祕密指令的話,即可銜接聯絡窗口,那並非區區國家元首,而是真正的統治者們。

她依舊笑着,並這麼說:

「原理本身很單純,先入爲主的成見會意外地揮之不去呢。」

「仔細想想,妳的原則從一開始就很神祕。」

理應如此。

「公事與私情,真正重要的是哪一邊呢?」

這僅能以卑劣至極四個字形容,這羣敗類四處蒐括搶奪指揮權,並我行我素地作戰,起初便毫不打算守護任何人。

這種魔法雖然利用了毀滅之神•溼婆賜予斧頭的傳說,武器卻非『真正的神器』,僅是借用了名稱。尤其當芮德涅施展時,她刻意對運用溼婆的閃電──轟然雷聲所產生的振動製造出誤差,從斧頭內部敲擊之,進而千變萬化地彎曲手斧軌道,或實現極端的加減速。

「話說回來,雖然妳提到這段不倫戀,我卻沒看過妳和清澤老師直接說過話呢,真正的『威脅』和核武攻擊,妳明明踏入這極度危險的狀況之中,也要來救他的說。」

亦即,自始至終的劇本如上所述。芮德涅•庫倫蒂縱使草菅人命,也希望能駕馭不受控制且逐漸成爲眼中釘的水晶魔法師,爲此將不惜任何代價。

被識破了,識破通往世界最深處的整條單一路徑。

「因爲創造出最爲不幸的局面,和從我們身上奪走一切的人,總是你們啊。『真正的威脅』有對我們做了什麼嗎?印度軍方也還什麼沒都做呢,邊打哈欠邊具體地在我們的人生中留下不可抹滅的傷痕,並且逃避這項罪行的人又是誰啊?這還用問嗎?我在說的可是復仇大業啊。」

對誰?對什麼?

鏡華笑着指出:

這抹笑意必定是學生會長的覺悟吧。

「這當然並非因爲我和妳在聊着羞羞臉的戀愛話題時被妳感動了,或因爲認同彼此的實力而萌生了團隊意識,絕對不可能是這樣。當娜塔蕾娜•普雷司特的口中說出妳的名字時,妳就是灌輸十二歲女孩機密情報,將她打造爲復仇者的人渣成員,心裏應該盤算着不惜讓我們世界最強的四人因爲如何處置幼稚復仇者,而起內鬨並自取滅亡。而當特洛伊木馬•娜塔蕾娜同學的復仇無疾而終後,接着就派遣妳來,也就是說,明確存在着『備案』,這從我揭穿妳和清澤波止的關係之前就已經存在了。那麼,那具體來說又是什麼呢?」

「也罷,當妳不禁認爲這些『能派上用場』時,就和我一樣是惡女了呢。」

那要稱爲武器還有些令人擔憂,但當她武裝自己時,立場已經相當明確,這並非基於友好態度,統領第二代葛摩諾亞的學生會長自己顯露出這樣的原則。

剛纔那是密語,根據事前收到的對照表,方纔的訊息代表:

「一旦亮出核爆的選項,很容易能想像到我們葛摩諾亞陣營將姑且爲了阻止發射而行動,你們以爲比起『威脅』,我們會更優先地處理核武嗎?假如這樣的話,就能把水晶魔法納入軍隊這個組織的框架中,連對抗『威脅』一事都能由大人之手來掌控了呢……不過,實際上並沒演變成這樣,因爲我們集中應付『威脅』,所以你們白費了功夫。大人們喪失了阻止原本應該做做樣子就好的核武攻擊的機會,對吧?」

芮德涅•庫倫蒂悄悄地咬緊牙根。

然而,無關乎這件事,『幕後黑手』當然另有所圖。芮德涅則以不違逆他們心意的方式企圖拯救波止,罔顧葛摩諾亞或水晶魔法師的下場。

「也就是說,包含芮德涅•庫倫蒂爲了清澤波止百般苦惱後阻止核武攻擊的橋段在內……都遵照着你們組織的意圖。」

鏡華的臉上甚至無一絲憎恨之情。

再慢條斯理地吸氣。

芮德涅•庫倫蒂手中陸續傳來詭異的金屬聲響。

「咳!?」

「……」

「如妳所見我坐着輪椅,如今甚至無法使用當時的1%能力,但施展微弱的『次元跳躍』,還是可以減緩光線和聲音到達的時間。」

即便以褐色的手指輸入號碼,電話中的女性語音也未曾停歇。

「唯一的晶級頻率3……」

「要是失敗的話,就會失去一切喔,現在不是互扯後腿的時候了!!我表明了波止同學的祕密,也聽妳聊了家人的事,妳不是接納我這種惡女了嗎……無論我隸屬的單位源頭是什麼,我們雙方都瞭解目前應該互相協助,但妳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逐步變化爲殺手的狀態。

這名銀髮褐膚的軍人所使用的是戰斧。

銀髮褐膚的軍人從方纔便放棄插嘴,對方一點一滴地瓦解自己的大本營,比起思考補救方案,不如跳過這一步,準備『下一招』,如同不只從後方追趕逃亡者,也會繞進岔路抄捷徑。佩戴眼鏡的銀髮褐膚軍人在心中操弄着開關,呼吸、脈搏、血壓、腦波……可透過電子錶測量的所有數值漸趨平緩,有如洞窟湖的湖面一般。

接着,芮德涅注意到了。

(就算是管制設備也捕捉不到的例外頻道也逃不過,如果有能自動分析所有暗號的裝置,根本就不需要請求我協助了吧?那從一開始就是爲了拉攏我,讓我產生同儕意識,也就是說是爲了讓我掉以輕心的幌子……!?)

然而──

表參道鏡華巧笑盈盈,她用空出的手操控着無線路由器,不對,那是被稱爲『流沙』的違法裝置,可拾取所有無線電波並進行解讀。

「……這樣啊,原來如此。」

「……」

沒有下次了。

鏗鏘鏗鏘!!!!!!

「芮德涅•庫倫蒂,妳隸屬於印度軍方?多國聯軍?還是甚至把這些國家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幕後黑手?妳明明露出就算讓葛摩諾亞陣營捲入核爆也在所不惜的態度,而實際上卻打算消除作戰計劃書的漏洞,讓印度太空軍無法動彈,公事和私情,妳反反覆覆地改變立場,那是爲什麼?」

少女並非因爲戰略性因素,而刻意不瞄準左手,她笑着說:

芮德涅隸屬的組織確實擁有偌大權力,正因爲如此,她也明白大大小小的種種勢力企圖查探他們的真實身分,雖然明白──

將之設定爲最優先目標的少女這麼說道。

接着,表參道鏡華稍作停頓。

發出呻吟的卻是芮德涅。

聲音自一旁傳來,銀髮褐色肌膚的軍人壓着受傷的右手,僅轉動眼球,狠瞪着那個方向。

「我是搭電梯來的,但妳應該不是在問這個吧。」

而輪椅上的學生會長則無所顧忌地繼續說道:

乍看之下,「希望拯救清澤波止」的想法相當具有說服力。

「……」

你被竊聽了,立刻放棄裝置並藏身潛伏,無論你在哪裏,我們都會派送下次的聯絡方式。

然而──

『您所輸入的號碼無法辨識,請重新輸入。』

「比起從『威脅』手中搶回第二代葛摩諾亞和神戶一帶,你們更優先了自己的安全。反正就算在這裏輸了,自己也不會死,比起這樣,被我們揪到狐狸尾巴還比較可怕,於是就坐視不管了,認爲就算輸個一次也不痛不癢。」

簡單而言,這個原理與夜空星辰相同,縱然目前看起來閃耀,卻只是在看着多年前發射的光線,但位於地上的人們沒有實際感覺,儘管知曉光年這種單位的知識,卻無法顛覆實際感覺。

這如同都到了當今時代,仍舊難以拋下對深夜校園所感到的莫名恐懼。

「就算沒了能拋飛自己身體這種淺顯易懂的效果,也能做出各式各樣的事喔。」

「只爲了生出幾秒鐘的幻影,就要扭曲世界到這種程度嗎?明明還有其他多不勝數的方法……!!」

「哎呀,但我聽說使用仰神魔法的安娜塔西雅還更過分呢。」

鏡華的口吻甚至有一絲寂寥,畢竟,即使她能基於個人意志扭曲光線抵達的時間,足以發揮這等程度的力量,但這對她而言,只不過是往日能力的乏味殘渣。

(報告說她在現役時使用火焰巨劍•焰形劍……如果有必要的話,不管弓箭或是其他武器,都能後來居上地精通到極致嗎?這個該死的天才!!)

「妳要怎麼辦?如果在這裏全盤托出『幕後黑手』的事,我想也不會拖太久。」

「!」

表參道鏡華不懷好意地笑着。

這是一抹惡意更深的蛇蠍笑靨。

「還是要把妳用拘束帶綁在椅子上,也請波止老師來拷問妳呢?」

「啊啊啊!!」

芮德涅放聲咆哮,並錯開位於正面的敵人的攻擊時機。

比起痛苦與恐懼,先是羞恥漲滿了她褐色的臉龐。

她乘隙踢起滾到腳邊的手斧,以左手握緊。但她無暇握緊變短的斧柄,也無暇取出備用的軍用手電筒,西洋弓二度直接命中戰斧厚重的斧刃,將它從芮德涅手中遠遠震飛。

「……與其遭遇這種事,不如死了算了、嗎?妳真是令人讚歎呢。」

這名學生會長笑了笑。

不過,因爲她心知肚明,所以不會讓對方得逞。

當不下殺手便分出勝負時,就代表敵我之間擁有無可填補的實力差距。

「……就算能夠打敗它,或許我也只是證明了人類有多恐怖呢。」

「但那也是我的錯,愛音,聽好了……等這結束後,就從零重新開始學吧。回宿舍房間,睡得跟豬一樣,然後喫飯,再上無聊的課。爲此妳要全力地學會能存活下來的方法……」

──有所不足。

水晶少女•愛音側目觀察着翻身不動的蝌蚪型『威脅』,她的頭部有一對裝飾,無法斷定那是兩根隆起的角,或是固定頭髮的東西,恐怕連歌貝歌琉多也不太清楚那是什麼吧。

「別想自己到前面爭取時間喔,一旦戰鬥的節奏亂掉的話,就會全盤皆輸。」

儘管它凝聚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正義,並聚集於最強的攻擊之中,卻仍舊不足嗎?『戰偶體』全身上下浮現出因爲無法給予致命一擊而針對自己萌生的煩躁感。

「喔。」

卻不中斷地持續攻防。

一進一退。

歌琉多與盔甲武士陸續對彼此造成細微的傷勢,也逐漸精疲力竭,並惡狠狠地互瞪。

「再說,我爲什麼無法使用水晶魔法,不對,是爲什麼到了這種局面,還繼續設下限制,妳都不瞭解這些原因吧?那妳就還算是下級人員呢,之前來探望歌琉多的特務反而好像稍微對他暗示了我的祕密。」

宛若鍬形蟲的角或螞蟻的大顎一般,正獨自蠢動。

儘管如此,歌琉多依舊說出重要的事。耳中傳來水晶碎片「咔咔」剝離的聲響,他再度握緊改造軍用手電筒說道:

這是她屈服的瞬間。

「……」

刀與刀交錯。

水晶魔法的『修復』能力可使致命傷以外的所有傷勢在三十秒鐘內痊癒,倘若對方知曉『在恢復療程中再度承受攻擊的話,暫時性的水晶就會碎裂,並無法再度恢復原狀』這種詳細條件的話,可能將施展連續攻擊。但『威脅』如今纔剛在體育館中整隊,開始學習水晶魔法的細節。假使它們並未學習完畢,這些知識在傳達出去前就消失的話,便能矇混過關。歌琉多這麼堅信,並以手背抹去嘴角流下的鮮血。

對方毫無回應。

緊咬下脣。

「對,因爲我是超越妳的惡女嘛,而且,這還用問嗎?要請妳全部招出來,招出世界的幕後黑手,招出妳所屬的勢力。家人和初戀情人,妳兩邊都想守護吧,那可以割捨的就只剩下一個了吧。」

芮德涅聽見這句話,真心露出詫異的神色。這名銀髮褐膚的軍人並未察覺到某項結論──當自己露出經人提示後還不明就裏的表情即爲一種自白的象徵。

這意象類似鬥牛。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3 第四章插圖(1)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 · 3 · 第四章 · 第1張插圖

4

改造軍用手電筒的紅外線與水晶刀一樣重要。

甚至不瞭解,它是否具有足以說話的舌頭、咽喉等複雜的部位,而這些也屬於無謂的集合體。

「愛音已經掌握這項情報了,因爲如果它會用假動作的話,我們只要誤判一次就會立刻斃命呢。」

「我不是善人。」

歌琉多見狀,則嗤之以鼻。明明是怪物,卻心高氣傲,它的怒火來自於無法殺死理應可以殺死的對手的不安與焦躁。被逼上絕境的『排解難題』的艾利希亞與雪野最後也半陷入恐慌之中,批判着無法隨順自己心意的世界規則。

之後,他不禁莞爾一笑。

被雨水淋溼的瓦礫不自然地飄浮而起,閃光明滅迸射,衝擊波與爆炸聲混雜,轟轟烈烈地震撼整座體育館。

但明明盯着,卻視而不見。

正常思考,歌琉多與愛音理應無法抵禦對方一刀,紫紅盔甲武士『戰偶體』活動着高達三公尺的龐大身軀,一把兇刃遠比斷頭臺沉重,卻比飛機更迅速。但實際上,歌貝歌琉多於千鈞一髮之際,閃避了它的攻擊,愛音則反而主動以水晶刀交鋒迎敵。

比一般轎車更大的瓦礫無視重力,陸陸續續地凌空飄浮。

愛音並無漠視自己缺失的功能,因此,這名少女坦率地反省──

(……除了致命傷以外都不要緊、呢,自己也都習慣了,習慣了可從外部撫摸並確認理應只要嘗過一次人生就會完蛋的致命傷之輪廓。)

於心中馴養蛇蠍惡女的少女咧嘴一笑,甜蜜地嬌聲呢喃:

「好了。」

還有身爲命運共同體的愛音。

芮德涅位於世界的暗處,也知曉『排解難題』一戰的詳細過程,其中也有她使用了特殊大型手槍的未確認情報。這名天才歷經一次挫敗,並不會就此停下腳步,這並非經典的文武雙全或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那種程度,這是一種一旦感覺有所不足,就會不斷彌補自己缺漏的才華。不畏挫折,不受自尊所阻撓,一旦覺得需要,將無止境地努力,世上沒有比能這麼做的天才更加駭人的人物了。

所有人從一開始都定睛看着。

而理所當然,這並非第二代葛摩諾亞課本中所介紹的基礎戰術,松田唯實與橋先多世裏只能飽受震懾地處於完全無法助陣的狀態。

歌琉多腳步踉蹌地緊貼水晶少女,並盯着紫紅色盔甲武士說:

雙方不發一語,但盔甲武士隱約散發出彷彿疑問般的感覺。

「你以爲所有行動……」

「妳以爲這麼做的話,就不會失去即使偏離正道也想要守護的所有人事物嗎?」

「我們已經是專做骯髒事的人了啊?」

「妳的確做錯了……」

芮德涅•庫倫蒂用另一隻手捂着被箭矢貫穿的右手,身體彎成ㄑ字形,忍耐着痛苦,擠出嗓音這麼問道。

歌琉多感到一股類似預感的模糊感覺,追在朝對方砍去的愛音身後。『威脅』不同於歌琉多等人,並無傷口癒合的功能,但閃耀着紫紅光芒的金屬硬得令人無計可施,愛音雖然砍斷了蝌蚪型『威脅』,卻無法以同一把刀砍傷盔甲武士。

沒有成效。

「用兩隻腳站立,穿着盔甲,刻意用造型複雜的手掌握住武器。」

歌琉多再度施展紅外線矇眼招數,愛音的刀穿越了『戰偶體』右方的防禦,砍向對方的四肢與軀幹,但傷口明顯過淺,隨着一陣尖銳聲響刀被彈開,紫紅盔甲武士並未受到什麼傷。

再聲明一次,『威脅』無法理解人類的語言。

歌琉多的身軀彎折成ㄑ字形,體內連續發出「咔咔」的清脆聲響。

自己也肩負着風向戟葉等『第一艘』舊友、雨腳舞梨香與山根出入等『第二艘』同學,以及生活於葛摩諾亞外遼闊世界中人們的性命。假使世界最強在此殞命,這些將全數消失。

「呼、呼……!!」

水晶刀與改造軍用手電筒。

「愛音,不要因爲成功度過難關就放心了,雖然附近的溼瓦礫會因爲盔甲武士的多餘能量而飄浮,但一直全盤接受它的信號也很危險。」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呢?

歌琉多別有深意地發出賊笑。

識破攻擊時機,並迷惑對方,由自己砍過去。畢竟,對方是能運用綠色閃光高速移動的『威脅』,是一種假如不小心讓它有空檔助跑的話,將以超越音速猛撞過來的怪物。這早已超過肉身人類的極限,如果不限縮對方的動作,歌琉多將立刻斃命。

於學生會長面前單膝跪下,替她更換襪子。

窸窸窣窣。

但此時不知爲何,『威脅』的赤眸亮度增加了。

真懷念松田唯實的感覺,她因爲被砍斷腿又遭燒灼止血,導致無法再相信人類。如今的歌琉多若遇到同樣狀況,將正常地道出「謝謝」。當然,擁有正常思維的人是唯實。歌琉多感到每當與『威脅』交戰,一步一步地獲得力量後,自己便逐漸遠離人類的框架。

芮德涅明白如今何止逆轉局勢,自己甚至無法逃脫,既然如此,能選的選項就只剩一個了。她延後處理受傷的右手,緩緩地移動身體。

水晶少女•愛音所拿的刀撕裂了風,穿越守護右方的防禦,將刀刃砍進『戰偶體』的軀幹之中。然而,那僅迴盪起一陣尖銳聲響,雖然造成了削割表面的傷勢,卻距離致命傷甚遠。

盡耍小聰明的少年將軍用手電筒指向了它。

「愛音……」

輪椅上的惡魔說道:

「你對爲同伴復仇這種不會留下任何成果的無意義行爲傾盡全力,應該已經刻骨銘心地學到了吧?學到了由人類所產生的沒有意義的樂趣。」

「……妳要拿我怎麼辦?」

她如鐘擺般搖晃着自己的腳踝,而芮德涅•庫倫蒂已經學習到那代表什麼了。

正因爲腦中浮現了這些使命,歌貝歌琉多才不會遭到斬殺,也不會被衝擊波壁所壓垮,更不會被電漿噴流的熱輻射如起司般地燒爛全身肌膚。他反而衝到比愛音更前方的位置,拖延原本絕對無法迴避的『戰偶體』的斬擊時機。

然而,即令承受了衝擊波,也並不代表攻擊已經結束。

「那……」

「我想你也知道的。」

儘管如此,距離致命傷也還極遠。

它們──

「所以,我就先講清楚好了,我不會爲了這種理由,就奪走妳重要的寶貝。這以身爲惡人所能保障的範圍,還算比較妥當的吧?」

「有意義嗎?人類可是徒勞枉然的集合體,人生就是由如何最能浪費人生堆疊而成。採取只講究效率的行動,就是一種窮極無趣的最強啊,反烏托邦便是從這種地方開始的。」

5

『戰偶體』不會停下,假使自己不主動迎敵的話,盔甲武士將繞到蝌蚪型後方,當對方主動出擊時,主導權將被掌握。

隨着一聲咆哮,盔甲武士劈下使出最大威力的一刀。

接着,自『第一艘』葛摩諾亞依舊平安無事時,便一直相伴左右的少年,明白水晶少女追求什麼以補強自己的性能。

表參道鏡華翹起修長的美腿。

他運用改造軍用手電筒的紅外線灼燒『威脅』的雙眼,拖延斬擊的時機,並儘可能地藏到蝌蚪型『威脅』後方以躲避爆炸,假使無法達成的話,就大幅攤開金屬箔墊(或許這也是『威脅』的零件),至少可反射劇烈的熱射線。

因爲歌琉多明白揹負於自己肩上的並非自己的命而已。

根部如鉤棍般分歧的水晶刀,以及裝上枴棍與手銬的金屬刀。

「?」

猶若熊熊燃燒。

「妳要譴責我們無所謂,但妳也放着眼前的『威脅』不管,還準備擱着逐步推進的核武攻擊不理,一直追着我跑啊!妳不和任何人商量,甚至不引起混亂,妳憑一己專斷,就讓全球陷入危機之中,到底想做什麼!?」

而能夠享受無謂時光、獲得知識的蝌蚪型『威脅』也一樣,當身體被人切開後,自然會尖叫掙扎,然而──

衆人皆知。

這名少女能攝取構築精密儀器電路板的純金加以成長,而『威脅』又是什麼呢?

金屬基自主型高次元生物戰鬥兵器。

不僅那兩根不明物體,愛音的整體頭部發出「喀嘰喀嘰」聲,有某種東西正要大幅敞開。

有能夠變強的方法。

愛音從『第一艘』葛摩諾亞沉沒的先出事變之前,便時常提到。

人類對愛音的性能感到不足,並追求淺顯易懂的力量。

否則,將無法守護歌貝歌琉多。

既然如此。

『妳的確做錯了……』

「……」

『但那也是我的錯。愛音,聽好了……等這結束後,就從零重新開始學吧。回宿舍房間,睡得跟豬一樣,然後喫飯,再上無聊的課。爲此妳要全力地學會能存活下來的方法。』

愛音頭上的蠢動停止。

非關頭上的雙角,她以楚楚可憐的雙眸再度盯着這如惡夢般的世界。

歌貝歌琉多正揮舞着自己改造的軍用手電筒,雖然他說要擾亂『戰偶體』的五感,藉此拖延攻擊時機,但他的武器無法擋下以電漿噴流妝點的巨型長刀,當他閃避不及,就會被一刀兩斷,但他卻毫不遲疑。

愛音堅信不疑。

他正緊盯着自己的某種內涵。

歌貝歌琉多已經知道了最快的答案,但愛音覺得他不惜削弱性命也要期盼的並非那樣的答案。

水晶少女的思考超越了理性。

她再度於腦中反芻少年的話語。

「所以你纔會下意識地這麼認爲,認爲只有命中或落空兩種選擇,而如果命中的話就結束了!!」

6

轟!!!!!!

盔甲武士的頸部斜向錯開。

它將對方的生存之道牢牢地映於眼簾之中。

不同。

此時,這名紫紅色盔甲武士也注意到了,注意到自己的草率──

因爲歌貝歌琉多雖然遍體鱗傷,卻露出壯烈的神情開懷笑着。

邪道亦道。

盔甲與人臉不同,位於盔甲內部的眼睛擁有無法看見的死角。

「愛音,糟了!!」

靜止。

雖然簡單,但也能獲得這樣的結論吧,尤其是憑着理論以外的根據採取行動的人類。不過,舉例而言,儘管功能失靈,翱翔於空中的無人機會全部關閉畫面或雷達嗎?於空無一物的黑暗之中,電子迴路會仰賴毫無理論或根據的『直覺』,擊落炸彈或飛彈嗎?

至少要從旁撞向已經出刀的愛音肩膀。

即使勉強自己也要撞開她。

沒錯,由於它望着一名少年並未被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的氣氛所影響,貫徹自己的意志直至最後一刻,所以學會了。

(……一般斬擊對盔甲武士無效。但愛音會被電槳噴流的爆炸震飛,都是在企圖從你的右邊水平揮刀時發生,刀的防禦之所以超越必要程度,也是基於你害怕的心吧,『戰偶體』。)

就在自己放棄安全方針這最爲危險的瞬間。

「欸,對吧!愛音!!!!!!」

(所以,我的工作不是這樣……)

隨着「斬!!!!!!」這道尖銳聲響傳來,時間也爲之靜止。

閃耀着紫紅光芒的盔甲武士『戰偶體』頭盔深處的一對紅光消失了,而裝上枴棍手銬符號的巨型長刀刀路則依然正確無誤,且更進一步地消除了偏差,到幾近冷血無情的程度。

類似頭盔的頭部順勢墜落。

學會能存活下來的方法──既然歌琉多這麼吩咐了,愛音就會徹底地專注於那一點。

『但那也是我的錯。愛音,聽好了……等這結束後,就從零重新開始學吧。回宿舍房間,睡得跟豬一樣,然後喫飯,再上無聊的課。爲此妳要全力地學會能存活下來的方法。』

它與攻擊冰晶海岸的『假目標威脅』不同,這個盔甲武士心中擁有值得自己深信不疑的中心思想,『戰偶體』比起兵器,更接近生物……!?

(……這渾蛋,還有點帥呢。)

而那看在歌琉多眼裏──這名被砍殺的怪物(戰偶)彷彿認同了贏家(人類),並幽幽一笑。

握着水晶刀的水晶少女•愛音越過歌琉多身旁,凌厲地朝獵物的身體飛撲而去。

這並非毫無意義。

的確。

(可、惡)

『妳的確做錯了……』

歌琉多有股不祥的預感,類似我方鋪好的網失去了捕獲的觸感,被對方鑽了進來的感覺。湧起一種原本以爲天衣無縫的計劃崩潰時所感到、逼向胃部的重壓,與『排解難題』的艾利希亞與蘇珊妮衝突時,也曾嘗過的那種感覺再度甦醒。

這次真的無論如何都無從閃避了。

(……我並不想成爲劍客或武將,就算打扮成像你這麼帥氣的模樣,也會無疾而終,變成一具難堪的屍體。我知道我不適合走那種風格,即使我再怎麼崇拜力量,或再怎麼對無法辦到的自己感到懊悔。)

雖然放棄了一時的安全,卻能引出對方的破綻。

水晶少女•愛音從對方身前進一步地扭轉身軀,將身體強行潛入它的右方,再將全部勁勢灌注於刀上,橫向劈出一刀。

雙方的必殺絕招經過劇烈衝突後,盔甲武士的首級被砍飛,頭盔內部的赤眸不知爲何眨了一眨,是因爲它又學到類似人類的無謂功能了嗎?此時,『威脅』或許也學會了表達情感的方式。

「!!」

方纔一直遭到震開的水晶刀深深地插入──

頓時『戰偶體』企圖將巨型長刀拉回前方,但這已是在揮刀之後了。然後,它在揮刀時雖然能實現一擊斃命的速度,收刀時卻有破綻。它原本就是爲了消除這個缺點,才運用了『爆風壁壓』吧。

一整片雨珠恍如散出圓形寶石般靜止不動,歌貝歌琉多的體感時間靜止了,因爲他也莫可奈何。歌琉多一方的感覺爲鬥牛,透過紅外線使得明顯比自己強韌的怪物偏離軌道,準確地閃避並乘隙與愛音合作進行攻擊。假使狂牛閉上眼睛筆直地衝來,不管再怎麼舉起大片紅布,也無法迷惑牠。如此一來,鬥牛士將無從躲避。然後,當自己着實喫下一刀後,遊戲便結束了,將受到並非鬥牛可以比擬的傷害。最高等級的重量與硬度、無與倫比的電漿噴流將伴隨着音速以上的速度,從最合適的角度砍來,這種集大成的破壞力將出現超越正面衝撞戰鬥機的慘狀。

然而,當盔甲武士再度睜開赤眸時,應該會感到訝異。

歌貝歌琉多也無法恢復身體平衡,撞向體育館的地板,在疲憊之中受到更進一步的傷害。他總覺得飽受摧殘的體內甚至傳來某種東西折斷的聲響,但沒有死,只要還活着,『修復』功能便能作用。不清楚這是否爲救贖,總之,少年的修羅之道尚未結束。

這次──

縱然處於極端危險的激戰之中,他依舊對愛音說道──

歌貝歌琉多也這麼認爲。

這種一進一退的攻防無法永遠持續下去。

──以及,注意到自己認爲只要命中歌貝歌琉多一次,砍飛他的武器後便勝負已定,而不禁感到心滿意足。

相信自己,並大幅跨出腳步,順應自己的直覺,揮刀劈砍即可。

兩人錯身而過。

沉重的聲響。

防禦不及將發生何事呢?

當無法藉由紅外線消除視覺的話,便無法採用鬥牛戰法,一旦被直接命中將立刻死亡,縱使擋了下來,也會遭『爆風壁壓』確實地撞上,而難以脫離頹勢。

對方毫不遲疑地貫徹了絕對無法與自己相交的生存之道。

他真正期盼並全心信賴的是……

(它該不會閉上眼睛了!?它打算不依賴感官就砍過來嗎!!)

這道由上至下縱向一直線的攻擊使得改造軍用手電筒旋轉飛出。

另一方面。

消失。

只要她不在中途闖進多餘的岔路。

歌琉多不得不承認,而當他緊咬牙根後,體感時間又回覆了。

而且,因爲這是透過吞噬多隻『威脅』組合而成的改造升級體,所以存在着明確的接合縫隙。

如果會遭到迷惑的話,不要看就好。

那是一道這樣的命令。

「你的攻擊太強了啊……」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3 第四章插圖(2)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 · 3 · 第四章 · 第2張插圖

沒錯,愛音的刀能砍斷蝌蚪型『威脅』,而那是『戰偶體』所攝取吸收的零件。

被砍了比手臂還重要的東西。

亦即──

失去了干擾敵方的武器,若不靠紅外線延誤攻擊時機,愛音將被電漿噴流的斬擊與爆炸單方面地消磨殆盡。

歌琉多對自己這種不像卑鄙膽小鬼的行動不禁失笑,這或許是受到『戰偶體』的影響。

紫紅色盔甲武士這次以最大加速度劈砍而來。

(該不會……)

──插入盔甲武士的頸部之中。

不過,卻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當少年又閃過幾次劈砍,配合愛音的攻擊,拿起改造軍用手電筒時,發生了某事──

然後,歌貝歌琉多確實這麼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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