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 · 鐮池和馬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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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關係各國的政府與國營媒體相繼保持沉默之中,本臺強烈感受到我等民間媒體的報導部門重要性逐漸攀升,今天也想爲各位觀衆傳遞最新情報。
希望這些盡力收集來的微薄情報能消除各位的不安和恐懼,協助各位更加正確地瞭解這個世界。
首先,針對排解難題,她們依然杳無訊息。沒有情報、沒有聯繫,我們判斷這本身便是一件莫大的訊息。
相信各位對倫敦的混亂應該記憶猶新,根據現場救護人員和法醫片段的說法,我們逐漸掌握到各種跡象,顯示之前這場混亂是有人刻意針對排解難題。雖然G21特峯會的主辦國•英國政府和其他參與國並未正式承認,但這具備相當的可信度。由於英國政府三緘其口,以致資訊封鎖相對不夠嚴謹,相信過去未曾浮上臺面的證詞將以社羣網站爲中心陸陸續續地更新。
艾利希亞•路克博格女士自從東南亞的直播訪問之後,便未曾再度於媒體上曝光,而引起大衆關切。
她們因爲對抗威脅而受傷了嗎?
或是受到威脅以外的人物狙擊?
還是說兩者皆是呢?
如果有人要攻擊排解難題,那理由究竟是什麼呢?排解難題可以說是守護現存世界的重要關鍵,甚至能視之爲守護社會大衆生活的五大棟樑。但竟然有人試圖奪走她們、破壞她們,這背後的意圖究竟是什麼呢?
過去也曾有人將宗教思想或預言書上的記載和威脅結合,試圖協助威脅進行破壞,但都是單一事件或短期性行爲,並沒有演變爲大型事件。這是因爲排解難題是世界最強之人,她們具備無論歹徒有何陰謀都能光明正大地擊敗對方的力量。
然而,這次或許不是如此。
本臺認爲這個未確認身分的X比威脅更加可怕,他們是超越排解難題、世界最強五人的某種存在。也就是說,他們是無法駕馭的怪物,又或者是能取代威脅成爲全民公敵的存在。我們作爲一般社會大衆的一分子,希望能將目光聚焦於X身上。希望各位觀衆也能不受無謂的混亂或臆測所束縛,致力於正確掌握危機真相。請勿受謠言或假新聞所煽動,並請保持平常心,因爲光是這樣便能充分打擊X了。
1
薄型電視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這是因爲水晶少女•愛音爲了確認接上的手臂狀況,將遙控器砸了出去所致。
「喂!愛音!!」
「如果它壞掉的話,我可以把它拆開來再從晶片中取出純金嗎?那樣還可得到更有效率的運用。」
愛音說得理直氣壯,以一種快流出口水般的氣魄提出微妙的建議。
從位於北歐的芬蘭繼續開着車前進,露營車暫時潛伏於俄國的地方城市之中。另外,各家電視臺所播放的新聞都大同小異,不同之處僅有用字遣詞。
坐在輪椅上的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嘆了一口氣說:
「美國•矽谷,這裏因爲產業從社羣網路服務轉型爲無人機工廠,所以成爲景色煥然一新的精密工業地帶呢。其中有着世界最大的國際軍事企業•智能神臂公司所有的精密電子兵工廠,這裏最爲可疑了。明明繼電力之後,糧食供給也變得不穩定,但他們卻能不依賴『大劍』的工廠也可維持一萬名工作人員正常運作,是光會花錢的米蟲喔☆」
與愛音玩耍的舞梨香苦澀地低喃道。
「但表參道學姐,這裏是蘇珊妮的搖籃吧,有安娜塔西雅在這裏的證據嗎?」
出乎意料地毫無印象。
「或許有人權衡過輕重得失了呀,畢竟對方是最後一名排解難題,可說是稀有度最高的戰力。或許軍事企業想賣人情給最後一個排解難題,也或許白宮本身就想偷偷獨佔安娜塔西雅的能力呢。」
歌琉多坐在沙發上,仰頭詢問:
就算是這樣。
坐在輪椅上的學生會長按下投影機的遙控器按鈕,切換成安娜塔西雅•普萊司特的照片。
「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針對她的話要先從之前擊殺的蘇珊妮•伊凡斯的遺物說起了。」
「咦?有找到她的車子或雪上摩托車嗎?」
鏡華邊說邊調低車內的照明,操作着投影機的遙控器。
「愛音原本就是祭品大人的水晶花,所以之後也會跟祭品大人一起行動。」
「那麼特殊的商品,無論軟硬體都沒在市面上流通,以技術層面來說,也只有少數地方能製造喔。也就是說,那裏就是和排解難題有勾結的祕密基地,身受她們信賴的搖籃呢。就算只檢查控制電路版,也能找到極具特色的『顏色』。」
各國政府的高層人士因爲失去與她聯絡的方式,感到極度困擾。他們想透過排解難題釋放消息。由於無法再煽動不安與恐慌,而失去操控國際輿論的手段。目前已恢復冷靜的社會大衆,應該對一味依賴世界最強五人並坐享其成的政府高層,理所當然地爆發出不滿的情緒吧。這樣下去,或許有好幾個政權即將垮臺。若相繼發生的話,國際社會之間的互助關係甚至可能中斷。
他們在路上姑且實際照了幾張天文攝影照片保存於USB中,以防遭人深究,且最爲熱衷的意外是學生會長本人。在歌琉多眼中,她雖然給人冷靜沉着、深藏不露的印象,但或許也具備喜歡星座占卜的少女情懷。
歌琉多雖然想說「明明是自己乾的好事,還真敢講」,不過反過來說,到目前爲止還未殺過任何一人的自己還比較仰賴其他人呢。
「當然。在蘇珊妮失去聯絡後,從網路上的金流也可看出這工廠依舊維持着不自然的警備程度呢!爲了儘可能瞞過軍方的監視,委託外部傭兵反而搬石頭砸腳了呀。而在原本的主人消失後依然賴着不走的藏鏡人,最有可能會是誰呢?」
「這傢伙也和蘇珊妮一樣,是那種不曝光的排解難題呢。一開始的艾利希亞,我們是在她單獨行動時偷襲得手的,但之後在倫敦高峯會的時候,對方就集體伏擊我們,在芬蘭的蘇珊妮也爲了確實殺死我們而佈下陷阱……儘管如此,安娜塔西雅卻沒出現在上述任何地點呢。」
無論有沒有威脅,事實便是各國政府一直以來都能活用威脅的相關情報,煽動社會大衆的不安與恐慌,如願地操縱着國際輿論。
「就算這樣也不能原地踏步呢。」
「雖然這麼說,但美國的沙漠也有縮小的傾向,『機械化』──不對,是『再生』,據說因爲蘇珊妮直轄的沙漠農業工廠失控,所以四處都開始被綠色包圍……託昆蟲或小動物的福,一旦上了軌道後,就不再需要那個某某人的肉了。但綠地再造也有好有壞呢,像那樣無限加入雜草基因的話,會連越野車也開不過去的呀。」
交手之前當然希望能儘量得到對方的情資,但可惜並沒有其他可顯示的內容。
舞梨香蹙眉道:
「雖然不知道他們的封口令下到哪個層級,但這都不改獨立於『大劍』體制外的工廠相當可疑這一點,當然這也伴隨着必要以上的危險。」
「嗯嗯。」
總統與白宮,當然他們沒有任何證據。歌琉多邊留意不要因膽怯臆測而作繭自縛,邊發言道:
雖然食物品質可能下降,但當原本只對改良品種或基因改造所創造出的『黃金果實』有興趣的農民們恢復原有樣貌後,總有一天會生產出水準以上的農作物。
她也有些寂寞地微笑着說道:
「就是指把掉下來的隕石撿去換錢的一羣怪咖喔。」
「總之,等事情告一段落後,我就卸下『學生會長』的職責吧。」
將頭髮染爲草莓香檳金且綁成雙馬尾的雨腳舞梨香嘟着嘴,這麼說道。
比起不知道在哪裏的威脅,首先應該應付眼前的敵人。
更遑論──
「喂。」
搞不好學生會長從當時便夜夜盯着天文望遠鏡,因事與願違的結果嘆氣並一直怏怏不樂……?
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很有可能潛伏於那間工廠的所在地內。
雖然這是極不適合排解難題的詞語,但世上確實存在着膽小的高手。這種人即使遇到小蜜蜂,也會因爲過度反應而用盡全力消滅牠。他們雖然會在陷入恐慌時露出讓人下手的破綻,卻具備與懈怠或妥協無緣的人格特質。只要她運用的是世界最強的力量,便可說是比冷靜沉着地找出最佳方法的人更加危險。
「如果是軍需企業的話,就表示客戶是國家吧?如果躲在這裏,董事長不會向上通報嗎?呃,像是總統之類。」
「等復仇結束後你要幹嘛啊?」
當初原以爲是『機械化』的蘇珊妮•伊凡斯,實際上擁有的卻是『再生』仰神魔法,那時如果誤判一步或許便會導致全滅,他們因此自然而然地希望避免再次遇上那種驚悚的絕地大逆轉。
「那最後一人呢?」
將頭髮染爲草莓香檳金並綁成雙馬尾的舞梨香狐疑地望着壓迫車內有限空間的『藉口』,道:
「而且,都到這時候了,你們打算只排擠我一個人嗎?這種選擇實在有些無情呢。」
歌琉多慎重地開口問道,黑暗中的鏡華點了點頭。
「我認爲如果是同爲排解難題的一分子,最容易原封不動地轉移呢。而且安娜塔西雅本身負責的範圍也是軍事基礎建設,在全球經濟之中又主導着北美市場,也就是說原本就很適合。」
當然也無法否認可能是陷阱。
「幹嘛,你有什麼不滿嗎?」
另一方面,這裏除了四方型工廠與卡車停車場以外沒有其他東西,除加油站、餐廳與投幣式浴室之外,並沒有其他可以利用的設施,此地似乎也難以採購糧食,必須提前在路上城鎮中的超市囤貨。隨着失去將沙漠轉變爲農地的蘇珊妮,這些超市的貨架也空蕩蕩的,費了他們一番工夫(存糧應該不會立刻告罄,應該是躲在自家避難所的人們乾的好事吧)。這裏是觀光客在汽車旅行中也會暫停的中繼點,卻非可以久待的景點,如果露營車長期停留的話便會相當醒目吧。矽谷在這一代推廣精密機械工業……雖然有這種表面上的理由,但空無一物的地方就是空無一物。
亦即──
然後,話鋒自然而然地轉向坐在輪椅的學生會長身上。
在佈滿整面牆的世界地圖上以紅色記號標示出一點。
對方或許捏造了這樣的資料,試圖釣出歌琉多等人,在芬蘭的木屋時就是如此。
對方是直接掌握全球軍事基礎建設的人。
「毫無情報的最強……」
她們不顧本人意願逕自推展話題。
「結果還是所有人待在一塊兒啊……」
「不去看看就不會知道呢。」
總之──
「無論如何都無法恢復正常生活了,就算有正當理由,也不可能改變我們走遍全世界到處殺人的事實。雖然這麼說,但躲在洞窟看守水晶像反而會引人注目,等消除排解難題這個明確的追蹤者後,放着那裏不管對戟葉他們還比較有幫助吧……」
2
「她是相當謹慎,還是十分膽小呢?」
儘管如此。
清澈藍天與綠色草皮寬廣延伸,小橋流水反射着太陽光,閃耀着粼粼波光。
儘管如此。
她應該也不會傻傻地回去守備太空電梯了吧。
智能神臂雖然並未納入『大劍』的萬能大工廠體制內,卻依然穩坐世界軍需兵工廠的龍頭寶座。因此,歌琉多原以爲這裏的地上一定受到鋼鐵與水泥覆蓋,空氣中籠罩着似乎有毒的煙霧,全天二十四小時迴響着敲打鋼鐵的聲音,但實際上卻大爲不同。
「絕對要在這裏結束一切。」
「就算這是誘餌或幌子,也能從另一方面得知到底是誰、從哪裏、經過什麼管道下達指示呢。」
「雖然說是萬能大工廠,但只有軍事是不同領域的吧。」
當歌琉多躺在固定位置的沙發牀上後,身爲他青梅竹馬的舞梨香便這麼說道:
她是一名留着金色波浪長髮、身材玲瓏有致的美女。
接着開口道:
威脅根本無所謂。
事到如今,歌貝歌琉多一行人已無法收手了,一旦留下任何一名排解難題,安置於南國洞窟中的七百名海上水晶魔法學園的師生將會被找到,然後面臨比死亡更加悽慘的『無法再生』絕境。即使無法再度交談,儘管受到將近無限的時間阻隔,他們也無法讓風向戟葉等人置身於更加危殆的險境之中。縱然殲滅了四名排解難題,但半途而廢的話便會失去一切。不讓復仇大業進展到最後一步,就無法守護任何人的性命,即便是任何一人。
「……口口聲聲叫大家冷靜、冷靜,但內容卻一直煽動人心。話說我們幾乎被當成未確認生物了啊,雖然也不想被當作恐怖分子啦……」
「哎呀,妳忘了嗎?有最大的一樣東西啊……是蘇珊妮塞進自己肚子裏的生化人零件,那就散落在隕石坑附近喔!」
「啊。」
綁着捲髮雙馬尾的舞梨香邊與愛音猜拳,邊疑惑地歪着腦袋這麼說道。坐在輪椅上的學生會長望着陪同愛音測試手臂狀況的少女,嫵媚地笑道:
聞言,舞梨香挑了挑眉,說:
「一樣是矽谷,有幾十萬人生活的聖荷西,也有不到一萬人的區域,更別說連接道路的兩旁了,幾乎都呈現這種景色。」
美國•矽谷。
「這種東西真的能成爲『保險』嗎?相機和望遠鏡。」
然而,混亂並非爲零,或許會出現因恐慌而哭泣的人,而且人數將以都市或國家爲單位。
坐在輪椅上的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從露營車窗望向外面,這麼說道。
然後,若要襲擊她的話,依照慣例,黎明之前便是警備最爲懈怠的時候,在那之前他們都不會有所行動,連打盹也不行。當然,歌琉多等人也需要爲配合襲擊時間調整生活作息,今天在日落前用完晚餐,自入夜時刻至深夜之間取得充分睡眠。
「話說回來,我們愈來愈像壞人了呢。」
「因爲這裏是半導體工廠的城市,所以需要清澈的水和空氣呢。」
歌琉多再度點點頭。
排解難題僅剩下一人,安娜塔西雅已經不會再相信任何人了。
在海上水晶魔法學園時的夜空曾是怎樣的景象呢?
歌貝歌琉多這麼低喃道。
「歌琉多同學,回答得很好,我就幫你蓋一個好寶寶印章吧。」
「千里迢迢來到這種毫無景點、而且連找個加油站也很困難的地方,理由當然以觀察星象最爲適合了吧?只要說這裏空氣很清澈、想找較少人工光源的地方的話,就有一定的可信度。只要冠上管他是祕境還是私人土地,都會大剌剌地侵門踏戶的隕石獵人的頭銜,就萬無一失啦。」
「是呢,我也是你的青梅竹馬,所以和你一起行動比較好吧……」
「隕石?」
漂浮於遠離人境的南國海域時,星星明明應該很多,但或許是因爲巨大船舶本身經常綻放着強光,以致他對星空毫無印象。
人類暫時不會捱餓了吧。
「……而且,安娜塔西雅負責的是全球的軍事基礎建設,雖然不清楚她到底在做什麼,但她本身的存在就能成爲世界地圖這充滿國境線的拼圖上的要塞,有許多國家會覺得擁有她並沒有損失。」
水晶少女•愛音也站在自己的固定位置,即露營車的一角,不假思索地回道:
「不是啦。」
「?」
從巨大船舶上苟延殘喘地逃出生天的便是這四人(?),集結倖存成員的力量挑戰難如登天的排解難題以報仇雪恨。一開始的機緣只是這樣,講難聽一點便是偶然湊合,如果倖存成員不同的話,現在聊天的對象也會不同,彼此之間只是這樣的關係。
儘管如此,等回過神來時,便發現衆人之間早已締結了緊密的羈絆。
歌琉多直到仔細思考之前也毫無自覺,但如果在這之前便說「等全部結束後就拆夥吧」「大家分散逃亡別再見面了」的話,也會令他感到不太對勁。
「等全部結束後就去哪裏走走吧。」
聽見歌琉多的低喃後,舞梨香與鏡華便吱吱喳喳地加入話題之中。
「總之,我已經受夠擁擠的都市了,我想去南方小島悠哉放鬆。」
「欸──阿爾卑斯山也不錯啊,避暑勝地!很像上流階級的人。」
「拜託,不要去一定要穿厚重衣物的地方,比起山上我更喜歡海邊。」
「唔,妳是對穿泳衣有自信的人嗎?」
「我很喜歡唷,超小比基尼和吊帶比基尼我都喜歡,女人的身體愈是引人注目就愈是有魅力呀。」
坐在輪椅上的學生會長嫵媚地笑着,不知爲何朝歌琉多送了送秋波。
然後,愛音也說出自己的期望。
「愛音只要能和祭品大人在一起,去哪裏都無所謂。」
「說是無所謂,其實妳也沒有選擇的餘地呢。」
「只要有多到能拿來洗澡的純金的話,愛音就不會困擾了。」
「妳是要我去找傳說中的黃金國嗎?這難度感覺最高啊。」
歌琉多悠閒地聊着天,但同時心中某處卻這麼想着。
好遠。
『你們的力量很有幫助,實際上也將我們逼到這一步了,但突然把截然不同的武器帶到現場的話,絕對會因爲整備或運用而引起混亂。我們彼此互扯後腿就無法發揮原本的性能,造成目前勉強抗衡的狀態瓦解,也將無法遏止各地城鎮消失的受害狀況,讓五十五億人口的未來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無論這是最初或最後,只要被殺死的話便會失去一切。
自水平線垂直延伸的極細黑影。
「……什麼?」
然而,若是如此也有相對應的處理方式。
當然。
『無論你們想不想,都必須和我見面吧?畢竟,對你們來說,應該非常想殺了僅存的我吧。總之,快來吧,我在A棟一樓的綜合櫃檯前等着。』
亦即──
此時,設置於各處的緊急廣播用擴音器傳來一道年輕的女聲。
『也就是說立場不同,可全部迴歸至這個問題上。正因爲在建構對抗威脅用的要塞基地時,一般科學技術追趕不上,我們才引進了魔法。太陽蛋計劃、星球擴充計劃就是其中的選項,但也有其他各式各樣的選項──艾利希亞負責完全循環廢棄物來打造海底都市;雪野負責前述的星球擴充;潔西則負責透過大規模休眠,讓人類能在數萬年後自然環境已經恢復的地球上甦醒,類似時間旅行;蘇珊妮透過穿上參考生物構造的特殊服裝可適應任何嚴苛的環境;而我也負責其中一個選項……但卻相當特立獨行。總而言之,能否自力具備對抗威脅的力量可說是加入排解難題的條件,但並非所有選項都是必要的,只要其中有任何一個發芽茁壯,我們就能取得戰勝威脅的手段。』
這麼一來……?
天空自藍色逐漸轉爲紫色。
這是指如果我方具備足以壓制對方的戰力。
『你實際和我們交手過還不明白嗎?我們的規格完全不一樣啊。』
3
她知曉歌琉多等人的位置,甚至掌握了他們沒有說出口的動作。
「……」
深夜,不對,應該稱爲早晨,上午四點十分,歌琉多與舞梨香在黎明前一刻的時間點出了露營車。他們所在位置爲長途駕駛專用的卡車停車場,所以深夜時分也相當熱鬧,但到了這時間便有所轉變。大家都放倒駕駛座的椅背,蓋上毛毯,抱着缺乏糧食的空腹靜靜地發出鼻息聲。
「嗯,也並非那麼複雜。」
『世界歷史是由贏家書寫,過去曾有神話時代、自然科學時代、多數決的時代、仰神魔法的時代,而現在以水晶花爲主軸的水晶魔法時代即將到來。』
然而,若只是要引起騷動的話就很簡單。
「我來勁了呀──!」
最後一戰。
『只是立場不同罷了,而且妳還記得嗎?你們在那艘船上應該也看得到,我們排解難題過去到底在守護着什麼。』
「一定可以的,畢竟現在的狀況實在過於忙碌啊。」
「這傢伙、這女人腦子壞了嗎?幹出那樣的大屠殺,卻絕口不提善惡二元論?別開玩笑了!她甚至沒有罪惡感嗎!?」
『歌貝歌琉多同學,你對威脅是怎麼想的呢?』
歌琉多道:
歌琉多嗤笑了一下。
『你們不用那麼緊張,我已經打開門鎖,也讓傭兵們離開了。快來吧,我也想和你們說說話。』
這是一個令人不明究裏的回答。
「感應器如果沒偵測到入侵者併發出聲響的話就沒意義了。」
「如果能確保安娜塔西雅就在那兒的話,我們也不需要偷偷摸摸的,反正這是最後一站了,強行闖入再快速解決也無所謂。」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們爲什麼要在那所學校中把我們趕盡殺絕?只要手牽手一起走不就好了。」
「……而妳們不希望事情變成那樣是吧?」
──乾脆。
事到如今,歌琉多不認爲她還會說謊,對方原本就不需要求饒,亦即不需要討好自己。若能確實殺人滅口的話,便不需要刻意演出這種粉飾太平的『心理戰』。
『怎麼了?』
無法想好事前對策或建構縝密戰術,便必須直接面臨實戰對抗這麼厲害的對手,這是一種極度危險的狀況。
他們在倫敦已經歷過於戒嚴狀態中移動了,激烈的光線看似能有效逼出可疑人士,實際上卻會因爲明暗差距過於劇烈,反而導致在陰影中產生死角。這樣的話便不需要擔心了。
「(……我知道,總之確認裏面有可疑人物,卻不一定會是在她說的那個地方等着我們。)」
「……」
『沒錯,全新嶄露頭角的水晶魔法師從最爲根本的地方封殺了這個希望,你們所帶來的副產物……也就是建築物的超高層化、船舶和飛機的超大型化,瞬間就吸盡了資源。無論我們五人想創造出多麼奇特的要塞文明,你們所帶來的嶄新技術都會扯後腿,在計劃實現之前,這顆星球的資源已先行枯竭,導致人類被威脅逼上絕路。即使發展水晶魔法,也無法戰勝威脅的。』
『犯罪自然會受到懲罰,是我殺了你,還是你殺了我呢?就算打倒了我,你們依然無法逃離地獄。成爲世界最強的你們,只不過將被迫面對威脅這項現實罷了。結果,無論如何,你們都將永無寧日。』
進入工廠之前,他們發現了一個被人身高度的柵欄圍着的無人變電設施,當然破壞它只會切換爲備用電源,要跳過切換動作,直接切斷供應感應器的電力,應該需要相當專門的技術。
時刻到了預定時間。
走在歌琉多身旁的舞梨香開玩笑地胡謅道。
『它們……極爲強大,兇狠得毫無交涉餘地,就算我們五人全員出動也無法給予有效的致命一擊。它們雖然被稱爲金屬基自主型高次元生物戰鬥兵器,但實際上又是怎麼一回事呢?不過,無論它們是何方神聖,都確實會對地球造成傷害,各國政府也對這種勉強抗衡的狀態無法滿足吧,所以纔打算着手研發和導入各種全新技術,其中又以水晶花爲代表。』
『不如由我們動點手腳,讓它們處於不接受任何操作、二十四小時響個不停的狀況就好了呢。一開始,警衛也會打起精神搜索,但慢慢就會感到厭煩,不用過多久,他們就會怒罵「這是感應器故障,快關掉這煩人的警報」了。』
這令歌琉多想起風向戟葉笑着對自己說話的往事。
感應器與高亮度照明是察覺異狀並自動反應的吧。工廠瀰漫着一股當早上一如往常地前往學校,卻發現即使上課鐘響起,依舊沒有半個人到校的詭異感。
「別開玩笑了,妳們明明只因爲規格不合就大肆屠殺,竟然還要我們懺悔?」
對方是否對歌琉多等人懷恨在心呢?
『歌琉多同學,這是全球警備最森嚴的工廠了,你還記得入侵順序嗎?』
這方法雖然胡來,但要與招式浮誇的排解難題作戰的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達成不被任何人察覺的目標。遲早會演變爲一場混戰。之後只需討論其發生的具體時間罷了。
他們步行離開卡車停車場前往半導體工廠,耳中傳來在露營車上待機的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的通訊。
工廠面積邊長三公里見方,或許因爲附近空無一物,所以也蓋了工作人員的宿舍,儼然成爲一個小型村莊,因爲圍籬與閘門而顯得相當封閉。現場有幾個巨大的四方型工廠設施,以及一排排暫時保存產品與原料的倉庫。
然後,忽然之間所有的警鈴都停止了。
他們明明選擇了無法輕易解除警報的方法,但現場卻一片死寂。
他們以舞梨香的雷射光束切斷了擋住工廠用地的鐵絲網圍籬後,取得入侵路線。
當青梅竹馬低喃道「特斯卡特利波卡,激磁啓動……」之後,插在她胸前的水晶花便應聲碎裂,逐漸在她的手腳覆蓋上半透明的裝甲與翅膀。舞梨香揮舞刺劍,揚起造型如雨傘因陣風反折的劍鍔,從它後方的射擊組件中射出雷射光束,連同柵欄與四方形水泥小屋,將變電設施一刀兩斷。
『哈哈,那樣就不合理啦。』
「呃,我們照計劃觸動警鈴並進入工廠了,裏面卻沒有半個人,既沒有民間軍事公司的警衛,也沒有被劇烈鬧鐘叫醒出來查看狀況的工作人員。」
──這一戰可不會簡單到能如願終了。
聽見學生會長的問題,舞梨香回答:
中途,原處於休眠狀態的整座工廠,立即迴盪起尖銳嘈雜的警鈴聲,四處「咚!」「咚!!」地亮起了如同棒球夜間轉播般的高亮度照明。
安納塔西雅的話有幾分可信度呢?他們無法辨別孰實孰虛,其中必定扭曲了部分真相,但若剔除虛假的情節,至少會使這項情報浮出水面──無論細節如何,水晶魔法的誕生未經思考地就試圖摧毀仰神魔法所積累的成就。
如同歌琉多的夥伴慘遭殺害時一樣。
排解難題,世界最強的其中一人。
這段時間內,宛如閒聊一般,廣播中不斷傳來年輕女子的嗓音。
『這並非力量愈多愈好的問題。我們,我們五人透過不斷升級,未來總有一天能徹底戰勝威脅,除此之外都是多餘、扯後腿的因素。』
「那之後就臨機應變了。」
作爲對付產業間諜與恐怖攻擊的一環,無論工廠內外都佈置着各式各樣的監視器與感應器吧,數量多到全部數遍的話可能超過千臺或萬臺了。
無人知曉究竟有什麼結局在等待着自己。
然而,在踏進裏面之前,立刻察覺了異狀。
「(……歌琉多。)」
因爲眼前的選項不具備重量、厚度以及它們所帶來的沉重觸感,所以一不小心的話,便會差點脫口說出『想回到以前的學校』這種絕無可能的未來。
「總之等全部結束後,想暫時過一段悠哉的日子呢。」
他無法對口中描述的夢想湧出真實感,這絕非因爲自己不這麼期望,自己也打從心底真心希望變成這樣。儘管如此,卻無法擺脫一種隔着透明薄膜的感覺,那對自己而言是「那不可能吧」「事情纔不可能那麼順利」。
綁着捲髮雙馬尾的舞梨香仰望天空,因略帶寒意的空氣而顫抖着身體,並有些煩悶地低喃道:
「我大概能理解爲什要選這時間動手了,但對方是不借助同爲夥伴的『大劍』的力量、世界最大的軍需企業兵工廠,所以我想可不會睡得那香呢。」
這與在海上水晶魔法學園的回憶相同,這片不可思議的天空即使依舊瀰漫着夜晚的黑暗,卻也無法詳細勾勒出星辰的所在位置。
「喔喔喔,終於要開始了呀……」
這並非單方面地用全棟廣播。
他們背靠着背,警戒着四周,並緩緩地朝A棟走去。
「太空、電梯?那又怎麼了……」
然而,唯有一事可毫無根據地加以斷定──
『喔,我引起你的警戒心了嗎?我也費了一番苦心纔得到情報,畢竟整艘船沉下去後,也難以確認遺體呢。不知道到底漏殺了誰,在得到證據之前真的相當辛苦。最後是靠各國政府所掌握的成績表和你所用的愛音這個完全分離型的水晶花才弄清楚的,稀有武器這種東西在實戰現場可是會扯後腿的喔。』
『不是的。』
這過於遙遠。
「……」
與溫存至最後一刻的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交戰。
她斬釘截鐵地斷言。
「該不會……」
「在所有感應器警鈴大作時,就算我們踩到感應器也不會有人發現,哈哈,這是忍者的相反版本呢。」
『威脅是存在的。』
破銅爛鐵。
廣播中傳來疲憊不堪的嗓音。
這番言論宛如全面否定。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在乎威脅了,就算說那其實是妳們自導自演我也不驚訝。」
「舞梨香,一招轟下去。」
舞梨香一邊審視着四周,一邊詢問道:
這並非個人力量高低的問題。
這股時代的洪流、看不見的手意欲將仰神魔法從龍頭寶座上拽下來。
原來排解難題是因爲這樣而戰。
『我們原本就不認爲水晶魔法師本身有什麼對或錯。』
從廣播中傳來的嗓音繼續說道:
『……問題是「原始水晶胚」,它給了人類多餘的能力。明明只要默不吭聲我們就能繼續力戰威脅,但它卻刻意自內部從中阻撓。雖然它的思考和壽命都不明確,但水晶魔法師卻只會於人類中誕生,它或許想毀滅包含人類在內的一切生物,等數萬年後長出全新的綠色生態系呢,爲了促使地球重新建構一個並不是以人類爲頂點的生態金字塔。』
「……」
『你開始對自己抱持懷疑了嗎?連我也不知道捨棄嶄新道路原地踏步的人類會變成怎樣,會輕易地耗盡資源和糧食而滅絕嗎?還是意外地使用某種連「原始水晶胚」也沒想到的水晶魔法找出解決方案呢?但我並不喜歡被奪走選擇權,一切只要由人類抉擇就好,不需要受「原始水晶胚」這種東西干預。』
他們逐漸接近A棟了。
廣播對嚥了一口口水的歌琉多與舞梨香繼續訴說:
『而這並非善惡二元論,只是立場不同罷了。過去曾有過神話時代、自然科學時代、仰神魔法的時代,而現在水晶魔法師逐漸抬頭。你們不需要想得太複雜,這世界將會浸染上強者的顏色,強者將能決定世界的走向。過去我們也曾打算一起對抗威脅,卻扯了別人的後腿,不小心害前輩送命,然後現在也一樣被人扯後腿。在我們被驅趕之前,我們都是最強,當我們被打倒時,最強的光環也將移轉。最強就是這種東西,在這膚淺的世界之中,那隻要輕輕一吹就會飛得老遠。』
「妳……」
不寒而慄。
歌琉多終於釐清她之所以不和其他排解難題共同行動的原因了,她會用盡全力對抗威脅,用盡全力獲取勝利。然而,她卻未曾思考過最終自己能否存活的問題,爲求勝利,若有必要則不惜犧牲他人性命,縱然死亡名單上列出自己的名字也義無反顧。她並不打算迴避『終將降臨的末日』,在那來臨之前都會默默等待,而一旦遭遇便會堂堂正正地將之粉碎殆盡,她便是靠這樣的信念存活至今時今日。她正是令人無從抗衡的世界頂點,霸道到即使憑藉這種漫無計劃的作爲,依然能穩坐世界最強的寶座。
『很簡單吧?差別只在於是今天或不是今天而已,我們就是這樣活過來的啊。』
他們終究未依約抵達A棟綜合櫃檯。
因爲在那之前局勢出現新的變化。
轟!!!!!!
巨大的四方型工廠遭人從內部斜向劈開。
周遭一切紛紛傾圮毀壞,大量的煙塵遮蔽了視野。
猶如玩笑般的強大威力。
自己從老早以前便打算放棄理解了,儘管如此,對方還是主動找上門來。正因爲如此,那種莫可名狀的力量才那麼地可怕吧……
歌琉多仍然從地面上照射刺眼雷射光,而位於空中、綁着雙馬尾的舞梨香則將刺劍的劍鍔翻轉過來,切換成射擊模式,射出正宗殺人光線,但卻無法擊中目標。即使將光速導入戰鬥之中,仍無法正常捕捉到頻繁『消失』的安娜塔西雅。
「簡單來說,如果我能超越光速,就能閃避光束攻擊,而我的身體不斷受到光的照射,並處於用光線推動自己的狀態下,再加上我自己的力量後,(光速)+(我的運動能力)=(現在的速度),這樣的公式即可成立。只要能在光線這項基礎加上任何一點正數,就沒有我無法超越光速的道理呀。」
抑或可稱爲它們的原型。
「嚴格來說,這並非正確的使用方法,但我斷言一定會發生有趣的事情。」
抵達地面的舞梨香在稍微有段距離的地方輕輕地揮着手,她雖然接了安娜塔西雅一招,但似乎還能繼續戰鬥。
「魔法可以──」
4
不存在類似水晶魔法般的時間限制與繁瑣規定。
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
然後。
「你們就充分享受我的最強吧。」
然而──
她消失了蹤影。
安娜塔西雅佇立不動。
「曾有恐龍時代、石器時代、法杖與水晶球的時代、槍和蒸氣的時代,各式各樣的時代交替。之前是電力和石油的時代吧,那卻被我們所驅逐。因爲我們成功了,所以現在纔會是仰神魔法的時代,所以我們纔會披上世界最強的光環。」
她的臺詞詭異到令人不禁要懷疑這是否是爲了打亂我方的思考。
她們同樣具有人類的形體,卻是『放棄理解的怪物』。歌琉多站在怪物的面前,再度感到指間竄過毛毛的不祥預感。此時,他發現一個根本的問題。
一句「因爲是仰神魔法呀」便能概括一切。
歌琉多受到天經地義的重力所束縛從地上仰望,並噴出冷汗,因爲『魔法』的本質與詭譎未知的恐怖和緊張不同,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恐龍』、『光槍』、『大劍』、『再生』。
若以並非人類的愛音腳程,不消一秒便能抵達敵人跟前。
(怎麼辦?怎麼辦!?她這種捉摸不定的感覺和『恐龍』、『光槍』都不一樣,更加誇張離譜!怎麼有辦法訂定計劃並依照步驟和她交手啊?只靠研判氣象圖並順勢而行有辦法贏過炸彈氣旋本身嗎?雖然並非不可能,卻毫不實際。哪有辦法贏過那種突破極限的對手啊!!)
(……她只是能應付運用光線的雷射攻擊,而其他的攻擊手段還有命中的機會!!)
「我說過,這是一種試圖將自己所知範圍內的事物,運用至遼闊世界中的行爲吧?也就是說,這等同於抓住肉眼不可見的量子力學,然後打算用自己可以實際體會的牛頓力學來加以解釋。」
「祭品大人。」
然而,安娜塔西雅卻嘻嘻一笑,往後退了一步。
身穿黃黑色軍服的女子背對着紫色天空輕輕笑道:
一名女性披散着一頭波浪狀的金色長髮,身穿黃與黑、顯示危險色彩的軍服套裝,別具深意地笑着望向歌琉多與舞梨香,道:
「那麼,我們就開始吧,一如往常的末日(每一天)。這裏並沒有善惡二元論,只有一場直到我毀滅了誰、又或者我被誰所毀滅的現實幻夢。畢竟,最強的寶座以及受它所守護的世界萬象,都只不過是在南柯一夢中擺盪不定的虛幻泡影罷了。」
(……安娜塔西雅,她那種因天真無邪所以最爲棘手的思維邏輯,並不認爲光是『世界上最快的東西』……不對,是並不相信,她相信世上存在着比光速還快的東西。)
舞梨香匆忙地收回刺劍後,她的武器與右手上的裝甲便被一齊震飛,但她與歌琉多不同,應能使出萬全的障壁以擋下機關槍程度的攻擊。下一秒轟聲響起,雙馬尾少女勉強避免直接墜地,搖搖晃晃地迫降至地面上。
……是這樣的嗎?
但回應她的並非歌琉多,而是位於上空的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絕非『毫不知情』。
從這些魔法的確可以看出,正因爲原理不同,才能發揮的強大力量。
「這不過是淺顯易懂地念出咒語、將重點放在自己『動作』的迴避,以及配合你們攻擊所施展的反應。」
由類似水晶的半透明素材打造的日本刀,以及宛如鉤棍般在刀脊處分歧、形成射出雷射光束的短槍特殊組件。水晶少女•愛音華麗地翻旋晶瑩剔透的純白洋裝,拿着武器迅速地往前方奔馳。
他從制服中拿出改造軍用手電筒,悄然無聲地透過運用於雷射筆或雷射印表機的特殊鏡片,由它們投射出大片刺眼的光線,照向娜塔西亞的顏面。
比光速還快的怪物,似乎任誰都無法擊中這種對手,但並非如此,那僅是正常理解着『無法超越光速』這項常識的歌琉多等人的想法而已。
「這樣啊……」
「……妳在說、什麼啊……?」
這彷彿小孩的謬論,不對,就算是小孩多少也知道人無法超越光速。安娜塔西雅創造了超越極限的結果,但在有關根源的部分,卻清清楚楚地宣告甚至可說是天真無邪的矛盾,這令人感到極度毛骨悚然。
「愛音!直接攻擊她!!」
一道過於巨大的黑影衝破地面,屹立於安娜塔西雅背後。
在他們面前,浮在空中的安娜塔西雅從軍服套裝的胸前口袋中取出了某物。
「這很簡單。」
並依循某種規律,如盾牌般在安娜塔西雅面前攤開。
(什麼,她用了瞬間移動嗎?或在發射之前解讀了我們的想法!?)
「……」
直線距離不到二十公尺。
「嗡」地一聲,風捲起了漩渦。
卡片漫舞。
然後。
『魔法』定義本身。
(也就是說,就算她知道能戰勝光的方法,卻不相信單憑這樣就足以讓全世界屈服。舉例來說,像振動、電子、風或火,她對這些理所當然存在的東西,無謂地賦予了理所當然足以超越光的可能性。也就是說、也就是說、也就是說……)
「愛音到前面,舞梨香飛到空中!」
歌琉多嚥了一口口水。
「仰神魔法的術者並非天才或賢人,就某種意義來說甚至可說是笨蛋。我們不在乎來自外太空的力量、自地核中湧起的力量以及它們互相撞擊後所產生出的肉眼不可見的波谷、波峯。我們和瞪着超自然氣象圖的你們不一樣,我們能自行創造出炸彈氣旋,能在現實世界中這麼做……而當抵達那一步的時候,就能超越受區區光線束縛的世界了呀。」
「!!!???」
不知道這世界究竟蘊藏着多少神祕與奧妙,也無法得知那是否具備順利開花便能覆蓋全世界的可能性。然而,僅只與那種捉摸不定又無論如何攻擊都毫無手感、名喚仰神魔法此等莫名其妙的東西正面碰撞,便能輕易地剝除那鍍了金的外層嗎?
她爲時至今日的正義化身,卻不必然成爲明日之後的正義化身。
「如果月亮願意牽引我的話,我就能翱翔天際。」
「希臘的狗屁理論!!」
這段論述尚未結束。
「什、麼……?」
事到如今根本不需要溫存戰力。
至於這是爲什麼──
「當你前進時我就往後退,你永遠無法來到我身邊。」
「我祈求埃及的審判之神•阿努比斯……」
他刻意用人聲下達指示,而非水晶花通訊,當安納塔西雅轉移注意力時,他便從正面行動。
於紫色的晨曦之下。
「──以供奉的神祇與信仰的宗教爲基礎,憑藉自己所知範疇內的事物,透過歸納、整理的行爲,試圖去解構遼闊世界中的一切。例如,塔羅牌的排列可以解讀生命之樹,以特殊曆法可以預知世界末日,依照特定程序就能操縱降雨以達成祈雨儀式等等,雖然有各派學說,但『原理』都是相同的。」
「唔!」
隨着聲音移轉,身穿黑色軍服的女性出現在照射地點旁。
轟隆!!!!!!
安娜塔西雅靜止於空中,嘻嘻笑着,吻了吻受傷的手背,道:
空中的舞梨香叫道,重新握緊刺劍,如流星般地展開突擊。遇到由上往下的攻擊時,安娜塔西雅無法沉入地面之中。安娜塔西雅無視距離與速度的『魔法』無法束縛她,應該能順勢飛到她跟前。
她剛纔說『如果月亮願意牽引我的話』,若不知道萬有引力,腦中便不會浮現這項前提。然而,比起這項前提,當她更加優先自己的想法,便能毫無懷疑地對此深信不疑。現在是這種時代,這裏是這種世界,這是一種以自己的雙手獨佔最強稱號並將世界逐漸納爲己物的自負象徵嗎?儘管所有平行世界中的可能性都不允許這種荒謬絕倫的結論,但這裏不同。
歌貝歌琉多召喚出從自己背後輕緩滑出的水晶少女•愛音,並朝着已經生成水晶花裝甲與刺劍的舞梨香喊道:
而以超越肉眼可視範圍的速度、穿越舞梨香的安娜塔西雅,右拳也血肉模糊,手肘至手腕的骨頭曝露在外。
「這就是我的末日(每一天),一如往常地毀滅他人,又會在某一天遭他人毀滅。如果有開始的話,就讓它終結吧。你已經無計可施了嗎?你的王牌呢?已經沒戲唱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的忌日就不會是今天,就讓歸還世界最強稱號一事延至明天吧。」
然而,連它們所造成的煙幕也被劈開、揮除,最後不留一絲痕跡。
安娜塔西雅消失了。
僅只如此,愛音的速度便毫無用武之地。愛音停下腳步,不知爲何攻擊揮空,無法抵達身穿黃黑軍服的女子身邊。
最後一名排解難題,毫無疑問是世界最強之人。
愛音拿着特殊日本刀,跳躍般地與歌琉多會合。
「這舔一舔就能治好了。」
「這並非只限於光線,你也見證過排解難題的能耐了吧,渾天儀、曆法?你以爲我們像水晶魔法一樣,只靠判斷天地之間的壓力差、世界的流向,就能管理這股世界最強的力量了嗎?」
然後。
「因此,這次就由我發動攻擊吧。我說過了吧,無論是什麼魔法都是一種以自己所知範圍內的事物來解讀遼闊世界的行爲。舉例而言,如以塔羅牌解釋生命之樹。」
當她本身愈加單純,便愈能扭曲『從未見過的世界』。魔法,宛如想像這世界有其邊界,明明從未親自抵達,卻擅自描繪出了地圖一般。
「請對愛音下達指示,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之後發生的事情便不需多加說明了。
安娜塔西雅呵呵笑着,道:
厚重的卡牌與撲克牌相似,但恐怕並不一樣。
5
『那』是。
以高度而言,全長超越一千公尺高、有如山嶽的龐大身軀。
『那』是。
以外貌而言,那是類似以雙腳站立的恐龍、再混入形狀詭異的深海魚外型,極爲奇特的東西。
『那』是。
輪廓反覆自邊緣崩落,又再度穩固,並散發出異樣的甘甜腐臭,令人深深聯想到滅亡的存在。
渾身顫抖。
僅能渾身顫抖。
歌琉多與舞梨香受到這黃黑色物體所震懾,完全無法動彈。唯有水晶少女•愛音無聲無息地歪着小腦袋,但若未對搖曳着銀髮的她下達指示,她便不會有所行動。
「雖然統稱爲塔羅占卜,但也分成各式各樣的功能,最爲大宗的就是預知未來了,但也有特定人物和自己的適合度、自己的心情整頓……也能用在追蹤已經喪失且失去線索的過去。」
安娜塔西雅背對着龐大身軀這麼說道。
那裏有一隻她視爲『理所當然存在』的怪物。
「這原本是運用二十二張大祕儀和五十六張小祕儀,於桌上嘗試重現已經滅絕的生活形式,也就是說,是已經毀滅的文明再度甦醒。但實在令人費解呢,實際上沿着釣魚線出現的卻不是當初所鎖定的那一個,好像是因爲釣魚線的強度過強,所以釣起所有可稱爲失落文明的東西了呀。」
「妳、妳說、說什麼……?」
「哎呀、哎呀!這對我來說也非常異常,但我現在卻選擇這麼相信喔──當時我得到的並非某一特定文明,而是有史以來默默消逝的所有文明。以數量來說,約爲一千零五十六種滅亡與終焉的形式。」
「………………………………………………………………………………………………………………………………………………………………………………………………………………」
那是什麼?
無法戰勝,無法戰勝那麼誇張的東西。
以文明作爲分類的話,便無法單純以國家或人口加以測量,在全球化的現代社會中,究竟有多少種文明呢?包含因爲隕石、洪水、病毒、戰爭抑或人口過少、孤獨等原因而默默告終的文明在內,若它具備毀滅了高達四位數文明的方法……那麼光是拋出一滴體液,或許便能消滅這個世界。
「…………」
歌貝歌琉多不知爲何懷想起嚴重褪色的往昔舊憶。
「無法超越文明末日的人,就讓你的一切被我的毀滅重壁壓垮吧。」
雖然需要花費漫長的時間,但總有一天能夠修復。
當她的右手掌如同握住透明白蘭地杯地動作後,駭人的龐大身軀隨即掀起漩渦。
必定也是將身爲世界最強的排解難題逼上絕路的原動力!!
「或許吧。」
「正因爲悲慘,所以要學習;正因爲痛苦,所以必須不能再失去任何東西,否則我們是不會甘心的!妳所帶來的東西愈是象徵毀滅,我們就愈能有所成長。妳們在學校裏沒用最初第一招殺死所有人的時候,小小的雪球就已經開始滾動了,就算現在慌慌張張地打算阻擋它,我們的成長也會遠超過妳的預測!!如同我們一開始所想的,這絕不會單純只是對妳們復仇雪恨而已!!!!!!」
安娜塔西雅語帶愉悅地說道:
並非憑藉蠻力與能自由創造出炸彈氣旋的怪物廝殺拚搏。
守衛我軍,殺戮敵軍,然後顛覆戰力平衡,軍事即爲一種運用人命掌控世界與文明覆滅興盛的行爲。
然而。
「!!!???」
「喂喂喂,你該不會是覺得糟了吧?」
「有史以來滅絕的文明全部在這兒,我都這麼說了喔,復仇者。這麼一來,那些在你們面前被奪走、望眼欲穿的『過去的人事物』也摻雜在裏面呀。隸屬於海上水晶魔法學園的七百人,雖然不知道他們位於哪裏,但只要他們是隨着以水晶花爲核心的弱小文明一併消逝的話,就一定會留下些什麼呢。」
這便是等待於究極終點的世界最強。
現場出現了黃黑色的爆炸。
出乎意料。
然後。
即使凡人也能理解,那是最有效率的運用方法,比起讓一千公尺高的怪物隨意肆虐,冠上世界最強名號之人能帶來更加殘酷劇烈的破壞。
歌琉多摸索着駕馭『魔法』術者──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這個代表世界最強的毀滅本身的女人的方法。管妳是積雨雲或炸彈氣旋,人類透過渾天儀或曆法、透過摸索法則,甚至能使災害成爲助力,無論是蓄水、農耕或航海。不要停留在懵懂無知的狀態,要去克服。
「來吧,差不多該曲終人散了。」
「什、麼!?」
「!」
「愛音。」
伸手觸及全球軍事基礎建設,不對,甚至是已滅亡領域的安娜塔西雅的引力。
然後,終於壓制回去了。
「……我們是因爲揹負着葛摩諾亞七百條人命纔來到這裏的。」
少年厲聲咆哮。
有人說過,安娜塔西雅•普萊司特負責全球軍事基礎設備。
儘管全球化之後,可將整體地球稱作同一文明的時代,但如果站在宛若漫漫長河的歷史角度來看,也有一天終將瓦解殆盡。
風向戟葉。
「妳認爲只要動員所有排解難題,就能摧毀現在的我們?但現實卻是我們已經殲滅了妳們五人中的四人了啊!!」
堂堂正正地面對她。
「沒錯,我想拯救所有人,就算我知道那絕無可能!」
朝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揮出一刀。
安娜塔西雅在空中散發出更加強悍的威嚴,這麼說道。
即使深知踏上覆仇之路是正確的選擇,但歌琉多總覺得無法釋懷。
6
亦即,她擋了下來。
(就算聚集了現有文明,也不及過去滅亡的文明總數,這麼一來,愛音呢?全身上下都是由水晶花構成的她並不算在『人類的範疇』之內。所以可以從人類所建立的文明與文明之間的攻防之外給予傷害……不對,不行,基底是身爲水晶魔法師的我,愛音只是『歌貝歌琉多所存在的文明的一部分』而已。這麼說起來,水晶魔法本身是『人類所創造的衍生物』,也就是說,無法戰勝前人的智慧,無法戰勝那個集合體!)
然後。
那並非從水晶少女•愛音身上傳來,而是從理應持續突襲的安娜塔西雅身上。
現場迴響起『咻!!』的激烈聲響,已經毀滅的文明集合體便化爲壘球般大小的形體出現在她的掌心上。接着,它們從那裏彷彿爬行似地覆蓋住她的全身,有些延伸向四肢,有些延伸向背脊,將所有要害裝備上黃黑色的裝甲。
那宛如殘缺的水晶花一般。
眼前的某人這麼說道:
龜裂移轉至愛音手上的半透明日本刀上,重壓如擴散般甚至延伸到她蒼白的手掌與手腕上。
7
當他在倫敦爲幫助參加抗議的一般民衆而無視己身安危時,這令他感到一股奇妙的滿足感。
「哈哈哈!比起重逢的可能性,你先是這麼想的吧──『慘了』──那就是你的本質,爲保護死者而戰?不再讓人奪走任何人的復仇?如果那是最爲優先的話,你應該會像沉溺於返魂香的貴族一樣這麼心想──『太好了』呢。」
然後,她在嘴角揚起一抹笑容,宣泄般地說道:
然而,如果他連同滅亡的文明被囚禁於偌大的牢籠之中……
世界最強以世界最強的個人之姿君臨天下,這與不得不將戰力託付給完全分離型水晶少女的歌琉多截然不同。
水晶少女•愛音搖曳着純白裝束站在歌琉多面前,她用雙手拿着半透明的變形日本刀,而那並沒有折斷、也沒有碎裂,擋下了自上空以最高速度突襲而來的黃黑色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的攻擊。
尖銳的聲響「鏘!!!!!!」地一聲炸裂開來,『初始能力』的障壁毫無意義,那是水晶與水晶互撞般的響亮聲音,而且那是撞擊聲,絕非碎裂聲。
等歌琉多回過神來時,她臉上已經充滿了汗水。
「不過,那公式卻無法套用在並非人類也並未建立自己文明的完全分離型水晶花身上。」
舞梨香一如往常地在身邊微笑,實際上雖然甚少碰面的學生會長•鏡華,也存在於景色中某個遙遠的角落。
安娜塔西雅化爲一根黃黑色長槍試圖貫穿地球,卻在下一秒露出詫異的神情。時刻確實到來了,卻與她想像的大相逕庭。
(……怎麼、辦?)
一決生死。
最後一瞬間。
「不要小看水晶魔法了,就算是過去的人們無法跨越的高牆,換成現在的我們可就不一樣了!!」
「不只是戟葉和化爲水晶的學生或老師,我也想拯救因一線希望而燃起復仇之心的舞梨香,也想保護坐在輪椅上的學生會長的笑容!」
所有文明終將毀滅。
現在即可與懷抱着所有已毀滅世界的最強者平起平坐。
從正面互相瞪視。
然後。
「它就是我的『魔法』和精髓所在。」
因此她當然能超脫於國家利害之上。
那裏也有着自己應已喪失、不應喪失的同班同學──
「有史以來已滅亡的文明?一千零五十六種毀滅方式?那種東西!就算不刻意干戈相向,我們也能超越!!冰河期、大洪水、火山爆發、人爲事件或戰爭,在沒有『它』的時代或許無法挽救,但現在這一時刻,沒有『它』的時代的法則是無法通用的。」
原來是這種意思啊。
歌貝歌琉多冷汗狂噴,不規則地轉動眼珠,企圖尋求救贖。跪地調整呼吸的舞梨香、在一旁待機的水晶少女•愛音,以及位於露營車中待機的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要對誰下達指示、要用什麼方法才能逆轉這種荒謬至極的局勢!?
說不出話來。
(……戟葉!!)
他並沒有死。
「!」
冷不防地。
能得到超越於往日代表滅亡本身的災厄。
只要注意到這過於簡單的道理。
就用她自己本身也不知道的,屬於她的法則束縛住她!!
縱使到了這個地步依然爲現役王牌……亦即如果她說不可能徹底殲滅威脅並想趁早退休的話,全世界便需要懼怕威脅並認真應對了。
一旦具有目標且持續行動的話,人便能有所成長。
他朝着不共載天的仇敵、號稱世界最強的排解難題的一員。
歌琉多深受震撼。
「你忘了嗎?在滅亡的文明之中也包含着教授水晶魔法的學校所形成的東西。」
「喀嘰喀嘰喀嘰喀嘰!!」令人不悅的聲響不斷傳來,卻沒有結束,沒有倒下,眼前的目標並未死亡。受水晶少女所守護,站在她身後的歌琉多怒吼道:
安娜塔西雅以文明爲單位眺望着眼前的景色,因此無法對一條條的人命產生任何執着之心。面對足以獨力摧毀單一文明的勇者或獨裁者時,才終於能察覺這個配角。它甚至能彈彈手指瞬殺足以毀滅人類的魔王。
那道天真無邪的棘手嗓音屏住了氣息。
「那我們就能超越,現在站在這裏的我們必須超越有史以來所有滅亡的文明!!我們必須對他們說現在已經不同以往了、現在不是那種時代了、人類已經克服困難了,所以可以放心了呀!!」
身高超過一千公尺、司掌有史以來所有滅亡文明的巨大怪物……甚至連它也是素材。
世界最強自始至終都是世界最強。
「我想對她們說不要沉溺於復仇!!不要忘記那個曾身處於幸福學校中的自己!!所以就算只有一點我也想幫她們分擔,想阻止她們徹底沉迷於復仇之中!就算這對被我們殺死的妳們來說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但我可是爲了這樣而拚上性命的呀!!!!!!」
「人類並非滅絕就結束的恐龍,不會只是擔心受怕然後假裝沒看見就好!就算有多麼悽慘、落魄、窩囊,儘管如此,人類是一種能從滅亡中反省學習並克服困難活下去的生物!!所以說怎麼可能會一直甘於捱打呢?妳們帶給那艘船的無疑是滅亡,但正因爲如此,不從中生出成果的話,我們就絕不會善罷干休!!」
耳邊傳來龜裂蔓延的聲響。
這並非超自然高低氣壓的問題。
當衆人理解那是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駭人的突襲之時,一決生死的時刻已然降臨。
如果那是自己的本質的話。
如果她碎裂的話,歌琉多也將失去護盾。
如此一來,便無法閃避安娜塔西雅的攻擊。不過,事到如今即使命令愛音,也無法重新壓制安娜塔西雅了吧。
吸氣、吐氣。
爲結束復仇大業所需的是什麼呢?
思考並引出結論後,接着,歌貝歌琉多喊叫道:
「愛音,回來!!」
安娜塔西雅與愛音雙方皆露出震驚的神情。
然後,愛音往後退,纖弱的少女輕緩地沉入歌琉多的腹中。
當失去牆壁、堤防、栓塞後必然會變成這樣。
最高速度的突擊順利進行。
安娜塔西雅的手發出「砰隆!!!!!!」一聲,覆蓋於她手上的黃黑色裝甲如同從那裏長出的長長利爪貫穿了少年的側腹部。薄弱的障壁、空間振動領域只消一擊便能貫穿,身體彎成ㄑ字形的他從口中吐出大量鮮血。
「噗。」
接着,安娜塔西雅也發現到了。
這觸感、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手感,背脊竄過一股她從未感受過的感覺,最終在腦中化爲言語。
(我沒命中、要害?)
從實際感覺中浮現出了話語,但知識卻再度加以否定。自己沒有弄錯要害的位置,即使閉上眼睛僅靠深植體內的習慣也能毫無遲疑地貫穿。儘管如此,實際上歌貝歌琉多並未立即死亡,他的眼神依然充滿生命。
耳邊傳來一陣「咔咔」聲響。
這並非……身體受水晶覆蓋、傷口逐漸修復的聲響。
(不對,自己刻意受傷,在體內生成水晶把內臟往上移了嗎!?竟然強行重整五臟六腑的位置……!!)
「咳、噗。」
因爲刺穿了目標的腹部,導致安娜塔西雅的動作在短短几秒之中受到拘束。此時,拱身彎成ㄑ字形的少年背後隆起蠢動。
一切都是爲了在這一瞬間取下安娜塔西雅•普雷斯特的首級。
倒在自己腳邊的是美麗的金髮女子。
他的復仇大業。
她露出不知朝向哪裏的殘酷微笑,繼續說道:
「在妳抽出手之前,應該也可以轉動手腕翻攪我的傷口,這樣的話,我修復中的身體就會碎裂,無法再恢復原狀……也就是說,妳原本可以殺了我的,但妳爲什麼沒那麼做?」
歌琉多少能瞭解她已經回天乏術了,而安娜塔西雅自己也毫無求饒的意圖。
四天王的時代即將來臨。
藏着並再度取出。
「只是隨處可見的小姑娘和她的夥伴,那就是我們在被最強稱號束縛之前的一切真相了。」
「!!!???」
「說過什麼?」
在這一天,在這一瞬間,迎來了落幕的時刻。
插曲四
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擠出性命消逝之前僅存的一絲力氣,宣泄心聲道:
不知是因爲水晶所帶來的修復及時完成,抑或因被水晶花視爲死亡而導致全身僵硬,少年本人也無法斷定自己爲什麼還能站着。他奮力地維繫着奄奄一息的意識,不知爲何這麼問道:
「愛音!出來吧!!!!!!」
紫色的學生制服翻了起來。
黃黑色裝甲逐漸分解。
「但你卻逃不了了。」
一如海上水晶魔法學園所有師生被迫露出的神情。
亦即……驚愕與恐懼。
從中露出上半身的是,擁有蒼白肌膚白之又白的纖弱死神,以及以水晶般冰冷素材打造的日本刀,與宛如鉤棍般分歧的雷射光束短槍。當身穿白色裝束的水晶少女•愛音於絕對殺害圈內確認到目標時,便猶如發條人偶般精準行動。

8
歌琉多以雙手抓住安娜塔西雅伸出的右臂,伴隨着繼續湧出的鮮血,高呼道:
總覺得自己必須由上而下地俯瞰剛纔倒落在地的黃黑色軍服女子。
然後。
支撐着少年靈魂的動力。
然後。
「但你要小心。」
歌琉多對伏倒在地、臉朝向一旁逐漸沒了動作的女子詢問道:
歌貝歌琉多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還能站着,長長利爪抽出後的側腹部湧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大量鮮血。以這種出血量,反而是自己沒死還比較稀奇。
悄然無聲。
另一方面,安娜塔西雅則沒看着歌琉多。
聞言,舞梨香便滿臉震驚地望着歌琉多的側臉──對方走錯一步的話,不對,是走對一步的話,他便活不成了──她此時的神情猶若方纔親眼見證他命懸一線的驚險過程一般。
「我說過了吧……」
「歌琉多!!」
意識朦朧。
世界最強。
「從現在開始,等着你們的就是作爲世界最強被迫對抗威脅的人生了,會因爲同爲人類的同胞們一廂情願的協助和仇視而不斷被扯後腿,這是除了自己這羣人以外毫無夥伴的最強道路。如果你們想脫離的話,就算只有一瞬間也好,放鬆警戒看看吧,你們馬上就會被來自外界的威脅,以及來自內部的人類給吞噬殆盡的。」
最後一人現在也消失無蹤了。
『這是當然,而且只要累積一定人數後,就不再需要將世界的破綻集中於個人身上了。從今以後,水晶魔法將會保護妳們,所以妳們可以從舞臺上下來囉,安娜塔西雅。』
這四人將取代威名至昨日爲止的五人君臨天下。
過去曾身爲她盟友的老人這麼回答:
然後。
沒錯,只要不啓動水晶花,半透明的裝甲便不會受損,只要本人具備以肉身擋下攻擊的覺悟,便能讓王牌溫存在絕對安全的地方。
身爲青梅竹馬的舞梨香驚惶失措地跑了過來。當她與水晶少女•愛音兩人合力支撐住自己踉踉蹌蹌的身體後,他這才緩緩籲出充滿血腥味的氣息。傷口似乎極深,水晶咔吱作響的擴散聲音從未止歇。
或許她已經失去視力了。
少年猙獰地嗤笑着。
過去身爲世界最強的魔法師曾這麼詢問道:
但他卻笑着。
「……」
這恐怕是她這輩子臉上首度浮現出喉嚨乾涸般的神情。
世界最強之人睜大了雙眼。
然而,不知爲何。
說到此時。
「……」
『水晶花……?這種東西真的能打倒我們,成爲下一代的最強嗎?』
因此,少年將最強兵器藏在體內。
「葛摩諾亞的事真是抱歉,因爲我們也很害怕……」
「然後我已經歸還了這個稱號,世界最強的暴行正是因爲身爲世界最強才能得到合理化,因此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光環能擁護我的一言一行了。所以就讓我這麼說吧,對走到這一步、愚昧的下一任最強們……」
不知是因安娜塔西雅的攻擊,抑或極爲強烈的自我壓力,使歌琉多口中噴濺出鮮血。
歌琉多、愛音、舞梨香、鏡華。
「這就是我的末日(每一天),一如往常地毀滅他人,又會在某一天遭他人毀滅。如果那是今天的話,我就必須歸還世界最強的稱號……我對同歸於盡或自相殘殺都沒有興趣,我將成爲一個平凡的女人,而你將成爲世界最強。」
用力使勁。
「妳們排解難題到底是什麼?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她是否想這麼說呢?
唯有一道斬擊自女子肩膀斜斜砍下。
「就像過去的我們一樣,你們也無法擺脫『世界最強』這個稱號了。」
總覺得耳邊傳來某人的喊叫聲,但他已經無法回應。
「妳們……」
這話語近似於詛咒。
「我對世界最強根本沒興趣。」
以作爲贏家的職責。
問到這裏的歌琉多也因爲緊張情緒放鬆了,意識昏昏然地墜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