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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 · 鐮池和馬 · 2.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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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註冊的姓名雖然是珍•伊格尼遜,但本名卻是娜塔蕾娜•普雷司特,年齡十二歲,性別爲女性,美國籍,雖然說年紀相差很多,但看她的姓氏就能知道,她是『那個』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的親妹妹。」

這裏是巨大船舶中的高中部學生會室。

沒有比這裏更適合歌琉多等『世界最強』齊聚一堂,進行祕密討論之處了。

表參道鏡華坐在輪椅上,操縱着電腦。從外觀上來看,位於此處的器材儘管降低了房間的整體格調,這卻爲擁有最高權限的管理者終端,可存取船內所有伺服器的資料庫,比起新上任即半化爲虛位(雖非歌琉多等人所願)的學園長辦公室更加重要。雖然說每當歌琉多等人聚集於此時,原本的學生會成員爲了迴避便要被迫離席,因此會遭他們怒目相視。

歌琉多先讓娜塔蕾娜躺在船內保健室之中。

他用粗皮帶束縛住她的四肢與軀體,所以或許有點難睡,但她本人應該不會感受到。在決定她的處分之前,他先沒收了她胸前的水晶花,並讓她吸了輕微的麻醉藥品,令她昏睡。麻醉雖然是一種方便的東西,卻也是一種醫藥品,當然與一般藥品一樣,存在致死量、副作用、後遺症與過敏症狀,不可『盡』信。

然而,爲了要束縛住能施展『魔法』的對象,這種程度的戒備是必要的。

「爲什麼現在才發現?」

「因爲過去自稱是安娜塔西雅西雅的親朋好友的人多如牛毛啊,所以親妹妹就被淹沒在那些人之中了吧,尤其上流階層的社羣帳號可是很慘烈的,『排解難題』還真辛苦呀。」

但站在安娜塔西雅的角度來看,那也許成功地隱藏了身爲自己軟肋的真正家人──將一棵樹隱藏在雜亂無章的森林之中──她或許會認爲這樣也不錯。

嫌疑犯的身分,是以長相與骨骼資料對照全球影像紀錄後所得的結果,會因此而曝光便表示娜塔蕾娜並未考慮逃亡路線,而是抱着同歸於盡的決心試圖速戰速決、報仇雪恨吧。

歌琉多皺着眉,道:

「那就表示安娜塔西雅也是美國籍吧?雖然曾提過她的勢力在北美大陸比較強。」

即使毀滅世界也要擊潰可恨的仇人,但事後冷靜一想,他們甚至不知安娜塔西雅的故鄉在何方,歌琉多對這種待一切塵埃落定後,才察覺到的生活氣息感到一絲驚訝。

無法掩飾。

這是歌貝歌琉多最真實的答案,自己愈想隱瞞,愈會造成一片泥沼。目前應該開誠佈公,並這麼提議──這女孩也許是一名復仇者,但她那不成熟的利刃卻未奪走任何人的性命,事件早已結束,所以應該留她一命。

他想獲得的是信賴。

因此,有所隱瞞只會帶來負面影響。

他當然有所擔憂,這是否真的是正確選擇?但既然自己已經做出決定,就僅能以最高效率貫徹這個選項,畢竟一旦開始了就無法回頭。

「……」

而要是對此事視若無睹的話,歷史將會再度重演。

「厭倦了什麼?」

「我和舞梨香同學不同,可並不善良溫柔喔?不過是因爲現在殺了娜塔蕾娜的話,就無法取得情報了,所以我才暫時幫助你的。畢竟,只要她還活着,就隨時都能嚴刑逼供嘛,所以說,如果用你的方法無法得到足夠的情報時,我會再重新提議的,提議說是要收留還是拷問她。」

避實擊虛爲鏡華的強項。若歌琉多關在安全的房間裏耗費數小時再三琢磨,或許也能想出相同方法,但她卻能在一瞬之間靈光一閃,真可謂不同凡響。而除了這個創意本身之外,她介入的時機點也堪稱絕妙,因此,歌琉多與舞梨香不知她何時切換了軌道,就眼睜睜地忽略了。若她的鬼主意以這種速度用在自己身上的話,歌琉多肯定會無暇思考就被逼上絕境,並敗得慘不忍睹。

「是的,祭品大人。」

「……」

不過,只要歌琉多與愛音其中一人抽中即可,例如,趁愛音將舞梨香與鏡華的手推至箱中一側加以妨礙時,歌琉多再悠哉地翻找便能獲勝。

「什麼事?」

「他們將必要的情報泄漏給安娜塔西雅的相關人士知道,並把對方改造爲刺客。不過,他們真心認爲光憑娜塔蕾娜這一個外行人,就能殺死我們四人嗎?不如說,他們是想賭一把,賭我們打倒娜塔蕾娜後,四人可能會針對她的處置而彼此對立吧?」

「下次就無法用這招了吧,畢竟個人戰和雙人戰的規則天差地別,歌琉多同學,你有自信能在單純的辯論之中贏過我嗎?」

「真虧妳能在那狀況下想到……」

人只有一條命,只要其中某人臨時起意打出了『殺人奪命』卡,娜塔蕾娜便氣數已盡。而只要走錯一步,就會將衆人的命運逐步導向滅亡之路,猶若過去的安娜塔西雅等人!!

接着,只見她闔上一隻眼道:

身材玲瓏有致的學生會長,僅極爲理性、有效率且並未抱有一絲好惡地回應道。

如此一來,就毫無意義了。

然而……

替代方案則爲自白劑或大刑伺候。

「有『幕後黑手』在,他們恐怕待在船外的安全地區。」

「好喔。」

聞言,舞梨香面紅耳赤地猛然轉向鏡華,但這名坐在輪椅上的學生會長只是聳了聳肩。

「雖然舞梨香同學一味喊打喊殺的也頗有爭議,但歌琉多同學呢?你之所以偏袒和同理娜塔蕾娜•普雷司特的契機是什麼?仔細想想,這件事本身或許就是受她操作的呢。」

舞梨香莫名地叫了一聲,鏡華則別有深意地笑了一笑,勝負已定。

對話沒有繼續下去,之後房門開闔,併發出炮擊般的聲響。舞梨香也許是認爲無話可說,就走了出去。儘管如此,於得到結論後,她爲了衆人,也不會默默殺死娜塔蕾娜了,假使她那麼做的話,將導致位於葛摩諾亞權力中心的歌琉多、愛音、舞梨香與鏡華這四人從陣營內部分崩離析。縱使她言行舉止過於激進,卻一心希望守護夥伴,擅自殺人奪命將導致自己迷失初衷。

「~~~!!」

一旦打造出這樣的世界後,便難以扭轉了,等待着自己的唯有重蹈安娜塔西雅等人覆轍、無法回頭的最強生活而已。倘若並非世界最強的話,便會被宣判有罪並鋃鐺入獄,因此,縱使僅爲拚一口氣,也必須緊抱這個最強地位不放,並因此遭到最強二字所桎梏。

輪椅上的謀略家嫣然一笑,道:

實際上這並無根據。

雖然有多種可能採用的選擇,諸如竄改會在追蹤範圍內的電子資訊、賄賂或色誘考官、購買或冒充他人身分個資,但僅憑一名過去活在正常社會中的十二歲少女,是不可能獨力達成這些類似特務電影劇情的行爲。而且,她是在何時得知自己擁有水晶魔法的素質,並能用於復仇的這項情報呢?至少肯定不是在國中部的考場上得到檢測結果、得知自己擁有素質之後。另外,她又是從何處得知阿努比斯這個神名的呢?假使安娜塔西雅對家人隱瞞了本性,就不可能由她親口透露出仰神魔法之事。

「那妳就不需要怕了呀,來,大家,把手伸進去吧,預備──」

「由我來殺她,這樣就不會弄髒你的手了吧。」

他們單一人即擁有那麼強勁的影響力。

真是豈有此理,然而,即便葛摩諾亞有一千人以上的學生,並載着許多管理與教育他們的成年教師,但無論爲鏡華或舞梨香,只要『世界最強』一旦拍板定案了,恐怕他們也無法忤逆,縱使爲『那名』孔武有力的體育教師(?)清澤波止也無法反對。

雨腳舞梨香靠着牆壁,早已露出了駭人的眼神。目前雙手環胸並觀察狀況的她,是怎麼樣的態度,歌琉多已經於『之前的事件』之中一再見證過──舞梨香會嚴謹地區分敵我,爲了守護自己認定爲夥伴的人,將無所不用其極。這一點,在她以雷射干脆地狙殺了已經投降,且無力戰鬥並或許可籠絡的艾利希亞時,便不言而喻了。

也許誠如她所說。

「娜塔蕾娜的戰鬥經驗如何呢?」

「不、不是……!!」

「這樣啊,來公平地抽籤之類的如何?歌琉多同學,你能幫我拿一下桌上的便條紙和紅筆嗎?」

「哎呀,歌琉多同學,你能看穿這一點也不簡單呀。」

只要對方膽敢違逆,哪怕只是一名十二歲的少女,也會痛下殺手。

「妳是指什麼呢?」

接着,她對於實戰的想法果然單純至極。

接着,歌琉多比其他人都更早從盒中抽出了手。

的確如此。

而即便毫無根據,舞梨香或許察覺到狀況產生了變化,臉色「唰」地一變,道:

身爲她的青梅竹馬,歌琉多覺得她這一點相當值得倚靠,畢竟歌琉多僅因與她爲舊識,就被她無條件地納入同一陣營之內。然而,這不適用於目前的狀況,若不先說服她的話,就算娜塔蕾娜此時昏迷不醒且無從抵抗,也會被她冷血地殺死。

「!激磁啓動,愛音出來吧!!」

「唔……」

「真傷腦筋,靠運氣的話,就沒話說了呢,真贏不過歌琉多同學呢。」

歌貝歌琉多直截了當且鏗鏘有力地道:

「歌琉多同學,你所說的話正確無誤,但其他人要不要買單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喔?無視交涉的順序,只憑着宣泄個人情感,就想讓對方贊同自己的意見,這不過是一種否定我們想法的作爲罷了。」

舞梨香終於開口了。

「我已經厭倦了……」

不對,自己並非想這麼說。歌琉多想守護包含舞梨香與鏡華在內的夥伴,但倘若舞梨香抗拒的話,便無轉圜餘地。畢竟,她的人生屬於她自己,單純且兇殘,卻指出了目前某個選項的本質。

「哈哈哈,歌琉多同學,你還真是被說倒了呢。」

歌琉多對娜塔蕾娜一無所知,她一開始狀似小動物般畏畏縮縮地說『請、請問,那個、呃』,明顯是爲了使自己放下心防的擬態,若僅因如此,就有了想守護她的念頭,便可謂愚蠢至極。抑或原因並非出在娜塔蕾娜身上,是自己對親手斬殺的安娜塔西雅感到歉疚嗎?但這更令人困惑了,復仇行動本身正確無誤且必須執行到底,爲了贖罪而掩護對方妹妹的話,就會摧毀自己的根基。

並老實地回答:

「……但這樣的話,如果不把她五花大綁,並透過拷問或使用自白劑的話,感覺會很危險呢。你認爲靠警察那種小兒科的偵訊,真的能套出最真的實話嗎?我們雖然是戰鬥專家,但可不是偵查專家喔?」

「……」

她所做出的回應無法令人覺得這攸關一條人命,即使對她說「中午在學生餐廳喫牛肉蓋飯」,她也會像這樣點頭答應。

因爲是世界最強,所以沒有關係。

「等等!反正你打算讓小愛站在你那邊好提高機率吧?但靠運氣決勝負的話,和人數差距可沒絕對的關係呢!」

鏡華撕開了一張便條紙,並用力地以紅筆在其上畫圈,由於那僅有一張,以指腹觸摸即可區別。

「那你就卯起幹勁吧,我只要能得到結果就好,不會在意過程的。如果你能用你所希望的方式獲得她的信賴,並得到必要的情報,那麼娜塔蕾娜•普雷司特的未來人生就有一線生機了吧。」

如此一來便無法作弊,這乍聽之下是個使人陷入絕境的提議,但此時少年卻領略到學生會長的意圖,她果然是一名成熟的女性。

「我們不需要都搶到那張籤,總之妳就爲了我行動吧!」

應該說,縱使錯了也無妨。

表參道鏡華撕下空白的一頁,將其撕爲四張,以紅筆於其中一張上用力地畫了個圓,再將紙條丟進上面開了一個圓孔的盒中,那應該是用於分配新學生會職務所用的吧。

「表參道學姐。」

這不合邏輯。

「厭倦了用這雙手去殺人。沒有任何理由,單單殺人本身就是不對的行爲!之前的復仇行爲是基於如果不殺了她們的話,這世界就會陷入無法正確運作的荒謬狀況之中,但現在不一樣了!!就算我們不情願也成爲了世界最強,只要運用這個身分,稍微手下留情,也能在不殺對方的狀況下解決事情,因爲沒有理由,所以不應該殺她,沒有理由的話,就算不殺她也可以吧!!這樣的世界才正確吧!?」

海上水晶魔法學園•葛摩諾亞,爲對抗危害全世界之『威脅』的最重要機構,儘管一口氣補充了高達一千名人員,但理應徹查過所有人的身家背景了。

倘若因籠絡對方進我方陣營,而摧毀了原本已經建構完成的和諧,那麼她寧可捨棄這樣的夥伴。

「妳根本就……」

「表參道學姐,謝謝妳,老實說,只有我的話就沒辦法了……」

第一反應爲誅殺。

「那該怎麼辦?」

她面無表情且歪着頭等待命令,愛音的存在使得情勢有所轉變。

四人同時將手伸進看不見內部的箱中。

此四人心之所向將成大勢所趨。

歌琉多望着舞梨香離去的房門,輕輕吁了一口氣,道:

「你說的也有道理。」

「請不要強人所難啦……」

歌琉多深思。

假使此時無法得出共識,僅需各自對娜塔蕾娜下毒手即可。

「啊!」

「這麼一來就不應該殺她,我們一定需要有關『幕後黑手』的情報,如果放着他們不管的話,下次或許就會是艾利希亞的雙親或是雪野的信徒之類的找上門來。而且,這次的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單獨犯案,如果葛摩諾亞周遭還有其他同夥,就必須整肅一番,對吧?」

「……那她是怎麼成功僞造姓名和身分的呢?」

對歌琉多而言,只要能將矛頭(主要是持超攻擊性態度的舞梨香)轉向眼前的娜塔蕾娜之外的其他目標即可,而長相姓名不明的『幕後黑手』正是最爲理想的對象。畢竟,當人追尋着虛無飄渺的目標時,便不會想攻擊位於觸手可及之處的對象了。

沒錯,用抽籤的話,歌琉多絕對能贏。

「那麼,你就那麼做吧。」

表參道鏡華立即表示認同。

「我抽中了,先收留娜塔蕾娜,舞梨香,這樣妳就沒意見了吧!!」

肌膚蒼白的水晶少女自歌琉多腹中輕緩滑出。

輪椅上的鏡華天真無邪地笑着。

「我重新翻了一遍紀錄,包含訓練在內幾乎等於零呢,她曾經去上過家鄉的空手道課,但半年後就不去了,或許是不擅長和人爭鬥吧。」

畢竟,『第二艘』葛摩諾亞即是爲了他們所安排的船。

要達成被視作世界最強所有人的共識,代表還有這招──

「……原來如此。」

這就是舞梨香的原則。

鏡華方纔丟了幾張紙片進盒中呢?

當然。

表參道鏡華並不會無條件地舉起雙手站在自己這一邊。

「但要是你失敗的話,可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呢。由專家執行的拷問是很難捱的唷,雖然能用魔法治好身體上的傷,但心靈上的創傷可沒那麼簡單就能治癒呢。」

2

『……無論如何,我都還是不太喜歡你,雖然我退一步想過了,但還是無法喜歡野蠻的實踐派。』

『該怎麼說呢,清澤老師,真的非常抱歉。還有,真的很謝謝您在這種狀況下,還願意站在這女孩這邊。』

『你明明是家喻戶曉的世界最強,在這種時候卻有禮貌地低頭道歉這一點,最讓人不爽了啊!!不過,我們姑且也確認到個資調查不周的問題,雖然說你們之後纔要處置她,但我好歹就認同你們沒先殺了她吧。』

位於葛摩諾亞的保健室。

遠方傳來了鬧哄哄的聲響,看來現在是休息時間吧。這斷斷續續的聲音似乎源自於男生在長長的走廊上舉辦了紙飛機大賽。

「嗯……」

娜塔蕾娜•普雷司特惹人憐愛的脣瓣中發出了微弱的呻吟。

當她想揉揉眼睛時,卻發現棉被中的慣用手無法動彈。

不對,不僅如此,四肢、未發育的胸部與還沒出現曲線的腹部都被粗粗的皮帶徹底束縛,無法動彈。使自己呈現仰躺且無法翻身的狀態。

接着,歌貝歌琉多探頭望向她的小臉,道:

「娜塔蕾娜,早安,現在的醫療真的很厲害,時間算得真準。」

「啥、啊!?到底發生了、嗯唔!!」

「妳要是亂動的話,只會讓它勒得更緊,變得更不舒服喔,還有妳之前都沒發現皮帶也是正常的,因爲妳到剛纔爲止,都還帶着塑膠面罩,不斷吸入輕微的麻醉藥呢。」

「你、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娜塔蕾娜•普雷司特,妳覺得這是爲什麼呢?」

娜塔蕾娜現在或許是有如俎上肉般的心境吧,她肌膚上冒出了無數汗珠,多到甚至令人懷疑是否產生了什麼副作用。而實際上,只要歌琉多想的話,便可隨意對這名年幼少女做出任何她難以想像的事。

另一方面,歌琉多自己也偷偷吁了一口氣。

坐在輪椅上的學生會長毫不在意天真無邪的會計妹妹疑惑的視線,這麼思考着。

站在講桌兼大型烹飪臺前,留着一頭亞麻色中長髮,並身穿一襲彷彿在聲明「我把求職套裝直接穿來學校了」的窄裙的女性,應該是蘇菲亞•翡冷翠老師。這名怯生生的理論派女性教師也許預料到僅憑一己之力將搞得人仰馬翻,才臨時找來身爲臨時教官替補助手(?)的歌琉多,因爲他是優秀的有經驗者,亦爲學長暨世界最強。

「希望至少是可以放着當晚餐或消夜的東西……」

他以雷射筆的紅色光點指着事先寫上授課內容的黑板,道:

這等同於偵訊室中的刑警與嫌疑犯。

「?」

「什麼?不、那個,呃、這是!?」

目前只能一一細查了。

聞言,少女大腦中一片空白。

局面上似乎有多條線錯綜糾纏,但實際上卻不知究竟通往何方。有可能完全無關、亦可能相連爲同一條線;可能是爲了隱瞞某事的佯攻,抑或答案從始至終都擺在眼前。

「呃──水晶魔法的『初始能力』中有『再生』這一項,但它並非萬能,艾莉絲、凜穗、早苗,還有大家注意一下,要看着黑板,而不是看我。」

她那句『請、請問,那個、呃』似乎並非什麼高超演技,而是出自她原本的個性。儘管她精心策劃,卻在令人出乎意料之處透露出真實的一面,令人頗有好感。她的個性果然原本就不適合爲惡吧,而迫使她必須爲惡的即爲歌琉多等人。這無關乎復仇雪恨本身究竟正確與否,而是她根本無須沉淪。

即使如此,鏡華未對『共犯』們表明真相的原因簡潔易了。

基於這個前提,鏡華深思應當將自己這枚棋子下至何處。

娜塔蕾娜•普雷司特回去上下午的課程了。

然而,他卻必須藏起「要是失敗了大出洋相該怎麼辦?」的表情。

娜塔蕾娜坐起身來,並提出疑問。

然而,歌貝歌琉多也必須確保自己最低限度的人身安全,娜塔蕾娜的復仇對象並非只有自己一人。如果她集中攻擊歌琉多,還能陪她玩玩,但假使她將矛頭轉向舞梨香或鏡華的話,可就另當別論了。抑或,僅爲了殺死歌琉多一人,便潛入機關室等處意圖炸掉整艘船的風險也不是不可能,因此根據這一點,必須嚴苛以待。

「不要緊的,因爲我們有很多時間,所以馬上就會習慣的。」

「這是很重要的東西,所以別再丟了。然後,因爲麻醉藥的關係,我想妳會暫時感到暈眩,所以要小心別跌倒了,妳在這種狀態下或許也無法使出『初始能力』的障壁。」

「愛音。」

但她在教室中的身分爲珍•伊格尼遜同學,真是複雜。

(……如果剷除『排解難題』就能結束復仇的話,那就可喜可賀,圓滿落幕了呢。)

真身不明的『威脅』意圖使全球人類滅絕。

娜塔蕾娜提心吊膽地抬頭仰視。她的口吻彷彿在懷疑人家送上的美食中是否有毒。不,不稍微裝模作樣的話,就沒辦法接受仇人的好意吧。但歌琉多本人也是,若安娜塔西雅親自教導他魔法,說什麼「你如果這樣做就會變得更強喔」之類的話,他應該也會不知所措吧。

她看來沒事真是太好了,雖然擔心來向自己索命的刺客安危,令他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心情,但絕不能讓不必要的謀殺與拷問玷污了自己所熟悉的少女們雙手。

之後,歌貝歌琉多宣告:

「來,給妳。」

「呃,下午第一堂課排烹飪實習也太奇怪了吧。」

(……唔──稍後再對歌琉多同學或舞梨香同學撒撒嬌吧。)

「不,沒事。」

並於獲得足夠的信賴後,得到協助她的『幕後黑手』的相關情報。

歌琉多本身並非老師,故採取教學觀摩的態度,待在實習室一隅,卻是受到衆人矚目。

縱然只是待在這也讓人心裏七上八下。

「我當然也會採取充分的對策,但如果我這麼說的話,妳或許會尖叫呢。」

接着道:

這雖然令人鬱悶,但對於須擔任這種角色一事,她也已放棄抵抗。無論如何思考,自己都並非能滿面笑容地張開雙手擁抱陽光的類型。

說白一點,葛摩諾亞位於世界核心,影響着全球認定爲『天經地義』之常識,甚至將影響衆人在知曉娜塔蕾娜於唯一的姐姐被殺害後復仇未果時,是否會認爲她「真是可憐」。此時,倘若歌琉多失敗的話,結局將淪爲殺人奪命或嚴刑拷打,全世界的人將冷血地對哭哭啼啼的十二歲少女說「活該」「妳看看妳」。之後,四人將走上昔日的『排解難題』之路,乍見之下貴爲世界最強,卻無法逃離這種至死方休的屠戮生涯。

宛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一般,過於稚嫩的復仇者。

「對啊、對啊,爲什麼不安排在上午!?」

儘管她抱有一絲嚮往。

而歌琉多內心也很害怕,畢竟這沒有正確解答。

學生會長對看似一板一眼的黑髮妹妹頭會計搖了搖頭。

「收到,既然您這麼吩咐了,不管她在洗澡或換衣服,愛音都會不留情面地使命必達。娜塔蕾娜小姐,我們今晚就睡在同一張牀上吧,雖然多少會有點擠,但爲了不讓您半夜偷溜出去,愛音會使用雙手雙腳緊緊抱住您的,還請不要見怪。」

「表參道學姐,妳怎麼了?」

3

愛音則面無表情地歪着頭,並提出一個於事無補的建議:

「也罷,卑鄙之人果然就該有卑鄙之人的樣子,還是負責處理人類之間爾虞我詐的陰謀吧。」

現場出現一道自他體內輕緩爬出的蒼白人影,那是能直接消滅娜塔蕾娜的『兇器』,但年幼少女見到她卻僅愣了一愣。由於當時遭對方過於俐落地擊敗,她本人也許毫無記憶吧。

「只要是沒什麼特殊狀況的時候,從現在起,妳就二十四小時跟着娜塔蕾娜•普雷司特,物理性地讓她不能再幹任何壞事。」

「……這、這樣好嗎?那個、這個、呃呃,竟、竟然放我自由,我隨時都能隨心所欲地去暗殺你,就算去上課學會了水晶魔法,也只會用在復仇喔。」

(這看來好像還有內幕呢。)

畢竟,就算是對一同葬送『排解難題』五人組的歌琉多與舞梨香,也有未能吐實的祕密。

需要於時間內取得娜塔蕾娜•普雷司特的信賴。

「呼。」

(我說不出口呢……)

然而,她或許也無法抱怨。

此時,必須留意的有兩點。

「?」

歌琉多有些刻意地別開了視線,道:

(姐姐我孤單寂寞覺得冷呀。)

儘管原本是敵人,但應該可以建構出互信關係。

但必須在此時表現得從容不迫,這攸關人命,一定要貫徹到底,態度不可反覆無常。他這麼說服自己,並只能解放這隻嬌小的猛獸。

此時,一道追擊又具體地填補了這份空白,這對剛進入青春期、有着纖細無比心理狀態的少女來說,可謂身陷絕境。

不僅如此,歌琉多還掀開罩住她全身的棉被,一一解開與保健室牀鋪化爲一體的拘束用粗皮帶上的別扣。

殺人奪命根本是錯的。

位於半化爲祕密基地的學生會室中。

其一,『第一艘』師生目前適用鏡華的祕密絕招,但一旦他們因外力又有了新的裂痕或碎裂時,將成爲『一萬倍恩澤』的例外對象。其二,無法再新增任何對象了,意即從今爾後,第二代葛摩諾亞中若有任何人受到致命傷時將無計可施,由於無法適用鏡華的祕密絕招,將需要原本的千百年恢復期。

所以──

但這或許無法如願以償。對鏡華而言,兩人爲同甘共苦且身分相同的『共犯』,但在歌琉多兩人眼中,自己畢竟是一名高深莫測的學姐吧。

於實習室中,同樣身爲國中部一年級的女生,在制服外穿着圍裙,並戴着烹飪用的三角頭巾,嘟着嘴巴咕咕噥噥。國一生正值發育期,這個時期的營養攝取將直接影響到成人時的體型,但對她們來說比起增加胸圍,縮小腰圍似乎纔是優先考量。

「妳妳妳妳妳妳說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娜塔蕾娜震了一下並蜷縮身軀,那並非因準備戰鬥而有所提防,而是彷彿小動物因聽聞巨響而心生畏怯的模樣。此時,歌琉多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假設還有問題並未解決,在看不到問題全貌時,隨意放下防備可是會完蛋的,雖然對不起歌琉多同學他們,但似乎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揭曉祕密呢。)

聞言,娜塔蕾娜手足無措地紅着臉以棉被試圖蓋住自己的身體,使得歌琉多稍微出自真心地莞爾一笑。她這樣的動作令人覺得她還不是一名徹頭徹尾的復仇者,還未像歌琉多等人一樣無動於衷,現在還能讓她迴歸原本的世界。

畢竟,歌琉多原本就是連班長都不想當的類型。

「什……」

坐在輪椅上的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輕輕吁了一口氣。

接着,這次是安娜塔西雅的妹妹。

「啊、欸、呀啊!?」

那是因爲對方將水晶魔法的力量來源,亦即半透明的水晶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4

「一直維持這款式的體育服也不太好呢,雖然說只是直接承襲了前一艘的制服設計,但老實說體育短褲有點過於刺激……就是、大腿根部那附近……」

人類的『幕後黑手』,則甚至將世界最強對抗『威脅』之戰也轉化爲一己私利。

她一如所料地發出了尖叫聲。

「我把制服放在這裏,妳拉上簾子趕快換穿上制服,然後就快回去上課吧,必須要補回妳昏倒時的份呢。」

表參道鏡華望着如小狗般仰慕自己的黑髮妹妹頭會計與紅髮丸子頭書記,並平靜地閉起雙眼。水晶魔法爲最強的魔法,也是守護人類不受『威脅』危害的正義化身,未來一片光明,毫無陰影,社會也因此維持安定。

這原本即爲犧牲一名水晶魔法師的人生才能達成的強硬手段,起點僅有一處,無法屢次故技重施。

學生會中,無論會計或書記皆爲一年級生,這對目前唯一的三年級生•鏡華而言,有些唏噓寂寞。

娜塔蕾娜原本試圖扭動身體,避開歌琉多隨意拋至自己單薄胸部上的東西,卻停下了動作。

「是的,祭品大人。」

實際上,他們無須對在『先出事變』中慘遭殺害,並化爲水晶雕像的師生感到那麼悲觀,由於鏡華犧牲自己的身體,將再生速度加速至一萬倍,因此衆人最久於一年之後也能迴歸吧。

「……什、那個、什麼、呃、什麼意思?」

這一點攸關着未來是否能成爲可這麼主張的時代。

「……」

某名身穿運動衫的教師恰巧經過,於走廊上露出難看神色,望了過來又再度離去。未持有正式教師執照的人,竟然莫名其妙地教導着學生自成一派的知識,難以預料聽衆將如何吸收這些錯誤的情報與個人偏頗的習慣。這真是太對了,歌琉多不知所措地心想「自己爲何會站在這裏?」,卻無法將這份疑慮傳達給這名怯生生的女性教師。

少年是一名會尊敬正派老師的人,他不讓其他人發現地朝走廊點頭致意,並以雷射筆依序指着黑板上的字。說穿了,這就像是用熒光筆在教科書或參考書上畫出重點,雖然可能加深理解,但想當然耳,現場若無蘇菲亞老師爲學生彙整了正確知識,這些說明根本就不成立。

「『再生』是一種能在三十秒內治好所有傷勢和疾病、連醫生們也大爲震撼的高性能技能,這雖然對外在施加的傷勢很有效,但對身體當下自己產生的缺乏現象卻不敏感,例如,氧氣、營養、水分……『再生』只能治好致命傷以外的傷勢,也就是說,當我們餓死時,將跳過恢復療程,全身上下直接變成水晶。」

現場傳來一陣「喔喔──……」的感嘆聲,當聽到這項說明時,此起彼落的對話才終於停止,所有人的視線輪流投向黑板與位於一隅的歌琉多。『擁有實戰經驗』的光環果然十分有效,但甚至連站在講臺上列舉出正確知識、怯生生的女性教師也流露出崇拜眼神,似乎有哪裏不太對。

見狀,歌貝歌琉多輕輕嘆了一口氣。

吱吱喳喳的國中部少女猶如充滿靜電的火藥庫一般敏感,儘管如此,一旦回想起昔日分析世界最強『排解難題』五人組時那時候,便能恢復幾分冷靜。畢竟,縱然失敗也不會失去自己或重要的人的性命。

(也罷,也只是稍微觀察了一下而已……不管怎麼想,她們都是班上的核心人物,先對這三個小姑娘來個下馬威是正確選擇,還有我也想要一點紅利呢,像是甜點之類的。)

如此一來,尷尬的就是娜塔蕾娜了。

畢竟有人正在自己面前炫耀着殺死自己親生姐姐得到的功勞,這也無可厚非。

人無法面面具到,雖然內心持續煎熬糾結,但總算是順暢地講了下去。此處爲教室一隅,黑板上的文字爲真正的老師所寫,內容受到保證,所以不會出錯,自己並非被迫站在死刑臺上──他這麼心想着。

不要緊,腦筋還算是清醒。

自己還記得要說的內容。順序也還記得。

「也就是說,大家千萬不可以小看憑着自己力量取得食物,以及將食材之加工成可以喫的東西的烹飪能力。之後你們要應付的是不清楚真面目爲何的『威脅』,不知道戰場上會發生什麼事,不要以爲隨時都能得到如課本上寫的充足補給、後勤支援或必需品,當被孤立於戰場之中,就必須靠自己準備食衣住,在有瓦斯和電力的廚房中就會陷入苦戰的人,要在戶外野炊根本是癡人說夢。」

「嘿──嘿嘿。」

此時,原本僵在原地的三名少女其中一人,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是不妙插曲的前兆,必須提防。

一名擁有一頭銀髮與古銅膚色,相當醒目(但稍嫌發育不良)的十三歲小丫頭這麼說道:

「學長,既然你都那麼說了,應該對自己的手藝很有信心吧?」

「凜穗,這是當然的了。」

語畢,歌貝歌琉多闔上一隻眼。

綁着金髮馬尾的艾莉絲讚歎地低喃。但被人露出這種出乎意料的表情,倒也有種遭鄙視之感。

「住口住口住──口──啦──!!那個、呃、我會乖乖做菜的啦!!」

倘若她們知道的話,會在攻擊葛摩諾亞前先行剷除這些人。對期許消滅對方的人而言,沒有戰鬥能力的水晶魔法師不過就是上好的標靶。

這不好說。

從午休後就緊接着上烹飪實習課已經相當撐了,此時竟然還多了一頓分食的餐點,光是中午便喫了三頓,可謂營養過剩,這位老師是真心想害人滿臉痘花嗎?

沒經歷過戰鬥就得以存活的蘇菲亞,對苦戰得生的歌琉多露出了有氣無力的笑容,道:

「什麼?」

見狀,同一組的凜穗則苦笑着道:

娜塔蕾娜戒心畢露,而愛音則在她一旁面無表情地回答,竟然還身穿圍裙。其他人雖然因陌生人的登場,不知是什麼狀況而直盯着看,然而,即使教室中混入了不相關人士,卻無人抱有疑問,或許也要歸功於『名爲世界最強的說服力』吧。

「所、所以就是這麼一回事……資料來源全爲『排解難題』,所以實際上不知道有幾分可信度。她們引發了『先出事變』,也牽連了和她們有交情的前任校長,之前所獲得的資訊有極高機率全爲虛構,或是竄改了一部分。」

存在。

況且他們是事後補充進來的理論派。

然後,有如小狗般親人的女性教師全力地朝自己招手。

「娜塔蕾娜小姐,您搞錯了。」

對他而言,這是一個特別的空間。國中部原本就是與自己無緣的區域,且於學生眼中,有成年人在的教職員室顯得相當拘謹。

倘若能同歸於盡。

忽然之間,有人從後方靠了過來。

「……妳從剛剛就一直盯着我看是想幹嘛?」

「所以說,那個,我想你會不會跟不上自己的課業呢,因爲你幫我們的話,應該會縮減你自己唸書的時間。」

那看起來像是擁有獨角仙的頭部與胸部,並於後方黏上大量恍如章魚觸臂的怪物,像是生物,但又類似畸形的飛彈。

這與其說是手銬,更像是萬力鉗,力氣大到甚至令人湧起假使胡亂抵抗,腕骨或許會遭到捏碎的恐懼之心。

「老師,這是什麼?」

「……」

應該怎麼形容呢?

「?」

難以判斷。

沒錯,愛音也是衆所皆知的『天外四神』其中一員,感覺就像忽然闖進班上的人是家喻戶曉的電影明星或職業運動員,似乎也是一種喜出望外的驚喜吧。

「這又不是趕貓用的寶特瓶,而且那是神明,所以不可以趕走人家啦。」

「我認爲嘲笑人家的一片好意是不好的事!」

『艾莉絲〉先告訴你,我們現在可是在更衣室中,一邊換衣服一邊滑着手機,你就感到臉紅心跳並馬上回答吧。』

「唔唔唔嘎?」

水晶少女•愛音從後方抱着娜塔蕾娜,並按住她雙手的手腕。

被年紀比自己小的人抱有期待地試探當然會令人害怕。

「……我說,小凜,那咬耳朵的行爲算是友情、嗎?」

「早苗,現在是上課,不要緊的吧?」

明明還沒放學,卻在社羣軟體上收到了這些訊息。儘管如此,由於直接告訴對方答案也不好,必須侷限於僅教導解決方法。自己平常上課僅需悠哉地抄寫黑板上的內容,但教學還真是辛苦,必須對學生來說簡單易懂且能刻畫於心,倘若能辦到的話,自己也許能成爲於社羣平臺上引領潮流的領頭羊,抑或重量級部落客。

「……」

歌琉多不禁屏息,但蘇菲亞手忙腳亂地於他面前揮了揮雙手。

「嘿咻。」

「就是『威脅』的預想模型。」

『凜穗〉嗚哇──歌琉多學長救命!今天的功課實在太難了,眼睛疲勞和射擊瞄準的結果息息相關,那麼能立刻舒緩眼睛疲勞的藥效成分是什麼?這是鍊金術的範圍,而不是家政課了吧──!!』

「喔,是模型喔,或者應該說是預測圖吧……」

「喔,那是在幹嘛?不知不覺間就發展出女性間的友情時空了呢。」

只見他瞪大眼睛,說:

5

「喔──如果不是隻會說說就好了呢,我們可是很挑嘴的喔。」

「啊哈哈,我做太多了,不可以浪費食物,你就和我一起喫吧。」

(只要他能在不發揮實力的狀況下就下地獄去的話!!)

蘇菲亞•翡冷翠維持着笑容。

另一方面。

那是蘇菲亞•翡冷翠。

歌琉多望着自己的手機,並皺起了臉。

「最後是女僕咖啡店的奧義,加入最後的提味佐料,來,請跟我一起念,變好喫吧,愛你愛你怦咚……」

雖然如此,歌琉多也有自己的事要辦。

於身爲實踐派的歌琉多眼中,儘管同爲水晶魔法,但觀點卻大相逕庭。

「因爲珍同學面紅耳赤的,所以應該是無端遭殃的吧。」

愛音用只能讓她聽見的音量,于娜塔蕾娜耳邊呢喃:

若不在乎自己的下場,僅憑最短距離的衝突即可了事。由於除了歌琉多外還有幾名『世界最強』,所以後續發展不太樂觀,但至少能除掉一人。想到這裏,娜塔蕾娜在沒有人發覺的情況下,以小小的手掌緊緊握住教室備品的菜刀。

零食贈品玩具……不對,是一個奇妙的東西。

聞言,歌琉多由衷感到震驚。

附帶一提,這堂課並沒有決定指定的菜色,只洋洋灑灑地列出了熱量與所需營養之數值,必須做出五道菜足以符合這些數值,這即爲葛摩諾亞的教學風格。說是料理也是有許多種類,如果想輕鬆一點,只能事前瀏覽料理食譜或翻找營養學書籍,靠自己搜尋做功課了。

「老師您竟然也說得出像老師的話呢。」

「我們是和實際戰鬥無緣的理論派,沒有和『排解難題』的成員一起直接去過現場,呃……因爲『第一艘』的校長和她們有交情,透過這一層關係,『排解難題』、前任校長和我們理論派之間有着情報上的流通。但是,因爲這大概是單向的流通,所以她們五人應該不知道我們的存在,但說難聽一點,我們也沒有可以提供給人家的情報呢。」

縱然同爲『排解難題』,歌琉多認爲,惡意程度將根據這些情報實際上是由誰提供的,而完全不同。若爲艾利希亞或雪野,即便並無特殊原因,也相當可能出於惡意扭曲資料。然而,另一方面,若是安娜塔西雅呢?她向來別無他想,僅不斷擊敗衝着自己而來的挑戰者,並持續安坐於最強寶座之上。若資料來源爲這名所向無敵的世界最強,她應該不會動什麼手腳。

「那麼,您有什麼事呢?」

「是的。」

娜塔蕾娜也許或多或少有些烹飪經驗,她在處理蔬菜或肉類之前,先開始消毒菜刀與砧板,並斜眼望向視線另一端。

那名老師就算在教職員室裏也是這樣啊,歌琉多不禁用食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配戴眼鏡並將一頭黑髮綁成兩束的畏縮圍裙少女•早苗,不知做了些什麼,而由於她將頭髮綁在下方,所以並非俗稱的雙馬尾。她將水裝進寶特瓶中,並加入一小匙鹽巴,但那似乎與烹飪無關。

歌琉多遭凜穗吐槽後,便舉雙手投降了。不巧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其他有關寶特瓶的迷信。

歌貝歌琉多輕輕嘆了一口氣,這是因爲與隨時試圖奪自己性命的娜塔蕾娜共處一室,以及離開時洶湧襲來的安心與疲倦感,反而提醒了自己方纔有多緊張。此外,那間實習室中充滿着年齡差距,令他深切體會到自己不適合於人前表現。

「妳的水晶魔法封入的神名,該不會是芭絲特(譯註:埃及神話中貓首人身的女神。)吧?」

儘管如此,就算勉強自己,歌琉多也展現出了氣勢,說道:

並輕鬆地道:

這也可說是理所當然。

「呣啾!?」

「……要是被清澤老師撞見,我又會被唸的,所以現在時機正好,歌貝同學,幹得好。」

「那個,歌貝同學正在協助我們上課吧。」

「啊,不過,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啦。」

「胡蘿蔔用削皮刀比較快,但如果要用菜刀削皮的話要這樣。學會不切到自己的手是首要之務。」

真的。

歌貝歌琉多邊與開心果三人組嘰嘰喳喳地聊天,邊處理着蔬菜。這是自己復仇的對象,對方雖然暫時放自己自由,但對娜塔蕾娜而言,只要能成功誅殺歌琉多即可,刀、鈍器、爐火與熱水,廚房中充滿着近在咫尺的兇器。

「……」

娜塔蕾娜雖然用力搖着頭,但看來是無法解開誤會。

少年受到女性教師的邀請,前往國中部教職員室。

此時,他發現蘇菲亞桌上放着令人好奇的物品。

「早苗,不要因爲這種小事就稱讚我,妳前世是什麼異世界的精靈奴隸嗎!?」

歌琉多不清楚不要緊指的是什麼,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何種護身符,思來想去後說:

「學長,你好厲害喔,竟然會先挖掉馬鈴薯的芽眼欸!?」

誠如她所說,歌琉多隻得道歉。

於這段短暫的休息時間中……

(如果他掉以輕心的話,那就更好……)

亞麻色的髮絲搖曳着,蘇菲亞•翡冷翠憐愛地望向這非塑膠製的物品。這種淡藍色的素材應該是黏土之類,那不像手工捏出,而是類似機械性塑造出,爲約手掌大小且極爲精緻的『模型』,被擺放於桌面上。

他以攀爬險峻山嶺的心情接過免洗筷。

「啊,歌貝同學,這邊、這邊。」

「啊、啊哈哈,因爲今天歌貝學長也在,我一緊張就會想要護身符。」

從旁人眼中,這是親自指點的友善教學,實則並非如此。儘管娜塔蕾娜用力到面紅耳赤,愛音的手卻紋風不動。這就像她是被操線的人偶,抑或遭到動力外骨骼控制。愛音無視娜塔蕾娜本人的意思,抓着她的手,輕輕鬆鬆地操縱她薄薄削去胡蘿蔔的皮,連因爲娜塔蕾娜隨意掙扎而不小心切到手指的事也不會發生。

「唔哇!?」

「還請您無須在意愛音,我們一起努力做出美味的餐點吧。」

「有我的那一組可就輕鬆囉,好歹我平常爲了轉換心情,很習慣自己做便當呢。」

「沒什麼要緊的事。先給你這個,這是生薑燒豬套餐。」

至少她是這麼說的。

「有的喔。」

「什麼?」

「……不管『威脅』是什麼模樣,但都真實存在,因爲就算我沒有問,那女人還是這麼說了。」

6

家政課的下一堂爲體育課。

並非讓大家施展水晶魔法互毆,而是游泳課。

「喔,學校好歹還算有想到餐後運動的體貼心思呢。」

「嗝、嗝嘔……」

「?學長,你好像不太舒服欸,是暈船了嗎???」

身爲三人少女組之一的艾莉絲將金髮綁成一束馬尾,且渾身散發出啦啦隊隊長氣質,不明所以地這麼低喃。她應該想像不到歌琉多今天已經已經嗑光早餐、午餐、烹飪實習與分食餐點共四餐這種驚悚的事實。

她身穿的是學生泳衣,雖然葛摩諾亞爲漂浮於海上的巨大船舶,但歌琉多等人來到的是位於室內、飄散着氯味的比賽用泳池。

擁有一頭銀髮與古銅膚色的凜穗不知爲何雙手扠腰,並朗笑道:

「哇哈哈!歌琉多學長,你是對女孩們健美的泳衣模樣感到怦然心動了吧!?」

「……呃──說我不知所措應該算是正確答案?」

「欸,因爲你不是大人,所以OK吧?話說如果是其他男生這麼說的話,我們可是會馬上給他死的。」

真是嚇人,無論是大人或男生,依然不明白其間的界線究竟在哪裏,而且那將依她們的心情遊移不定。好像是身爲學生會長的表參道鏡華曾這麼提醒過,自己等人總是被鏡頭對準,因此重點是要主動劃清界線,而非任人擺佈。

附帶一提,艾莉絲對自己的身材有信心,早苗則沒有,隱約能見到戴着眼鏡的她躲藏於金髮馬尾少女的背後,並羞紅了臉,而當凜穗黏到一旁後,便成了親密少女三人組了。

「學長,來幫我們做熱身運動,然後就大家一羣人摸來摸去打成一片吧。」

「總之先用這當標準,建立NG行爲的界線吧……」

「?」

「(我也知道我改變不了現狀,聽好了,要是你教的內容有錯,我會不客氣地糾正,然後如果學生有危險的話也會馬上制止。這裏是你的天下,你可以隨心所欲,但唯有這一點我是絕不會讓步的。)」

現實果然不如預期,由於即使有兩人也難以輔助,下次讓他們帶着浮板或浮力袋等提供浮力的道具比較好。而在他自己嘗試前,先借由學生得知這個教訓時,恐怕已經代表他『不合格』了。

水面下的攻防戰。

更遑論對方殺害了自己唯一的姐姐,是她的復仇對象。

「呀──好可怕──話說老師你爲什麼重視肌肉啊?有水晶魔法的話,明明就可以用裝甲增強體能的呀。」

「哇,這是什麼啊!?要翻了、要翻、翻咳噗噗!!」

「這都是騙小孩的話術啊。」

「凜穗,妳終於親身體驗到了嗎?如果真的是在孤立無援的驚濤駭浪之中,正常來講你們早就死了。接着,你們就思考具體上應該怎麼做,並再試一次吧。」

「妳在墜落之後,就算處於斷手斷腳,或骨折的肋骨幾乎要插進肺裏的狀況下,也還能那麼說嗎?」

被他正面直視地這麼宣告,歌琉多反而感到安心。老師果然就是要像這樣,雖然絕對不會迎合自己,卻並非是爲了個人尊嚴。

「嗯、唔……!」

並位於同校學生面前。

而當他們依照他的指示束縛住慣用手,並陸續進入標準游泳池後──

這次則全面讓負責救援的人拿着浮板,一旦隊友翻入水中後,便先讓溺水者抓住浮板。由於無法維持平時的平衡,縱使只是想維持仰漂姿勢也會翻轉,那麼只要轉移重心就好了嗎?一旦在某部位施力後,便會因爲『緊繃』而導致整個身體沉入水中,僅憑解說聽起來相當簡單,卻十分困難。(出於愛護學生又愛操心的)清澤波止偶爾會下去協助,而歌琉多於穿着泳衣的少年少女掌握訣竅之前,都有些無所事事。

他刻意裝出官腔開始說道:

而實際上,於造成第一艘葛摩諾亞沉沒之『先出事變』中,衆多師生縱然身懷號稱無所不能的新世代魔法,卻對現實無能爲力且痛苦掙扎,最後束手無策地從斷成兩截的巨大船舶上墜入海中,只是他當然無法告訴目前這些充滿希望的學徒真相。

「先彎起慣用手後,把它用膠帶纏在身上,因爲是第一次,所以你們只要仰躺着漂浮就好,那個雖然只是去大賣場就能用一枚銅板買到的大包裝膠帶,卻能告訴我們處於和平常不同的環境中到底有多麼危險。」

「邊緣少女•娜塔蕾娜無法湊到三人一組,可以請您幫忙嗎?」

這一次,娜塔蕾娜嬌小的肩膀明顯地顫抖了一下。

「(……老師,該怎麼說呢?給您添了許多麻煩。)」

歌琉多拉出布膠帶,發出了刺耳的聲響,並道:

「大家。」

他注視着視野中一角,見到『知情』的清澤波止正坐立難安地偷瞄他們。他真的是一個好老師,他不受學生喜愛絕對大錯特錯,而雖然歌琉多想協助糾正這一點,但愈是伸出援手便愈會傷及成年人的尊嚴吧,人際關係超級難搞。

「如果將人類身體視爲一個大型浮力袋的話,只折起一部分會導致重心失衡,然後就會變成這樣。平常的習慣會妨礙你們、摧毀放鬆即可漂浮的常識,就算想仰躺漂浮,也會因爲力量集中在某一邊而翻身。」

若要將慣用手捆到軀幹上,無論如何都非得隔着泳衣碰觸到對方柔嫩的肌膚,假使過度壓迫胸部造成呼吸不順的話將釀成問題,故需要斟酌力道。

或許是因爲這名眼鏡少女纔剛溺水吧。對着這名驚魂未定的少女,歌琉多僅是闔上單眼回了她一句話。雖然他自己也還在驚嚇當中,但此時也只能擠出笑容──

(好了。)

歌琉多輕輕握着防水布膠帶捆,並於少女耳邊輕聲道:

「!!誰稀罕給你救!!」

「「「好的,學長,大家看這邊!!」」」

歌琉多並非自願成爲世界最強,而清澤波止也並非自願不成爲世界最強,雙方的差距只在於是否曾在『第一艘』上,以及是否倖存下來而已。而這名少年明明也只是捨棄了求援的夥伴並逃出生天。

男性教師見她們挺直背脊整齊地列隊後,明顯地咂舌一聲。她們雖然排排站好,卻不是向清澤看齊。自己明明是站在他身邊出言反駁,結果卻是如此。

(被夾住了?)

「發生什麼事的話,我會救妳的。」

而體育課果然由以肌肉作爲武器的清澤波止負責,歌琉多則爲陪同人員。

雖然學生們瞧不起他說的話,但這根本是一個錯誤判斷。一如舞梨香在體育館中練習慢跑,任憑半透明裝甲可以補強術者的性能,但擁有基礎體力絕對比較好,畢竟,即使這是魔法,但依然要運用自己的手腳作戰,實屬天經地義。

骨碌一下,她一個不小心翻過身去,有如於浴室中踩到肥皂滑倒一般。同時,歌琉多的雙腳也遭到一陣撞擊,而這與其說是被踹了一腳──

「人、人家纔不是邊緣人呢!!那個、這個、呃,因爲身爲外人的妳老是黏着我,所以大家纔會怕得躲開呀!話說爲什麼只有妳穿着那麼顯眼的泳衣啊!?」

「絕對不要脫!!」

他於過去嘗試了多次,得知人類意外地是一種重視形式的生物。

不過,只要當『那個』歌貝歌琉多站在一旁時──

「我、我知道了,呃,我、會試的……」

「老師,對不起,您幫了大忙了!!」

「三人一組,一人負責嘗試,另外兩人從兩旁協助,並輪流當仰漂的人。」

「凜穗、艾莉絲,快幫早苗恢復姿勢──!」

假裝溺水並光明正大地纏住救援者。

「少胡扯了,這可是在水裏的課程啊,要是發生意外怎麼辦!?」

「你、你不會告訴我們嗎?」

「在練習時還不會做到那種地步,來,給妳們。」

「祭品大人。」

「那麼,珍同學,妳就彎起慣用手,像抓住自己肩膀那樣。」

「爲、爲什麼是我……?既然是三人一組的話,由誰嘗試都可以吧?」

「唔喔……」

就在她情緒激動地下意識吼了回來時……

歌琉多等人也曾因爲如何維持復仇之心而苦惱過,假使娜塔蕾娜再三受挫並無法跨越難關,將會灰心喪志且變得無害,這雖然非歌琉多的真正目標,但也是期待之一。

於站在池畔的歌琉多喊完之前,一旁的魁梧男性教師便已跳入泳池之中,少女三人組的另外兩人抓住早苗,卻也難以將她救回水面上,但清澤波止一繞到配戴眼鏡且綁着雙低馬尾的少女背後之後,隨即精準地支撐她的背,使她的頭浮出水面。

儘管如此,被年長異性捆住身體應該是一種稀有經驗吧。

歌琉多隻能全力使出四十五度鞠躬。

「……」

世界最強與除此之外的人,若被放上這種天秤,任誰都會相形失色,明明參照絕對數值而非相對數值後,即可發現他也毫不遜色。

「(……而且,這看起來也許是個讓束縛住慣用手的仇人溺水的大好機會,但沒那麼簡單的,我不會突然剝奪妳復仇的機會,妳就試到妳厭煩爲止吧。)」

聞言,(勉強克服胃部難關的)歌琉多單手搔抓着自己的頭。

學生分爲三人一組,開始各自挑戰。

「欸、等,是你來捆嗎!?那個、不是──」

但他早預先料到於衆目睽睽之下,若要出手『暗殺』的確只剩這招了。

縱然無法使用慣用手,但只要運用雙腳與左手三點也能令一名少年難以動彈。而且,這並不需要專業的技術,實際上於海難事故的搜救手冊中,也記載着即便對方身爲兒童,也不要從正面接觸溺水者。

「由知道答案的我們來嘗試也沒有意義,這是有訣竅的。」

「祭品大人,您的捆法是不是沒什麼效率呢?爲什麼要分成上下兩段?明明直接從胸部上緊緊貼上比較簡單呀。」

娜塔蕾娜面紅耳赤地尖叫。

這種觀念即會受到動搖。

身穿泳衣的少女們立刻停止聊天。

儘管如此,清澤波止仍然並未勸他中止課程。

雖然這會令他心驚膽跳,但此時即便勉強自己,他也發出了較爲強硬的嗓音。

然而,女學生見到渾身肌肉的體育老師也沒什麼畏懼感。

而且還是身穿泳衣。

(她在此乖乖貫徹學生的角色……纔怪,她有種千方百計想讓以爲位於安全地帶的我,放鬆警戒並溺死的感覺呢。)

歌琉多這麼說,並將防水布膠丟給穿着學生泳衣的一羣國中生,雖說他心裏原本忐忑不安地想「要是沒人願意接住該怎麼辦?」。

「如果您嫌礙事的話,愛音就算脫掉也無妨喔?」

對方呼喚自己爲珍,而非娜塔蕾娜,歌琉多與(由於並非人類故)毫不顧忌世俗眼光的愛音不同,配合著她所演出的鬧劇。

總之,已經讓娜塔蕾娜彎起慣用手緊貼着身體,併成功捆起了她,之後僅剩下於游泳池中確認效果如何。娜塔蕾娜來到水深及腰處,抬眼瞪視歌琉多,道:

歌琉多小心不讓聲音透露情緒,並繼續道:

「大概就這樣吧,妳試着深呼吸三次,要是難以呼吸的話,再跟我說。」

「那、那就、那個、麻煩你了……」

他完全沒表現於臉上,提議道:

「你給我記住了!!」

「妳是不是太小看葛摩諾亞了?」

「吵死了,愛音,給我閉嘴。」

「我之前也說明了,這也和烹飪實習課一樣。水晶魔法的『再生』對身體有所缺乏而造成的傷害沒什麼效果,也就是說,無法用於溺水時的恢復。『飛行』能力也不一定隨時都處於萬全狀態,至少必須學會當掉進海或河裏時,可以浮在水面上的技術。」

少年爲了糾正錯誤,一臉不悅地從旁簡短呼籲。

歌琉多深呼吸,轉換心情。

娜塔蕾娜並未察覺到此事,緩緩地開口道:

儘管歌琉多的教法半生不熟且自成一派,他依舊鄭重考慮到,學生聽從他人建議並試圖有所成長這一點。他是一個好老師,好到看起來像是掠食者了。對歌琉多而言,這過於心驚膽跳令他萌生退意,但也只能開啓體面的對公衆模式,繼續推進課程。

聞言,擁有一頭銀髮與古銅膚色的少女對此嗤之以鼻,但因爲身穿學生泳衣,導致她逞不起威風,尤其胸前名牌上還以黑色油性筆大大地寫着「凜穗」兩字。

「愛音,因爲會很麻煩,妳幫我壓住她。」

「!」

不知爲何唯有愛音一人獨自穿着白色學生泳衣,自飄散着氯味的水面上說道:

(那個歌貝歌琉多又是哪個歌貝歌琉多啊,受不了,這真是太荒唐了……)

聞言,國中部的學生們戰戰兢兢且半信半疑。

一股不同於方纔的緊張感,自歌琉多的指梢一點一滴地竄入體內。

這致使歌琉多感到相當尷尬,只能悄聲說:

「有學長教的話,一個人就夠了吧?」

娜塔蕾娜也許出乎意料地在乎旁人眼光,在報復行動之中,受到『除了報復之外』的事物吸引是一種好現象,只要她不固執倔強的話,便能鬆動。

從性價比層面來考量,即將溺水的外行人擁有使救難專家溺斃的力氣,倘若成功,不僅能維持受害者身分,也能確實讓被自己拖下水的對象窒息。

然而──

「祭品大人。」

「?」

「娜塔蕾娜用剪刀腳緊緊夾住呆站着的您的腰後,上半身沉在水裏一直沒浮上來,這個不斷髮出咕嚕咕嚕聲的復仇者該不會是溺水了吧?」

「珍同學!?」

7

『你是不是都在胡鬧啊!?』

『好、好了好了,清澤老師,就別再罵他……』

『翡冷翠老師,也請妳不要太寵他了!!而且,就是因爲身爲級任老師理應主導全班的妳,讓一個根本沒有任何執照的小小學生擔任顧問,纔會發生這種重大疏失的啊,如果妳沒那麼做的話,根本也不會出現加害者和受害者了!!』

『哇、哇──哇──!!歌、歌貝同學,由我來拖住他,你快逃吧──!!』

獲得稱號『愛上一天之內被送進兩次的保健室牀鋪的女孩』!

獲得稱號『身穿泳衣、用剪刀腳夾住學長腰部不放的超肉食女』!

「……好想死。」

娜塔蕾娜•普雷司特依然穿着溼溼的學生泳衣,從保健室牀上坐了起來,扶着自己的額頭。她的神情陰鬱至極,以剛醒來的第一句話而言這句話過於沉重。等回到教室後會被扣上什麼綽號呢?社羣軟體中以班級爲單位的聊天羣組現在又變成怎樣了?她或許正反覆地思考着這些事。

歌貝歌琉多坐在一旁的摺疊椅上,默默觀察着這名少女。

一波三折。

說白一點,那個肌肉猛男老師就算面對這種狀況,不只替身爲受害者的娜塔蕾娜,也會替身爲加害者的歌琉多着想而大發雷霆,真是過於善良。之後也許請表參道鏡華爲他立一座銅像比較好,應該讚揚一下他的豐功偉業,並擺於船首之類,雖然他本人可能會氣得暴跳如雷。

總之,他藏起這些內心戲,只是笑着道:

「妳醒了啊。」

「!」

以她嬌小的拳頭握住了棉被一角,咬着她惹人憐愛的下脣,並宣泄出過於稚嫩而稱不上詛咒的字句。

自己過去也是一名幼稚的復仇者,不知是幸或不幸地獲得了擁有同樣目標的夥伴,並且透過縝密計劃與許多偶然,順利地達成目標而已。

歌貝歌琉多不發一語。

「這樣啊。」

而是愛音目前位於此地一事。

他的異常更超越了絕非人類的愛音。

此時,令舞梨香感到焦躁的,並非自己受到歌琉多誘導而決定了狙擊地點,並傻傻地被愛音繞到身後一事。

「小愛。」

雨腳舞梨香認爲自己並不普通,一名普通少女無法守護珍惜之人。因此她主動破壞倫理道德的剎車,勉強自己提出冷酷無情的選項,並具備這份自覺。

乍見之下,歌琉多言之有理,但實際上卻是異物。

「……什麼?」

(哪怕被當作籠中鳥飼養,那怕淪落到一旦沒了寵愛,就得不到飼料以致於餓死的身分。)

維持本性,露出笑容,祈禱和平,厭惡鬥爭。

望向試圖奪取自己珍惜之人性命的殺人兇手,視線自然會冷若冰霜,況且對方並未遭逮,不只逍遙法外還四處蹓躂,就又更是如此了。在這一點上要人保有道德倫理與正常的人性,未免也太強人所難。

倘若能守護自己認定爲夥伴的歌琉多、愛音與鏡華等人,那樣也無妨,她的第一目標爲守護重要的夥伴,不見得必須包含自己在內。

「……他全識破了?」

『唯實〉爲什麼妳都喜歡穿一些很透的衣服啊?是通風的問題???』

是使用仰神魔法的五名虐殺者嗎?還是跑遍全球追蹤這五人的水晶魔法復仇者呢?

(只有這一點絕不可妥協,就算是撿可恨仇敵掉在桌下的麪包屑維生,我們也只有這一點絕不會退讓吧。)

就在下一秒──

不過,該名人物是從高中部校舍窗戶內窺見了這一幕,而那位於國中部的對岸,彼此各處於以平坦甲板聯繫左右中三艘船體之三體船構造船舶的兩端。縱然同爲校舍,但也明顯分爲有人潮與沒有之處,雖然樓下喧喧嚷嚷,但這條走廊卻清冷寂靜。

「不想再讓任何人死了,我曾是殺人的一方,也是受害的一方,所以才能說,這兩種都爛到不行。電視或網路上常說在佔上風的戰爭中,人類可以變得多麼殘忍,或真的走投無路時,又能做出什麼骯髒卑鄙的事之類,但那都是騙人的。只要得到伸張正義的藉口,就會開始失控,真的能樂在其中並堅持到底的人,肯定是有所謂的天分的吧?」

只有這一點。

歌琉多無從回答。

那應該是她竭盡全力的狠話了吧?

『唯實〉這哪輪得到妳來說,妳現在都長成什麼罩杯了呀!?』

歌琉多想像着假使自己處於她的立場會怎麼想。

「妳繼體育服後又穿着泳衣昏睡,連保健老師也笑了。」

放下干戈,才能溝通,這真是一樁令人想寫進課本中的美談佳話。但對方可是一名陰謀殺人並潛入敵營、已經付諸行動的故意犯,倘若她知道歌琉多目前無法使用愛音,應該會立刻顯露敵意,全面生成水晶花裝甲吧,若真如此,歌琉多便只能坐以待斃了。

因爲就某種意義而言,的確如她所說。

「……」

娜塔蕾娜事到如今才察覺到自己的模樣,有如燒起一把火般,瞬間變得面紅耳赤。

以他的地位,倘若他稍感不悅,即可自由地砍下無力少女的頭顱,卻刻意暫時放她逍遙自在。少女原本應該死去纔對,卻藉由少年身爲世界最強其中一員的極大權限,卡在了不上不下的活路之上。

「嗯?」

此處所指的對象並非娜塔蕾娜•普雷司特,而是歌貝歌琉多。

『唯實〉這又不是純棉,是值得信賴的聚脂纖維啦!!』

(……那也無所謂。)

沒錯,愛音從一開始便打算殺了娜塔蕾娜。接着,舞梨香又提出一樣的選項。之後,鏡華也提出以嚴刑拷打逼問出情報的第二方案,但這應該也不會重視嫌疑犯是生是死吧。那跟諧星裝扮成搞笑短劇SM女王用的不同,真正的鞭子上是有環結與金屬刺鉤,可以令人皮開肉綻的。拷問就是以這種道具,若無其事地鞭笞他人的行爲。

就算被流放到葛摩諾亞外也無所謂。

「~~~!!」

歌貝歌琉多言簡意賅地招供道:

而另一方面,這名雙馬尾少女又輕輕吁了長長一口氣,冷酷地使水晶花綻放,以半透明裝甲包覆全身,並反轉刺劍狀晶械裝置的劍鐔部分,令雷射瞄準組件顯露於外。舞梨香的特斯卡特利波卡與黑曜石鏡素有淵源,主要以『光束』爲核心進行攻擊,且精準無比。從這段距離之外,只要對方張開了嘴,甚至可以治療蛀牙,前提是對方願意接受燒斷表面的醫療方式。

她的語氣之中甚至混雜半分無奈。

然而。

8

抑或──

聲音從背後傳來,這種機械性的嗓音當然出自於水晶少女•愛音了。而即便舞梨香不轉頭也清楚,對方已經以冰冷的日本刀對着自己的背了。

舞梨香原本正在手機上透過社羣軟體與班上女生開心聊天。

有人一直盯着情緒激動並丟出枕頭的少女。

會自然而然地得到結論。

走過一樣道路的歌貝歌琉多,能正確地預測出朝自己而來的殺意落點。唯有在地痞流氓的世界纔會讚揚簡單易懂的殺意,殺意對復仇攻防雙方之間的關係而言,僅爲一種容易預測未來走向的不利之處。

「真不敢相信……這就代表明明對方是認真想殺他,但那個大白癡卻真的手無寸鐵地露出笑臉,繼續與對方面對面談話?」

但這並非他無話可說。

總之,雨腳舞梨香不會於此停下腳步,她刻意縮小視野,並隨之逐步專注於一點上,甚至可以感受到目標的呼吸。

哪怕遭到逮捕也好。

「你、你──」

而若被自己所拯救的歌貝歌琉多親手殺死,或許也是一種消遣。

「我們應該儘早在出現實際危害之前,殺掉娜塔蕾娜•普雷司特對吧?」

她已經給過思考時間了。

因此要殺了她,讓自己安心。

縱使失去自己的棲身之所也無所謂。

聞言,娜塔蕾娜緊緊地握拳。

『舞梨香〉我說,讓我看這種羞恥到無言的對話是有什麼意思嗎?妳們倆都是數位暴露狂嗎???』

「你到底想怎樣?仔細想想,你從一開始的時候就很奇怪了,當時如果你不阻止的話,我就死了,這事也了結了,但你卻刻意揹負着這些,你沒有勉強放我自由的理由吧……」

「我不想再讓任何人死了。」

然而,歌貝歌琉多僅輕輕嘆了一口氣,這麼回應道:

邏輯論述僅爲表面理由,背後其實都存在着某種情緒。那麼,具體而言那究竟是什麼?

「那明明都是你乾的好事……」

『唯實〉哭哭,糟糕,網購根本靠不住,泳衣尺寸不合呀。舞梨香,能不能教我鑑賞期內退貨的順序?』

她用力地咂舌一聲。

倘若安娜塔西雅心血來潮救了自己,並說「如果你留在我的城堡內,就饒你一條小命」。

『多世裏〉閉嘴,妳這厚重純棉派,人家現在在講的是睫毛膏的話題呢,妳是要用妳那條紋內褲濾出豆腐嗎?』

「是的,但既然被祭品大人禁止了,就算是沒有效率的行爲,愛音也只能遵從。」

「妳可別太勉強自己了。」

所以。

不過,她的青梅竹馬卻不同。

「是的。」

反擊就是這麼一回事吧,錯在單方面攻來的人,我方並無讓步的理由,國家訂出的法律中也明確記載着正當防衛這一條目。

「……我娜塔蕾娜•普雷司特會摧毀你的一切,我會趁你不注意時殺了你這種,明明殺死我唯一的姐姐卻還能保持旁觀者態度的傢伙!!」

『舞梨香〉但那又不是網購公司的錯,妳發育迅速所造成的問題不適用鑑賞期吧。』

儘管如此,最爲扭曲的並非雨腳舞梨香或是表參道鏡華,而是歌貝歌琉多。

「我想也是。」

也就是說,結論便是如此。

「你的心願是不會實現的……」

「舞梨香小姐。」

「你不要再瞧不起我了!!!!!!」

「不想讓人死?你嗎?你殺了我姐姐!!那是我唯一的、無可取代的……!!你親手殺死了我這麼重要的人!」

「祭品大人不想和您交戰,還望您能自重。」

歌琉多與鏡華應該認爲既然已經基於遊戲規則得到了共識,舞梨香便不會失控妄爲,因爲那樣會導致他們分崩離析,失去應當守護的人。但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就太天真了。

『多世裏〉夏季新款折扣是從五月開始吧?現在流行的都是高飽和色或閃亮亮的熒光色系,真教人傷腦筋欸,有沒有風格更加成熟又有美感的購物網站啊?』

娜塔蕾娜•普雷司特的復仇劇碼明顯有一些空白片段,十二歲少女難以僞造身分,也對她究竟從何處得到安娜塔西雅曾役使過審判之神•阿努比斯的消息抱有疑問,這背後恐怕還有『幕後黑手』推波助瀾。然而,娜塔蕾娜死了的話,就無法引蛇出洞了嗎?縱然沒有這名少女,只要繞遠路也許也能追蹤到,抑或能更進一步,利用娜塔蕾娜的死來動搖『幕後黑手』。

這不需要側寫或測謊機等特殊技術與器材。

真不甘心,他是如此純粹得荒謬,但正因爲如此,舞梨香才無法饒恕企圖踐踏少年心意的人。問題不是現在怎樣,而是對方有朝一日必定會下手的話,那麼,判定那是一種確切的意志也沒問題吧。

歌琉多咬牙切齒所說的話語,矛鋒到底指向何方呢?

「我承認授課內容有缺失,對不起,不過我覺得擅自由身爲男人的我幫昏睡的妳換衣服也大有問題,妳比較喜歡哪一種?」

然而,實際上後續的發展卻漏洞百出。口頭說服,並靜待對方悔改,這還真是一個模糊不清又草率馬虎的方法。於一百次的連續選項中,娜塔蕾娜只要臨時起意打出一次『背叛』卡的話,自己就會嗚呼哀哉了,歌琉多爲什麼無法理解這一點?

但是。

他是怎麼能容忍的?怎麼才能笑着相信手持兇刃的復仇者?

「舞梨香小姐。」

「我知道了,妳要說這次就先解散吧。」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不只是這一次,而是您能永遠放棄襲擊這一個選項,要人三番兩次搶先一步相當累人。」

愛音之所以不說無法辦到,也許是礙於某種尊嚴吧。

而畢竟自己身爲曾敗下陣來的一方,舞梨香也選擇在洗刷污名之前不加以反駁。

「你們那麼老神在在倒是無所謂。」

「是的。」

「妳不覺得,被明明能戰勝的對手偷襲得逞的話,真的是一種很有世界最強風格的死法嗎?我們現在可是走在一條不知長相又不知身在何方的藏鏡人所鋪好、典型的邁向毀滅的單行道上啊。既然如此,要是歌琉多被幹掉的話,身爲水晶魔法的小愛也會同歸於盡的,你們可別忘了這個條件。」

「愛音謹記在心。」

就這樣,在風平浪靜與驚濤駭浪的齒輪彼此咬合之中,葛摩諾亞的校園生活繼續推進。

即將進入五月。

整個黃金週皆爲野外宿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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