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 · 鐮池和馬 · 3.3萬 字
1
V字大型客機•JSL-710降落於關西地區的玄關──位於大坂海上的人工浮島綜合機場。
機場不同於平時,並無往來如織的民航客機與等待登機的商業人士或觀光旅行團。當『天外四神』降臨之際,此處便從民用國際機場化爲出借給世界最強戰力的最前線海上基地。
「這裏是大坂,自人工浮島綜合機場到神戶港,以直線距離來說,海上路線爲向北約三十公里……」
將髮色染成草莓香檳金的捲髮雙馬尾少女•雨腳舞梨香與衆多學生一同來到起降跑道上後,望向防水地圖,這舉止可比走路滑手機還危險。
「能平安無事地來到這麼近的地方都算走狗屎運了,喂,歌琉多!你去把人分組,我不擅長做這種事,唔──我好想趕快活動筋骨啊!」
「……三十公里,呃,這不會太近了嗎?剛纔那雷射能射到這裏吧?」
不安地低喃的是一名擁有金色波浪短髮的少女──娜塔蕾娜•普雷司特,她原本是試圖爲姐姐報仇的青澀復仇者,如今卻與歌琉多站在同一陣線。
她原本就毫無爲非作歹的資質,自從不再勉強自己使壞後,變得難以掩飾她那天真可愛的一面。這看在歌琉多──殺害五人卻受到世人吹捧讚賞的天生惡徒──眼中,覺得實在令人放心不下到不忍直視的程度。
歌琉多站在登機梯上,不禁對位於一階下的學妹低喃:
「妳是小狗型呢。」
「唔,那是什麼啊?呃,就算是動物,也還有很多其他種類吧。」
「咦?妳怎麼生氣了?我明明是在稱讚妳啊……」
「學長,你是白癡嗎?只有變態會因爲被稱爲狗而覺得開心吧!」
歌琉多認爲如果在娜塔蕾娜嬌小的臉龐前輕輕地晃動彩色軟球,她一定會狠狠地咬住,所以她果然屬於小狗型,但再繼續堅持下去也毫無意義。
話說回來,一名不會駕駛汽車與機車的十二歲女孩認爲三十公里算『近』,或許會令人感到突兀,但水晶魔法的『飛行』能力具備超越戰鬥機的性能,假使毫無障礙的話,不用一分鐘就能飛過三十公里了。
「在地上的話,就不用擔心『威脅』的射擊武器了,水平線就是極限距離,沒聽說它們的雷射能在空中轉彎或折射。」
歌琉多後退走下後方的登機梯,並握着輪椅的把手。他爲了不讓表參道鏡華不小心摔下輪椅,並非由正面下機,而是以後退方式慎重地走下樓梯。
當他踏上起降跑道後,已經開啓對公衆模式了。既然來到公共場合,就要當作擔心受怕的五十五億人將隨着自己等人的言行舉止,而轉變喜怒哀樂的情緒,歌琉多這麼說服着自己。
「而且,那些想動動手的大人差不多會來協助我們了,這次不是用那種自暴自棄的轟炸,而是真正有意義的幫助。」
當歌琉多隨意地倒數三、二、一後。
這名辣妹應該是舞梨香的朋友,但與自己素無互動。她是朋友的朋友,也就是陌生人。多世裏對支支吾吾的少年閉上一隻眼睛,道:
接着,她直接說:
另一方面,嬌小的娜塔蕾娜則默默地打橫一隻手,遮住自己單薄的洗衣板。由於她偶然選了顏色與舞梨香相同的內衣,而慘遭不必要的流彈波及。只見她低下頭去,嘟起小嘴咕噥:
娜塔蕾娜•普雷司特在一旁座位上顯得忐忑不安。
歌琉多因爲這段不必要至極的主動陳述而羞得面紅耳赤,胸前波濤洶湧的鏡華則坐在輪椅上,用單手撐着臉頰,露出了苦笑。
啪鏘!!現場連續傳來尖銳的聲響。
「唔喔──明明踏上大坂了,卻不能品嚐到大坂燒和醬汁,至少希望能喫到明石燒的──說!!」
以最短距離而言,它們位於北方直線三十公里處。
先擴展裝甲的娜塔蕾娜邊檢查如滑雪板似的腳部組件,邊轉頭望向歌琉多。
然後,同屬於稀少收穫之一的娜塔蕾娜•普雷司特則鄙夷地望了過來,道:
先不理會「被搶走了──!」「學長──!?」這兩聲來自最先進魔法師口中的尖叫。
只見松田唯實邊嘆氣,邊娓娓道來:
假使穿着充滿信心的內衣,即使透出來也無所謂。(高高在上地對人品頭論足,自己卻穿着幼稚條紋胸罩的)松田唯實水平地攤開雙臂,模仿起飛機,她喊着「多世裏──」,並追着率先前往航廈的辣妹朋友背影離去。
「激磁啓動,愛音,出來吧。」
水晶少女•愛音並無中心或核的定義,自刀尖至心臟可全部統稱爲愛音這個名稱,於初次現身時,便身穿同一套純白裝束。
她是唯有少年擁有的異例。
唯有他不同於其他學生,無法裝備裝甲,也無法施展『飛行』能力。
「這樣啊,總之先……哇啊!?」
「這樣就好。」
「小妹妹妳倒還沒關係啦──很適合妳,話說妳不是穿運動胸罩,而是有鋼圈的那種呢,明明是AA罩杯,卻很成熟呢,哇哈哈哈!!」
(總比變成心靈創傷來得好,但真沒想到成功經驗竟會帶來反效果……?)
班上的一軍女子•橋先多世裏傻眼地嘆了一口氣,從旁伸出纖纖素手,單手就解開了歌琉多歪掉的領帶,並重新系好。
此時,常與舞梨香混在一起的另一人•松田唯實捂着嘴,並露出耐人尋味的賊笑,道:
當舞梨香瑟瑟顫抖並投以狀似求援的眼神後,鏡華與娜塔蕾娜不知爲何,卻紛紛難以言喻似地別開了視線。她們臉上寫着「我們要靠各自的創意心血來突破女孩危機,所以無法爲妳助陣」。話說,鏡華甚至還買到了泳衣?
「啥鬼?要去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的國外旅行的話,都會另外隨身帶着一包裝了替換內衣、生理用品、爽身噴霧和洗澡刷牙用品的迷你旅行組吧?咦?咦咦?舞梨香美眉妳怎麼低頭顫抖了?妳該不會之前都沒想到這件事吧?噗哈哈,妳的女子力好低喔!!」
「喔,是喔──不過是區區歌琉多,卻這麼拘謹。算了,欸,歌琉多,你也多少注意一下鏡頭,並稍微打扮一下吧?哦呵呵,你那副德性有辱能讓全世界人安心的『天外四神』的大名呢。」
於現實生活裏的殊死戰中,不可能有「總之莫名其妙地倖存下來」的狀況,歌琉多等人的任務就是在『莫名其妙』中填上具體答案,擬定可執行的時程表。衆人並無既定路線,也無法仰賴大人,不自己執行的話,計劃將冰消瓦解,無法避免我軍全滅的狀況。然而──
「祭品大人,您怎麼了?」
歌琉多露出「我們都穿着一樣的制服,妳在說什麼傻話啊?」的表情。
於是,歌琉多一行人運用大型遊覽車,自大坂前往兵庫,沿着弓形貫穿市區的高速公路北上。假使坐在大批軍用迷彩卡車上,在城市中只會顯得過於惹眼,先不論『威脅』了,可能會拖着一串閒來無事的媒體。
回想起『爍光體』的雷射,自己將會被百發百中地擊沉。
這根本不像是即將開戰的氣氛。
是妳多心了。
「不對,唯實大師,這是那個!說來話長啊,這是因爲我在假目標『威脅』那一陣混亂中,沒辦法拿回行李箱,就沒衣服可換,所以才逼不得已地在冰島機場的免稅店裏……!!」
愛音保持立正不動的待命狀態,歪着小腦袋問道:
另外,並無歌琉多等人能活着回去的保證。
「?」
「但在不斷下雨的環境中保持衣物乾爽是不切實際的想法,另外,愛音判斷爲了遮掩身體而用掉雙手未免過於沒有要綠──」
「然後,舞梨香,不要在外面打開地圖,雖然機場本身被封鎖了,但最近的望遠鏡只要找個高樓大廈的屋頂或高臺,甚至能從大橋的另一端狙擊,衛星的精確度也很高,雖然世界正面臨危機,但覺得機不可失的人也絕不會少的喔。」
畢竟,歌琉多與舞梨香本身也會施展運用了超自然高低氣壓的『魔法』,至少這世上存在着超越常理的力量,並被視作科技,歸納入某種系統之中。人們對『真正的威脅』仍然一無所知,而當一無所知的時候,若認爲自己絕對可行,對方絕對不行,也未免過於自我感覺良好。
坐在輪椅上的表參道鏡華悄聲輕語。
此時,吉祥物型國中部女生•娜塔蕾娜抬眸望着歌琉多,忸忸怩怩地戳着雙手的嬌小手指,道:
無論幫自己或他人,歌琉多恐怕根本無法單手繫上領帶,但這對多世裏而言,似乎是小事一樁。這名能幹的女生輕輕地揮了揮手,於橘色太陽雨中瀟灑地離去。
之後,將爲了奪回第二代葛摩諾亞而竭盡全力,衆人心中應該只認爲搶回自己學校是一種天經地義的權利。
「人造雨,應該是用碘化銀的方式。雖然天氣原本就不怎麼好,但如果能透過人工控制的話,這樣還比較安全。可期待這能造成雷射衰減,或像棱鏡、加了水的水槽一樣,使光線的彈道有所偏離,達到干擾功效。不過,這也要『威脅』所用的閃光真的是物理學上的光線纔有用啦。」
「白、白色又有哪裏不好了……?」
「不嫌棄妳個屁妳這死屁孩別發春了我們正在玩青梅竹馬猜猜樂啊少從旁插嘴說出答案所以我才討厭妳這種根本沒認識多久的小菜鳥啊──!!」
此時他當然呈現對公衆模式。
她聽見歌琉多的叫聲後,愣了一愣。
「?」
「我有A!!不是AA啦!?」
這名金髮少女雖然爲美國籍,卻對日本相當熟悉。面對這種緊急時刻,與其挑戰史無前例的嶄新方式,不如運用既有的逃生指南,更能順暢地撤離人員。舉例而言,福井的日本海側爲核電廠密集地區,奈良的山嶽地區爲著名的溫泉景點,亦即該處有活火山。政府自然早於預測種種狀況後,擬定出對象爲整體關西地區的大規模防災逃生指南了。
彷彿要鼓舞同爲見不得光之人一般,道:
「好了,世界最強,給我站挺一點,是你說有鏡頭在拍我們吧,他們最喜歡的就是桃色醜聞了喔,『天外四神』不可以自己散播誤解的火種吧。」
2
「……那胸罩有種類似大年初三窩在老家暖桌中耍廢的感覺,但這裏可是宿舍寢室外啊,妳該不會做出上下內衣顏色不同的蠢事吧?」
當她曝露於滂沱大雨中後,那個,衣服無論如何都會溼透。透過緊貼着她細緻柔肌的布料,可以見到她缺乏起伏的胴體上的種種細節。都是白色的布料不好,不可以白色!!
「你聯想到色色的事了嗎?例如她和散發出熟齡體味的大叔在談戀愛?」
「學、學長,這樣沒問題嗎……?這樣或許不會被『威脅』發現,呃,但像這樣藏在市區的大廈裏,不就是拿它們當擋箭牌嗎!」
「露出來了,哇啊,妳的胸罩超土的,妳掉以輕心了?」
「啊哈哈,你別擔心!多世裏很習慣照顧兄弟了,她外表雖然是個嚇人的辣妹,但內在很賢妻良母,經歷過超市折價促銷大戰,編織和修補破衣也又快又好,這樣稀有度反而升高了喵?還有,舞梨香──」
「噗!?」
此處僅有和平的校園生活。
遊覽車並未一一從交流道下到一般道路,神戶港近在眼前,此處也能見到高聳的門式起重機。當多輛遊覽車並列停在附近的休息區後,歌琉多便走進太陽雨之中。海潮香氣混雜於雨水之中,沁入鼻腔,少年以手指彈動胸前的水晶花,透過『通訊』向所有人傳送訊息。
「什麼?你想知道我爲什麼會這麼熟悉掛在男人脖子上的領帶嗎?這話題可會有點十八禁喔。」
『真正的威脅』的戰力爲未知數,但目前階段可確定一件事。
同班同學•山根出入與貓海廣介位於其他座位上,望向窗外。
聚集於此的人,包含國高中部在內,約有一百人。這羣少年少女陸陸續續地使胸前的水晶花碎裂,並於全身上下覆蓋半透明裝甲。由於他們顧忌着對空雷射,所以無法大搖大擺地飛行,卻可擺脫正規路線,從位於高處的休息區飛向正下方的一般道路。
「哇!!這、這是什麼啊!?」
一陣太陽雨無視薄暮晚空,不自然地嘩啦啦地灑落,宛如扭開水龍頭一般。
倘若身爲世界最強的水晶魔法師在此落敗,據點淪陷的話,人類的佈局將全盤瓦解。於最糟情況下,可能找不到下一任世界最強,將產生五十五億人口被陸續削減的風險。
「總之,那我就下令囉。愛音,聽好了,算我求求妳了,快遮住妳的身體,儘快!該怎麼說,那個妳、妳都不知道有種東西叫做胸、胸罩嗎!?」
「哇,好遜,這裏有條魚乾女欸。妳這樣就和那個是同等級的事吧?就是忙到不小心忘記洗衣服,等到沒衣服可穿後,才急急忙忙地手刀衝進半夜也有開的連鎖折扣店裏買小褲褲,而且還是下空喔,噗噗噗☆」
「唯實,那妳自己呢……不管別人說什麼,那間免稅店都是我少數的機會之一,沒在那時候換內衣的話,就表示妳已經連穿好幾天同一件汗臭內衣了……?」
「是要逃到哪裏去?那個,光是臨大坂灣的縣市就有一千萬以上的人口吧……」
「呃,那個,學長呢……?」
「……大坂,再見;神戶,你好。夜景漂亮的關西景點還有哪裏啊?札幌?」
「……學長,該怎麼說,那個,你的反應和對我的很不一樣呢。」
被人造雨淋成落湯雞的舞梨香發出「呀啊啊!!」的尖叫聲,以雙手遮住豐滿的胸部。歌琉多則理所當然地滿臉羞紅,並別開視線。但對妙齡少女而言,這種曝露度根本稱不上香豔火辣,反而犯了無可饒恕的俗氣罪。
但實際上,她也淋得溼漉漉的,令人難以從正面直視。
「……」
水晶花四散凋零,當歌琉多的襯衫翻起後,自該處輕緩地爬出一名擁有蒼白肌膚的水晶少女。
愛音本人卻連眉毛都不動一下。
歌琉多從一旁座位按住小狗型少女•娜塔蕾娜纖弱的肩膀。「學長……」,因爲她開始坐立難安地想去吐槽。就算眼前飛過一顆球球,也不可以見到什麼都撲上去咬啊。
「呃,學長,你的領帶有點歪了,如果不嫌棄的話,就讓我幫你……」
「就如我們的安排,我不會說依照訓練就能克服這次難關。我們所有人都已是經歷過嚴苛實戰的人了,要守護第二代葛摩諾亞、守護神戶港、守護世界,然後讓那些無所事事的媒體見識一下我們身爲戰場老將的尊嚴,開始行動!!」
不過,如前所述現在正下着雨。
不過,不可從海上飛向神戶港。
當兩名少女即將在歌琉多面前上演全武行時──
這次對手是『本尊』,性能爲未知數,或許有遠比冰晶海岸『假目標』更加慘烈的戰局在等着他們。
……然後,歌琉多已經無法跟上這段百無禁忌的閨密私房話了。那些說希望偷窺女孩祕密的人心中一定都充滿了不切實際的幻想,歌琉多並沒有信心能在得知真相後,還保有自己的幻想。幻滅,這超──幻滅的啊。應該說真希望她們不要若無其事又口無遮攔地大聊特聊汗臭或生理用品這些話題,尤其暖桌那段比喻更是莫名地赤裸寫實!男生會哭的啊!!
歌琉多對這些我行我素的高中部同學感到頭疼,他們在國中部學妹面前徹底暴露出愚蠢的一面,但總之事情才正要開始。
「很早之前就發佈逃生警告了喔,我認爲應該沒有人會無聊到面對『威脅』時,還假裝不在家來矇混過關,畢竟都有報導它們能在一夜之間毀滅整座城市的消息。」
「幹嘛啦。」
「嗯、嗯嗯,謝謝、妳?」
「妳雙眼都閉起來了,臉也很紅,全身還不斷顫抖啊,而且剛剛妳講話時大舌頭了吧!?妳也知道這很羞恥,拜託,妳別放棄啊,應該還有辦法的!!」
雖然在北極圈的冰晶海岸遭遇多重不幸,但並非一無斬獲。舉例而言,愛音會對赤身裸體一事感到羞恥,便是其中一樁。
「您有何吩咐呢?」
娜塔蕾娜用雙手壓着貝雷帽,喊道:
水晶少女不發一語地稍微垂下視線,確認了自己的慘狀。
「如果他們正確地認知到戰爭的恐怖,就會在作戰前精神崩潰的。」
「對策不明,在目前狀況下,只能暫時不管了。」
「可惡,那就出動吧,愛音!」
當歌琉多有些自暴自棄地命令後,便傳來「唰!」一聲清脆聲響。
愛音絆倒了他的腳,以公主抱接住了在空中翻轉一圈的少年。
接着,這名水晶少女發現了某件事。
「啊,這意外地能用頭髮遮住耶。」
「愛音,別因爲這樣就放心了,一般來說,頭髮胸罩不算是防禦,那等於門戶洞開。」
儘管兩人鬥着嘴,但行動本身卻精準無誤。抱着歌琉多的愛音毫不遲疑,從位於高處的休息區輕盈地降落至十五公尺下的硬柏油路面上。
由於她的動作過於俐落,所以或許難以發現,但這段距離約等於學校校舍的屋頂那麼高。無論直接跳落,抑或使用降落傘,都屬於危險的死亡高度。娜塔蕾娜差點呆若木雞地目送他們離去,於是趕緊運用『飛行』能力追了上來。
「學、學長,請等一下。」
「娜塔蕾娜,禁止『飛行』超過五秒,這裏位於『爍光體』的雷射攻擊範圍內,要是被對方發現的話,會在那瞬間就沒命的。」
歌琉多稍加斥責後,離開愛音的懷中,雙腳踏上被雨淋溼的路面。
「然後,我們距離神戶港港區外圍不到五百公尺了,包含連通的機場在內,神戶港本身的海岸線長達十公里,雖然佔地遼闊,但就從這裏開始入侵吧。娜塔蕾娜,走囉,管它是本尊還是假目標,我們要從『威脅』手中搶回之前被丟着不管的第二代葛摩諾亞。」
「是、是。呃,爲了搶回人類的移動據點!」
「……」
(……戟葉。)
歌琉多認爲自己並未顯露於表情上。
雖然他也毫無信心。
嘴裏雖然吐出英勇無比的宣言,但實際上,他的目的僅出於一己之私,身負致命傷的水晶雕像只是一場早已終結的幻夢,對全人類而言,恐怕是一種無謂的麻煩。即使說出真相,一定也不會有人願意理解,不僅不瞭解水晶魔法的外人,甚至連同爲葛摩諾亞的師生也會怒吼「別開玩笑了」,並認爲自己無可救藥。主張「『第一艘』和乘坐『第二艘』的自己根本毫無干係」,而的確誠如他們所說。
於是就索性隱瞞不說了嗎?……這樣便能合理化自己的行爲嗎?
之後,隨即響起「鏘嗯!!」一道清脆響亮的破壞聲響,那來自於一把刀,多條刀紋劃過原本不動如山地壓在年輕人身上的金屬貨櫃,迸濺出橘光火花,將貨櫃砍得支離破碎,刀起刀落俐落得令那名獲救的年輕人呆若木雞。
政府當然已經對兵庫與神戶港發出逃生警告。
下一秒鐘,一道金屬聲爆炸開來。
……他回想起發生在『第一艘』的種種,自己也有無從拯救性命的經驗。然而,他也深知當自尊心被摧殘得千瘡百孔,自己的一切遭人否定,儘管如此,仍然能從『無能廢物』的深淵咬緊牙根、再度匍匐爬起的方法。
束手無策。
一名壯漢站在門式起重機旁,背倚着比成年人還高的龐大鐵製車輪,吐出粗喘的氣息。
3
(……傷腦筋的是她現在也是我的守護對象吧?)
停在距離壯漢遠處的平坦四輪車開始啓動,只論長寬的話,它足以媲美大型遊覽車,但高度只達一公尺,那是將貨櫃搬運至港區中指定地區的自動搬送車。設定地點後,搬送車能將貨櫃運至目的地,誤差僅兩公分以內。運用這臺車的話,能當作誘餌,也能當作盾牌。
舉例而言,這種悲慘的心境近似遭人下了麻藥後癱倒在地,於毫無抵抗之力的狀況下,被豬啃咬四肢而死。
「的確,像目前禁用的鯊魚競賽泳衣雖然是泳衣,但只靠本人無法自行穿脫呢。呵呵呵,舞梨香同學,妳想要姐姐幫妳穿衣服嗎?」
對擁有蒼白肌膚的水晶少女下令的少年則悠然自在地走在不遠處。
一臺自動搬送車從旁飛來,凌空撞飛了蝌蚪。
「……」
同樣地,雨腳舞梨香也有自己的任務。
這名學生會長甚至絕不會讓足以託付性命的復仇者見到自己的真實面貌,她說道:
在一旁觀看的舞梨香傻眼地嘆氣,道:
(已經關閉煉油區的海上泊位了,剩下就是經過這邊,去關閉天然氣儲備區的管線……)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並未回頭,仍然嫣然輕笑,道:
單論形狀的話,那類似有腳的蝌蚪。
然而,工作人員卻依然留在現場,畢竟,港灣內的燃料管線中每分鐘持續輸送着高達二十噸的可燃物,難以輕易地完成封鎖,若不從管線中取出可燃物的話,當那爆裂時,將引發大規模石油火災,需經多重安全確認程序的一般自動控制閥根本來不及遏止火勢。於是,身穿工作服的男子們遵循古法,於現場四處奔走,只能以蠻力旋轉鐵製轉盤,緊急關閉管線了。
世界最強的魔法師將接觸名符其實的真正『威脅』。
那類似肌肉發出的嘎吱聲,但並不是,是金屬蓄力的聲響。在一陣猶若拉弓般的駭人沉靜之後,又發出「當!!」一聲沉重聲響,壓垮了組合屋的屋頂。
「那麼,你只要在未來的人生中拯救三條人命就好,這樣你就能輕易超越世界最強了。爲了達成這目標,你絕對不能死在這裏,所以請快點逃吧,快點!!」
而且,不能一直在機場塔臺中混水摸魚了。
蝌蚪沒有能輕而易舉地跨越二十噸大型拖車的龐大身軀。
「什麼事?」
「……我。」
她以雙手捏起被分派到的裝備,將之攤開,露出極爲懷疑的眼神。
「我不會讓大人爲所欲爲,『第一艘』的確是由他們所建造,但『第二艘』卻截然不同。那是基於我們的任性想取回的水晶魔法校園生活,所以也要由我們來做出了斷。他們對葛摩諾亞毫無想法和寄託,只因爲工作就要粗魯地從旁介入,爲所欲爲地侵擾我們的生活,我絕對不會允許他們肆意妄爲的。」
「多、多多、多國聯軍……?」
「我剛剛救了一條命,這是事實。」
大坂人工浮島綜合機場位於神戶港三十公里遠的南方海上,坐着輪椅的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於塔臺中哼着歌,並不斷調整設備。琳琅滿目的按鈕與轉盤總數不下千百個,連擁有執照的專業飛航管制員也無法得心應手,但她的舉止卻比用手機或平板電腦搜尋影片更加輕鬆愜意。
他感到正上方傳來一股強大的壓力,壓力來自於堆疊樸素組合屋所蓋起的三層樓辦公室休息室的屋頂上方,有某種東西在那上面,並睥睨着地面,這種無形的厚重牆壁遠比古代遺蹟中的吊頂天花板更令人無所遁形。而理所當然的,那個東西並未盯着這名壯漢,倘若被發現的話,將慘遭殺害,對方正凝視着被貨櫃壓住,無法動彈的年輕人。
終於要開始了。
蝌蚪不會成羣結隊,阻攔人類的去路。
不遠處的貨櫃山崩塌,而且不幸的是,有一名年輕工作人員被壓在四散的金屬貨櫃下。
「那樣可以知道什麼嗎?」
4
「請問──我們引以爲傲的學生會長學姐,我想妳自己也知道的。」
沒錯。
以愛音的刀切開高聳的圍欄,歌琉多悄無聲息地潛入神戶港港區內。
壯漢受大雨澆淋,如受責備的孩童般蜷膨起身體。
舞梨香嚇了一跳,並再度望向鏡華,但鏡華並未回頭,單手輕盈地揮舞着耳機,說:
此時,傳來一陣聲響。
舞梨香僅語氣輕鬆地這麼說道。
現場響起一道簡短的少年嗓音。
「……我有辦法自己穿上這麼緊的東西嗎?」
(可惡!!)
壯漢自遠比成人高的金屬車輪後方探出頭來,又立刻縮了回去,他將背倚在車輪上闔上雙眼,並咂了咂嘴。
「美國、中國、俄國、法國、英國等家喻戶曉的常任理事國,再加上印度和澳洲也自告奮勇喔。但真奇怪,澳洲是什麼時候成爲『擁核』國家的咧?唉──這樣一來南半球也進入核武時代了呢。」
「也罷,怎樣都好啦。」
「請儘快去逃生,北方大門那邊還有葛摩諾亞的後續援軍,請遵從他們的引導。」
「妳的笑容是一種能自由施與受的權威人士的笑容吧,我不知道妳因爲那些不願跟我說的事,感到了什麼不安,所以想聽我說些什麼啦。」
蝌蚪即使撞上堆積如金字塔般的金屬貨櫃,也無法撞翻它們。
他狀似收起對公衆模式的這一層面具,道:
鏡華並未回答,也並未回頭。
緘默不語。
現場傳來一陣「咻咻咻」撕裂空氣的聲響,而那源自於娜塔蕾娜•普雷司特的雙腳,她類似滑雪板的裝甲如扇形般展開,從中一一射出了極細的纜線。
而那並非來自於畏懼之情。
「所以,會由我來調整,不讓那些程咬金殺過來壞事的,妳別擔心喔。舞梨香同學,妳就去完成自己的任務吧。」
這是埃及神話中的審判之神•阿努比斯的天秤。
無一絲死亡的尊嚴。
……最後,蝌蚪不會上下開闔着漆黑金屬製成的渾圓軀體,露出比鱷魚更加驚悚駭人的凌亂獠牙,更遑論口中那些發出「啪嘰」聲響、遠比焊接更加恐怖的電漿噴流了。
(就算這條路是邪道也好,哪怕我淪爲滿口謊言的人渣,也絕對會拯救你們(朋友)!!)
不過──
他瞪着筆電尺寸的平板電腦,並以顫抖的指尖操作它。
「愛音。」
衆所皆知,她的『守護範圍』極窄,如果能派上用場的話,無論爲多麼驚世駭俗的因素,她都會暫時放任不理,這就是採極簡主義的舞梨香的原則。
這名捲髮雙馬尾少女以學生會長無法聽見的聲音籲出一口氣。
「大家都把性命交託給我,但是……」
一道「鏗嘰嗯嗯嗯!!!!!!」的聲響。
可用於擔任誘餌與盾牌的自動搬送車已經因爲餘波而翻倒。
「……」
那是怪物。
「呼、呼。」
另一方面。
不過──
當時,於一瞬之間見到的年輕人被壓在金屬貨櫃之下,並不斷搖着頭,他雖然一臉蒼白,卻拚命地主張「別過來」。
「可以知道很多事喔,例如,多國聯軍不會記取教訓,正在準備發射核彈之類的。」
長腳的蝌蚪從組合屋頂縱身撲向了獵物。
他走向躲在門式起重機的金屬車輪後方的壯漢身旁。
不過卻不一樣。
「妳要聽聽看嗎?在兩棲戰艦上囤滿隱藏式裝甲車和太空衣的事,或是碘片的儲備狀況,或是大型飛彈太顯眼才被雷射打下來,所以要先用野戰炮把它們引進市區,再以拋物線近距離朝神戶港發射核彈,各色話題應有盡有。非核三原則去哪兒了呢?再說,用核武就能解決地球上所有問題這種想法本身就很老掉牙。那些軍方高層在冷戰期間沒能發射半顆核彈,所以是不是想在退休前放下心中的缺憾呢?」
現場不斷傳來「咔鏘!!」的沉重金屬聲。
歌琉多已經前往最前線,鏡華也找到自己應該做的事,愛音則一如往常,以少年的命令爲最優先事項。
(可惡……)
它並不具有類似老虎或暴龍般的明顯嚇人外觀,所以這帶來一股遭受擁有滑稽外表之生物踐踏蹂躪的未知恐懼。
「不要緊的喔。」
舞梨香震驚地開闔着嘴。歌琉多等人才剛進入神戶港內。
這人不必踏上覆仇之路,也還能重新來過。
當時走投無路只能選擇復仇的少年與癱坐在地的壯漢四目相交後,鏗鏘有力地道:
娜塔蕾娜施展迴旋踢與側手翻,而每當她彷彿跳霹靂舞般劇烈地旋轉身軀時,位於纜線尖端的金屬花朵便會張開,藉由抓鬥『抓住』障礙物,並加以迴旋揮舞。這名十二歲少女隨心所欲地操控着以鋼鐵形成的暴風,朝有腳蝌蚪施展凌厲猛烈的追擊。
儘管如此──
歌貝歌琉多悄悄地籲出一口氣。
那是唯有『威脅』之名不脛而走的怪物,壯漢還是初次遭遇,雖然無人告知那就是『威脅』,但他卻一目瞭然。反而言之,那種東西還有什麼其他稱呼嗎?
當歌琉多拍打壯漢背部催逼他趕緊離開後,對方便扶着負傷的年輕人,在貨櫃倒得七零八落的櫃場中奔馳離去,並不斷於途中轉頭回望歌琉多,低頭道謝。
愛音輕緩地靠了過來,手中依然持刀,以對方聽不見的悄聲道:
「這樣數字對不起來吧?」
「這樣就好。」
即使這屬於老鼠會的邏輯,但也端看人們如何思考──假使某人拯救了三人,獲救的三人再各自幫助其他三人,經過不斷重覆後,想必這爛到無以復加的世界至少能變得美好一些吧,這遠比世界最強奮發地單打獨鬥更快。
歌琉多煩躁地以單手耙梳溼透的瀏海,回身向後。
他與愛音在戰場上互望,此處雖然因爲貨櫃崩塌導致視野不佳,卻傳來強烈的海潮香氣,距離新型學園船第二代葛摩諾亞不遠了。
歌琉多以指梢輕彈胸前的水晶花,運用通訊功能下達指令:
「派幾個人去天然氣管線區確認封鎖狀況!」
現場連續傳來「鏗哐!咔鏘!!」的沉重聲響。
娜塔蕾娜自短短的制服裙上甩落水珠,運用雙腿上的纜線,自由自在地『抓住』並揮舞着貨櫃、卡車,甚至雨水、空氣。若稱之爲連環攻擊還算好聽,但反而言之,那代表她的攻擊無法一招斃命。
真正的『威脅』。
果然無法那麼簡單就殺死它們。
而且,儘管它們死了,假使它們能與冰晶海岸的假目標採取同樣的行爲,將會攝取被擊潰的殘骸,膨脹進化爲更加強韌的怪物。他們不會再因爲出乎意料這點小事而大驚小怪了。縱然歌貝歌琉多情非得已,但歷經兩度激戰後,他深深領悟到無論如何悲嘆,神也不會順應己意來拯救自己。
他吸氣並吐氣,下定決心道:
「沒法只交給娜塔蕾娜。愛音,要借用妳的力量了。」
「無需這句前言,還請您隨意使用愛音的力量。」
5
水晶魔法擁有世界最強的頭銜。
即便外型爲一名纖弱嬌嫩的少女。
歌琉多先讓手持澄澈刀具的愛音直線地衝了過去。娜塔蕾娜面對有腳蝌蚪,不斷進行長期戰,並未注意到自己的一招一式將提高自己的死亡率,這就像在重覆進行俄羅斯輪盤。
最可怕的是這一炮的攻擊威力居然足以自正面貫穿水晶魔法的『障壁』?抑或,有某種河馬型『威脅』位於彈道延長線上遭流彈波及,卻毫髮無傷呢?
身爲『天外四神』之一的他做出決定。
那是笑聲。
「……現在先優先讓娜塔蕾娜退下,等確定安全後,再尋找能靠近第二代葛摩諾亞的路線。愛音,妳有什麼好主意嗎?」
歌琉多聞言,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已經能看見學校了。
「哇啊!?」
此時,歌琉多領悟到某事,身爲世界最強的『天外四神』並非作戰與獲勝即可,自己以何種方式獲勝也將影響歷史動向。舉例而言,自己若以兩敗具傷的絕招拯救了世界危機呢?雖然自己等人能毫無遺憾地死去,但存活下來的人應該會仿傚自己吧──世人將獲得消耗活祭品極爲有效的結論,明明還有其他多不勝數的選擇,但衆人因爲崇拜憧憬而限縮了視野廣度,接二連三地依樣畫葫蘆,拋棄了不用絕招也能安全獲勝的努力──這種時代將不幸地誕生。
儘管如此。
基於這一點──
山根出入原本以貨櫃爲盾,他的右臂自肩膀被射穿掉落。
它正緊盯着歌貝歌琉多。
當出征前曾感覺到……成功經驗將帶來反效果。
人命確實存在於此。
雖然距離此處較遠,但似乎是原油或天然氣等燃料類巨大儲備塔遭受攻擊了。工作人員雖然爲避免發生大規模火災,而緊急關閉了龐大的管線,但如果身爲根源的儲備塔被破壞,根本也無計可施。橘火黑煙漫天,火災不僅撲向陸上設施,而且蔓延至原本不會燃燒的海面。
觸手可及的寶船,以及懷抱於身的夥伴性命。
這等於爲了已死的『第一艘』學生,命令並迫使『第二艘』學生犧牲性命。
想像一下。
他這次更是啞口無言。
山根在傾盆大雨之中,輕鬆地揮舞包覆着尖銳水晶的右臂說:
「………………………………………………………………………………………………………………………………………………………………………………………………………………………………………………………………………………………………………………………………」
軋哐!!!!!!
距離約五百公尺。
一段詭異的聲響傳進少年耳中。
正當此時。
此時,另一道通訊介入。
「以無視痛覺與恐懼的自殘行爲爲前提的最佳行動,是您曾在冰晶海岸做出的行動,而在殲滅假目標『威脅』時,也證明了該行動的有效性。當其他學生看見您的戰鬥方式後,就把世界最強的行爲編入自己的戰術流程圖中,這應該不是難以猜想的結果吧?」
「透過燃燒而消耗的話,就不必擔心汽化後的燃料蔓延向市區,在封鎖完破損點之前滅火的話,反而會導致市區崩毀,還請您要留意。」
『嗨,歌琉多,我們可以去幫那女孩嗎!?她居然獨自在前方作戰,雖然我對那種瘦排骨般的乾癟身材沒興趣,但老實說她危險到讓人看不下去啊!!』
歌貝歌琉多搖了搖頭說:
這是一種名爲世界最強的無形重壓。
他原以爲自己此時已經抵達恐懼的上限了。
「可、可是火燒到整片海上去了,呃,我們的船……!?」
歌琉多急忙轉身撲向被雨淋溼的路面,與此同時,他原本當作遮蔽物的金屬貨櫃山再度被攻擊貫穿。他僅被熔成橘色的灼熱金屬液噴濺到兩三滴,便感到一陣足以使人暈厥的劇痛襲來,被子彈射穿身體就是這種感覺吧。假使被這種高輸出的雷射攻擊直接命中身體,不會有『修復』的機會,將瞬間蒸發斃命。
此處即爲歧路。
咔啦。
那是同班的山根出入與貓海廣介。
歌琉多抓着在身旁受雨水澆淋的學妹雙肩,配她的視線高度道:
(問題是那隻蝌蚪……不知道相當於它『眼睛』的零件在哪裏,姑且先照兒童生物圖鑑上的內容試試?……能把命賭在姑且這種隨便的準確度上嗎?)
歌琉多吼了回去,並從制服內襯中拔出改造軍用手電筒。運用追加的增幅器與強烈紅外線的矇眼招式對生物的眼球當然有效,對機械感應器也有一定的效果。
(我……是我讓阿山他們、變成這樣的嗎……???)
『呵呵呵,這、這是在充滿魅力的國中部女生面前耍帥的大好機會。』
(雷、射……!?是從第二代葛摩諾亞射來的嗎!!)
「大家或許都很崇拜您呢。」
「那蝌蚪不只一隻!!妳會被包圍的!!」
而且是來自於單手被燒斷的同班同學,那並非基於逞強或是精神錯亂,而是平時常在教室中聽見的極爲正常的笑聲。
只能要求他們做能力所及範圍內的事。
「……」
此時傳來「砰!!」一聲,那是火焰吸收氧氣的詭異聲響。
當初春造訪葛摩諾亞時,當自己仍深處於和平之中,會想成爲怎麼樣的世界最強?倘若於此時迷失,將與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那些『排解難題』殊途同歸。
「斷掉了!!『威脅』真行呢,哇哈哈哈!就在這裏裝上電鑽或打樁機看看吧!!」
水晶少女的刀如鉤棍般分歧,刀背部分裝有可發射雷射光束的短槍組件,她用這能發出閃光的投射武器,燒斷了抓鬥的纜線。
愛音全身溼透並站在一旁,看了歌琉多一眼,並說:
呼吸爲之緊塞。
「可惡!!」
同樣位於遮蔽物後方的愛音說出讓人難以置信的話。
此處已能看見結構特殊的三體船所建成的豪華郵輪,甲板上有兩座校舍,有某種物體佇立於國中部的屋頂上。
「針對娜塔蕾娜小姐的話倒是有。」
雄獅猶如翅膀般大幅展開的胸鰭前端散發出綠光,來歷不明的能量點點滴滴地聚集於喉際,它以四隻腳強而有力地踩踏於人造地面上,張開了血盆大口。
那是一隻漆黑雄獅,有別於鬃毛,它身上有多道細長圓筒容器自頸部左右長向後方,這些最具特徵的圓筒容器類似真空管或電容器,甚至也彷彿飛魚的胸鰭,極爲荒謬。
尺寸遠比金屬貨櫃巨大。
然而,愛音輕盈地來到躲在障壁物後方並緊咬牙根的歌琉多身旁,她並未在意貼在臉頰上的長長髮絲,歪着小腦袋,道出更爲驚悚駭人的意見:
「第二代葛摩諾亞屋頂上的雄獅型『威脅』,暫定名稱爲『爍光體』,需要安排能根本解決它所使用的地對空雷射的攻略法。愛音只能這麼提議,如果沒有有效方針的話,必須暫時撤退,或者以犧牲爲前提,用人海戰術硬碰硬了。」
「阿山!!」
「怎麼可能不介意……」
娜塔蕾娜忽然之間失去平衡,嬌小的身體被剩餘的貨櫃或無人搬送車的重量所牽引飛離,那模樣簡直如同上鉤的魚。
僅距離五百公尺,倘若拜託能施展『正常水晶魔法』的娜塔蕾娜與山根出入等人使盡全力的話,不需要一秒鐘即可抵達。
『學長,你在說什麼啊,我還能打……!!』
當下這一瞬間依然活着,並不代表下一瞬間還能繼續存活。當愛音自長長銀髮的髮梢散落水珠,並爭取些微時間之際,歌琉多自遮蔽物後方對胸前的水晶花道:
「……啊?」
雖然市區平安無事,但火焰與煙霧卻向無人的海港蔓延,朝自己逼近。
被燒爛的手臂皮膚迅速地被尖銳的水晶所包覆,發出「咔咔咔!!」的聲響,進入『修復』療程了,但假使目前受到些許衝撞的話,傷口將碎裂四散,無法再度復原。
(人工雨的干擾沒什麼效……!!不快點處理源頭的話,就會一直被射擊,必須想想有沒有能安全靠近第二代葛摩諾亞的方法!!)
更正確而言,她指的是對方所揮舞的其中一個金屬貨櫃。
歌琉多緊緊抱住懷中的娜塔蕾娜,確認她自溼透制服後方滲出的體溫。
娜塔蕾娜的雙腳離開溼漉漉的地面,如棒球遠投般地飛來。歌琉多見狀,慌張張開雙手,意圖以公主抱接住這名十二歲女孩,卻剎不住車,兩人一同往後飛去,並撞成一團滾落在地,正巧來到一大型拖車的後方,這是下一個遮蔽物。
「我們暫時從神戶港撤退,帶着第一手資料和經驗回到表參道學姐他們那裏,之後再研究攻略『爍光體』地對空雷射的方法。爲了能讓大家安全撤退,必須編制出殿後部隊,妳願意和我並肩作戰嗎?」
如熒光燈般的閃光凝聚於它的喉嚨深處。
「那不是木造的帆船,最新型的船隻外殼不會因爲海面延燒就被燒燬,船上火災多半是因爲船內設施被燒燬所致,很少從外面燒進去的。」
(阿山,這很奇怪,太奇怪了啊!!)
目前已經出現損傷狀況,山根出入因爲『爍光體』的地對空雷射被炸飛了整條右臂,那因爲高溫瞬間灼燒傷口而止血,因此並未立即斃命,也就是說,不過是碰巧而已。假使被電磁炮或線圈炮擊中,將因爲出血過多而全身化爲水晶。
不過,她並非毫無根據。
「祭品大人。」
山根位於不遠處的貨櫃山底,貓海則似乎在屋頂上尋找狙擊點。蝌蚪型威脅大軍感應到水晶魔法師的特徵與性能所引起的動靜,逐漸聚集來此。而歌琉多在腦中冷靜地逐點分析當下戰力,倘若魯莽地做出理想觀測,將產生破綻並造成死傷。
「不過,那隻『威脅』能同時精確地迎擊一百顆以上的巡弋飛彈,所以後者的成功率相當危險。另外,由於『威脅』不只一隻『爍光體』,舉例而言,要是我們被其他蝌蚪型『威脅』阻撓的話,死亡率將一口氣上升,您要執行這個方案嗎?」
「太好了呢。」
沉重壓力欺身而上。
「阿山,我知道了。總之,就算撲向娜塔……撲向珍•伊格尼遜學妹的腰也沒關係,讓她離開最前線!拜ㄊ──」
歌琉多甚至忘記經過三十秒後水晶散落,皮膚恢復原狀一事。
「啊哈哈。」
愛音滑過拖車下方前來,面無表情地報告:
愛音以水晶般素材製成的刀指向位於遠方的娜塔蕾娜。
那就是『爍光體』的廬山真面目。
一道不自然的綠色閃光以銳角角度,突如其來地自斜上方轟向地面,射穿了貨櫃櫃場,那一口氣貫穿了以金屬堆疊而成的金字塔基底,並將柏油路面熔成橘色。
「……娜塔蕾娜,聽好了,現在開始要重新編制人員。」
戰爭不會因爲人類單方面的需求而停歇,『威脅』根本不會理解他們的狀況。
(可惡……!!)
「娜塔蕾娜,要是被它咬住的話,身體會被燒斷的,暫時躲進遮蔽物後!」
沒有時間了。歌琉多閉上雙眼,深呼吸。
「那是大家自發性學習的結果,雖然您對大家的評分標準有些不滿意,但您不需要介意他們是如何建立戰術流程圖的吧?」
「但是……」
娜塔蕾娜•普雷司特甚至忘記自己渾身溼透,將雙眼睜到極致。但歌琉多唯獨在這一點上絕不讓步,『威脅』的地對空雷射性能超乎想像,從正面硬闖無法進入第二代葛摩諾亞。
(而且,阿山他們的狀況也很奇怪,我們目前當然也不知所措,但照那種心理狀況,就算打能贏的仗,他們也會輕易送命!)
……假使不在意毀損,重覆魔法轟炸的話,也能連船帶威脅地擊沉它們,畢竟雷射無法擊墜光線與火焰。然而,目前不知『威脅』是否沉入海中即會死亡,而且若選擇這方法的話,化爲水晶雕像的戟葉等人必將粉身碎骨。
(我到底比較珍惜誰?是娜塔蕾娜他們,還是戟葉他們……)
即使只有一瞬之間,歌貝歌琉多也厭惡自己腦中浮現出這個令人作嘔的天秤。
壓抑自己的慾望。
別執着於勝負,最優先的是存活下來一事。
「……愛音,妳也認同嗎?」
「愛音無所謂,請隨您的心意,但先不論地面上的媒體,我們無法矇蔽軍事衛星,您有考慮到世界最強卷着尾巴撤退將對社會造成什麼影響嗎?」
「我心知肚明,是我讓大家有所期待,所以只要攻擊我一人就好。」
娜塔蕾娜發出類似苛責般的嗓音,喊道「學長」,但歌琉多心意已決。自己的言行舉止將對全球產生影響,在同班同學•山根出入身上也已經見識過了。
展現出自己心中的世界最強是什麼吧。
歌貝歌琉多當作目標的最強是僅落敗一次就會挫折並自暴自棄嗎?
「如果因爲害怕無形的意外而真的喪命的話,事情纔會無法挽回,如果世界最強不可以輸的話,那就必須更加珍惜性命,現在先不管國際輿論那些新聞上的事了。」
「收到,如果您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做出冷靜的選擇的話,愛音將會服從。」
於距離五百公尺遠的屋頂上,漆黑雄獅頸部如飛魚胸鰭左右張開的電容器再度發出綠光,能量凝聚於一點,在喉嚨深處完成裝填。
嘎咔!!
『爍光體』所射出的筆直破壞光線並未瞄準歌琉多等水晶魔法師,它鎖定的對象是位於水泥岸壁與豪華郵輪之間的些微間距,同時切斷了繫泊住第二代葛摩諾亞的系船索與錨鏈。
儘管兇惡如『威脅』,也會在意環境污染嗎?
舞梨香心想「管它是不是最新型潛水衣,竟然緊到無法獨自穿脫,也太誇張了」。松田唯實總之先獨力穿上雙腿的部分,再由多世裏與舞梨香一左一右站着,兩人一起勉強將這層薄布拉到肩膀上。這在感覺上,近似於和固定在地面上的厚橡膠板大戰。
「好的──唯實。」
這自然是一種特殊的運用方式,有幾個必須注意的點。
多世裏早已率先穿好隱匿型潛水衣,老神在在地說:
6
站在正面的多世裏溫柔地將手放在舞梨香的雙肩上,兩人同時屈膝,逐漸彎腰。
這倒也是。舞梨香請橋先多世裏支撐着自己的身體,並慎重地挪動身體。儘管她明白這在設計上毫無問題,但未獲得實際的安心感的話,還是會憂心忡忡。
沒錯。
『現在的問題就是沒按照原本計劃走呢,真希望歌琉多那傢伙更明目張膽地扮演誘餌,轉移「威脅」的注意力……』
『不只是神戶港,它們也擴散到海里去了,「威脅」這些傢伙到底要擴大污染到什麼程度……』
『要怎麼稱呼它們?可以由發現者命名嗎???』
「他在幹嘛啊……」
距離最前線約三十公里的南方──人工浮島綜合機場。
「噗!!!???喂,多世裏!!」
「好像、怎麼說呢、這夾住胸部的地方了吧!?好痛!會、會摩擦到──」
「嗯嗯──唔!!!!!!」

舞梨香於海中前進,並悄聲低喃。
另外,當然也必須維持某種程度的警戒。金屬基自主型高次元生物戰鬥兵器,俗稱『威脅』,是一種無法判別其爲生物抑或機械的東西。它們或許不需要氧氣,也或許能運用鰓呼吸,如此便能正常地在水中活動,這也不足爲奇。
此時,位於兩人附近的松田唯實不知爲何呈內八姿勢,支支吾吾地說道:
多世裏望着滿臉通紅且掙扎着四肢(又顛倒着身體)的舞梨香雙眼,繼續按着她的雙腿,並嫵媚地笑了笑。
「不是啦,嗚嗚,果然不行,我太緊張了,所以屁股都縮起來了。舞梨香、多世裏,先幫我脫掉它!我要上廁所──……」
以結果而言,無人機與有人機最終都會被擊墜,逼人了悟到這宛如泥沼的戰場並無任何標準攻略法,連身爲專家的『隊』也一籌莫展。儘管一般社會大衆還不知情,但神戶港即爲末日之地。
『被潛水鏡和吸嘴壓扁……直接咬在嘴裏就覺得很可怕呢,會擔心牙齒受傷之類的。』
「嗯,像這樣嗎……?」
『……注意。』
「嗯、唔……」
『……水雷?那雖然發出紅光,但好像沒有眼睛。』
『多世裏,妳爲什麼會知道?』
舞梨香一行人藉由胸前水晶花的近距離通訊溝通,開始沿着海底移動。自人工浮島綜合機場至神戶港爲止,即便無視陸路的最短距離也要向北移動三十公里,假使正常地長泳,會比參加全程馬拉松更加消耗精力,等抵達現場時,將失去作戰的力氣。如此一來,當然必須以水晶裝甲包覆全身,運用『飛行』能力的護佑。
唯實三番兩次地回望,說道:
她們遇到某種龐然大物,那是以漆黑金屬製成的半球型傘狀物,它們漂浮於海水之中,或許模仿了水母。這些高達兩公尺的龐然大物透過粗壯的鎖鏈繫於海底,肆無忌憚地漂動着比髮絲還細的長長觸手,那模樣與其說是擁有自我意志的掠食者,更近似於妨礙海底交通的水雷。
「什麼啦?這比想像的還緊,所以反而會上癮嗎?就像腳踏車的坐墊那樣。」
「……妳真的覺得『威脅』那票東西會竊聽我們嗎?連研究所等級的量子電腦也沒辦法分析水晶花的通訊吧。話說,連它們知不知道暗號或通訊這些詞都有問題了。」
松田唯實戴着大型潛水鏡,往下探頭一看。
舞梨香轉過身去,照着自己的背後,道:
『收到,等進到海中後,要儘量避免同隊的近距離通訊以外的溝通,不論是水晶花或手機,這類長程通訊基本上都NG喔。』
雨腳舞梨香確實地感覺到自己試圖壓抑的嬌喘竄出鼻腔流瀉而出,她感到有種全身被繃緊的觸感,並最後一次使盡力氣。
『其實氧氣筒也很危險,但我們也沒得選擇了……要是因水阻誤導而啓動「初始能力」的「障壁」的話,隨身道具就會飛向四面八方呢。』
嚴格而言,是位於空服人員專用的置物櫃區。
兩人對多世裏無精打采的祈禱無法一笑置之,可見狀況已經慘到谷底了。
『既然都不確定的話,活命的基礎就是要消極地進行預測喔。監視報告中姑且提到了呢,就是那個像電視天線一樣、搖晃棒狀物且類似海膽的「威脅」,還有……』
「好好好,這種會讓青春期男生臉紅心跳的喘息就到此爲止了,好,穿好了。」
「忍耐!」
((接下來要去冰冷的海水裏出任務,必須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
「我們撤退。」
「妳看,沒破掉吧?」
舞梨香見到大型鏡中映出自己的身體,顯得有些面紅耳赤。
這是最新的隱匿型潛水衣。
這套水中裝備能讓人不在乎水溫與水壓,透過表面的細微凹凸,將遊過水中的噪音儘量降至最低……據說如此,但不知究竟能有多少效果。
而實際上。
「啊──唔──」
多世裏與舞梨香的意見相左,但這並非什麼重大問題。
「還有?」
「呀──……雖然已經預料到了,但身體曲線比我想像的還明顯呢。」
「舞梨香,那就先正常地彎腰。」
水母型『威脅』於橘色的海中左右搖曳,並不只一隻,將視線投向遠方後,能見到四處都有紅光若有似無地忽明忽滅着,恍如黑夜中的高樓大廈。
辣妹型同學•橋先多世裏再度幫邊露出靦腆笑容邊全裸奔回的松田唯實穿上麻煩的緊身潛水衣,並悄聲低喃:
『你們多少也猜到了吧,水中路線纔是撒手鐧喔,請加油吧。』
「唔──這真的沒問題嗎?腿稍微張開後,大腿那邊應該不會破掉吧……」
更衣隨着「啪!」一道清脆聲響結束。
「是妳多心了,這裏面應該沒有會卡到肉的零件。」
舞梨香鬼吼鬼叫着,並將正值青春年華的妙齡少女剝個精光。松田唯實一絲不掛,暫時脫離前線。不過,這實際上也是戰鬥機駕駛與太空人目前仍未解決的難題,他們只能採取與擔心尿牀的幼童同等級的症狀療法,就是在待命任務中儘量不攝取水分。
唯實被人用手掌(避開背後的氧氣筒)推了一下臀部,率先掉進海中。接着,舞梨香與多世裏站在人工浮島邊緣,直立式跳進染上橘色的水面之中。
「好痛痛痛!!」
持久。
三名少女揹起在地上搬運顯得沉重的金屬製氧氣筒,抓起隨身的防水袋後,走出房內。即使全身包覆着特殊潛水衣,但被雨水撲打的不適感並不會消失。她們從中央穿越平坦的巨型人工浮島,一直線地走向島緣。
『唯實,別抱怨了,就沿着海底光纖電纜去神戶港吧。』
他如咬牙切齒般地低喃:
第二代葛摩諾亞失去支撐,於風浪上漂搖,緩緩地遠離海岸。
心思遠比玻璃更加細膩的青春期少女們邊等待朋友回來,邊在心中低語。
『如果它們能用透鏡目視物體的話,早就從四面八方圍過來了啊。欸,唯實,妳覺得「威脅」有放過人類的理由嗎?而且,這次來襲的「本尊」不知爲何明確地鎖定了第二代葛摩諾亞呢,也就是說,對方瞭解水晶魔法的價值。』
「好──」
「等坐到地板上後,膝蓋保持彎曲,慢慢地打開左右腳。」
「有嗎?但我覺得她本性應該意外地純情……」
沒錯,在水中也能施展水晶魔法。
「哇啊──這意外地高呢,有三公尺吧?」
『只能祈禱它們還沒包圍整座日本列島了呢。』
「要是妳很在意的話,就試試看吧。來,舞梨香,做一下暖身操。」
再者,據說當第二代葛摩諾亞遭襲時,『威脅』是從海底前來,所以果然無法掉以輕心。
「超麻煩的,不是纔剛讓妳穿上嗎!!」
『激磁啓動……唯實、多世裏,不要飛太快喔,水阻相當大,要是飛太快的話,會壓扁自己的身體的。』
舞梨香抓着厚重的潛水鏡,並以另一隻手的指尖彈了彈插在胸前的水晶花道:
「來,就用閒聊的空檔時間跳下去吧。」
她藉助成熟的同班同學•橋先多世裏的幫助,跨越了最後的難關,將厚度不到一公釐的特殊合成纖維一口氣地拉到肩上。
『呼嚕──當吐氣時會發出咕嚕咕嚕聲欸,這是對的嗎?』
『這雖然是閒話,但從地面上殺過去的歌琉多同學他們好像比想像中還陷入苦戰喔,他說要暫時撤退,帶回第一手資料和經驗。』
此時,鏡華如閒話家常般地繼續說道:
除了脖子以上,她從四肢指梢至身體,緊緊地包覆住一層厚度均一的防水保暖纖維。這是最先進的隱匿型潛水衣,不只胸部與臀部的線條,連鎖骨與肚臍的輪廓也會清晰地浮現出來。
「表參道學姐,我們差不多要出發了。」
「那就擺出M字腿,往後一倒,再把屁股抬高,就完成羞羞臉的A片姿勢了──」
「哇啊,多世裏,別推人家的屁股……呀啊──!?」
「那個學生會長,應該是對誰都會講一樣的話的女人呢。」
「之後只剩下氧氣瓶和隨身道具吧?」
「妳明明平常總是裸睡到不省人事,卻會在意不習慣的衣服呢。話說,舞梨香,妳穿完的話,就換來幫我吧。」
『妳可別用遠距離通訊問學生會長喔,會馬上穿幫,被「威脅」包圍的。』
不過,對舞梨香而言,縱使成功閃避了『威脅』,也無法感到開心。
解說如上。難得穿上隱匿型潛水衣,卻全身遍佈水晶裝甲的突起物,那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歌貝歌琉多曾一度經歷過被『仰神魔法』殺得片甲不留的經驗,所以即使身爲世界最強,卻也同時擁有承認敗北的堅韌精神。
舞梨香等人注意不要碰觸到長長的觸手,於海底附近潛游,閃避漆黑水母。所幸,並未發生它們突然張開血盆大口或引發爆炸等慘劇。
『……這雖然是尚未確認的事,但如果是會隨時釋放遙控用通訊電波的無人偵察機和關閉一切通訊的有人高空偵察機的話,關閉電波的偵察機還比較「持久」喔,這就代表被那個雄獅型「威脅」爍光體的地對空雷射鎖定的頻率會有所改變。但因爲高度、速度、材質、尺寸和形狀等所有規格都不相同,所以也無法一概而論說那都是因爲電波的錯啦。』
舞梨香等人調低飛行速度,不讓身體被夾在自己的速度與水阻之間壓扁,並沿着海底光纖電纜來到神戶港附近。不過,即使她們在水阻強大的海中前進了三十公里,也只花了四十五分鐘。
港灣深處除了水母之外,還有多種詭異生物。
巨大紅花於海底綻放。
『那是什麼?不是……海膽吧,看起來更柔軟一點。』
『是海葵吧。』
松田唯實與橋先多世裏這麼低語。
那是一羣以觸手集合而成的物體,小至直徑十公尺,大至直徑超越一百公尺。它們宛如向日葵一般,呈圓形大幅展開,伸縮着根本不像金屬的柔軟觸手,陸續包住掉落至海中的『威脅』同類。
(那個Q彈的東西是什麼?明明是堅硬的金屬,卻是液體嗎……?不對,那是類似軟骨頭坐墊的堅硬小顆粒集合體吧。)
多數海葵散發出紅光,但其中也有發出綠光的個體,它們的觸手花大幅展開,將剛纔包裹住的蝌蚪型『威脅』送回水面上,而蝌蚪尺寸則如貨櫃拖車般巨大。
唯實從厚厚的潛水鏡後方睜大雙眼道:
『它們好像在刺蝌蚪欸。』
紅光轉爲綠光。
這或許並非具有意義的聯想,但舞梨香當下低喃:
『……它們該不會是在充電吧???』
『到處好像都有脈搏……不過,這以單純的輸送液體來說,卻會發出咕嚕咕嚕的噪音呢,那可能是凝膠或塊狀物,也有可能是固體。雖然不清楚「真正的威脅」的正確生理機制,所以無法下定論,但在討論燃料是否爲它們的營養這一點上,應該可以說它們需要維持某種動力來源吧?』
摧毀『威脅』的海底補給站或許能打擊它們,但舞梨香並未實行。在陸上活動的個體不同於剛纔的水母或海葵,應該擁有耳目,即使海水中視野不佳,但莽撞地靠近將使行動曝光,並開始交戰。而且,我方並無『威脅』在這片遼闊的海域中共擁有多少補給站的資料,假如它密密麻麻地遍佈各處,那麼任憑摧毀可見範圍內的補給站,也無法阻止整體『威脅』的進軍。
即使勉強冒着曝光的風險,也無法保證能產生具體效果。
既然如此,就沒有推翻原有計劃也要挑戰的意義。
舞梨香揮開充滿誘惑的留戀,在海中搖了搖頭後,說:
『……唯實、多世裏,走吧,我們的目標不是它們。』
好了,舞梨香等人爲什麼要冒着天大的危險,人數稀少地潛入敵陣呢?
這當然並非爲了作戰。
『欸?水面下有出入口嗎?有洞不就會沉嗎???』
上方爲國中部校舍。
船內充滿金屬管線、階梯與莫名其妙的各種機械,此處理所當然沒有窗戶,比起學校,更像是工廠。第二代葛摩諾亞的風景隨着身處甲板上或下,而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噓!」
面前矗立一片高聳的牆壁。
「這是換衣服的機會……」
松田唯實甚至還沒換完衣服,她的瀏海「滴滴答答」地淌落海潮味的水珠,短裙不上不下地掛在腰上,甚至並未拉起拉鍊,她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某物,對象並不在教室之中,而是能從拉門縫隙看到的走廊上。
她將朋友摟向自己,再度悄悄地確認。對方的身體接近球體,並三百六十度地長出類似電視天線般的刺狀物,每一條都能獨立地蠕動,彷彿在推動自己的身體一般。包含這些尖刺在內,它的整體尺寸約爲兩公尺。
「靠那個?妳的標準變得好奇怪,這就像是說太平間的冰櫃空間和睡袋一樣,所以可以一夜好眠……」
「……真對不起喔。」
比起眼前目標,橋先多世裏反而望向遠方,見到存在感強烈的陣陣黑煙。
既然如此。
「話說,那是什麼啊?是在機場提過的類似海膽的傢伙???」
「那和蝌蚪、獅子比起來算小呢……這裏雖然並非主體,但也是機關室吧,我們明明已經潛入了敵方大本營的核心地區了說。」
「這是在築巢嗎?有蓑衣蟲型『威脅』嗎……?」
這裏是平常不會使用的火災用排煙口,內部相當乾淨,這樣可以前往甲板之上……前往校舍或學生宿舍也並非難事。
隨意飛到空中,將被『威脅』發現。
(糟……)
接着,又縮了回去,宛如厭惡他人的視線一般。
「中規中矩地走樓梯?」
這不同於來歷不明的自殺勝地,這是可以摒除的黑暗。她勉強自己強烈地心想「只要排除『威脅』的話,第二代葛摩諾亞就能回來了」。倘若明白原因,就能釐清自己應該何去何從,至少可以避免徒勞無功。
「可惡,潛水衣貼在身上,氧氣筒和潛水鏡也好煩!」
(不妙的是這有種不上不下的生活感呢……)
一行人爲了不被恐懼所吞沒,勉爲其難地閒扯淡,卻少了一道回應的人聲。
「……」
不過──
教室窗戶果然也全被廢棄物所掩蓋,外側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它們之所以蓋住玻璃,或許目的並非製造裝甲,而是製造可供大大小小無數的『威脅』行走之處。
辣妹型的橋先多世裏將單手放在自己的柳腰上,說道:
以層積材製成的船壁呈九十度以上的傾斜角,朝下方斜切進來。即便不說也知道,這是特殊三體船構造的新型學園船第二代葛摩諾亞的外壁。
她也很在意頭髮,充滿海潮氣味的海水比想像中更加黏膩。
「反過來說,一般路線應該都被守衛佔據了吧。」
骨碌碌。
其實她們早已講出答案了。
舞梨香她們連後悔的時間都沒有。
一行人仰賴氧氣桶潛入槽道內部,再從以厚重金屬製成的空氣壓縮泵的雙重檢修孔潛入船內。這以感覺而言,類似推開路上人孔蓋,再爬上路面。
「……大家記住這間空教室,在最糟的狀況下,如果我們失手必須撤退時,就必須來這裏回收裝備並離開。」
松田唯實陷入別人的胸部之中並露出暗自竊喜的模樣,疑惑地歪着腦袋這麼問。
她們與一名全裸的少女四目相交。
是什麼?
「這艘船有點漂移了呢,已經離開港口了。」
『如果能在水中自由移動的話,就往下潛吧,這樣比較不會被發現。』
「第二代葛摩諾亞,我們回來了。我手機的契約還放在宿舍房間裏,所以不要擅自把我掃地出門啊,我已經忘記發生緊急狀況時的密碼了呢。」
松田唯實的瀏海滴落充滿海味的水珠,將潛水鏡推到額頭上,把氧氣筒吸嘴拿出口中。
舞梨香在『第一艘』葛摩諾亞上經常看見棲息於南方海域中的熱帶魚與珊瑚礁生物。
「靠近海港的海上正在延燒着石油火災吧,幸好它離開那裏了。」
停止運轉的螺槳約有舞梨香身高的兩倍。
松田唯實目瞪口呆,但此處爲敵營,根本沒有完全安全的地區。儘管只是一片蓋住窗戶的鐵板,若能隱藏自己的身體,就可視爲『安全』地帶。打造一個堅固卻不自然的避難所,反而會過於顯眼並遭到包圍。
「噗哈。」
目前依舊不明白『威脅』爲何攻擊第二代葛摩諾亞,而且不擊沉而是佔領它。因此,船內必定也有一些『威脅』。
即便呼喊對方的名字,也毫無回應。
舞梨香喉際發出聲響,恐懼仍舊位於喉嚨下方。
「『爍光體』沒看到我們。」
「唯實?」
遠方牆邊上,有某種大型圓球正慢條斯理地滾動着。
側推器指的是一種嵌入船身的螺槳,可從船隻側面的槽道朝左右排出海水。可用於離港時,或自艏右舷與艉左舷製造不對稱的左右水流,如轉盤一般地原地迴轉。
舉例而言,那是功能類似鮟鱇魚發光器般的餌球之類的東西。而實際上,這名藍髮少女的雙腿猶若幽靈,她沒有腳踝,腿如蛇般細長蜿蜒至走廊的地板上。
舞梨香再度含住潛水吸嘴,以肢體語言下達指示──往下潛。
舞梨香以單手耙梳溼漉漉的瀏海,仰望沉重的天花板說:
「『爍光體』盤踞在平坦的屋頂上,如果它不刻意探頭往下看的話,以這角度是沒辦法看見位於正下方的我們吧?因爲它是地對空,所以比起腳邊,更會提防遠方。」
「噗哈!超級、討厭的!!」
她倒抽一口冷氣。
當她們走進空教室後,舞梨香便緩緩地將揹着的氧氣筒安靜地放下,再從防水袋中拉出平常穿的制服。隱匿型潛水衣雖然方便於水中行動,但當來到船上後,就只是防礙作戰的多餘物品。倘若附近的『威脅』具有『地板上有不自然的水滴,去檢查看看』的智力水準的話,將會被順藤摸瓜地跟蹤到。舞梨香等人將穿完的潛水衣捲成一團並收進袋中,再將氧氣筒與潛水鏡一同塞入靠牆擺放的多個長型掃具櫃中。
撞個正着。
舞梨香從口中拿出吸嘴,往上推開潛水鏡,左右甩着頭。
那是……石筆海膽嗎?
『本尊』的實力爲未知數,甚至連攻擊方式也不明,不知會以龐大身軀壓扁敵方,或射出如長槍般的尖刺,抑或以肉眼不可見的電磁波烤熟對方。另外,縱使打倒它,也可能成爲導火線,不知會引來多少『威脅』,目前交戰毫無益處。
『唯實,這麼大的船不可能只靠後方的舵和螺槳移動,一定會有側推器喔。』
水晶魔法能『飛行』,她以躲在粗壯管線後方的形式,輕盈地從地板上飄起,潛入位於天花板附近的緊急排煙口中。不需要照地圖或藍圖前進,在室內不必擔心被『爍光體』的高輸出雷射所擊落。
因爲大量『威脅』緊貼於窗上……但似乎不只如此,外側以黏着劑貼着類似鐵板的東西,那似乎是拔下了第二代葛摩諾亞的修補材或甲板上的設備,船外傳來有如利爪搔刮般的「喀喀」聲響。
室內相當昏暗。
一行人悄然無聲且不疾不徐地將頭探出橘色海面。
『收到。』
這隻『威脅』當然只是形狀類似,無關乎實物的生態。
學校展露出另外一面。
「那個地對空雷射在屋頂上呢,如果它現在也還沒離開就好了……」
「爲了以防萬一,就從校舍裏上去吧,只要能偷襲並一招打倒『爍光體』的話,就能從正面硬上。大家很快就能回到學校了,已經找到方法了。」
此處爲國中部校舍──舞梨香並非在闖入船內的瞬間,而是過了一陣子後,才感到指梢悄然竄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懼,這感覺就像被人強逼、將手伸進不只覆蓋着一片黏稠髒污,甚至還密密麻麻地爬滿莫名其妙小蟲的排水口內。
首先,由舞梨香從天花板下到走廊上,再從下方支撐住雙腿亂踢的唯實。
舞梨香兩人露出訝異的神情,並轉過頭去。
狀似藍髮少女的物體直到最後都露出了盈盈巧笑。
對舞梨香而言,此處爲自己的主場,既是一如往常的學校,也等同於自家的學生宿舍,卻毫無『回家』的安心感。這種令心臟緊縮的重壓或許超過冰天雪地的冰晶海岸,這裏是充斥着『真正威脅』、超越常規的戰場,它們無法溝通,也沒有戰爭條約。縱然在被逼進死路時舉起雙手投降,它們仍然會一擁而上,將對方凌虐致死,因此緊張感截然不同。
舞梨香聽着橋先多世裏的回答,偷偷地擴展水晶裝甲。
當松田唯實打算碰觸胸前的水晶花時,舞梨香急忙地從旁抓住她纖細的手腕,並直接將她拖進遮蔽物後方,多世裏則滑到其他器材之後。
她們雖然沒膽使用會發出大聲噪音的吹風機,但光用毛巾擦拭被海水弄得黏膩的髮絲便大不相同。舞梨香以俐落的動作繫着領帶,並說:
一隻纖纖柔荑伸進教室門口的縫隙之中,幽幽地招着手。
「唯實,等等!?」
舞梨香從水面仰望,上方充斥着大大小小無數的『威脅』,雖然不能以『飛行』能力往上飛,但這名擁有捲髮雙馬尾的少女想確認的並非此事。
(嗯嗯。)
「把裝甲收起來啦,雖然我也懂每次都要重新激磁啓動很麻煩。」
「舞梨香,等等,妳是怎麼進去的?我卡住了。」
「……雷射呢?」
「呣唔,舞梨香的咪咪好大……」
而理所當然,假使在成功偷襲前,就被『威脅』陣營發現的話,計劃將付諸流水。她們深深瞭解綠光雷射的威力與精確度,必須在不讓對方發射任何一炮的狀況下,從死角潛近並一招殲滅它。
舞梨香垂吊於天花板上,這麼心想。假如地點爲前所未見的森林,還算是迷路受困,但如果是在白天去過的醫院或遊樂園,於深夜踏入時,將變成一場試膽大會,目前狀況與之類似。
事到如今舞梨香才注意到這些理所當然的狀況,並咂了聲嘴,但在狹窄的排煙口中無法更衣。當她們來到甲板上的區域後,暫時拆開天花板的鐵絲網,並探頭偷窺走廊。
失去水的浮力後,使得沉重的氧氣筒更添份量。
她藉由水晶花的近距離通訊補充:
那是一名明明沒有風、長長的藍髮卻無端搖曳的年幼少女,她一身晶瑩剔透的雪肌與其說是滑嫩細緻,更顯得纖弱得令人不忍直視。但果然事有蹊蹺,目前這艘船被『威脅』所佔領,潛入船內的人類理應只有舞梨香三人。
既然如此,無論這名少女爲何,都可判斷她並非人類。
「如果可以的話,真不想遇到那種事呢。」
能大致透過紅光與綠光了解海葵型『威脅』補給站是否包覆着其他『威脅』,她們注意不與往來水面的其他『威脅』撞個正着,朝着上方游去。
松田唯實毫不遮掩內衣與肌膚,衣衫不整且腳步踉蹌地走向教室之外。好奇怪,有什麼不對勁。舞梨香與多世裏即便要抓住她的肩膀並硬拖回來,也必須加以阻止,而衝出教室之外。
「應該是因爲過於巨大的話,難以在船中行動吧。」
盛開!!!!!!
牆壁、地板、天花板等一切景象解除擬態,海葵自四面八方綻放觸手,同時咬住被引誘進領域中央的一羣獵物。
7
歌琉多明白在面對一種狀況時,會同時進行雙重、三重作戰計劃。
他之所以苦澀卻毫不遲疑地選擇撤退,也是因爲隱約注意到存在着『備案』。
然而──
「……音訊全無?」
此處爲空無一人的機場塔臺。
這裏似乎成爲了臨時的學生會室,儘管如此,由於已經撤走其他人了,所以除了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之外別無他人。
目前爲世界最強之間的對話時間。
歌琉多茫然若失地低喃。他在確認『威脅』配合漂流向外海的第二代葛摩諾亞而返回海上,並未前往神戶市區後,完成了撤退行動。
時間已從傍晚轉爲夜晚。
儘管如此,海水顏色並未變爲詭異的黑色,自人工浮島綜合機場至神戶港約三十公里,但能見到水平線彼端被橘光籠罩的景色,不自然的光線源自於蔓延在海面上的原油正在燃燒所致。
另一方面,輪椅上的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微微地籲出一口氣。
她承認道:
「因爲有長出一堆類似電視天線般尖刺的奇怪海膽,所以我叮嚀她們說不可以採取無線聯絡,以免被『威脅』陣營察覺到我們的行動。但衛星遲遲未補捉到她們應在約定時間射向夜空的紅外線,雖然也有可能是被海上火災所產生的黑煙所遮蔽……」
鏡華的鐵則爲若無法確定狀況的話,將朝消極方向修正預測。
這是爲了存活。
「舞梨香同學和另外兩名志願者目前生死不明,應該認爲無法樂觀看待了吧。」
「她們那邊纔是撒手鐧。」
「對喔。」
「……在下決定前,再度仔細地想想。」
表參道鏡華的話術相當巧妙。
他心中急速地湧現一股在這遼闊的機場大廳中,唯有自己屬於異端分子的自覺。
三十四人,包含凜穗與早苗在內的話則更多。由於身爲世界最強的歌琉多等『天外四神』運籌帷幄的失誤,導致死了整整一班的人。「如果面臨難以預測的狀況就無可厚非」……但當全校學生能冷靜地分析並接受這種結果時,感覺便已經麻痺了,而且是致命性的。
『第二艘』的學生已經麻痺了,他們沉醉於冰晶海岸的成功體驗之中,自然而然地認爲這次也能船到橋頭自然直。於是,他們並未心生疑竇,不去深究布達內容背後的依據,甚至不願察覺情報是否有所偏差。
當名額滿兩百人後,將立刻執行海底作戰計劃。
根據同時攻擊陸上與水中路線所得出的結果,發現水中路線的難度較低。而實際上,舞梨香同學等人也成功潛入第二代葛摩諾亞之中。
「請提出下一步吧,祭品大人從剛纔起就成了廢物,派不上用場,目前如果遵循他的指示,或許反而會縮短他的壽命。」
已經不想再連累任何人了,這是歌琉多的真心話。
這樣大家……清醒了嗎?
我們將召集志願者,這次要從水中路線展開大規模攻擊,人數爲兩百人,將優先選擇自薦者,並請其他學生徹底扮演好陸路上的誘餌,還請大家做好心理準備。
「喂,你要選哪邊?」
「在僅僅一次戰鬥中就死了三十四人啊!!那根本算是一敗塗地!!!!!!」
「你問什麼,就是雖然那些是假目標,但我們打贏『威脅』那渾蛋──」
「……?」
四人之中缺少了某人,仔細想想,還是初次遇上這種經驗。
「說、說得也是呢,你們同樣都是世界最強『天外四神』,不可能不擔心她的嘛!我、我也要去,要是學長姐在這裏死掉的話,我會很傷腦筋,把我姐姐逼上絕路的幕後黑手真面目也會不了了之──」
「爲什麼沒人說『我不想幹』呢!?聽好了,對方可是『真正的威脅』啊,和冰島那些假目標不同。就算打了這麼久,也沒收到半個擊敗報告,它們的規格根本截然不同啊!!而且,就算單純地打倒它們,或許又會出現捕食殘骸並壯大自我的改造升級現象,那很可怕吧,這和使命什麼的沒有關係,也和陸上或海中哪條路線比較安全沒有關係,正常來想,對抗『真正的威脅』應該很恐怖吧!!!???」
歌貝歌琉多重新提起這天經地義的定義。
「……」
「!」
傳來「砰!!」一聲沉重聲響。
究竟是由誰判斷敵軍中最爲駭人的個體爲雄獅型威脅『爍光體』呢?第二代葛摩諾亞中羣聚着無數『威脅』,或許還潛藏着更加強悍且難以應付的『威脅』也說不定。實際上,舞梨香、唯實與多世裏三人也杳無音訊,明明可判斷船上存在着足以將她們逼進絕路的掠食者,但鏡華卻隻字不提這一部分。
「嗯嗯,愛音,抱歉。」
布達內容如上。
「太奇怪了……」
不過,卻並未提供充分情報。
「……你就算更生氣也沒關係喔。」
8
也就是說,責任歸屬爲了解整套作戰計劃並自願前往的水中路線•舞梨香等人,以及扮演誘餌的任務失敗而逼不得已選擇提早撤退的陸上路線•歌琉多等人。
「……」
「就算您責備鏡華小姐,狀況也不會好轉,她在後勤沒辦法直接掌控前線戰況,至少沒辦法紙上談兵,應該由現場人員負起現場責任吧。」
她面無表情地說道:
請各自仔細思考,再自行判斷要參與陸上或水中路線。
鏡華淡淡地微笑道:
歌貝歌琉多的話是否傳遞至他們心中了呢?
簡報透過水晶花通訊同時傳出,震撼了整座機場。
不過,這是原本的正確認知,一般而言,假使同校學生有一人死亡,就將構成嚴重案件。學校理應疲於應付媒體,心理諮商師於校園中四處奔走,衆人將因爲保護隱私乃至拒絕上學的問題,而忙得昏天暗地,焦頭爛額。
這名少年緊咬牙關,並宣告:
「人、人數只有兩百人吧,那路線是少數派,不快點報名的話就會額滿……」
「因爲這是你們自己的命。」
「來擬定拯救舞梨香同學她們的計劃吧,『爍光體』的外觀確定是雄獅型了吧?因爲它的地對空雷射依然如舊,所以會是一場硬碰硬的對決,但也無法一直放任不管。」
「所以,你們要更仔細地思考!!這世界並非二擇法,而是廣闊得能通向所有方位吧!?你們不需要勉強配合『天外四神』,就算說害怕也無所謂,哪怕逃避或躲起來也沒有人會批評你!!你們爲什麼要像這樣,淪爲只會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齒輪啊!!!???」
這並非根據理想觀測,而是來自實戰中所獲得的資料,地對空雷射無法射進海中。我先說清楚了,比起直到作戰計劃結束爲止,都會不斷被雷射鎖定的地上誘餌,深入敵營的海中路線實際上還比較安全。
鏡華語畢,現場瀰漫起一段沉默。
「學、學長你呢?好燙,你果然會擔心雨腳學姐,所以那個,會選水中路線吧?好燙……」
「歌琉多同學,你少數的缺點之一就是太有禮貌了。」
這名輪椅上的學生會長顯得憂愁,但唯獨指令相當準確。雖然那也類似因爲來不及釐清情緒,而借工作加以逃避的現象。
當歌琉多緊咬着牙並低頭鞠躬後,總是露出從容笑靨的鏡華轉而出現難得一見的神色。
「鏡華小姐。」
既然如此,爲何無法發現自己所說的話有多麼異常?
這一如自己的目的。
愛音打破了沉默,像這種時候,(正因她並非人類)不識相的水晶少女的言行舉止反而值得倚靠。
「什麼事?」
所有人都表現得過度像模範生,乖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別因爲這是正確的就接受啊。
「水中吧,畢竟,在不知何時能結束的狀況中,不斷閃避雷射讓人心驚肉跳啊。」
當追蹤『排解難題』時,以及在暴風雪中思考如何倖存時,都未曾有過這麼凝重的沉默。
「不管是世界最強還是什麼,就算有『修復』和『障壁』,會死的時候就是會死,這就是人類。」
歌貝歌琉多輕輕地籲出一口氣。
歌琉多語畢,現場鴉雀無聲。
站在一旁的愛音雖然未接獲命令,卻出言插嘴。
「但妳當初是說如果賣力當誘餌的話,就能降低風險吧!?妳……妳曾在別人召集幫手時,囑咐說要好好盡職地監督幫手,但自己卻……!!」
「對啊,雖然可能會很危險,但能自己選擇死法還比較好呢。」
假使全校學生聽進歌琉多的勸說,他們將愛惜自己的性命,即便無法聽進去,無法理解的情緒也將迅速地奪走他的人望,已經不會再出現遵循歌琉多的指令,並竭盡全力的學生了。
「這是一個將劇烈地耗損資源卻欠缺可靠結果的計劃。畢竟,假使舞梨香同學已經死亡的話,我們將一無所獲,所以就需要冠冕堂皇的正當理由了呢。這理由與其說是不讓大家心生疑竇,更像是當聽人家這麼說後,就算是想退縮也不敢退縮。」
以歌琉多同學與舞梨香同學實際獲得的資料爲基礎,執行了海底作戰計劃。
她只准備了兩種選項,僅僅提出陸上與水中路線,並說明雄獅型『威脅』的地對空雷射對海中威脅不大。她之所以安排海中路線爲先搶先贏的少數派,也是爲了引導衆人前往被『威脅』佔領的第二代葛摩諾亞的算計吧。
爲什麼大家表現得這麼若無其事?
然而,歌琉多也不認爲只有坐着輪椅的學生會長是反派。
無論衆人相信與否,這項作戰計劃已經失敗了,表參道鏡華也會因爲自己毀了事前準備,而大失所望吧。
鏡華微微地籲出一口氣。
正當此時。
山根出入與貓海廣介在遼闊的機場大廳中,這麼聊着:
哪怕大家更用力地譴責撻伐,乃至於否定自己的人性也不足爲奇。
「嘿,而且不見的是我們班的女生吧,就讓我們瀟灑地去拯救她們,來提高好感度吧。」
他之前便擔心着某件事,如此一來終於一清二楚了。
「不,對不起,我力有未逮也是原因之一,將責任推給妳是不對的。」
歌琉多以比鬧鐘更加宏亮的音量大喊。
『世界最強』的對公衆模式冰消瓦解了。
娜塔蕾娜因爲這種程度便嚇了一跳,抑或感到害怕。
那是一種不知所措的表情,如同遭人拋下的迷途羔羊一般。
十二歲的金髮少女──娜塔蕾娜•普雷司特聆聽這段對話,並從旁仰望歌琉多的側臉,她小口地啜飲着在自動販賣機買的罐裝熱牛奶,說道:
爲了奪回新型學園船第二代葛摩諾亞,難關即爲鎮守於國中部校舍屋頂上的雄獅型威脅『爍光體』的地對空雷射。
「欸,阿山,你在冰晶海岸到底都看到了些什麼……?」
9
而這計劃本身並無謬誤。
「是呢。」
「像這種時候,要是你大發脾氣的話,我還比較輕鬆呢……這樣就真的變成只有我是讓人失望的壞人了啊……」
少年坐在地上,並揚起疲倦的雙眼。
此處爲機場的登機門。
將事實攤在僅擁有一條性命的少年少女面前。
「祭品大人。」
那是不住顫抖的歌貝歌琉多握拳捶向附近牆壁的聲音,往來於寬廣大廳中的少年少女不知發生何事,紛紛轉向了歌琉多。
縱使衆人聽不進自己的真心話也無妨,自己的面子無論變得怎樣也無所謂,最優先考慮的當然是他們的性命。
世界最強這四個字有許多涵義,歌琉多主動從中選擇了一種,之後僅需勇往直前,待功成身退後再回首前塵即可。
「……」
之後僅剩下歌琉多一人了,當初就應該這麼做。畢竟,希望從『威脅』手中搶回『第一艘』的戟葉等人,只是歌琉多的一己之私而已。
(……舞梨香也是。)
他口中僅剩下苦澀的滋味。
等到後悔爲時已晚。
(我不應該認爲因爲同樣身爲世界最強,就理所當然要參加。她明明保有隨時可抽身的選擇,但我卻主動刪除了它!!)
要拯救雨腳舞梨香,所以要與『真正的威脅』作戰。
不過,自己果然無法爲此連累『第二艘』的師生。
歌琉多自嘲地道:
「……刻意糟蹋機會,失去所有信用和幫助,這會是一場硬仗喔。」
「愛音無所謂。」
「抱歉,妳和我是命運共同體,就只有妳無論如何都必須配合我的任性妄爲呢。」
「只要您希望的話,愛音就會戰鬥,啊呣?」
總是沉着冷靜的愛音稍微睜大雙眼。
歌琉多以指尖捏着並塞入她楚楚可人的小嘴裏的東西,是隨處可以買到的一口巧克力。水晶少女動着小嘴嚼了嚼後,說道:
「這是?」
「是謝禮喔。」

之前在北極圈內的人工度假勝地•冰晶海岸時,因爲位於冰天雪地之中,故衆人爲了爭奪食衣住器具而忙得不可開交,正因爲如此,巧克力成爲他隨身攜帶的緊急糧食。
「娜塔蕾娜,不可以,這樣妳就只是受我們所左右而已啊!」
正面進攻絕對無法取勝。
「……差不多該出發了。愛音,妳準備好了嗎?」
儘管他心知肚明,卻不由自主。
這次。
「我孤單寂寞覺得冷呀……」
歌琉多立刻回答,並離開冰冷的地板。位於玻璃窗外的廣闊世界已是黑夜,但水平線彼端卻詭異地燃燒着石油火災。
(……那就徹底發揮偏執跟蹤狂的真本事,死纏爛打地調查,以找出威脅的弱點吧。)
學生會長趴在塔臺的控制檯上,腦中(借工作加以逃避)昏慘慘地左思右想。此時,紅髮丸子頭書記走了進來。
紅髮丸子頭少女並未道出訪客是誰,便亮出『下逐客令』的選項,但鏡華心中大致有底了。既然於這種時候來訪,只可能有一個答案。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在塔臺中落寞地笑了笑。
「世界最強是心地這麼善良的人真是太好了,所以就在這裏終結這時代吧,不要再交棒給下一屆世界最強了。學長,我是在跟你說這個喔。」
緊緊抿脣。
「……」
少年搖了搖頭。
「……唉──我被甩了呢。」
假使放鬆精神的話,將無法維持狡詐的自己並潸然淚下,但他仍舊按捺住。
歌琉多再度感到呼吸一窒,但並非因爲即便自己大聲疾呼,她依然麻木不仁。
十二歲的少女反而打斷歌琉多似地開口。
(這是毫無意義的妄想吧……)
娜塔蕾娜對呆若木雞的歌琉多輕柔地笑着說:
「太好了,你還留在機場裏……學長乍看之下很理性,呃,但遇到突發狀況時,就會完全無法預測行動。」
「請讓我幫忙。」
「就算多妳一個也不會改變戰況,所以我不能帶妳去涉險。」
「以上皆是,守護世界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
見到她的眼神就能明白。
「……他們真的是我很珍惜的人。」
自己不應該在學妹面前露出這種表情,不應該在學妹面前發出這種聲音。
這願望過於奢侈。
「祭品大人?」
歌貝歌琉多不禁微微地莞爾一笑。
……倘若強力地命令愛音『留在這裏』,她會露出什麼表情呢?歌琉多於一瞬之間,不由自主地幻想着這樣的未來──如果能讓她留在安全場所,真的僅憑自己單打獨鬥,心無掛礙地去貫徹一己的任性妄爲。
「但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我已經不想再看到那種事發生……」
「所以──」
愛音一頭霧水地歪着小腦袋。她是自水晶魔法的裝甲變形而生的水晶少女,亦即倚靠着身爲魔法師的歌琉多,即便兩人分離二地,假使歌琉多慘遭殺害,愛音也將無法保有能自由活動的狀態。
「那我就自己跟着你去,因爲我沒辦法讓事到如今還一心擔憂我們的頑固學長被『威脅』大軍給五馬分屍啊。」
這個娜塔蕾娜•普雷司特。
他的笑意內涵有所轉變。
學生會長情不自禁地悄然吐露心聲。
因此,兩人爲命運共同體。
少女立刻回答。
霎時之間,歌貝歌琉多的思考真的靜止了。
「所以就靠大家一起來克服難關吧,葛摩諾亞不分『第一艘』或『第二艘』。」
「老實說,我也很害怕,不過,正因爲害怕纔想緊緊抓住身爲世界最強的『天外四神』,請不要在這裏放棄我們……和我們斷絕關係變得輕鬆或許很簡單,但也請爲被斷絕關係的一方想想。」
「……」
呵。
(只思考自己定下的條件,因爲當分心的時候,正是世界最強挫敗的瞬間,所以就算現在淪爲修羅,也只能一路往前衝了。)
背後傳來一道不可能聽見的嗓音。
(沒關係,畢竟,比起見不得光的人互舔傷口,讓熱血又容易暴衝的歌琉多同學放牛喫草,由我來掌控關鍵部分還比較容易有成果。)
之後,他將前往該處。
娜塔蕾娜•普雷司特一直巧笑盈盈。
「雖然是這種時候,但有外來訪客……對方並未事先預約,所以也能下逐客令,請問您覺得怎麼做纔好?」
「因爲……這是山根學長和貓海學長,呃,還有其他很多人一起想出來的說服說詞啊。」
光是船上的『真正的威脅』就有數千,或更多的數量嗎?而且,並非單純地將之屠戮殆盡即可,若要拯救舞梨香與戟葉等人,難度將暴增幾十倍。
「我是老實說了啊,我就全盤托出吧,即使說要和表參道鏡華並肩作戰,我也難以信任她。她雖然正確,但也只是正確而已,是否值得信賴又是另一回事了……不過,學長你就不一樣了,我們並不會因爲你們是世界最強,就聽從你們所有人的話。是你要我們『在下決定前,再度仔細地想想』的啊,還說『因爲這是你們自己的命』。所以,就由我們自己來決定要跟隨誰。對,這樣只是緊緊抓住世界最強,並把問題都丟給你們承擔。不過,最想相信『天外四神』其中的誰,這毫無疑問是靠我們自己的意志所下的選擇。」
然而,究竟有哪些部分是『威脅』刻意爲之的呢?自己甚至開始覺得『威脅』分析了力量均勢,企圖分散『第一艘』與『第二艘』,甚至『天外四神』的四人,才襲擊了第二代葛摩諾亞。
「殲滅『威脅』?拯救舞梨香小姐等『第二艘』學生?帶回戟葉先生等『第一艘』學生?」
「學長,我明白的。」
「……我沒有和大家並肩作戰的資格。」
歌貝歌琉多終於屏住氣息。
歌琉多微微地笑了笑。
「……愛音覺得這沒什麼效率,如果想擴充愛音的功能,強力建議讓我攝取純金,強力地。」
「學長,不管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後悔,所以請帶我去吧。難得我們兩人一起斬斷了冤冤相報的輪迴,就不要在這裏說要分道揚鑣啊。」
鏡華挺直背脊。
當他緩緩地轉過頭去後,見到娜塔蕾娜•普雷司特站在後方。她或許在四處尋找自己,明明身處於機場之中,卻氣喘吁吁,小臉也紅通通。
「娜塔蕾娜……?」
它們有那麼高超的智能嗎?
她究竟需要多少力氣才能說出這段話呢?任憑兩人已經和解,卻仍舊不改歌琉多曾殺害身爲她姐姐與前任最強──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的事實,但她卻接受了這一件事,並認同目前這時代。
少年咬着下脣道:
她於一瞬之間恢復天衣無縫的笑靨,令書記並未察覺到不對勁之處。
「學長。」
「不行。」
她微微笑了笑,宛如安撫畏懼的孩童般說道:
「是。」
少年勉強自己抿緊嘴脣,經過一段時間後,才擠出一句話:
「因爲我扯謊欺騙大家,打算幫助自己的朋友,其實應該趕快放棄充滿『威脅』的第二代葛摩諾亞,再造一條第三代葛摩諾亞就好了。但我之所以執着於『第二艘』,是因爲化爲水晶的『第一艘』朋友還留在最下層。對你們來說,他們是從未說過話的陌生人,而且還是屍體。」
(要贏。)
10
「畢竟,以結果來說,那代表你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拋棄朋友吧?而且,你相信如果有我們幫助,就能救回你珍惜的朋友,你認爲可以將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的朋友託付給我們,那到底有什麼問題呢?」
當初是雨腳舞梨香看穿自己的笑意裏帶有施與受──意圖從他人身上尋求慰藉的涵義吧?
「學長,那就沒問題了啊,因爲我是說我們吧。」
無論如何,歌琉多能獨力完成的事有限。
「……如果我不要呢?」
她開門見山地說了。
「那算是問題嗎?」
過去自己都認爲「必須守護她」,如果她被蠻不講理地殺害的話,屆時『天外四神』將一敗塗地,但娜塔蕾娜卻在不知不覺間,超越了歌琉多。
當他稍微破顏微笑時。
「好了。那麼,優先目標要怎麼設定呢?」
「表參道會長。」
「有什麼事?」
然而,嬌小的少女卻拍了拍自己單薄的胸膛,對抱着這種心願的歌貝歌琉多承擔起這份責任,道:
「不是這樣的。」
或者說,即使它們擁有一定程度的智能,又是怎麼收集表參道鏡華等人的『內情』?是否從第二代葛摩諾亞的電腦或文件中獲悉,還是……
「爲什麼?」
「是哪個國家?」
「對方報上的名號爲多國聯軍代表,但實際上是印度參謀長委員會發言人兼特使,以派系來說偏向海軍。」
(……果然來了呢,人類的大人。)
雖然並未公開發表雨腳舞梨香的失蹤案,但只要二十四小時監視學生出入這座人工浮島綜合機場的狀況,就能大致掌握狀況,世界最強一員離開後遲遲未歸這種異常狀況勢必立刻傳播開來了吧。
不能一直糾結於歌琉多的事。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悄無聲息地切換心情。
由自己擔任蛇蠍惡女即可,作爲守護葛摩諾亞師生的學生會長,達成自己的任務吧。
(這並非魯莽的逞強,但如果我真想這麼做的話,實際上就能三兩下地切換心情,所以連自己都覺得討厭呢……)
「我有興趣,讓對方進來。」
「我知道了。」
一會兒之後。
學生會的紅髮丸子頭少女帶來一名佩戴眼鏡的妙齡美女,她的特徵爲褐色肌膚與長長的銀髮,是一名兼具知性氣質與火辣身材的女子。假如她並非身穿窄裙與白色軍裝,將吸引路上所有行人的注目吧。
她深知這項武器,並自覺性地加以琢磨砥礪。
銀髮女子早已習慣被誇爲美女,精確地瞭解自己的一舉手一投足將使周遭他人產生何種情感,並將之利用至極致,連左手無名指上閃耀光芒的婚戒也包含在她的如意算盤之內吧。這當然並不代表──我身爲人婦所以不能接受晚上八點後的酒約──這種單純的心思,反而正好相反,她也將這種背離倫常的慾望逆向性地納入自己的盤算之中,明知而蓄意爲之。
……對方同樣有種惡女的臭味,表參道鏡華露出燦爛甜笑,出言試探:
「妳好,初次見面。」
「我們在兩年前新德里的派對中見過面喔,您那時候還是『第一艘』葛摩諾亞的新生,卻毫無青澀感,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咳。」鏡華宛如掩飾初步性失誤般清了清喉嚨。
……她是那種當察覺到對方犯錯時,不會選擇默默忽略,而是出言指出與訂正的人種啊,這代表她腦中的想法是「妳要配合我」「我的身分高妳一等」吧。
這名褐色美女淡淡一笑,對着裝飾性的世界最強道:
「妳好。」
(那個──)
自冰晶海岸一事之後,昔日世界最強的妹妹──娜塔蕾娜•普雷司特曾明確地指出: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流暢地推動對話。
「這次就讓我們建立一段長長久久的情誼吧。」
這是因爲她腦中有這一句話。
「我是芮德涅•庫倫蒂,再度請您多多指教了。」
(在我知道姐姐過世的時候,呃,來找我的是……)
表參道鏡華剛纔所犯的『初步性失誤』只是一種無聊的幌子,她基本上屬於那種儘管浮生一瞥也過目不忘的人。不過,這名學生會長早已自其他管道,聽聞過芮德涅這個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