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序章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 · 鐮池和馬 · 2.4萬 字

『廢物。』

惡魔這麼說道。

『廢物、廢物,你們每個傢伙都庸俗無能。因此,從此時此刻起,我宣佈對海上水晶魔法學園•葛摩諾亞下達廢校處分!!』

昏暗室內迴響起數位時鐘的電子鬧鈴聲。

當歌貝歌琉多下意識試圖從偌大的牀上伸出手之際,指尖卻碰觸到按鈕以外的某種物體。打個比方,就像在書店打算拿自己想要的書時,正巧碰到其他客人指梢般的感覺。

此時,於一片昏暗之中,有人對心生訝異的歌琉多這麼說:

「資優生,你幹嘛要訂這麼早啦,你有在自主練習嗎?」

「舞梨香?」

歌琉多朝這聽慣了的嗓音傳來的方向定睛細看後,發現黑暗中隱隱約約浮現出近似少女身形的輪廓。

那是與他同年的青梅竹馬,她將一頭長髮染燙成深紅棕色的金髮,亦即俗稱的草莓香檳金,並綁成雙馬尾。她雖然個頭嬌小,但身材曲線卻玲瓏有致……是這樣沒錯,但現況卻有些怪異,即便她身材再怎麼好,穿着衣物的女生在一片昏暗之中,能勾勒出那麼深具女人味的輪廊嗎?

歌貝歌琉多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便在牀上這麼詢問道:

「舞梨香,妳給我等等。」

「事到如今你還要說什麼啦,我們以前不是都一起洗澡、睡覺嗎?而且,不是我在說,你也知道我房間現在變成了什麼德性吧?我在購物網站買了太多新上市的泳裝,所以衣服堆得跟山一樣,已經變成沒有活動空間的倉庫狀態。我偷偷摸摸地來找你幫忙已經不是一兩次的事了。」

「雖然那也是個問題,但我不是在說這個,妳那模樣該不會是……」

「我?」

婀娜多姿的剪影無謂地賣弄着風情,將雙手往纖腰一扠,道:

「你也知道的吧?人家要全裸才睡得着啊。」

「哇啊──!!」

歌琉多因過度震撼而從偌大的牀鋪上滾落地面。

而作爲最後的抵抗,他在滾落時以腳趾勾住牀單往空中一拋。從頭被牀單罩上的少女,隔着一層布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抗議道:

「路上小心。」

房間內有一張大牀、一張書桌、微波爐和電熱水壺等物品,卻沒有廚房或餐廳。剛纔舞梨香進去的淋浴間是衛浴一體的浴室,兼具廁所功能。聽到這裏,或許有人會以爲這裏類似飯店的套房。

舞梨香即使被人瞧見自己與歌琉多從同一房間中走出來(且因淋浴後頭發濡溼)也絲毫不在意,她滿臉詫異地對戟葉這麼道:

他也是一名於胸前插着新世代『水晶花』的魔法師。

「舞梨香呢?」

過了一會兒之後,少年再度因隔着一片門板所傳來的水聲無奈地深感苦惱,心神不寧踱來踱去的他,不經意地踢到位於窗邊的大塊合成樹脂。

而作爲最低程度的抵抗,歌琉多在西裝外套下穿的是運動衫,而非正裝襯衫。

「你接下來要去自主練習吧?」

兩人也回應他似地笑了笑,從直升機場的邊緣縱身一躍。

若要說還有什麼其他特徵,便是她有一具類似水晶般半透明、呈刺劍形的晶械裝置吧。理所當然的,這銳利的刀刃之所以能切開物體,並非因爲什麼原始的理論,而是因爲它藉由超高速振動或化爲熱源,阻礙了銜接分子與分子之間的電子活動等等,兼具這些五花八門的追加效果。

「嗡!」地一聲,窗外咫尺之內有某種東西掠空而過。

然而,可謂貴爲王者的他們之中,也有着明確的位階。

兩人隨興地聊天並走出房間後,便見到住在隔壁房的同班同學•風向戟葉探出頭來。

『話說回來,學長姐們果然很威啊。』

沒錯。

「……你們也想想鄰居的心情吧,因爲你們大唱夫妻雙簧吵到都穿越牆壁了,害我這一陣子都是早睡早起啊……」

「沒關係啦,反正我要直接去沖澡了。啊,我可以先用浴室吧?」

『據說他們不是到另一個次元了嗎?』

「歌琉多早安,今天的天空也很美麗呢。」

男女都是紫色的西式制服,但因爲地處赤道,所以評價頗低。雖然似乎有部分學生因爲能頻繁得到受女同學入浴場景滋潤心靈的機會,而感到欣喜若狂,但歌琉多卻不屬於這一羣人,他僅單純對汗流浹背感到煩躁不已。

(……咿──!!質數也好、圓周率也罷,什麼都行,總之快分散我的注意力吧!對了,就來預習和複習水晶魔法……!?)

歌貝歌琉多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他們猶如小型賽車與一級方程式賽車,身爲區區一年級生(晶級頻率1)的歌琉多等人甚至不具備在『末日天劫全學年大賽』中與他們協同出戰的資格。

「!?」

也無須介意凋零的花瓣,轉眼之間,散落的水晶花已經自然而然地逐漸恢復原貌。

「作爲先讓我洗澡的獎勵,你可以從一早就充分享受瀰漫着少女所留下的馨香的幸福淋浴時光喔?」

「所以我就配合你們吧,你們在哪裏可以徹底放手練習?」

『雖然我打從心底不想在實戰中和你組隊。不過算了,這畢竟是練習嘛。』

三人來到媲美豪華郵輪兩倍大的巨大船舶最後方,這裏是一片具備直升機場功能的廣闊平面。

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演變成戟葉也一併同行的狀況。畢竟現在回去睡回籠覺在時間上也不上不下,所以他也不想浪費時間吧。附帶一提,戟葉雖然隨興地將制服穿得邋里邋遢,擺出一副「俺走小混混風」的模樣,但如果他腦袋真的不好的話,根本無法就讀海上水晶魔法學園。

歌琉多吁了一口氣,蹲了下去,猶若敲門似地輕輕敲了敲太空艙的表面。

『連其他學年的人也都知道我這窩囊廢青梅竹馬是個乖乖牌,所以不要緊的啦。話說回來,三年級生(晶級頻率3)果然連個鬼影子都見不到呢。』

雖然很接近,但不一樣。

『哈哈哈,過度專心抬頭看的話,可是會被當作偷看小褲褲的偷窺狂的喔!』

「現在學生餐廳還沒開,所以我就陪陪你吧。『全學年大賽(末日天劫)』也快到了,重點是讓肚子餓的話,飯纔會更香呢。」

他們身上穿的是這間『學校』的制服。

「不對,是有更根本的問題……!!」

並隨即化爲人聲。

因爲窗外是一片汪洋,而且明顯與日本的海域截然不同,是位於赤道正上方、閃耀着祖母綠光芒的溫暖海域。這裏是全長五百公尺、約爲核動力航空母艦兩倍大的巨大船舶之中。

獨自一人留下的歌琉多胸口的水晶花微弱地顫動着。

「啊哇啊──!!」

然後──

那類似竹葉的形狀,卻比躺平的歌琉多還大。這宛如在一人用帆船上蓋上圓形罩布的物體,實際上爲民間太空艙的研發試作模型(如果從大氣層外的太空站拋出去的話,或許能體驗一段宇宙輕旅行,但八成會孤獨而死)。近年,因爲探索太空的門檻降低,這種物品也常見於『學校』之中。

投身而去。

這堪稱『傳說』的身影,可於徹底被鎖定的狀態下連續閃避七十發導彈,並視狀況,甚至可徹底甩掉艦上攔截雷射炮。

放眼全世界,這或許是很稀奇的畫面。

「說的也是。」

然而,此時重磅敲擊歌貝歌琉多心臟的並非大量灑入房內的早晨陽光,而是雙馬尾少女的裸體受到陽光映照,顯得十分耀眼。

「噗哇!舞、舞梨舞梨香!!妳再稍微、再稍微遮一下吧!?」

「索爾,激磁啓動。」

「啊哇啊哇啊哇。」

簡而言之,大樓得以愈蓋愈高,地下空間也能愈拓愈廣,船隻與飛機也變得龐大無比。根據這些前人的腳步,世界的風景爲之丕變。

「對欸。」

那是位於遠方高空的同班同學•舞梨香與戟葉的聲音。

『我覺得那太扯了啦,但學生會長可能辦得到吧。』

聽洗好澡後膚色呈現玫瑰色的青梅竹馬這麼說後,只敷衍了事地洗了把臉的歌琉多噤口不語。因爲他不想承認若長時間逗留於瀰漫着女生馨香的淋浴間內,血壓似乎會飆高的這項事實。

水晶魔法是一種只有特殊術者能施展的技術,不過由他們衍生的副產品擴及全球。若要比喻,這便類似猛烈高溫與鍊鋼廠之間的關係。透過爲數衆多的嶄新素材與以最高效能實際運用這些素材的全新技術,得到最多恩澤的應爲建造、建築領域。

他則是從背部竄出十片之多的巨大翅膀。

下一秒鐘,插在她胸口、類似玻璃花般的物體便開始蠢動,從比郵票還小的印刷電路板所發出的電子訊號,沿着比毛髮還細微的晶纖迴路傳導,並綻放伸展開來。綻放之後,花瓣又從中心處逐漸凋零,自行崩毀的透明粒子環繞住少女的全身上下,覆蓋她的手腳,幻化爲冰冷的裝甲,並從各部位長出宛如利刃般的尖銳翅膀。

「……海上水晶魔法學園•葛摩諾亞。」

已經有相當數量的學生聚集在此,但他們並非在直升機場上踢球或扭打取樂。

「……我們這麼吵真是抱歉,吵醒妳了嗎?」

接着,便笑笑地揮了揮手,道:

(哇哇哇哇哇我們人類雖然不能直接操作咪咪天氣但可以藉由研判高氣壓或低氣壓這些氣象資料並『順勢而爲』以預防災害或成功推行大規模農業咪咪水晶魔法就是一種利用比郵票還小型的印刷電路板透過電子訊號控制水晶花並在其中封入神名咪咪咪咪也就是說可以引起從手中生出火焰或飛在空中這類有如奇蹟的現象啊哈啊哈哈不行了我果然還是會在意啊──!!)

水晶魔法師們藉由攝取某種特殊花粉進入體內,能『生成』裝甲,而非『騎乘』或『裝備』,可謂一種魔法超導體。這與過往使用手持的法杖或魔法牌組不同,他們能將連接時的能量損失完全降爲零。再者,位於地核中央的『原始水晶胚』與自外太空穿透入大氣層內的各種能量互相干擾碰撞後,不規則地產生出類似超自然高低氣壓般的『能量渦旋』。而水晶魔法師透過操縱電子控制的水晶花,在這樣的世界裏便有如神通廣大的精怪,他們得以用觀測氣象後選擇要耕種田地或揚帆出海一般的心情,有效率地引發種種超自然現象。古代的神官及巫女往往藉由依循記載着創世乃至滅亡日程的渾天儀或曆法舉行祭神儀式,僅憑一己之身,得到足以統御萬民並創造文明的力量。沒錯,水晶魔法師便好比他們一樣。

『爽呀!那就先從練習合作開始吧。採繞樁賽,我會做出記號,妳就和我交叉配合吧!!』

「什麼嘛──青梅竹馬這副已經看到不想再看的身材會污了你的眼嗎?」

……若不動用稱爲跳級(範疇謬誤)的特殊制度的話。

儘管這些都概括爲水晶魔法,但依據神格之間的差異,傳來的『力量』也大相逕庭。舉例而言,舞梨香的特斯卡特利波卡是以『光束』爲核心,戟葉的索爾則以『電子』爲核心,藉此引發各式各樣的現象與武裝化。

此時,連舞梨香也嘻嘻哈哈地對膽戰心驚的歌琉多補槍道:

因歌貝歌琉多的讓步,決定了今天的練習場地。

而彷彿回應他似地,太空艙內部也回傳了叩叩聲。

「什麼嘛,你竟然沒洗澡喔?超噁的。」

內部再度回傳了叩叩聲,聽起來像是在說「我不介意」。

然而,對同樣身爲『其中一分子』的歌貝歌琉多而言,這卻是比青梅竹馬的裸體更加司空見慣的景象。

人體的生理時鐘與陽光密不可分,舉例來說,一般調整時差也採用人爲方式增減陽光量的方式。

他再度思及自己所在的場所,以及所屬的勢力。

那速度比噴射戰鬥機還要快,又比花式溜冰更加細膩。

歌琉多身旁將捲髮綁成雙馬尾的舞梨香這麼低喃道。

「什麼啊,你也要去自主練習嗎?我們班有這麼多些乖寶寶嗎?」

他們從直升機場的邊緣,朝向盪漾着祖母綠光芒的大海──

雨腳舞梨香似乎在聽見歌琉多因各種理由導致大腦當機,併發出了慘叫聲後,感到心滿意足,她大剌剌地笑着,披着一條薄薄的牀單消失在淋浴間內。

戟葉的武器相當粗獷,雖然素材與舞梨香一樣同爲纖細的水晶,但實際上卻爲一把尺寸比他個頭還要巨大的電鋸,並呈現搭載了格林機槍的設計。包含能單手輕易揮舞這武器的能力在內,都可稱爲『水晶魔法』所帶來的恩澤。

舞梨香與戟葉以猛烈的速度奔馳於熠熠生輝的海面上,但在這些同學們頭頂的遠遠上方,還有許多穿梭飛舞的特異身影,這些乍見像是振翅高飛的天使或惡魔的物體,便是歌琉多的學長姐們,恐怕是二年級生(晶級頻率2)吧。

然而──

舞梨香的提問,如實顯示出這艘船的巨大程度。

『嘖,他們今天也高高在上,清閒逍遙地俯瞰我們呢。』

接着,歌琉多望向窗簾大開的窗戶。

戟葉也同樣低喃。

共七百名以上的學生、教職員的生活空間、各類教室、實驗室,以及禮堂、體育館、室內游泳池,這些設施全塞在一艘船上,即使不提及『水晶花』,光是這樣也彷彿魔法一般了。

只要歌貝歌琉多的動態視力沒有問題,那轟鳴聲撼動厚重強化玻璃的物體真面目便是人類,而且對方的手腳上還裝備着裝甲,背上有着翅膀,全身覆蓋着一種半透明、呈銳角形狀的特殊素材,那是一名與歌琉多差不多年紀的高中女生。

「雖說要自主練習,但要去哪邊呢?體育館還是游泳池?」

「特斯卡特利波卡,激磁啓動。」

歌琉多驚惶失措地試圖轉換想法時,不巧屋漏偏逢連夜雨。早知道真不應該亂調智慧型家電,這是因爲在鬧鐘響起的三分鐘後,電動窗簾便配合晨喚服務的設定,自動朝左右兩邊逐漸敞開了。

前一秒他所踹飛的牀單當然在某種程度上遮掩住了少女的胴體,但是──

「抱歉啦。但讓我訂正一下,我們纔沒唱夫妻雙簧咧。」

「我哪裏都好,畢竟,我的『水晶花』有些特殊。」

聞言,歌琉多也從海面上轉開視線,仰望天空。

然而,不管等了多久都沒聽見水花聲,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淒厲笛音般的聲響轟然竄起。低頭一看,便能見到兩道好似要劈開祖母綠海平面,貼緊水面自由自在穿梭移動的身影。

水晶魔法師並非藉由升力或噴射力等力量在空中翱翔或在海面上滑行移動。

水晶魔法利用激磁振動,震撼空間或次元以揚起肉眼不可見的風帆,賦予人類順勢乘上由超自然高低氣壓間所生的大型氣流的能力。儘管如此,物理性阻隔與障礙還是愈多愈好,因此規範一年級生使用海域、二年級生使用空域,以區別各自活動的場地。

那麼,三年級生呢?

根據『傳說』,當激磁振動到達極限後,便會導致次元瀕臨臨界點而破裂,他們便會潛入次元裂縫之間,將次元彼端也納爲自己的領域。簡而言之,便是具備了次元跳躍、空間扭曲或瞬間移動這類能力。

(橫渡水面、翱翔空中、超越次元……雖然這些都極爲困難,但單就易於想像這一點而言,這順序的確合乎情理吧。)

當然,達成這些不可能的任務背後有其原因。

他們有着合情合理且刻不容緩必須得到這種『能力』的理由。

『我們鎖定自由飛行的無人機,鎖定A00到N99,由我追趕它們,再由妳給予致命一擊,目標爲三十秒。舞梨香美眉辦得到喵~!?』

『真是的,和亂射一通的光學機槍白癡組隊也太可怕了吧!你可不要打到飛在空中的學長姐喔!』

『反正打到了也不會嗝屁,因爲他們受到空間振動領域所保護啊,而且就算障壁破了,我們基本上也是不死之身啦。』

蒙受水晶魔法的恩澤時,歌琉多等人縱然四肢分家也能再生復原,除了受到致命傷的狀況以外,損傷部位皆會立即化爲水晶,維持三十秒後肉體便會恢復原樣……然而,水晶於準備再生時二度遭到攻擊並碎裂的話,便會失去再生的機會。

而當受到致命傷時,全身都會化爲水晶。

此時的再生期間不明,或者該說將視傷勢程度而定。若是遭人割喉的話,或許不到一年便能復原,但如果是腰斬或五馬分屍的話,即使經過一百年之久也不足以修復。更遑論若未湊齊原本的肉體時,復原時間將膨脹爲十倍、百倍之多。以感覺而言,這或許類似於『在人工休眠期間緩緩恢復』。

「我可以說一些瘋狂的想法嗎?」

『你本來就老是怪里怪氣的,所以不用擔心啦。是什麼想法?』

「我覺得不論是水晶魔法師或其他生物受到致命傷時還是會死的,因爲傷勢恢復和致命傷再生之間的模式明顯有所不同。再生時連衣服好像也會被一起固定住,該怎麼說呢,這彷彿是保有靈魂的恢復,和失去靈魂的再生。」

『類似埃及的木乃伊故事?那個是因爲當復活的靈魂失去可以寄宿的對象時會很麻煩,所以就保存了死者本人的屍體吧?』

『怎樣都好啦,無論如何,就算頭被砍飛了或是心臟被挖出來,都可以再玩一次啊。』

無論要將這項恩澤視作享有度過第二人生機會的接關權。

抑或,將之視爲求死不得、永世徘徊的瀆神詛咒,這會視個人所遵循的主義或信條而改變吧。

「愛音,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下一瞬間。

這的確相當了不起。

『話說回來,是你找我來進行自主練習的欸,如果你呆頭呆腦地盯着天空看就能學會技能的話,我是也不會阻止你啦。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你也差不多該活動一下了吧?』

「是太空電梯啊。」

根據宣傳說,那是一座「爲了比用火箭或太空梭更廉價,且可大量搬運貨物到地球的同步軌道上」而研發的巨大建築物,目前仍持續運轉中,但因爲各種理由而連年虧損。那設施與歌琉多等人也沒什麼關聯。

而是自少女的心臟乃至整組日本刀,皆統稱爲愛音。

這雖然類似無線電或傳聲筒,但歌琉多認爲這恐怕是最具效率的戰鬥方法了。只要歌琉多尚未倒下,普通的攻擊根本無法擊碎愛音。一般水晶魔法師與愛音的差距,可說是包覆着厚重裝甲的防彈車,與內部塞滿鋼鐵的四角形塊狀物體。

他胸前的水晶花隨即四散飄零,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像其他學生一樣手腳上覆蓋着半透明的裝甲,背後也並未長出翅膀。

那是一名少女。

另一方面,愛音則安靜地歪着小腦袋,等待着命令。

然而,可預知的『災難』過於全面性,反而無法看出……威脅的真實面貌。

『……』

在這偌大的海上水晶魔法學園中恐怕也僅此一人。

「呃,我聽說過有人等麻醉退了醒過來後,竟然發現自己身處某個武裝衝突地區的正中央欸……」

她是一名外觀十三、四歲的纖弱女孩,有着與其說是雪白、更像是慘白無血色的肌膚,身穿一襲四處裝點着瑩亮水晶的透膚白色洋裝,並留着一頭長髮,不知爲何方神聖。

愛音這名字也不知道源自何處。

『不過,世界中的城市、甚至是小國家的確消失了,就像被橡皮擦輕輕擦一下地徹底消滅,只有這件事是事實吧。』

一如它的名字所示。

學生們將被丟入『災難』之中。

對着位於比它們更加內部的『水晶花』這麼低喃道:

這三項爲所有水晶魔法師共通的『初始能力』,意即基本能力。

排解難題。

歌琉多不經意地吐出的話語,得到了風向戟葉略帶煩悶的回答:

「你們覺得真的有『威脅』嗎?」

政府從未公開過元兇的身分,民間衛星的畫面也經過影像屏蔽處理而無法觀測。正因爲如此,各種詭譎怪誕的臆測甚囂塵上。

『對方大駕光臨了……呢。』

排解難題。

她們因爲對抗威脅而受到矚目,但原本的用途卻並非『只是』戰鬥,這更令人喫驚。

然而──

更遑論是對抗未知的『威脅』。

威脅。

『至少肯定比沒用的歌琉多來得強多了。』

「激磁啓動……拜託妳囉,愛音。」

然而,這份能力在假定爲災難、疾病、戰爭的『全學年大賽(末日天劫)』中是否能成爲過關斬將的力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見歌琉多的背後高聳隆起,有某個物體自他的血肉之中爬了出來──並輕緩滑落──那物體的動作與這句描述一字不差。

他對着位於比郵票更小的印刷電路板以及比毛髮還細微的晶纖迴路──

飛行、障壁與修復。

據說她們是在實戰中,成功物理性消滅『威脅』的五名魔法師。

『我聽過小道消息,說他們會把液態氦撒在高空中做出炸彈氣旋,或在地下一千公尺的直立式洞穴中塞入一堆炸彈並引爆引發人工火山噴發,真是有夠誇張的。』

『歌琉多,你看,今天天氣似乎不錯,可以看到遠方那個裝飾用的破銅爛鐵呢。』

世界上的城鎮或國家消失無蹤。

『我覺得突然被帶去孤島,再從空中灑下經基因改造的病原菌培養基還比較棘手呢。』

這間學園之所以採船舶形式也是因爲這樣,且周圍有無數大大小小的護衛艦隨行。學校無法將據點設置於固定地點,無論是哪個強國的首都、下達地底深處的避難所,抑或位於世界盡頭的祕密花園。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1 序章插圖(1)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 · 1 · 序章 · 第1張插圖

『我承認這可不是誰都學得來的……但那不能高速移動,本人也手無寸鐵,所以只消一招就會被打趴呢,在「全學年大賽(末日天劫)」中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呀。』

『那種事交給只會啃書的理論派研究就好,不是我們實踐派的工作。喔,話說回來,講到電梯我就想到了,你知道大前輩要來視察嗎?就是那個排解難題的五人組。』

勝利條件只有一項。

結果,誕生出來的便是不存在於任何神話、身分不明的水晶少女。

『不管你做什麼都沒有氣質啦……話說你的索爾最大的優勢是在空中展現出類似回力鏢的不規則軌道的飛行武器吧?那爲什麼要在近身戰上耗費那麼多心力啊?』

『鬼才知道,因爲資訊封鎖的關係,所以我們啥也不知。那到底是人類、是怪物、是動物、是植物、是生物、是機械、是微型物體、還是巨型物體,根本弄不清楚,搞不好人家是什麼如假包換的神或惡魔咧。』

「可以的,祭品大人。」

這像是用柔軟的手輕輕壓向腹部中央般的沉重壓力。

彷彿房間的燈被關掉一般,藍天被一片漆黑所吞噬。

歌貝歌琉多在封入『神名』之前,水晶花便自行啓動,於毫無線索參數的狀態之下,開始進行運算。

當這稱號不經意地出現於話題之中的下一秒。

他們應該也與歌琉多一樣,仰望着瞬間由晨曦切換爲黑夜的天空吧。

歌貝歌琉多將手放在胸口,用指尖輕撫宛如玻璃工藝般的『水晶花』。

歌琉多不禁以手扶額。

不論末日天劫的種類爲何,事前皆毫無告知,大家可自由選擇與位於同一『賽場』的學生們共同合作或彼此對抗。

雖然遭人批得一無是處,但對歌貝歌琉多而言,無法做出任何反駁一事令他更加心酸。總之,在模擬戰中,要打倒水晶魔法師必須趁隙而入,所以乍看之下,可單獨活動的水晶花愛音或許最具優勢……但全校學生衆所皆知的話,這優勢便毫無意義,一旦毫無防備的歌琉多受到集中攻擊,便沒戲唱了。於『初始能力』方面,愛音持有飛行能力,歌琉多則持有修復能力,雙方皆可使用障壁,但或許因爲會互起衝突,效果相當薄弱,現在的歌琉多甚至無法擋下一發子彈。

平安度過『災難』的次數與是否擔任中心人物將會化作數據,全校學生於一定期間內完成挑戰後,便會決定出最終名次。

完全分離型的水晶花。

「不知道實情卻要我們只管作戰,還真讓人頭疼呢……」

聽見風向戟葉這番話,歌琉多往遠方望去,的確能見到水平線的彼端有着某種細細長長的物體垂直延伸至天際,尖端消失於藍天的邊際,令人無法想像究竟會延伸到何處。

而且是在一夜之間消失,甚至無從抵抗。

「……我知道她們很了不起,但因爲我們根本就搞不清楚威脅的廬山真面目,所以感受不太到厲害之處呢。」

忽然之間。

「……」

對只能從體內召喚出水晶少女的歌琉多而言,即使費盡全力也無法辦到吧。

他能做的事只有從安全地帶對水晶人偶傳送訊息。

她手上拿着近似以水晶素材製成的出鞘日本刀,但在靠近刀鍔的刀脊部分卻類似鉤棍般延伸出分枝,與刀身平行裝配着可射出雷射光束的短槍組件。

歌琉多能感到,在直升機場上休息的學生們紛紛露出略帶驚訝的神情注視着自己,雖然這令他有些害羞,但主角並非自己,而是愛音。

這實際上或許並非類似超自然現象般的東西,謎底揭曉後,可能只是一股合乎常理的戰力與敵軍。不過,因資訊受到封鎖,民衆不曉得來龍去脈,只能得到展現在眼前的結論,當然如同一場惡夢。

聽舞梨香這麼一說,的確如她所言,令人無法反駁。

『爲了不讓我們某天突然被迫參加驚喜派對時感到頭疼,所以纔會有這間巨大學校和「全學年大賽(末日天劫)」呀。』

便是克服學園所提出的『災難』狀態,解決問題。

『我看起來雖然是這樣,但主要可是用電鋸打近身戰喔!我想說既然都採用了旋轉式機構了,就要儘量有效地活用它呀。』

這是一種爲了磨練出能應付各種危機的水晶魔法師的機制,與只能在書桌上或賽場內派上用場的『書呆子』截然不同。

「原始啊……雖然說我們無意識間運用了這股力量,但結果卻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有人說這是人類所埋藏的睿智結晶,也有人說是星球的意志之類等等各派學說。」

『哈哈哈!那倒很像優柔寡斷王•歌琉多大大的作風呢。』

雖然歌琉多稱呼她爲愛音,卻並不知是否爲銀髮少女的本名。

『真是太屌了呢,都不知道你是天才,還是怪咖了。』

必須隱瞞全世界人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少年目送愛音輕盈地從直升機場邊緣飛向海面上,並嘆了一口氣……實際上,雖然愛音無法達成次元跳躍,但只憑她一人也能飛到空中,不過他認爲這時候應該要爲學長姐們保留一點面子(舞梨香與戟葉或許也抱持同樣想法)。因歌琉多並沒做出什麼貢獻,不具任何值得自豪的優點實在令人哀傷。

『那五人之中有一人司掌着日蝕和月蝕對吧?聽說所到之處都會發生「侵蝕」現象,但這還真是誇張的表演呢……』

水晶魔法運用比郵票還小的印刷電路板,封入如宙斯或奧丁等『神名』,並以之爲線索參數,藉此從與該神祇相關的傳說或神話中運算出『水晶魔法師得以順勢乘上超自然能量波所需之渾天儀或曆法』。人類雖然無法操縱地球大氣,但卻能夠透過氣象預報,有效率地進行農耕或出海航行,而水晶魔法師爲施展奇蹟之力,便採取了相同原理的解決方案。

「個體識別名稱•愛音,激磁完畢。還請下令,祭品大人。」

『──』

雖然『全學年大賽(末日天劫)』照晶級頻率有所區別,依然是這所海上水晶魔法學園學生們排出明確位階的一大盛事。然而,它並不是讓學生互毆的格鬥大賽、測量運動能力的運動會,抑或檢驗學力的期末考等這一類活動。

「和平常一樣,我會振動『花』傳導聲音,不知聲音能傳得多遠,我們就試着儘量拉長距離吧。」

「……這發音聽起來微妙地不像※『哥哥大人』,而是祭品大人啊……」(譯註:祭品大人的原文爲「にえさま」,與哥哥大人「にいさま」只有一音之差。)

災難、疾病,以及戰爭。

這並非她的手持物品。

『讓愛音抱着他打呢?』

此外,水晶魔法師也具備依附於裝甲上的神格所生的個人『技能』,可說是好康大放送。

歌琉多從直升機場眺望着兩人有說有笑地在海面上開心飛躍的身影。

甚至不知道她是否爲實際擁有生命與喜怒哀樂的『人物』。

卻不小心出了一些差錯。

那兩人也不禁陷入沉默。

『老實說,那計劃中斷讓我鬆了一口氣呢。水晶花運用的是來自天空與大地兩股能量互相沖突所生的力量,而「原始水晶胚」又位於地核之中,所以在太空站或月球基地上無法使用水晶花,要是真變成那樣的話,我們這○•○○○二%的吻合率可就無用武之地了呢。我們差點就要因爲時代的判斷被埋藏於歷史的黑暗之中了呀,真恐怖。』

她們單單憑藉過於強大的魔法輸出能力,便能肩負起一個時代。

從全球的製造設施,乃至廢棄物處理。

是一羣能獨力推動全球性巨大基礎建設的怪物。

以「莫大」一詞還不足以形容的能量與對世界的影響力,正是身爲『怪物』的證據。

對『單是』戰鬥便竭盡全力的歌琉多等人而言,她們何止是高不可攀。

如果沒有她們的話,這世界便會停止運作。

網路、冷氣、便利商店都並非僅是默默存在着,它們都是某處的某人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這五個怪物,更是以一己之力扛起五十五億人口『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

『北美洲、南美洲、歐亞大陸、大洋洲和非洲,無論資料上怎麼寫,但實際上全由那五人當家作主呢。』

『沒錯,只靠那五人。』

全球經濟僅憑五人之力而運轉。

五十五億人口即使汗如雨下地辛勤工作,結果依舊位於她們的股掌之中,而金錢不過是在同伴的錢包之間互相流通……

『話說回來,位高權重的人還真是辛苦呢,我看現在已經沒人理會太空電梯了吧。當初宣傳說能比火箭或太空梭更便宜大量地搬運貨物來集資,但實際運轉後,卻發現可能掉落大量的太空垃圾,所以無限期凍結了民間層級的運用。結果,那隻能用在國家政策上。』

「但所謂的國家政策也像也很拮据,能便宜運送就表示整項計劃的預算也被削減了吧。不只沒有顧客,價錢又不斷下滑,這就好像價值一百萬的名牌包都價崩到一萬塊了,但上門光顧的來客量還是跟以前一樣,真是有夠慘呢。」

『據說那好歹算是國家政策的關鍵,所以由排解難題直接防衛,但名目又是什麼呢?排解難題能發揮全力行走全球的話,世界各國都不需要軍隊了吧?但我覺得那五人要是會計算得失的話,一直擔任沒有任何前瞻性的太空領域小小部門的保鑣也很奇怪,竟然被這種政府想廢棄又無法廢棄的設施給絆住。包含這一點在內,感覺也很諷刺呢,大人的世界真是複雜啊。算了,搞不好她們是想要稍微給別人留點顏面,這樣纔不會莫名地遭到怨恨呢。』

『不論如何都沒有發揮她們的價值啊,有那五人在的話,根本不需要政經界或軍事官僚了吧,只要她們有那打算,甚至能毀滅這些制度吧?如果不是不定期地輪流派出一人,而是乖乖地隨時將她們派遣到世界各地駐守的話,或許那些城鎮和國家就不會消失了呀。』

「不過──」

歌貝歌琉多審慎選擇措辭後開口道:

「排解難題用的和我們的水晶花不同……而是古早的仰神魔法吧。」

『所以才更厲害啊。』

『對呀,完全想不通她們幹嘛不換成水晶花,飛行、障壁、修復……沒有這一套初始能力就去現場還真是恐怖呢。算了,搞不好她們並不吻合,但她們還是能站在世界的頂點,根本就是妖怪。』

「所以你每天都來,我想這些孩子們也會覺得很開心的。」

再度……

「儘管如此……」

戟葉嚼着塗了生巧克力的吐司,並露出樂在其中的神情,道:

是愛音。

歌琉多取得很適合穿針織衫與窄裙的保健老師的許可後,便通過隔離能級的門,門後是一個充滿藍光、沒有窗戶的空間。

「祭品大人,對愛音注射氬離子或釔元素等稀土元素離子的話,愛音就可以安裝極粗雷射了,好興奮。」

「我並不是那麼充滿博愛精神的人。」

雖然他們是處於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但話題內容卻自然而然地偏向了水晶魔法。

坐在歌琉多身旁的戟葉了無興趣地說道:

「……再朝他們掃射雷射或※邁射就更讚了。」(編注:Microwave Amplification by Stimulated Emission of Radiation,經由受激輻射產生的微波放大,爲集中的微波束。)

『祭品大人,您聽得見嗎?』

儘管如此,他仍是以一種不同於對着展示物說話的嗓音低喃道:

「抱歉打斷妳一臉神氣地跟我拗東西,妳剛剛說要喫菜單裏的哪個東西來着?」

「雖然我不是一個會因爲癖好而歧視別人的人,但你身爲男人卻是被進去的一方,這玩法還真是多元啊……」

設置於牆邊的籃球框與看似戲劇舞臺的講臺。

「您已經問過七十二遍了,但愛音還是認真地回答您。這身體是水晶做的,也就是矽半導體,透過攝取純金可以擴充內部運算迴路,能服從更加複雜且高性能的要求,這一切都可說是爲了祭品大人。」

自主練習組果然是第一批到達的人,餐廳裏尚未顯得擁擠。歌琉多、舞梨香、戟葉與愛音等四人成功地佔據餐桌一角。

然而,縱然窮究這條路也無法抵達排解難題這五人組的位置。

一旁,有一隻小巧玲瓏的手輕輕拉着歌琉多的袖子。

『啊、欸、咿、嗚、欸、喔、啊、喔。』

「接下來就是學園長又臭又長的演講了。真是的,那老頭最好因爲中暑先給我暈倒啦,稍微體會一下人家的痛苦嘛。」

歌琉多不假思索地加以否定。

寬闊挑高的空間。

歌琉多與舞梨香、戟葉一同跟着其他學生從教室移動到走廊上。附帶一提,愛音並不在這裏,她目前進了歌琉多的肚子裏,當然這並沒有什麼血腥的含意。

當水晶魔法師受到致命傷時。

歌琉多這麼說後,愛音便在椅子上抱着腳縮起身,顯得更加嬌小。這並非因爲她受到冷落而感到受傷,而是她原本便不怎麼喜歡寬廣的空間,歌琉多房裏的竹葉型民間太空艙也是她專用的牀鋪。

即使這裏的學生們傾盡全力,也難以望其項背。

「如果不行的話,金粉羊羹也可以。」

他一如往常地在一名女學生面前停下腳步,這是一名戴着眼鏡、綁着長辮的少女,以肚臍上方爲中心,她身上有着許多裂痕。

「妳到底爲什麼那麼喜歡那種閃亮亮的攻擊啊?」

「光學生就六百人了,加上老師都快七百人了吧,我猜是沒預料到要塞進這麼多人吧。」

「…………………………………………………………………………………………………………………………………………………(臉紅)。」

『爲了精益求精,這次爲各位準備了更進一步的刺激。刺激很好,這可說是所有學問的種子;當然,單單一顆種子是無法成長的,還必須同時具備土壤、水與陽光。這是什麼意思呢?我想各位聰明的同學一定能理解……』

水晶花──那是一種藉由比郵票還小的印刷電路板進行控制,最尖端的魔法技術。當位於地核中央的『原始水晶胚』釋放出的能量與自外太空輻射穿透入大氣層內的各種能量相互干擾碰撞,而生成超自然高低氣壓之後,魔法師可如同研判氣象圖後再選擇農耕或出海航行般,透過『順勢乘上最合適的能量波』以引發各式各樣的超自然現象。

歌琉多還沒乖巧到會說對上課期盼許久,但當得知第一堂課忽然被取消時,還是感到有些震驚。據損友說:

「什麼複雜的要求?妳舉個例子。」

愛音悄然無聲地歪起了小腦袋,並搖晃着一頭銀髮,反射出光碟片般的七彩光芒。

進行了一段自主練習後,時間差不多了。

「妳爲什麼要露出複雜的表情,然後紅着臉低下頭去啊──!?」

「妳爲什麼都選那種會浪費錢的東西……?」

「學姐,我要走了。」

至於爲什麼她平常都收納於歌琉多的體內,睡覺時卻分開睡呢?

「哼,這是歌琉多生出來的東西,所以可說是在唱終極獨腳戲吧?哼哼!!」

那是從髮梢至指尖、全身皆化爲透明水晶的學長姐。

「對人類而言,最難受的就是遭人遺忘,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也沒有人記取這項教訓。所以說,我還是覺得他們會感到開心呢,就算過着並非如自己所想的人生,但還是有人會記取自己的教訓。」

正當歌琉多想着事情時,身爲問題本人的愛音嗓音從遠方傳來。

「等等,學長姐裏有人大費功夫在搞音響兵器呢。」

「聽得見。我說過不要叫我祭品啊,有夠不吉利的。」

這艘巨大船舶內的保健室構造有些特殊,共分爲三類,一般能級:有着與一般學校一樣的簡易看診臺與用布簾間隔開的幾張病牀;魔法能級:負責處理因水晶花或魔法等引起的問題或副作用;以及位於保健室最深處的隔離能級。

首先登場的並非排解難題的五人組,而是一如所料的銀髮蒼蒼的學園長。他人望高,經營能力好,也擅長政治斡旋,更是一名擁有魔法才華的傑出人物。據說他那又臭又長令人絕望的演講,一定是老天爺爲了平衡優缺點才加上去的。

即使是最尖端的水晶魔法,要將一名人類從死亡的既定事實中復活,也過於沉重。

再生完成的時間將依損傷程度而有所不同。

「是用音波攻擊啊,會『碰』地一聲,也就是華麗的音響炮。對能抵銷超過音速時產生的音爆的我們來說,那雖然不會立刻致死,但要是面對面轟上一發的話,可就能拖延時間了。這種有如厚重城牆的面狀鎮壓,作爲拖延廣範圍敵軍的戰術,這相當有效吧。」

……這裏是出現在任何一間學校都不奇怪的體育館,但如果說這是在一艘船內的話,所有人都會感到喫驚吧。現在地板鋪上了一層厚厚的塑膠墊,數百張摺疊椅整齊有序地擺放着,這畫面彷彿開學典禮或畢業典禮一般。

作爲緊急處置而將全身化爲水晶。

如果在軍火演習或航空展的特技表演中發生問題時,會變成怎麼樣呢?他們是在海上水晶魔法學園的課程中或『全學年大賽(末日天劫)』中受到致命傷,並由校方回收等待復活時刻的『事故犧牲者』。

保健老師不改其色。

隨後入內的保健老師輕輕嘆了一口氣,這麼說道。

「那麼,乾脆給愛音金條也……」

「我說的是包含妳在內,你們還真讓人百看不厭啊。」

到了學生餐廳開放用餐的時間後,即使沒有人開口,也默默地瀰漫解散的氣氛。

「唉,好想趕快進入祭品大人的體內……(忸忸怩怩)。」

「原來如此。」

歌琉多籲出一口氣。

會變成這樣有各式各樣的原因。

「是那些排解難題啊,我有說她們要來視察對吧,所以要召開全校集會。但她們還不如等到『全學年大賽(末日天劫)』的開幕典禮之類時再戲劇性地登場呢。」

在戟葉碎碎念時,『典禮』便開始了。

「這裏是一個每個人都想視而不見的地方,所以沒什麼客人呢。」

「我們就邏輯性地來思考這件事情吧,妳覺得爲什麼我會不願意呢?」

「意思是,不是雷達或聲納之類的東西嗎?」

老紳士拿起臺上的麥克風,緩緩地念出沒帶入半點感情的講稿:

之後,一行人便天南地北地打開話匣子閒聊。

歌琉多等人若爲研判氣象圖的人的話,她們便是對空中射出乾冰或空爆燃燒彈,藉此製造人工雨的人了。

「水晶的話,配合振動頻率,射出雷射或邁射果然是能最快取得高火力的做法呢。」

他自己也無法確認,自己臉上究竟露出怎樣的神情。

「可惡,這裏明明就在赤道上,但冷氣是不是壞掉了啊,因爲那日蝕的關係,好像變成了熱帶的夜晚,好熱……」

理由很簡單,因爲就寢時在控制上會變得鬆懈,當歌琉多不經意地翻身時,一隻纖弱少女的手或腳便可能會從他的腹部或背後滑出,看起來相當驚悚駭人。話說回來,體驗過靈魂出竅的人也多半是在就寢時發生,似乎不能小看這項事實。

「……」

「祭品大人,愛音想喫那個,金箔蜂蜜蛋糕。」

「我只是爲了繃緊神經纔來這裏的,空間振動領域和自動水晶化再生都並非萬無一失,死亡就在我們的身邊……我認爲沒有人會樂見自己成爲『不想淪落至此的範本』呢。」

因座位男女有別,所以他們便暫時與將頭髮染成華麗草莓香檳金並綁着雙馬尾的舞梨香分開。

「總是辛苦你了,上課不要遲到囉。」

在早上的導師時間開始前的短暫自由時間,歌琉多繞去了保健室一趟。

經過打蠟的木質地板。

「就是純金不行啊!話說爲什麼身爲水晶魔法的妳會想喫飯啊!?」

她腳邊的數位計時器,冷酷地倒數着五百五十年左右的時間。

這是他每天的例行公事,但並不是因爲他身體不舒服或在教室待不下去。

「你們還真是讓人百看不厭啊。」

聞言,綁着捲髮雙馬尾的舞梨香露出一臉問號的表情,發出『嗯?嗯嗯?』的疑問。這大概纔是正常反應,戟葉的心靈有點污穢。

不過,卻沒有人是因爲「勇敢對抗威脅」而變成這樣。

有人說『排解難題』基本上爲特化攻擊型,無論面臨何種狀況都能一擊斃命;或能如同神盾級戰艦般對膽敢來犯的事物射出令人震懾的彈幕,小至一粒沙塵也不放過等等。坊間傳得繪聲繪影,但詳細情況卻無人知曉。她們明明舉世聞名,卻無一絲情資流出,因此更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水晶魔法從一開始便無法與之抗衡。然而,歌琉多的魔法甚至未達到水晶魔法的基準──不合常理、前所未見的完全獨立型少女。

「不要說那種會讓人想入非非的話。」

然後,牆邊陳列着一具具人影,就好似美術館的希臘雕像展區一般。

爲數衆多的高亮度照明。

歌琉多再度仰望着被裝飾於展示臺上的水晶少女。

鬆散至極。

他樂於演講,而且不在乎別人是怎麼想的。衆所周知,他並非那種囉哩囉嗦的輔導老師,一見到邋遢的學生便會拉尖嗓子怒罵。

『……因此,這次想讓大家聽聽,實際行走世界各地對抗威脅、稱爲排解難題的五位前輩分享。我們已播下了種子,至於會往何方生長,我想各位同學應該會做出正確的判斷噗咕呃欸!!!???』

因此──

當這破滅性的中斷突然造訪時,令人無法理解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啊……?」

下一瞬間。

儘管目睹有人的人生終結了,但歌貝歌琉多甚至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那條性命遭人以過於俐落的方式割除。

老紳士的頭部整個不見,全身發出咔咔聲響,他身爲水晶魔法師的尊嚴似乎險勝,剩下的肉體包含衣服在內迅速地化爲透明,進入休眠似地僵住不動。

麥克風與無頭水晶像一起倒下,發出尖銳的巨響,甚至能使人嚇一大跳,這便表示衆人的知覺與理解慢了一拍。

恐怕是有人投擲出什麼武器。

雖然沒有見到那究竟是劍、槍、斧抑或杖。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衆人猶如發條鬆弛的人偶般動作僵硬,而在他們面前,有另一道人影從舞臺一旁走到臺上。那是一名女子,她的長相過於中性,身材纖長,並留着一頭白色長髮,身穿西裝,外貌與打扮令人一時無法釐清她的性別。

歌琉多全身上下充滿不祥的預感。

她甚至看都不看腳邊的無頭水晶像一眼,踢起倒落在地的麥克風,並用單手接住,將之靠近嘴邊,這麼宣言道:

『廢物。』

僅此一句,宛如刺進胸膛一般的全面否定。

『廢物、廢物,你們每個傢伙都庸俗無能。因此,從此時此刻起,我宣佈對海上水晶魔法學園•葛摩諾亞下達廢校處分!!』

整體視野宛如覆蓋上白色雜訊一般,陷入一種並非貧血也並非過度呼吸的異常狀態。這已經並非勝負層次的事了,歌琉多伏地匍匐,不斷爬過粗糙不平、爲肌膚帶來刺痛的地板,朝着青梅竹馬可能所在的方向前進。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

「恐、龍……?」

對不起,我是個笨蛋。

「……!!戟葉他……」

戟葉的身體瞬間慘遭切斷,裝甲與武器猶若玻璃工藝般碎裂四散,他的上半身消失無蹤,唯有僅存的下半身迅速地變得透明,並彷彿從遺蹟中隨意被挖掘出來的石像一般被拋到地板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體內部躁動難耐,胸口的水晶花正在低訴。

『小牙籤。』

擴音器中再度傳來嗓音。

『無能。』

面對一整排的水晶刀箭與巨炮,女子將麥克風靠近嘴邊,悠然地宣告:

他的雙脣開闔着──

最初被踩扁的最前排十幾人,或許還算是幸運的。

「……」

歌琉多身旁的風向戟葉也站了起來,舞梨香或許也在女生之中站起來了吧。此處已經站成一片幽暗的人海。

毗溼奴擁有幻化爲萬物的神力,然而那究竟……是什麼呢?

「!」

畢竟──

無論列出多少正當理由,那都是人類所創造出的最差勁的『力量』。這是類似妖異的魔劍,是一種透過戰爭、透過吸食鮮血才能取回原本應有光輝的力量。

僅憑咆哮便能使衆人心生畏懼。

歌琉多認爲這不過是狗屎。

位於地核中央的『原始水晶胚』的能量與外太空輻射穿透入大氣層內的各種能量,它們之間的互斥干擾生成了類似高氣壓或低氣壓的變異點。水晶魔法不過是透過掌握這些能量,仔細地捕捉肉眼不可視的順風,以引發超自然現象。

巨大的質量從講臺上縱身躍下。

少年少女一起迅速地從摺疊椅上站起身來,有如洪水一般,發出「鏗鋃鏗鋃鏗鋃!!」的聲浪。見識到方纔景象,若是一般人類的話,或許會一溜煙地逃之夭夭,抑或嚇軟了腿無法逃走。然而,這裏可是海上水晶魔法學園,是爲了對抗無差別地消滅世界上的國家、州與城鎮的威脅而聚集的次世代戰力,這些在胸前插着水晶花的一軍中的一軍,爲了反駁自己被貶爲庸俗無能,宛如牆壁一般挺身而起。

然而,這些毋庸置疑曾是構成人類形體的肉片。

他撲向這名青梅竹馬的少女,緊緊抱住她,確認她依然生存。氣味、體溫與胸口傳來的跳動都是真實的,這名捲髮雙馬尾少女並非自己爲逃避現實所創造出來的妄想產物。

不對,是那過度的重量使得豪華郵輪般的學園整體傾斜了。

與其說是破壞,不如說更近似於粉碎。

歌琉多已經顧不了自己與旁人的眼光。

一旁。

歌琉多混在重疊的『屍體』之中,瞞過恐龍的眼睛,捂住耳朵不去聽同學們驚慌逃竄的悲鳴。

「歌琉多!你沒事嗎!?」

歌琉多蹲在地上,拚命拉着戟葉的褲子,對他頻頻示意。

『我祈求印度的幻化之神•毗溼奴……』

「呼、呼!呼──!!」

那巨大的嘴巴與利齒髮揮了一如外觀的兇殘力量……!!!!!!

重頭戲還在後面。

「對不起、我、戟葉、就在我眼前、但我阻止不了……!!」

她很聰明,並沒發動水晶花的武裝。

衆人似乎感到自己的自尊受損更加嚴重。

只有歌貝歌琉多沒有站起來,反倒渾身冷汗地蹲在地上,試圖藏身於汪洋之中。

低訴着「放我出來、用我、爲你斬除眼前的危機」。

學園長雖然是一名銀髮蒼蒼的年老紳士,乍見之下或許比腕力可以贏過他。但實際上他擁有優越的魔法才華,是一名能創立如此巨大的水晶魔法學校、貨真價實的傑出人物。但他卻那麼輕易地被殺害了?不可能,普通人類絕對不可能辦到這種事……!!

那並非歌琉多,他在這種最糟的狀況之中,絕不會採取這種會引人注目的下下之策。正因爲如此,他甚至無法阻撓身旁的戟葉。

「舞梨香……」

眼淚奪眶而出。

他已經無暇對戟葉說話了。

歌貝歌琉多咬緊牙根,用沾滿晶瑩剔透粉末碎屑的雙手捂住了嘴,拚命地壓抑聲音。而封住的慘叫聲宛如找到其他宣泄的缺口似地,使他的眼淚撲簌簌地不斷流下。

椅子的排列毫無意義。

歌琉多內心明白,卻置若罔聞。在這時施展水晶魔法、讓愛音完全脫離自己的話,便是一種訊號,是展開不顧後果戰鬥的自殺訊號。絕對不可聽從這道聲音,自己還不想死在這種地方。

那過於巨大的身影隨侍在側。

(排解難題……!!她們爲什麼要……!?)

(排、解──)

轟隆!!!!!!

每一項物品都不具備特殊意義。

他對手拿着組合水晶狀電鋸與格林機槍,這種兇暴至極的武器並露出詫異神情的同班同學,死命地搖着佈滿冷汗的臉。

接二連三地碎裂的水晶殘骸,以及亂射的光芒。

與術者依偎不離。

終於,勉勉強強地……

然而,排解難題卻截然不同,她們是人造雨。運用巨大炸彈或乾冰直接改變氣壓,催生雨雲,擾亂天候,依人類所需呼喚狂嵐。與這種怪物爲敵,儘管再怎麼與氣象圖大眼瞪小眼,也無法抗衡,勉強揚帆出海只會全船覆滅。

(……舞梨香、那傢伙、她怎麼樣了!?)

「掉了、太扯了、這是什麼、是我的腳、腳!?」

歌琉多依舊蹲在地上,拚命地拉扯着摯友的褲子,這才發現茫然呆立的戟葉正望着自己。他以眼神對甚至忘記流淚並不斷顫抖的戟葉訴說着「快趴下」,但戟葉卻沒有回應他,只是搖着頭。

『我乃排解難題的一員,你們站在我面前,竟然還分不清楚敵我的實力差距。』

而在那之前,下一波攻勢襲來。

白髮女子的正後方,講臺上的牆壁倏地遭人打穿。

由這些生鏽金屬所構成的『某種物體』聚攏成塊,集合並相黏,形成一座偌大的小山。這物體揮舞着粗壯的尾巴,用兩隻後腳站立,並將兩隻前腳收在胸前,亮出兩排兇暴的利齒,是一隻擁有巨嘴的怪物。這隻瞬間破壞了舞臺的上端、龐大的身軀幾乎能觸及體育館天花板的怪物是……

比起死了一個人。

有人這麼低喃道。

但事情並未落幕。

「……啊……」

「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碰!!!!!!

下一瞬間。

這些碎屑毫無溫度且毫無現實感。

「舞梨香!!」

現場接連回響起根本不像粉碎人類所會發出的聲響。

水晶花、水晶魔法、弱小的半透明裝甲、能守護全身的像是透明障壁的空間振動領域、除了致命傷以外的傷勢只需三十秒便能徹底恢復──無論聚集了多少這類微不足道的理論也無法與之抗衡。

幾乎呈現透明的水晶像經層層堆疊後,也猶如模糊不清的玻璃似地使景象混濁。

地板晃動。

施展水晶魔法的天才們,無中生有地召喚出的半透明長劍與法杖,以及從武器中射出的雷射、邁射或音響兵器,都如同那名女子所說,等同於小牙籤一般。他們無法對過於龐大的肉食恐龍造成致命傷,只能輕輕戳刺着它,帶來不快的感覺,而最終等着他們的回禮便是化爲碎屑。歌琉多無能爲力,他瑟瑟顫抖並蜷縮着身體,頭上不斷掉落下鑽石粉塵般的纖細水晶碎屑。

質量不同、密度不同、暴力不同、恐懼不同、殺戮不同。

那模樣宛如利劍、猶若長槍、彷彿戰斧、又似法杖,且不僅止於武器,那也是堅盾與鎧甲,有類似生鏽冰箱與微波爐的東西、也有像是壓扁車體與天線的物件,甚至還有彈簧或齒輪等零件也絲毫不足爲奇。

恐龍咬住獵物後便將之撕裂,甩頭之後加以咀嚼,斷肢殘臂不只四處散落,甚至掉到了生存者的頭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取代了赤色的是鮮血毫無溫度且不似現實產物的水晶碎裂,讓人的恐懼之心變得麻痺,更加有勇無謀。

然而──

隨着透明水晶的碎裂聲響起,並非鮮明如紅與黑的色彩濺射,少年少女的四肢分家、軀幹斷裂,全身上下四分五裂。

這份爲了維持和平的力量,並且也用於維持全世界巨大基礎的能量。

歷經等同永劫般的數分鐘爬行後,有個人抓住滿頭大汗的少年的手。

水晶魔法是一種類似研判風向並揚帆出航的行爲。

這場惡夢尚未甦醒,只能靠自己活下去來逃脫。

「跟着人潮走吧,不去出口的話,也沒有其他辦法。」

只有這條路了。

歌琉多偷瞄了一下背後,發現臺上的白髮女子一動也不動。

(這個渾蛋……)

然後,兩人以其他多數人爲盾牌,不顧犧牲其他面臨同樣遭遇的學生,手牽着手,勉勉強強地彷彿急流泛舟似地逃到體育館之外。

而就在下一瞬間。

他們明明尚未清醒,卻又面臨下一場惡夢。

「什麼嘛,已經開始了呀,不是說要等全部人集合後纔開始嗎?」

在明顯不自然的日蝕夜空之下。

有一名眼罩女子豪爽笑着這麼說道,她雖然是金髮白皮膚的西歐人,卻隨興穿着顏色繽紛的和服。

排解難題。

其中一人。

她開着在水上也能達到時速一百五十公里、上流人士專用的高速快艇。她距離海上水晶魔法學園太近了,換成平常的話,在靠到這麼近之前,周圍的護衛艦便會發出警告,若不遵從就會遭到機關炮或反艦飛彈的洗禮。

然而,她並未受到攻擊。

唯有令人駭然的沉默不斷持續。

無線電中傳回了這樣的回答:

『妳常會玩過頭,妳站在被殺者的立場想想,像這樣迅速解決還比較能得到救贖吧?』

「殺人害命還談什麼救贖啊?」

眼罩女子子嘲諷似地仰望正上方。

心知肚明。

在大劍想起重力因素並搖晃之前,眼罩女子便用右手輕易地握住劍柄。單單這一部位便比拖把還長,但以整體尺寸而言,可一眼得知這比例多麼不合邏輯。

這是水晶魔法師的『初始能力』,意即他們基本上是可以飛的,即使沒學到這項技能,也絕對可在海面上奔馳。

砰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祈求倭國的暴戾之神•素戔鳴尊……」

歌琉多、舞梨香兩人與其他學生一同被震得七葷八素,並被拋向走道。

眼前長長走道的地板忽然出現龜裂,當這麼意識到時,外觀堅固的走道便遭攔腰斬斷,瞬間產生一個數公尺高的深谷,令人無法通行。

但比起這項事實,歌琉多更受不了這種氣氛──對方做出這等慘絕人寰的惡行,卻處於絕對優勢的地位,無關是非對錯皆能恣意妄爲的這種氣氛。

『乒砰乓砰──!所有人是不是都掛啦?原來水晶魔法不過就是這種鳥玩意呀,哈哈哈哈哈!!』

畢竟,一百公里長光是垂直豎立,便能觸碰到大氣層中的熱氣層底端了。

歌琉多與舞梨香隨着四散的建材飛到空中,沒有任何可攀附的東西,只能沉入髒污的海水之中。

飛行、障壁、修復。

根本不需要爲了尋找小蟲在船中四處奔波,只需要以壓倒性的巨大質量,斬斷僅能苟延殘喘地漂浮於海上的整艘船隻,使之沉入海底,將所有人趕盡殺絕後即可收工。

以將作爲海上水晶魔法學園的巨大船舶劈成兩半的軌道疾速逼近!!

……因爲他們害怕飛行。他們直覺性地察覺到在『排解難題』面前做出引人注目的舉動只會招致滅亡,空中路線遭到封鎖,卻也無法找到其他突破現狀的方法,因此便被迫自行鑽進了溺死這條死巷之中。

『至少他們可以不感到痛楚就瞬間死亡,比起活着遭到咬爛的恐怖,這要好得太多了吧。』

戟葉已經死了,其他同學與班導也不知道下場如何,依這狀況來看,根本不可能全數生還,是處於一種死了才理所當然的混亂狀態。在這世界之中,當緊急迴避用的水晶像碎裂,距離下次甦醒需耗費百年千年之久,即使這樣還能被稱爲『幸運』。儘管如此,歌貝歌琉多仍舊無法相信青梅竹馬『不在人世』的這種可能性。

護衛艦全數喪失續戰能力,僅能苟延殘喘地勉強漂浮在海面上。接着,巨大的閃光彷彿蓋章似地,陸陸續續依序垂直襲來。原本便如捏糖般逐漸融化的灰色艦艇被劈成兩半,紛紛葬身海底。

這並非單純受到大浪侵襲。

她並非看向天空,而是遙望太空。

『哈哈哈、噗哈哈哈!!你們是智障吧!?水晶魔法學園?人家是萬中選一的天之驕子?見鬼啦!!快發現啊,白癡、傻子!在變成這樣之前就要用用腦子啊,大少爺、大小姐們!!竟然對這種沒意義的破爛魔法白白耗費大筆沒意義的資源,你們搞不清楚這是在造成大家的困擾嗎!!哈哈哈哈哈哈!!』

「呼、呼!!」

不見了。

「!」

『嘖,區區海盜竟然還敢裝高尚來說教。』

這又與由廢棄物聚集而成、窮兇惡極的恐龍不同。

對方。

即使種類不同,卻毫無疑問是最強。

他們也無從選擇。

某種東西便毫無任何徵兆倏然如幻影般浮現。雖然如此,她本人也無法理解究竟三顆骰子中哪一顆纔是『軸心』,但既然規模如此巨大的話,便無所謂了。這物體垂直聳立,超越眼罩女子的身高,並越過飛越頭頂的傾斜旋翼機,甚至輕易揮散了夜空上的雲彩,它的真面目是一把過於龐大的巨劍。

「舞梨香!妳在哪裏,舞梨香!?」

不過,穿着和服的女子顯然毫不在意,用空着的左手扶住劍柄下方,臉上全無難受神情。

「舞梨香……?」

有好幾人掉落至深谷之中。

「舞梨香!!」

『我祈求凱爾特的光明之神•魯格……』

這盤棋從一開始便無路可走。

如果有人從旁觀看,或許會弄錯。

毫無意義。

眼罩女子邊低聲嘟噥,邊關掉了快艇的引擎。她拋下錨,在身旁的扶手上固定住從和服腰際垂下如墜子般的粗金屬棒後,便從和服袖袋中拿出三顆骰子,隨興地擲出。

會心想「咦?有兩個太空電梯?」。

她這麼低喃之後。

歌琉多皺着臉,用手撐住牆壁,這麼提議道:

那麼,下一次又能容忍到什麼地步?還要被排解難題奪走什麼東西?歌琉多感受到自己在向下沉淪,卻無能爲力,僅能抓住青梅竹馬少女的手,不斷奔馳。

擁有壓倒性力量的斬擊。

垂直劈下的巨大閃光朝勉強浮在海面上的灰色護衛艦使出致命一擊,它們被劈成兩半,沉入海中,猛烈的光線甚至導致海水蒸發,引發了蒸汽爆炸。

原本便極其不自然的日蝕黑暗遭到更加異樣的閃光震破,化爲一片死白。

「真恐怖呀,那種東西哪裏有救贖啊?」

事到如今,歌琉多並不覺得只有這傢伙是小角色。

「被殺的人哪裏有什麼能不能『接受』啊,白癡,不管妳怎麼說,殺人就是殺人,就只是這樣罷了。妳少在那邊搪塞責任,好好面對自己的罪孽吧,妳這冒牌修女。」

後方是一片遭日蝕染黑的死海。

在舞梨香的眼前,飄浮於虛假夜空中的雲朵遭到震開。

砰轟!!!!!!

「騙人的吧,可惡,等等啊,可惡,舞梨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

「發生了什麼事!?這艘船是爲了和威脅對抗的移動要塞,也是凝結了水晶魔法技術精髓的神殿吧!?爲什麼會就這樣被一劍劈成兩半……!?」

與『恐龍』和『光槍』同等級的怪物。

歌琉多與舞梨香朝折斷消失的走道反方向奔跑。接着,裝設於船內的廣播器便有如嘲笑一般地傳來年輕女性的嗓音。

彷彿劃出半月形般縱向輕易揮落。

這是絕對無法觸及且不可與之爲敵的對象。

依照不同的角度,甚至光是取出便可能破壞周遭的城鎮,儘管放眼望去只有水平線,但也無法斷言碰觸到陸地的風險爲零。

「歌琉多,不要受她影響,她們根本不用對我們說實話。」

實際上,這動作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無論擲出幾點結果都不會改變。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劍,全長一百公里的神兵利器從天劈下,直接命中半毀的巨大船舶。

於一片日蝕之中,一臺大型傾斜旋翼機恰巧飛過,但眼罩女子看的或許是更加上方之處。

他調整氣息後,忽然面色鐵青。

「可惡可惡可惡!!」

那名總是激勵着少年的雙馬尾少女不見了。

然而,這也是最強。

它的全長超過了一百公里以上。

媲美豪華郵輪的巨大船體劇烈傾斜。

因此,爲了找出正確的角度,從平時便需要設定校準基礎。

「嘿咻。」

「轟隆隆隆!!!!!!」一道驚人的閃光垂直劈落。

它帶着流星般的熾熱,並拖曳着受到驚擾的大氣,拉出好似飛機雲的尾巴。

也不知道「想活下去」的心情能維持到什麼時候。

「好、好……!!」

儘管如此,他們爲什麼會沉入翻騰的海水之中呢?

這過於劇烈的閃光,儘管在遠方觀看,也覺得眼睛幾近灼瞎。

這只是校準導件,只要每一顆骰子皆能正確地露出其中一面仰望夜空的話,這便表示此地處於符合垂直的『基準』。

『爲了對抗巨大的威脅,需要有效率地重新分配能源。你們呀──就是所謂的上流階級吧?你們搞清楚水晶魔法根本沒有屁用了吧?也就是說,你們整體就是在浪費能源,就是所謂的吊車尾,輾平你們也沒什麼損失呢。你們想想,這、也、是、爲、了、大、家、好、啊?』

歌琉多即使吞入大量海水,依舊奮力往海面游去,抓住了滿滿漂浮在附近的木板。

在眼前展開的海面受到黑煙籠罩,那是理應守衛這條船的護衛艦隊。不知用何種素材打造的巨大護衛艦猶如融化的捏糖似地扭曲歪斜,一看就知道不是被炮彈或飛彈攻擊。

「什麼……?」

同一艘船內或許還有着她們的夥伴。

「好了。」

排解難題依然潛伏於這艘船中。

歌琉多依舊感到混亂,望着這幅難以置信的畫面,瑟瑟發抖。

如此驚人的巨大質量。

比任何人都更想活下去,但也因此只能默默地葬身海底。

「總之站在這裏也沒有用,快逃吧!」

意即,望着大幅環繞覆蓋這顆星球、密如蛛網般的衛星武器。

周圍一帶冒出了不祥的黑煙。

留在深谷另一側的幾十人眼神呆滯地望着這一邊。在歌琉多與舞梨香見證之下,『殘骸』如同蹺蹺板似地大幅傾斜,並沒入海中。

「這、這是什麼……」

但只要同爲最強,便能撐過最強的攻擊,船沉了也無所謂,唯有聚集在周遭的小蟲將悲慘喪命。

他從一開始便沒有「想贏」的想法。

眼前一片昏暗。

就在下一秒──

「……呼、呼,吵死了,我還活着啦。」

「舞梨、香?」

那嬌小的身影似乎只要經海浪稍微翻騰,隨時就會消失不見。

但依然存在。

青梅竹馬抱住空無一物的汽油桶,用蒼白的脣瓣對自己這麼說道。她確實存在。

「放心,腳也都還在……只要沒再受到損傷的話。」

「嗚嗚、嗝呃、嗚哇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歌琉多已經無法自抑。

開始如同孩童般嚎泣。

但也僅只如此。歌琉多與舞梨香倖免於難,僅只如此而已。周遭彷彿颶風肆虐過的河川一般,四處被四分五裂的木板與家倶殘骸覆蓋,幾乎沒有任何會動的物體。這裏也曾存在與歌琉多兩人一樣的青梅竹馬吧,或許也有今天恰好結識的朋友吧,抑或關係更爲深刻的男女朋友。

沒有人。

放眼望去沒有任何人存活。

一道巨大的黑影掠過漂浮於死海的兩人頭上,那是軍用的傾斜旋翼機。從那陸續垂下繩梯,生龍活虎的年輕人們依序抓住了它,她們明顯並非學生,也並非教職員,那其中有着之前站在臺上的『恐龍』白髮女子。

接着,歌琉多終於想通了。

那是『軍方』的傾斜旋翼機。

她們擁有本該對抗恫嚇世界與震懾人類,並將之逼上絕境的威脅的力量,是仰神魔法的術者,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

排解難題。

世界上最強的五人。

她眺望着少年少女們在點餐櫃檯展開午休時間的生死搏鬥,並用筷子夾起便當盒中的內容物。

她雖然坐在船內學生餐廳的桌邊,卻沒點任何餐點。

『結果還是自己開伙最強呢。』

午休時光隨着衆人的嬉鬧流逝。

不對。

『啊,這時候就會不禁想起資產階級的名言呢。沒有面包的話,爲什麼不喫蛋糕呢?』

或許是這樣吧。

歌琉多並非每天都會做便當,但偶爾爲之時便會演變成這種局面。即使沒公開說「我今天做了便當」也會穿幫,他認爲這應該與嗅覺有關,卻無計可施。

『……水晶魔法是那麼方便的東西嗎?』

歌貝歌琉多十五歲的春天。

『不過總是會有辦法的啦。』

若非如此,便無法熬下去。

「這是正義之士會做的事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對當事人•歌貝歌琉多的怨言充耳不聞。

衆人都感到煩悶。

『還有舞梨香,就算妳拿我的便當給她喫,我也不會飽啊!』

「什麼正義的代表……」

少年少女牽連整個世界的復仇行動。

『在得到方便的功能前,我就會因爲欠債而死的。說說妳幹嘛躲在餐桌底下啊!?』

『……說的也是。』

在海上水晶魔法學園•葛摩諾亞葬身海底之前,雨腳舞梨香曾這麼說過。

『祭品大人,您對愛音的功能有所不滿的話,建議可以儘速補充純金,並執行功能的擴充。』

這段嘶吼無法傳至任何地方。

『話說你們聽說了嗎?「全學年大賽(末日天劫)」的內容。』

就此啓動。

『唔,吵死了,你不也幹走了肉丸嗎?』

『妳亂喫歌琉多的便當,還在那說什麼呢。』

『喔,是小愛呢──來來來,姐姐給妳喫煎蛋卷喔。』

他充滿榮光的水晶魔法學園生活,隨着流落的血淚畫下了休止符。

『畢竟,之前的學長姐們也克服了嘛,就表示水晶魔法有那種可能性吧,所以說不要緊的。我們已經上了軌道,只要不脫軌的話,就能平安度過的。』

他曾經這麼說:

插曲○

歌琉多稍微思索了一下後,點點頭道:

歌琉多則自顧自地在蘆筍培根卷被搶走之前回收了它,道:

歌貝歌琉多「喀吱」一聲緊咬牙根。

並宛如朝天空咆哮般地放聲大叫:

『怎樣都好啦,你們要吵的話,就先離開我的便當吧!』

『因爲我們念同一班,所以沒聽說還比較奇怪吧,災難、疾病、戰爭,應有盡有。簡單來說就是被丟到世界上的危險地區,然後要我們設法生還吧。』

是這樣嗎?

風向戟葉說道。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