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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 · 鐮池和馬 · 3.3萬 字

1

『嘿咻……』

時間爲太陽西沉的夜晚,天氣爲人造的滂沱大雨。

山根出入大幅展開尖銳的半透明水晶裝甲、口中唸唸有詞。

高度約爲一百公尺。

他速度爲零,儼然佇立不動。只要讀過航空機構相關的操作手冊即可明白,製造這種完全靜止狀態簡直難如登天,遑論飛機、飛船、熱氣船、滑翔機,連直升機與垂直起降飛機也無法達成『完全』靜止於空中的動作。

這正是魔法。

娜塔蕾娜從他的一半高度下,以人聲呼喊,傳達警告:

「那個,很危險的,請降低高度,你想被『爍光體』擊落嗎?」

『啊,好奸詐!要是能被國中女生擔心的話,我也要飛高高!!』

「你在說什麼傻話啦!話說,呃,報告中有提過隨便使用遠距離無線通訊的話,被地對空雷射攻擊的頻率就會上升吧!?」

娜塔蕾娜因爲奇怪的對話介入,而感到頭疼,水珠也自她的金色髮絲上滴落。她心想「當歌貝歌琉多還是自己的復仇對象時,總是賣力地營造出『年長學長的形象』呢」,思考着這種事到如今毫無意義的往事。

而提到山根出入──

『雖然這麼說,但不這樣的話,就當不成誘餌了吧。』

「是沒錯啦……」

『喔,糟糕,要來了嗎!!』

嘎咔!!!!!!

隨着一道猶若近在咫尺的雷擊般閃光劈落,足以射穿水晶魔法『障壁』的綠色閃光,自黑煙橘光蔽空的死亡水平線彼端,以銳角角度從斜上方射出。

那是緊貼在第二代葛摩諾亞上的『真正威脅』所發射的地對空雷射。

以雷射的速度,當然無法憑肉眼追蹤那從何處來與往何處去,當少女不由自主地對那遠比焊接劇烈的光芒眨眼時,空中已經清晰地燒灼出一條直線殘影。

對方的目標果然是飛得最顯眼的山根出入,但他在雷射照射之前,已經主動透過『飛行』能力急降,藉由垂直墜落,閃避了掠過斜上方的兇殘雷射。

以地球本身爲盾牌──依觀測者所在高度,至地平線或水平線的距離會有所變化,從地上只能看到五公里,但爬到電波塔的觀景臺上的話,幾十公里遠的範圍也能一覽無遺。

『哈哈!喂,學弟妹們,你們不要因爲「障壁」派不上用場,就嚇得皮皮剉啊!!時間還長得很呢,我們必須應付這地對空雷射長達好幾個小時呦。如果不在一開始先學會正確應對方式的話,就會無謂地浪費精力,之後可就辛苦囉!』

「啊哈哈!好像有遮蔽效果呢!!」

唰啦!!!!!!

愛音的臉上無一絲恐懼。

「因爲這裏是內海,被大坂、兵庫和淡路島所包圍,如果是在平面的地圖上,不管我們怎麼行動,雷射路線都會覆蓋到某塊陸地,就這一點來說,我們很幸運,因爲可以讓雷射偏射到夜空之中呢。」

「愛音,我們也行動吧。」

山根出入準確地停在與娜塔蕾娜同樣的高度後,狂野地大笑。

遠比轎車龐大的水黽般黑影,滑行似地移動於因爲人造暴雨所引起的驚濤駭浪之上,它們彷彿要妨礙歌琉多的前進路線,打算縮小同伴之間的距離。歌琉多則從懷中取出改造軍用手電筒,這雖然也像警棍般堅硬且沉重,但他不認爲能用鈍器毆打來擊碎『真正的威脅』。

歌琉多見狀,不禁瞠目結舌。

「這樣歌琉多也不必想破頭地煩惱了吧。」

「這樣果然最穩了,這叫做什麼呢?對了,是公主抱。」

「呃?」

而是扮演誘餌,吸引『真正威脅』中能隨心所欲地發射地對空雷射的雄獅型『威脅』的注意,以確保實際前往船上的歌琉多等人的安全。

「然後,這次要怎麼做呢?揹還是抱?」

(……要是因爲這點小事發動『修復』的話,就麻煩了。)

「也是……」

少年仰望雨空,空中屢次閃爍儼如劈雷的地對空雷射綠光,並搖了搖頭。

他們教導了自己這骯髒的復仇者──正面進攻也存在着意義。

水晶少女抱着脆弱的碳基生物,呈S形蛇行,『牽制』對方的下一秒鐘──

撲打臉頰的雨珠令人感到疼痛,宛如被小石頭砸中一般,但這或許是『障壁』不完全的歌琉多才需要面臨的風險。

「是喔。」

「但愛音認爲他們沒說要一起突襲第二代葛摩諾亞,就算已經恢復了一些冷靜了。」

(我讓阿山揹負着無止境的負擔,我要好好思考怎樣才能不讓他們過度深入敵陣……)

然而,娜塔蕾娜感到疑惑的並非這一點。

「水晶魔法也很類似吧,我們研判無形的超自然高低氣壓,並乘風施展魔法。也就是說,存在着『那種徵兆』,之後就只剩下要怎麼掌握了。頭痛、舊傷泛疼、今天沒有食慾、總覺得情慾難耐而覺醒成爲肉食女,雖然每個人掌握的方式各有不同,但就別害臊地接受自己的變化吧。」

「妳想想,有人會因爲氣壓變化,而覺得頭痛吧?就像搭電梯的那種感覺。那雷射好像也不光是『正常的雷射』,不知是提升能量的時候,還是爲了保護自己不受發射熱能所傷害,總之,它應該做了些什麼,確實做出某種我們看不見的準備。」

正下方的海面隱約發出綠光,窮追不捨地跟着以超越音速衝刺的歌琉多兩人。

「是。」

「因爲我感覺刺刺的啊。」

由於他作爲根源的機制並非依據理論,而近似於本能,所以讓人不明就裏,但他算是依照(他自己的)邏輯在行動。

山根出入狀似不用大腦,其實深思熟慮。

但無暇爲生存開心。

「喔,是喔……」

無論對方看起來是多麼英勇果敢的水晶魔法師,或值得倚靠的夥伴,當在冰晶海岸初次面對『假目標威脅』時,山根出入曾陷入恐慌並爭先恐後地試圖逃出飯店。等他回到戰場後,在C界巨蛋對峙『假目標威脅』時,也爲了獲得水晶魔法對『威脅』有效的信心,而一味窮追猛打,結果導致自己身受瀕死重傷。

「因爲地球是圓的啊,雖然嚴格來說,地球並非正球形,因爲重力差距而有點歪,但重點不是這個,雷射是光對吧?只能直線前進的光無法繞着彎曲的地面攻擊,也就是說,透過上下小幅移動,用大地本身來當障礙物就好了啊,就像從圍牆外偷看女澡堂一樣,哈哈!」

2

這名水晶少女提升五十公分高度,穿越兩隻『威脅』之間。

這比喻雖然很糟,但山根出入依然生龍活虎,便證明這具有一定效果。

既然損失了舞梨香等人,便表示她們三人所走過的路線某處有致命陷阱。因此,一同墜落的愛音抓住少年的身體,緊貼着漆黑的海面,高速飛行。

守護世界的戰力這種空泛辭藻根本無所謂,身爲一名高中生,這樣還比較接近正常的感受。別誤判戰友的極限,人類都會害怕,也擁有極限,倘若勉強他們的話,必定會脫軌失序。

任憑歌琉多不回頭也明白,這名根本不是人類的水晶少女僅面無表情地歪着小腦袋。

「我常常這麼想,那渾球明明是個笨蛋,卻總是想得太多,明明『真正的威脅』就在眼前了啊,我們身處於分心一秒就會立刻斃命的狀況中。假使身爲世界最強,就必須比別人受更多的傷,並設法讓所有人生還的話,倒也另當別論。但他快讓我火冒三丈了啊,明明大可說『因爲自己是世界最強級的戰力,所以讓我保留力量吧』這種讓人聽不下去的話啊,就算稍微珍惜一下他自己那條小命,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呃,做什麼?」

『嘖,從這距離果然沒辦法狙擊啊,或許因爲海上石油火災,所以產生了奇怪的上升氣流或溫度分佈紊亂……話、話說回來,我們來玩弱雞賽局吧,來比誰能引誘雷射到最千鈞一髮的時候再回避,用距離一決勝負,讓國中部看看我們瀟灑的一面吧!』

「愛音,提高警戒!!」

水晶魔法師能借戰鬥機以上的速度與機動性君臨蒼穹,對他們而言,三十公里根本近在咫尺。即便不依靠磁鐵或陀螺儀辨識方位,只要朝着亮處飛去,便能大致吻合。這是因爲唯有一個方向燃燒着恍若晚霞般的橘光,如同正玷污着漆黑的天與幽海一般。那肇因於原油漫向海面所釀成的石油火災,第二代葛摩諾亞正在熊熊燃燒的汪洋中等待着自己。

不可忘記。

「……他們的恐懼心果然還是麻痺了啊,成功體驗在錯誤的狀況下,持續進步了。」

山根無視正常人類的絕望尖叫,雙手隨意拿着類似割草機的武器,搖晃着它,發出「喀鏘」一聲。近距離使用圓鋸,中距離使用火焰噴射器,遠距離則連帶圓筒狀燃料槽,直接射出可燃物質,爲一種烈焰的化身。

愛音同樣遭受激烈雨勢澆淋,卻甚至不撥開濡溼並緊貼臉頰的髮絲,直立不動地詢問:

「……怎、怎麼辦到的?你剛纔是怎麼事先得知雷射攻擊的時機?因爲那以光速前進,所以在肉眼可見後再回避,也來不及了。那個,因爲我們也看不到水平線那一端,所以根本無法知道『威脅』的動作吧?」

「因爲雙手沒空,所以愛音沒有攻擊的方法,想將迎敵的工作交給祭品大人,這樣可以嗎?」

「真無趣。」

「果然啊。」

擊敗『爍光體』,拯救舞梨香等人。

但並未傳來落進海水中的不識趣聲響。

在兩人見到巨大船舶之前,『威脅』陣營已經有所反應了。

飛舞於夜空之中與透過水晶花互傳訊息本身即爲玩命挑戰,即使是匿蹤戰機也無法閃避綠光雷射。在目前的狀況下,倘若被射中一次的話,山根與娜塔蕾娜將灰飛煙滅,明明如此──

「天啊,你的直覺過於野性,根本無法參考啊……!!」

「歌琉多分析過了吧,『爍光體』的雷射不會彎折,因爲我們本以爲它要是能運用電離層或海市蜃樓不就相當危險。這樣就算我們再怎麼扮演誘餌,也可避免位於我們後方的市區被轟個稀巴爛。」

「愛音,謝謝妳喔,還把耍帥的機會留給我!!」

『再、再更清楚地說明一下!!』

(……大人都喜歡耍帥,歌琉多學長也是,姐姐也是。)

「也罷,不管做什麼都可以喔。」

此時,少年在人造的滂沱大雨中,踩在人造浮島之上,身上蘊含着人造魔法,望向了愛音。

感動令人開心。

距它的邊緣一步之遙即爲深邃幽海,歌貝歌琉多在此被人造雨的雨珠淋成落湯雞,他透過胸前水晶花的通訊大致聽見了誘餌們的對話。

歌琉多縱使拋棄自己的立場,也打算前往救助舞梨香與戟葉等人,他只能感謝願意追隨自己背影的娜塔蕾娜,以及位於她身後的衆多朋友,這種開心到令人熱淚盈眶的心情恐怕將令他畢生難忘。

娜塔蕾娜原以爲因爲他的神明爲擁有迦具土(?)這名字的日本神祇,所以借用了『占卜』之類的特殊效果,結果並非如此。這名粗魯的學長將自己的食指抵着太陽穴道:

實際上,儘管面對『一招且威力高』的攻擊,只要沒被剜除要害,就勉強能靠『修復』應付,麻煩的是『薄且廣的無盡彈幕』。畢竟,無論是何種傷口,『修復』都需要花上三十秒治療。反之,無論是多小的擦傷,都必須休息三十秒,這時候再受到攻擊的話,恢復中的水晶將裂開,並大面積地扯開傷口,將無法再度恢復原樣。舉例而言,若遇上類似從旁吹打的沙暴般的彈幕,將無從迴避,可能陷入遭人一塊一塊地大卸八塊的窘境。

這是水晶魔法『初始能力』中的『飛行』。

「祭品大人。」

『噗呼!?沒、沒有,是你多心了,那、那個、呃,請不要再追根究柢了,就請當作沒聽見吧!!』

當歌琉多半帶無奈地說完後,愛音便輕緩地靠近他的胸膛。

他們的任務並非直接攻擊三十公里外的第二代葛摩諾亞。

愛音的內心與正義二字根本無緣。

「……」

「(……還有,我有乖乖地在底下貼上了OK繃,我可是好好想過了呢。)」

『什麼?菜鳥小貓咪,妳是從什麼時候起開始叫他歌琉多學長的啊?』

感動無與倫比。

他用的是人聲,而非通訊,這不知是基於他單純地想停在一旁,抑或想避免國中部學妹被『爍光體』的地對空雷射波及。

他並未轉過頭去,只是低喃道:

……畢竟,這是隻失誤一次就會害重要朋友喪命的狀況,假使受『感動』這種含糊的情感所左右,而妄下誤判的話,將被迫面臨懊悔至極的下場。

位於人工浮島綜合機場的人造陸地。

「你、你爲什麼擅自覺得我在掌握時,就一定會覺得害臊啊!?」

「雖然你的眼神中包含了憐憫之意讓人很在意,但那個……我在出發前換上運動內搭衣了,這和瑜珈課程穿的背心一樣,欸嘿。」

自己應該如何回報新朋友呢?這還用問,就是儘早達成目標,縮短朋友爲確保自己安全而自願擔任誘餌的作戰時間,哪怕提早一秒也好,這是最能延長衆人壽命的選擇了。

「……就用妳方便活動的方式。」

「愛音,但不可以被感動所左右,這是兩碼子事。」

「您覺得我看起來像是放鬆警戒了嗎?」

兩人的體溫稍微混合,愛音纖弱的雙手順勢推向歌琉多胸口正中央,將他從溼漉漉的人工浮島邊緣推向深邃的幽海之中。

雖然有人反而大感興趣,但就先放着不管吧。

「……話說妳渾身都溼透了,不要緊嗎?」

他按下開關,讓對方照到如淋浴般的扇狀雷射。

背後有人輕輕地對歌琉多說話。

『等等,白癡學長們,你們不要當真啊!那、那個、呃,你爲什麼要喝提神飲料,那是三倍濃縮的吧!?吼──真想逼你們向歌琉多學長好好看齊……!!』

當劇烈的紅外線照到水黽玻璃質的瞳孔(?)後,它們的動作變得紊亂,無法測量同伴間的間距,並激烈互撞,金屬扭曲的聲響如牆般迎面而來。

某種綠光物體衝破海面垂直飛出,而且並非一隻,有色水柱如上下反轉的機關槍掃射一般,陸陸續續地竄出海面,緊追着愛音兩人不放。

「……」

感動使人心曠神怡。

「水母型!?那是根據什麼戰術進化的兵器啊!!」

「我聽過會自動飛起的地雷,但水雷就很稀奇了呢。」

它們至今或許一直將自己繫泊於海底,背後拖曳着類似斷裂鎖鏈的東西。

剎那之間,可謂千鈞一髮,歌琉多與愛音的反應速度較快,任憑『水雷』接二連三地有所反應並竄向空中,但他們並未被敵人從下方轟得四分五裂。

然而,他們也無法心存僥倖。

耳畔傳來一陣猶如汽車壓扁滾到地上之鋁罐般的嘎吱聲響,水黽型『威脅』企圖從後方咬住歌琉多兩人,而被身爲友軍的水母型『威脅』拱起,跳向正上方。或許因爲單純就破壞力而言,水母型更爲優秀,導致在空中旋轉的水黽型腳部碎裂,可見到漆黑裝甲碎裂迸散。

「糟糕……」

視野搖晃。

若不刻意調整呼吸的話,將引起過度換氣症狀,就這麼暈過去。

……在冰晶海岸見過的只是『假目標威脅』。

不過,那些爲了訓練所研發的兵器,理應參考了『真正威脅』的構造與動作。

換句話說,結論如下:

不想承認,雖然絕對不想承認,但如果不承認事態朝不好方向發展的話,便無法重整態勢,必須阻止愈滾愈大的小雪球。

歌琉多咬緊下脣,勉爲其難地拉回即將逃之夭夭的意識。

他雙眼聚焦。

他明白這些『威脅』將吞噬倒下的同胞,並不斷膨脹。

「糟糕!!」

時間無法倒轉,水母型『威脅』比髮絲還細的觸手纏住空中殘骸,如巨蛋般的身體坐到水黽型『威脅』之上,無數觸手纏卷其上,有如彌補它斷裂的腳一般製造出壯碩的義肢。

鏗!!!!!!

極大的水雷獲得能在海上滑行移動的自由,再度從後方追趕歌琉多兩人。即便愛音依舊面無表情地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左右蛇行,也無法逃過這些導引兵器,被對方一步一步地紮實拉近了距離。

眼下不再是漆黑的海面。

「消除誤判的原因,可以保護身負重責大任的葛摩諾亞陣營的各位,不必揹負不必要的風險。所以說,請您務必提出作戰計劃書,說明葛摩諾亞整體擬定了怎樣的時程表。如果您拒絕的話,不只是全校師生,關西一帶,不對,日本列島全國土都會曝露於核污染的危險之中喔。」

「沒用!!控制權轉移到水母那邊了嗎?就算以紅外線照射,它們的動作也沒有改變,它們不是靠光學透鏡,恐怕是靠超音波或微波來尋找獵物的位置!!」

「當我判定各位無法再戰時,將由我軍介入,並接手戰局,只要我說我們正準備動用毗那迦Ⅲ,您就能明白大致的狀況了吧?」

「就由我軍擅自決定時機囉。」

歌琉多被公主抱着,直接扭轉身體,改變標的。

「要是我方拒絕呢?」

「我就接收訊息吧,多國聯軍想說什麼?」

這並非因爲鏡華退後,而是僅圍着一條浴巾的芮德涅屈身向前,將自己的手掌放到輪椅左右扶手之上所致。

綠光的廬山真面目爲宰制天際的雄獅型『威脅』,它朝左右延展無數電容器,以那如飛魚胸鰭的部位將光線由外而內地凝聚,然後張開血盆大口,位於喉際的綠色光源睥睨着歌琉多兩人。

然而,無論她擁有什麼職稱與複雜身分,表參道鏡華都絕對不會忘記某事──

畢竟,紅外線矇眼法對『普通的水黽型』有效。

巨大船舶的屋頂上若隱若現地發出光芒。

鏡華死心斷念,將衣物摺疊整齊,放回原本的置物籃中,說道:

當然,當核魚雷在深海中前進時,也不必擔心地對空雷射。

她理應隸屬於印度參謀長委員會的偏海軍派系。

(……喔,這真的是印度海軍的衣服沒錯,畢竟她敬禮的方法也很有特色,這並非想栽贓給印度軍方的角色扮演呢。)

鏡華查探的是位於淋浴間旁的更衣室兼洗衣房,之所以飄來陣陣甜香是來自於淋浴間所使用的洗髮精或潤絲精吧?那是因爲不夠密閉,抑或溼度過高呢?這名學生會長當然不是想處理髒衣,她只對芮德涅脫下併疊好的白色軍裝感興趣。

「……」

另外,任誰也想不到,印度軍方製造了這種怪物,但彈頭卻使用塞滿一般火藥的普通彈頭。鏡華在塔臺操弄無線電,也掌握到海邊的兩棲戰艦在那比鯨魚還大的腹中塞滿了防護衣與化學防護車的情報。

自多國聯軍派遣而來的特使。

不過,光因爲這樣就認爲她是右撇子也過於輕率,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在緊急時刻往往會造成致命性誤判。

輪椅上的鏡華靜靜地嘆了一口氣道:

3

「好像沒有了,因爲炸得無影無蹤了。」

「而且即使葛摩諾亞陣營還有勝算,我方也可能會下達發射毗那迦Ⅲ的判斷,屆時還是請您多多指教了。」

芮德涅隨意地用浴巾包裹嬌軀,踏入更衣室之中,她用嘴咬着放着貴重物品的小小塑膠袋綁繩,雙手往後一伸,簡單地綁起濡溼的髮絲。

「它們下一階段的改造升級呢!?」

褐色的左手腕上有一支連接手機的電子錶。

鏡華將置物籃中的衣物一一攤開,並加以檢查,但並未找到手機或平板電腦等通訊機器、身分證與槍枝等物品。

(一味提出自己的主張,不給予溝通的機會,行程安排全看她的心情,又貶低對方的國家加以牽制……嗯,這是典型的『測驗』呢,考驗我們葛摩諾亞陣營是否會乖乖服從『大人的規矩』,還是會發怒並脫軌暴衝呢。)

──她的邏輯如上。

她之所以戴着眼鏡,或許是出自一種在洗澡時也要維持五感的警戒心。

核魚雷自艦艇或潛水艇射出後,擁有能巡迴地球多圈的驚奇性能,是一種無法偵測的兵器。魚雷的動力來源爲環繞地球的三十座低軌道太陽能發電衛星,它能在特定地點浮出海面,透過微波充電,持續半永久性的巡迴活動,是一種駭人的怪物。而理所當然,由於環繞全世界的三十座發電衛星兼任要害與誘餌,幾乎不可能從它們覆蓋的海域偵測到魚雷位置。

『有一把的話會很方便呢,就我個人來說,這比求生刀還好用。我之所以沒帶槍來,是顧慮到這個國家的法規。』

愛音以那些細長的腳爲目標,用超越競速飛機四倍以上的速度,突破急轉發夾彎。歌琉多則配合她的動作,專注於改造軍用手電筒上,每當超越一隻水黽時,他便朝它們的透鏡照射劇烈的紅外線,讓它們產生故障。

「您可真清楚呢,但如果實際在地表上引爆那麼大的炸彈的話,將會馬上讓地球回到冰河時期喔。爲了避免這結果,在魚雷抵達現場海域後,將撒出約二十顆小型核彈頭,每一顆的威力約四十萬噸,影響程度會降至最低。」

從背後逼近的導引兵器衝撞普通(?)水黽型『威脅』,引起大型爆炸,那並非運用一般火藥與燃料的橘光爆炎,而是類似焊接或雷電的藍色電氣爆炸。

(到底有多深入呢?)

芮德涅以單手輕輕地撩起淌落水珠的銀色瀏海,說道:

倘若僅有愛音一人的話,她將毫無顧忌地勇往直前吧,但她或許顧及雙手上抱着的歌琉多,沿着並無原油的縫隙蛇行,衝過熊熊燃燒的汪洋。

娜塔蕾娜•普雷司特曾這麼說過:

以這個國家的法律而言,也不可攜帶斧頭與小刀,不過對專業軍人說這話根本無意義。包含她這次的淋浴在內,都屬於究竟做到什麼程度對方還不會生氣的『測驗』吧。

輪椅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就算妳檢查那些也檢查不出什麼喔。』

學生會長不露聲色地提問,但芮德涅•庫倫蒂也面不改色,這是符合兩人預期的結果,如同以手指輕撫事前準備好的多種對話流程圖一般。

(內衣是紐約的品牌,這代表她跑遍全球各地……好像也不是這樣,也有可能是網路上購買的。不過,話說還真是意外呢,她只靠薄薄的特殊纖維來防彈,而沒有任何裝甲。來到『真正的威脅』和世界最強的魔法師對峙的最前線,比起自己被射殺的可能,反而更介意外表是否上相?還是說她認爲就算穿防彈背心包得緊緊的也沒有用呢……)

「毗那迦Ⅲ以有效負載來說,在魚雷中爲打破一般規格的噸單位,如果裝滿氫彈的話,破壞力大概會高達一億四千萬噸吧。印度太空軍的確爲了打破前蘇聯創下的世界紀錄,執行了相當胡來的計劃呢,就在沙漠中的波卡蘭地下深處。」

「可以見到新型學園船第二代葛摩諾亞了。」

毗那迦Ⅲ爲一種自陸海空三軍分離出來的印度太空軍實戰掛載的永久巡迴型核魚雷。

無法一直執着於已打倒的敵人,抱着歌琉多的愛音如今依舊以超越戰鬥機的高速『飛行』於距離海面一公尺以內的高度上。然後,雖然已經多次聲明,但對水晶魔法師而言,三十公里簡直近在咫尺。

「……投入這等規模的戰略核武的話,光是直接的熱射線和爆炸風就高達半徑十四公里,包含輻射污染在內,不只日本全土,甚至能稍微籠罩住全球的平流層,竟然還敢那麼說?」

儘管曝露於劇烈的核武攻擊之下,只要並未身受致命傷,水晶魔法的『修復』能力都能毫不留情地恢復魔法師的肉體。任憑肌膚潰爛,皮開肉綻,粉身碎骨,只要能忍耐三十秒的話,便能恢復原狀,這麼一想的話,直接性的衝擊波與熱射線並不一定符合立即死亡的條件。

「祭品大人。」

混雜着蒸氣的甜膩香味提高了密度。

這並非外面的人造雨打在強化玻璃上的聲響,而是來自機場工作人員休息區的淋浴間。

然而,另一方面,恐怖的是被稱爲死灰的放射性物質,尤其難以根除的是體內曝露,體內可能不斷引發『修復』故障,令魔法師動彈不得。水晶魔法師必須注意毒素與藥品,這是鐵則,而放射性物質更是其中一絕。

學生會長以驗屍與勘驗現場的心情繼續查探。

愛音以比導航更加機械性的語氣開口道:

據芮德涅所說──

「!」

擁有銀髮褐膚的軍人──芮德涅•庫倫蒂向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稍作問候後,便開始無禮地頤指氣使。

「我知道、的啦!!」

一陣連續的水滴拍打聲傳來。

此時,霧面玻璃上映出的性感身影對鏡華這麼說道。

聞言,輪椅上的學生會長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人物的名字爲……

(?那應該在她左手上的說。)

自某個時間點後,景色已染上橘紅,此處理應爲海上,卻仍延燒着紅蓮烈焰,模糊的光影爲點燃原油的石油火災。此處並無星空,連上方都呈現殷紅的火光反照,黑色並非夜色,而是煙霾。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3 第二章插圖(1)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 · 3 · 第二章 · 第1張插圖

『哎呀,您明明沒看到,卻發現了呢。』

同時,她驅散無一遺漏地緊貼於船體外壁、大大小小猶若能自行蠢動之裝甲的無數『威脅』。

「原來如此……」

「好了。」

「我等多國聯軍並不打算打擾各位要做的事。」

「我是說最低影響,不是說零影響啊。」

「妳帶手斧來了?」

輪椅的輪子悄然發出嘎吱聲。

『請整理和作戰計劃相關的資料,而且是用我也能理解的形式,還請避免使出借大量資料掩蓋一行真相的這種手法喔。』

「這也是爲了各位好啊。」

「……妳是就算把貴重品塞進塑膠袋內也要帶進浴室的人啊。」

「如果被追上的話,會受到致命傷,愛音可以要求您有效迎擊嗎?」

這彷彿填字遊戲,每當獲得一項情報後,便會浮現下一個線索;不過,假如前提錯誤的話,將全力迷失進錯誤方向之中。

「因爲皮袋形狀相當獨特啊,如果那是摺疊式鏟子的話,握柄也太靠近邊緣了。」

當昔日的世界最強『排解難題』潰敗瓦解,身爲姐姐的安娜塔西雅死亡之時,曾有人向這名十二歲少女泄漏許多一般平民無法得知的情報,並慫恿她成爲復仇者。

「如果從這裏就可以看到它的話,就表示光學兵器的射線也將有效,要注意地對空雷射。」

愛音面對劃破長空的駭人一擊,並未凌空扭轉身軀以逃避,她僅稍微向右移動七十公分,於最短距離內閃避了兇殘狠戾的綠光雷射,並如炮彈似地撞進超越千扇的窗戶之一。

此時,玻璃拉門「咔啦咔啦」地敞開。

當芮德涅•庫倫蒂整理了礙事的溼發後,就用手握住塑膠袋,保障嘴巴的自由,並順勢拋下一顆炸彈。

附帶一提,套在她無名指上的婚戒也不在置物籃內,這表示她並非工作狂,而是頗爲注重私生活的人。

學生會長搖曳着一頭長長黑髮,不經意地這麼心想:

「妳該不會只是這麼說,就結束了吧?」

當她繼續有所要求後,這名自團團包圍外海的多國聯軍派遣而來的信使便立刻遠離塔臺,退不見面了。

嘎咔!!!!!!

「因此,對我軍來說,希望葛摩諾亞陣營寫下作戰計劃書,這是爲了觀察狀況,並知道我們應該在何時判斷計劃成功與否,再把手指放到能百分百命中的兵器發射按鈕上呢。」

軍裝與階級章,從縫製技術與所用布料也可獲得情報。

(印度軍方就是『幕後黑手』,或多國聯軍是『幕後黑手』呢?或是存在着能對多國聯軍頤指氣使的高層組織,他們纔是『幕後黑手』呢?首先必須調查規模的大小呢。)

(……但我可不知道歌琉多同學擅自執行的反攻計劃細節呢。)

銀髮褐膚的美女半覆於鏡華身上,並加以佈局,搶奪主導權。

『日本不只空氣不好,溼度也很高吧?在我動腦前,請先讓我整理一下黏答答的頭髮和身體吧。』

『這是基本的呢。』

表參道鏡華聞言,嗤之以鼻。

「……虧妳還敢說有顧慮到日本的法規呢。」

「我不認爲這國家會主動打破非核三原則,爲了不讓魚雷發射,還請務必協助。」

「妳明明身體熱燙,心癢難耐呢。」

(簡單來說,就是打算從我們這些小孩手上沒收駕馭世界的繮繩,並搶走漸漸被世人認定是世界最強的水晶魔法的技術啊。我們的作戰計劃以運用水晶魔法爲前提,而爲了判斷計劃是否合宜,就必須理解水晶魔法的技術。)

就算攻擊全人類的『威脅』近在咫尺,人類卻依然骯髒齷齪,無論面臨何種狀況,都會出現意圖因利乘便的小人。

儘管如此,倘若輕率地回覆『我們不會向恐嚇屈服』,芮德涅等人將真的發射核魚雷吧。憑自己的作風殲滅『威脅』這種想法相當具英雄主義,而且即令他們認爲「因爲對方是世界最強的水晶魔法師,所以無論怎麼暴力相向都不要緊吧」,也不足爲奇。這猶若熱衷於英雄家家酒的幼童,會毫無罪惡感地攻擊扮演反派的父親一般。

頂點即爲異物。

羣衆並不會擔心成爲世界最強的人,一如無人對昔日的世界最強『排解難題』被迫對抗『威脅』一事心生疑問。然後,縱使某人基於目光短淺而發射了永久巡迴型核魚雷,但實際上若爆炸的話,受傷的也將是在現場行動的歌琉多等人。

表參道鏡華選擇糾正根本性的錯誤,問道:

「你們要搶走主導權倒是無所謂,但願意負起全責嗎?」

「我軍馬上就會得到法律依據,我等聯軍可說是代表全體人類喔。」

「不是那樣的。」

鏡華如低調介入般地輕聲低喃。

她以一種樂於以言語戲弄且深深領略施虐快感的嗓音說道:

「妳,應該說你們多國聯軍的全體意見是建立在『使用核武就能百分之百消滅「真正的威脅」』的假設上吧?那麼,如果用了核武,四處散播污染後,卻發現『真正的威脅』還生龍活虎的話,你們不就無地自容了嗎?」

「……」

「核爆很轟轟烈烈呢,要是失敗的話,會連你們也沒辦法粉飾太平。」

任誰都清楚葛摩諾亞沒有核武。

於此時空下,根本不可能偶然發生其他核戰。

「……不久後?妳做了、什麼?」

鏡華慢條斯理地告知,有如話題告一段落般。

水晶少女沉着冷靜地扶起癱倒在泳池邊的少年,這麼低喃,一如對抱在單薄胸口的沙灘排球說話一般。愛音也渾身溼透,少女的體溫自溼漉漉的衣服觸感後方傳來。

「……妳爲什麼要高舉雙手?」

愛音毫不留情地繼續說道:

信使所揹負的東西截然不同,假使在此因個人情緒而退縮的話,多國聯軍的意志將遭到懷疑。

而是根據「一旦選了除此之外的選項,應該早已斃命,所以放棄吧」的判斷所提出的意見。

(『本尊』非同小可呢,即使不小心殺掉,它們也會透過無止境的改造升級來進化,而我們根本無法進展到那一步,甚至無法減少它們的數量……)

愛音輕緩地揮舞着以類似水晶材質打造的刀,從刀鋒處散落着透明晶屑。

「然後,等變成那樣的話,我們就不只是世界最強了,還能獲得受害者代表的頭銜吧?明明只要正常作戰,就能戰勝『真正的威脅』,卻因爲大人來攪局,所以變成這種殘局。真遺憾,接着輪到你們玩完了……至少,我認爲這樣你們就沒辦法繼續保有全球的決定主導權了喔。全世界會產生暴動,你們可就一輩子都得住在陰暗潮溼的避難所裏了。」

這是一座死亡迷宮,戟葉等『第一艘』昔日舊友化爲水晶陷入沉睡之中,舞梨香等人也在此斷絕音訊。平日那麼熟悉的學校儼如深夜的醫院一般,充滿着強烈的死亡氣息,假使愛音不在身邊,自己或許會被濃密的幽暗所逼退。

「全有或全無。」

歌琉多聞言,「嗯」了一聲,並轉了轉手中的軍用手電筒。

「妳的『頂頭上司』真的希望進行這麼高風險的豪賭嗎?擁有數不盡的財富和權力,就算放着我們不管也能一生安泰的軍政名流會這麼想?基本上,往往都是背水一戰的人才會挑戰賭博,他們又不是那種爲了享受刺激而順手牽羊的名流,我不認爲這些屬於人生勝利組的大人會在功成名就後,還會刻意去冒險犯難,畢竟他們毫無必要搖動自己百般無聊的人生來爭取逆轉勝。」

可用捉迷藏來應付它們。

「我知道的,愛音,妳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不要癟着嘴,要是妳鬧彆扭的話,我會很頭疼的。」

由於核武攻擊一事猶若晴天霹靂,所以表參道鏡華理應沒有事前製作流程圖,與自己人討論模擬論戰的時間。儘管如此,她卻在不知不覺間擬定對策,制止了做好萬全準備的芮德涅•庫倫蒂。

歌琉多有些無奈,但仍舊與水晶少女一同走在船內。

「那是什麼……牆壁?」

「祭品大人。」

「祭品大人,您是不是狠狠地挑釁了愛音具邏輯性的推測啊?」

我知道了,所以先擦乾身體吧──由誰擦呢?這句話的確沒有主詞,但哪有人會這麼解釋?

刻意去注意後,便得知目前自己所處的地點有多麼詭異,這類似原本只是躺在保健室牀上休息,等回過神來後,才發現那是附拘束帶的解剖臺……

爲什麼還會有緩衝時間?外牆理應全被漆黑光澤所掩蓋,海上明明燃燒着石油火災,但船內卻莫名地黑暗也是因爲如此。

4

「附帶一提、啊,妳居然會因爲不想被罵,就補充說明了。」

「……」

水晶少女面無表情地鼓起臉頰,髮絲與衣服都全然溼透,透明水珠自發梢與洋裝下襬滴滴答答地淌落,這並非單純的雨水,或許是因爲她在闖入時意圖減速而衝進泳池之中,使得髮絲飄來氯的氣味。愛音雖然開始會對自己的裸膚被人看見而感到羞澀,但最終也只以一句『因爲缺乏有效對策』帶過,並直接置之不理,所以還是不太像人類。應該怎麼說呢?這類似機械性的處理,當依照是或否的箭頭前進,若條件不吻合時,將直接略過。

夢寐以求的第二代葛摩諾亞。

「妳果然在鬧彆扭啊……」

芮德涅原本裹在身上的浴巾脫落。

「假設舞梨香小姐現在還生存,應該不會無謂地突擊『威脅』,或敗給恐懼逃向船外。在敵方的團團包圍下,採取顯眼的行動,只會提高死亡率。如果她無法自行得出這個結論,應該已經早早棄權了。」

她雖然曝露出吹彈可破的褐色胴體,但雙手仍未放開輪椅扶手。

歌琉多意識到胸前的水晶花,這明明具有通訊功能,但假如草率地使用的話,不只自己,甚至可能害舞梨香身陷險境。那不知是插滿天線的海膽還是什麼,但真是礙事至極。

「我們快點移動吧,『威脅』不久後就會注意到我們的。」

哪能靠一句話就釋懷呢,絕對要擊敗『威脅』,奪回平日的學校。

「對了,事先在衣服裏塞進厚毛巾的話,就算溼了也不會透膚了──」

接着,他發現了某事。

她露出頗有蛇蠍惡女風格的妖嬈微笑,說道:

這推測並非基於舞梨香必然會那麼做的想法。

「……那是因爲。」

「有關『真正的威脅』的資料很少,在某種程度上,只能基於推測來行動。附帶一提,愛音是鎖定了聚集着擁有紅色玻璃質透鏡的個體的窗戶進行突擊。」

「然後,就是舞梨香她們的安危了,她們是從哪裏進來,怎麼被追趕,又逃去哪裏。船內雖然很暗,但要留意蹤跡,這像是側寫,從些微傷口或污漬研判心理狀況,這艘船雖然長達六百公尺,但只要一一重疊準確的資料,就一定能找到她們。」

「您這麼說的前提是核武對『威脅』無效吧?我們現在只是在用消極和積極的空泛假設互轟,進行毫無效益的牽制,就算像這樣爭取時間,多國聯軍也絕對不會撤回行動。」

幽靈不會出現在杳無人跡的無人島上,這是因爲沒有人的話,當然也不會有死人,無法制造出緣由。以學校、醫院、車站等公共設施爲舞臺的鬼故事相當多,勝過自家或庭院中的倉庫,這也是因爲人們意圖以想像力填滿「理應充滿人潮的地點卻空無一人」的空白,纔會填入並非有機物或無機物的架空生物,藉此獲得某種安心感吧。這雖然令人毛骨悚然,卻又會覺得背後有這種理由,所以也無可奈何。

或許因爲過了一段『時間』,他的雙眼已經習慣黑暗了。

愛音被摟着肩膀,面無表情地低語:

夜晚的學校爲異界。

之後,他走在泳池邊,探頭偷窺更衣室,隨意從一個置物櫃中借走了乾毛巾。這裏是第二代葛摩諾亞,具備大部分正常學校應有的物品。

歌琉多對她不可思議的學習結果目瞪口呆,但即使拘泥也於事無補。他先像擦拭幼童般,大致用毛巾擦完溼發後,再閉上雙眼,移向身體部分,並極力不去在意……卻又覺得因爲閉上眼睛,導致自己更加在意指尖的觸感了。

歌琉多不禁對這過於老實的回答感到頭疼。

「如果您毫無作爲的話,就會發射毗那迦Ⅲ,請您別再提毫無根據的妄想,請根據實際資料判斷。」

咳呼。

宛如狡詐的歪理被一層層地剝去一般。

假如被非人的水晶少女追究心思細膩度的話,自己就不配當一個人了。

「……」

針對已發生的核爆,多國聯軍將無法推諉塞責。

無論如何,對歌琉多而言,也無法在這裏沉迷於與水晶少女的嬉鬧,而無謂地浪費時間。目前透過愛音的雷射照射,矇蔽了『威脅』的感覺器官,那如同閃光彈一般,但依然無法建立根本性的殺害方法。即使處於目前的矇眼狀態下,也不一定能殲滅它們,當對方恢復視覺功能後,自己只會被團團包圍並凌虐致死。

「是。」

愛音運用自己的速度與體重,強行驅散了海蟑螂型『威脅』與有腳蝌蚪型『威脅』等密密麻麻的大小無數『威脅』,衝入船內。既然如此,船外的『威脅』應該會注意到入侵者,如蟻穴遭外敵入侵的紅火蟻似地蜂擁而至纔對。

「……唔──」

「……」

此處並非一般教室,空氣中傳來奇妙的氯味,以及水波搖晃的聲響。

無可奈何呢。

歌琉多注意到自己喉際傳出類似水管阻塞暢通後的聲響,視野歪斜,頭暈腦脹,他花了一段時間纔想起自己爲何全身劇痛。

核武爲最厲害的談判條件,能硬逼對方吞下大多要求。不過,當射出核武卻無法擊敗『真正的威脅』時,多國聯軍將一無所有,失去立場、信用、權力,甚至於後世史書中還會被懷疑是否精神失常。

此處爲兩棟校舍內的國中部吧。

因此,要先找到能藏身的遮蔽物,而非拉長移動的距離。雖然愛音實際上所用的頻率不明,但既然能用她的雷射矇眼,即代表羣聚於外的『威脅』運用視覺搜索獵物。

「來,愛音,我知道了,所以先擦乾身體吧,不管等下要怎麼移動,都不能留下溼答答的足跡吧?」

爲了採光所裝的整片玻璃牆被鐵板、陽傘與沙灘椅所淹沒,並以黏着劑固定住船內補修材與甲板設備,已經分不清楚自己從何處進入了。

畢竟是健全青少年的歌琉多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她不會因爲這種程度挫折便退卻。

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造物品,使人產生一種不同於自然森林與洞窟的恐懼。

「愛音淨講一些毫無根據且沒有價值的推論,還真是對不起。」

「假設消極性閉關防守是唯一的生存方法,那舞梨香小姐又希望獲得什麼呢?不知『真正的威脅』需要攝取食物還是補給燃料,如果一味地等待,比比看誰較有耐心,未免過於不確定,這樣一來……?」

他有些傻眼地嘆了一口氣說:

歌琉多以自己的雙腿,從更衣室走向走廊,慢條斯理地探出了頭。

芮德涅聽見這流暢即時的回答,輪到她微微屏住氣息。

而且,還有一個更加根本性的問題。

「……妳的方法有一半以上都未經大腦思考啊,它們要是像剛纔的水母一樣,是用超音波或微波偵測敵人的話,就無法干擾它們了,到時候可是會一命嗚呼的。」

「真正的『威脅』和假目標明顯不同……據我推測,用核武也無法全數殲滅這次的『威脅』,因爲它們的原理就是這樣,所以,才足以成爲人類的『威脅』。」

歌琉多之所以能稍微看見,就代表有些微光線從小型縫隙間透入吧。

首先,在船內使用水晶花或手機進行遠距離通訊是一種自殺行爲,那會引來大量『威脅』。

亦即,這項計劃絕對必須成功。

但歌琉多卻對另一件事更感驚訝。

(……被看到會覺得害羞,但被摸卻沒關係嗎!?)

「因爲如果漆黑的金屬龐然大物直接貼在玻璃窗上,就會害窗戶碎掉,愛音猜測『威脅』是從失敗的經驗中『學習』了吧?」

「如果說我有根據呢?而且還是相當具體的呢。」

「毋庸置疑,水晶魔法是世界最強的戰鬥技術喔,目前是這種時代。但這麼強的魔法師成羣結隊地開赴前線,卻沒有擊敗『真正威脅』的報告,據我所知,唯一的成功案例就是歌琉多同學剛剛在海上若無其事地成功的同類相殘了吧。」

「愛音,對不起,雖然我不知道哪裏惹妳不開心了,但不要無言地瞪着我。」

一旦被發現將會喪命,此處即爲這種地方。

「您不是說您想擦嗎?」

「因爲自己無能爲力,所以就期待外界來救援?」

「……愛音,總之先移動吧,要暫時徹底甩掉追蹤,避免被『威脅』一路追趕,而無暇顧及其他狀況。」

因爲他們衝進第二代葛摩諾亞的船側,從窗戶撞入內部,並直接以低角度衝進某處,但他卻不記得是哪裏了。

恍如以無形蛛絲纏繞捆縛獵物的女郎蜘蛛。

「是。而且,假如舞梨香小姐爲了生存而拚命,爲了能成功會合,應該會多少付出努力。也就是說,她可能會刻意留下暗號,而非偶然,用那種『威脅』不會知道,只有我們能理解的形式。」

這以安全的根據而言過於薄弱,那也可能是毫無功能的擬態,類似飛蛾翅膀上的眼睛花紋。

「愛音也有射擊用的雷射組件,雖然不具備能給予『威脅』致命傷的充足證據,但用來製造『矇眼』效果的話,應該會比您的手電筒還好吧。」

當走廊上的氣氛詭異地擾動時,歌琉多摟着愛音纖弱的肩膀,跳到牆上突出的方形柱後。愛音伸出了溼漉漉的水晶質刀鋒,似乎是在配合著歌琉多的角度。以類似鏡子的反射效果確認之後,發現有某種龐然大物的身影經過了走廊盡頭。那蜷縮滾動的物體爲狀似石筆海膽的『威脅』,它將如同電視天線般的長刺伸向四面八方,那是鏡華所提過的,專門收集情報的個體嗎?

倘若舞梨香選擇了正確行動,並仍然存活的話,她應該會這麼想。

這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室內泳池。

「對。」

此外,來拯救自己的是世界最強『天外四神』中的誰?更進一步分析,幾乎不可能是仰賴輪椅且無法正常地施展魔法的表參道鏡華。

而這人選,肯定是歌琉多,抑或對他言聽計從的愛音,只要想出他倆能明白的暗號即可。少年稍作思索,並按下軍用手電筒的開關,由於那換上了矇眼用的紅外線,所以不會產生明顯的光源。

然而,空無一物的走廊卻出現了一些變化,牆上浮現出類似熒光顏料的模糊手印,而且不只一個,手印等距排列,形成一條路徑。

「賓果,手印之所以刻意滑了一下,是爲了指示哪邊是前面吧。」

「這是把『修復』後的水晶片敲成粉末,再摻雜了什麼吧?愛音聽說用紫外線照人造綠寶石的話,會呈現紅光。」

等與舞梨香會合後,再詢問詳細材料吧。歌琉多與愛音當『威脅』探頭檢查呈一直線的走廊,確認有無人影並離開此處後,旋即衝出柱子後方。

「……話說回來,舞梨香她們也太粗心了,『威脅』也會用雷射啊,至少校舍屋頂上的那隻雄獅型會用。」

「目前並不清楚『爍光體』是否真的參考了雄獅,也無法確定它是否運用了激磁後的紅外線波長雷射。祭品大人,您纔要注意別被毫無根據的推論所左右。」

「愛音,告訴我,妳到底要怎樣纔會開心,要我送妳手搖鈴或奶瓶嗎?」

「請別要求愛音擁有和身爲人類的祭品大人同等的智能或感性,愛音不過是水晶魔法的區區一項裝備。但請先從閉上您那張愛耍嘴皮子的嘴開始吧?」

歌琉多兩人沿着對紅外線雷射有所反應的手印,慎重地於走廊中前進,爬上樓梯。害怕,歌琉多隨時留意着障壁物,希望能在『威脅』靠近時,隱藏蹤跡。

他們在樓梯間轉彎,走向上一層。

四處依然昏暗,但改造後的軍用手電筒的紅外線因爲照到手印以外的某種物體而反光。那源自於絕無可能的可見光反射,物體凌亂地散落在走廊正中央,只論尺寸的話,那比一條法國麪包還長。

「……」

歌貝歌琉多噤聲無語。

他一言不發地望着它。

那是一截右腿。

自大腿根部被扯斷的女孩柔嫩的右腿已經化爲半透明的水晶了。

5

「嘿咻」、「嘿咻」,一陣含糊的吆喝傳來。

以雙手搬運大型湯鍋的是留着亞麻色長髮的女性教師──蘇菲亞•翡冷翠,她雖然姑且穿着窄裙套裝,卻永遠擺脫不了那種類似求職套裝的青澀感,屬於會動的小狗型女生,全身散發出令人擔心不已的氣質。

他再度提心吊膽地回到走廊上,追尋痕跡。

「剩下的部分或許被像建築重機的『威脅』大嘴咬得四分五裂了啊!」

歌琉多感到孤獨,這並非因爲沒有同伴,而是因爲遭受掠食者徹底地團團包圍;這並非無人陪伴的孤獨,而是四面楚歌的孤獨,光是忍受這種心理狀況,便有種精神耗弱的感覺。

她在包場的國際機場中,從餐廳找出了烹飪器具,把餐廳的烹飪器具與避難設施用的野外用品合體,將機場一角改造爲露營區的野炊場。畢竟,國高中學生總數達一千人以上,要一次煮這麼多份量的食物時,直接運用廚房肯定來不及。

「……兔崽子們,你們可別死啊。」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妳想說舞梨香還沒死嗎?那並非屍體的腳,而是在『修復』還活着的人。愛音,求求妳,對我這麼說!」

「唔」,歌琉多發出一聲呻吟。

波止側目望着於不遠處靠輪椅移動的學生會長,說道:

「當然,上述兩點都是依照您的期望,混入偏見後提出的假設。老實說,既然沒有戰鬥跡象,認爲戰鬥已經結束比較合理。」

蘇菲亞抱着大型鍋具,臉上笑逐顏開。

「啊,清澤老師!」

並露出在學生面前絕對不會出現的表情,說道:

「!」

「大吉嶺啊……」

蘇菲亞疑惑地歪着腦袋說:

根本沒有安全地帶,理所當然這四個字早已不復存在。

「所以?」

走廊上傳來沉重潮溼的聲響,那真面目果然爲『真正的威脅』吧。當愛音靠着牆壁後,便以單手抱住少年的頭,用單薄的胸部堵住他的嘴,再以另一手重新握緊日本刀。

「愛音不是那個意思。」

「噗哈,就算被『威脅』發現了……但也沒有劇烈戰鬥的聲響。」

「是誰的?這根本不用問,在被『威脅』佔據的第二代葛摩諾亞中行動的水晶魔法師有限,所以,那個,所以那是──」

「那是女生的腳……」

「孩子們的狀況千差萬別,壓力所造成的影響也不同,未免出現腸胃不適的學生,準備一些蔬菜果昔也不錯吧。」

歌琉多離開愛音單薄的胸前後,仰望空教室的天花板。

「祭品大人。」

他悄聲低語。

「這世上根本不存在舞梨香絕對平安無事的定律啊,人類一旦要死的時候,三兩下就會死掉啊,在這爛到無以復加的世界──」

這雖然是社會人士的常識,但平時受學生畏懼的清澤在面對蘇菲亞時,會自然而然地說出高高在上的敬語,縱使他本人也有自覺,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他手中拿着紅茶罐,呢喃低語。

「學生們沒一句抱怨,就前往險境,我們只能幫他們做這些了。」

應該說她無動於衷,抑或僅爲了戰鬥而生呢?

「這沒有根據呢。」

佔據腦中的另有他事。

6

於日前的冰晶海岸戰中,食衣住等生活所需相當匱乏。蘇菲亞歷經在北極圈的冰天雪地中面臨連明天的三餐都不知在哪兒的狀況,並與假目標『威脅』激戰,從中學習到許多經驗,那就是不只干戈相向纔是戰爭。

「田徑、游泳和格鬥,依照不同目的,會活動到不同的肌肉。在運動中只會注意到肺部,雖然拚命地活動四肢,但放着內臟不管也並不稀奇。透過呼吸的方法就能刺激到平常沒用到的肌肉,舉例來說,光是做一次十分鐘的瑜珈,藉此調整五臟六腑,身體就會感覺很不一樣喔。」

「像這種時候,能用大鍋一次煮的東西很方便呢!果然經典菜色就是咖哩飯吧,還是有很多肉的燉牛肉?不過、不過,除了燉菜之外,烤肉也很難割捨啊……」

「祭品大人。」

歌琉多一直窩在水晶少女的胸前,蠕動着顫抖的嘴脣:

畢竟,此處爲葛摩諾亞,將全球的稀有才能聚集於一地,因爲食物過敏、宗教原因、蔬食者等理由,而有無法喫的食材也不足爲奇。

自己的喉嚨下意識地蠕動,大腦後方充斥着雜訊,縱使知道有一股忽略狀況想要尖叫的衝動於心中炸開,卻無法壓抑。

「只要不是勉強瘦身或是比賽前的減量,就無法靠不喫來獲益。」

「唔!?」

愛音再說一次。

歌琉多從不知道,能與他人對話竟然是一種這麼強力的救贖。

「襪子、皮鞋、制服裙和內衣等東西沒有一起化爲水晶,對吧?」

愛音仍舊將少年的頭抱在自己單薄的胸前,做出以手掌撫摸他後腦勺的動作。這名纖弱嬌嫩的少女比人類少年矮了一個頭,卻恍若安撫幼童般的母親,說:

他無法停下不自然的瑟瑟顫抖,即使依賴愛音穩定的體溫,也無法獲得安心感,呼吸紊亂,全身上下不斷冒出冷汗。

「祭品大人。」

「啊,說的也是,喫大餐填飽肚子,再輕鬆地補給營養,這真是個好主意!!」

顫抖的手隨即動了起來,但並非爲了捂住自己的嘴。

身穿運動衫的魁梧教師輕輕地籲出一口氣。

她似乎正在準備煮團膳。

「……所以,愛音就說它們是仰賴視覺辨物,只要不打開窗簾的話,就沒有問題,但鐵板的縫隙和強度屬於未知數,要留意是否會不小心脫落。」

水晶少女用力地將歌琉多的頭摟向自己單薄的胸口,說道:

「水晶魔法的『修復』能力基本上是一種能治療傷口的機制,但在受到致命傷、全身化爲水晶時,會捲入身上所穿的衣物,硬化爲半透明狀。」

實際上,地板上掉落了化爲水晶的少女的腳。

由於蘇菲亞頗有幹勁,所以交由她負責烹飪,這種想法或許源自於搞錯時代的『老派體育教師』,但能輕易地想像出肌肉猛男體育老師,抑或新人女性教師,精力過於旺盛的小屁孩會想喫誰親手做的菜。

此時,傳來一陣搖撼空氣的震動。

清澤波止也在擺得到處都是的鍋碗瓢盆與食材中,檢查着幾種紅茶茶葉。過於知名的茶葉由於名字隨處可見,所以反而難以分辨等級,但因爲這裏是國際機場,他望向方罐裏的茶葉,那用的似乎是高檔貨。

「欸,但大家都去前線戰鬥到精疲力竭了說?」

「翡冷翠老師。」

愛音果然極爲嚴苛無情。

這名水晶少女悄聲低喃:

「有關走廊那邊的『威脅』情報較少,無法斷定它用什麼方式搜索或移動,危險性較高,它或許在地板上灑潤滑油,來幫助自己移動。」

「啊。」

然而,愛音在意的卻是走廊那一側。

「然後,要將材料發給大量學生的時候,請記錄下食材和烹調順序,以免事後想不起當時隨興放入的祕密提味料是什麼。」

「既然已經實際遭受『威脅』攻擊,就代表舞梨香小姐的潛伏行動似乎失敗了,可認爲她始終處於一種極爲危險的狀態之中吧。」

歌琉多難堪地緊緊抓着愛音,抬起了頭。

不過,透過溼透薄布傳來的愛音心跳卻如落地鐘的鐘擺般準確,她似乎不會產生因緊張而心跳加快的生理現象。耳邊傳來一陣陣「啪躂」「唰啦」的聲響,這些聲響以漆黑金屬而言過於溼黏,自走廊後方不疾不徐地來到教室前方。

兩人的脣瓣僅距離幾公分,他擠出絕望的嗓音,彷彿央求食物的雛鳥。

「掉在地上的是人類的右腳,從那形狀來判斷,有很高的機率是屬於女性。」

水晶少女身爲自己的另一半,卻道出自己無法獨力察覺的事。

「祭品大人,無論如何,走廊上的『威脅』都走掉了,只要不去刺激窗外的『威脅』的話,就不會有危險。不要緊的,它們都沒注意到我們。」

一旦被找到,就玩完了。

「而且,與其給那些說沒有食慾的學生腸胃藥,還不如先請他們做做暖身操。食慾本來就是肉體的一種訊號,只要內臟受到正確的生理週期所管理,就會自動產生食慾。」

唰啦。

「……」

身穿運動衫與無袖背心的魁梧體育教師──清澤波止對她說道:

怎麼可能,歌琉多早已知曉以鐵板擋住的窗戶之外,存在着密密麻麻的海蟑螂型『威脅』與有腳的蝌蚪型『威脅』,外面傳來許多利爪摩擦的聲響。

不對,不是這樣,自己恐懼的來源並非這一點,自己的性命微不足道。

他將手伸向胸前的水晶花,正當他強烈地意識到它的通訊功能,而無視一用必死的前提之時──

紅茶很棒,直接喝不錯,但也可用於調味點心。那雖然優雅,但因爲含有咖啡因,就算效果不高,也能提振戰場上的士氣。以波止的感覺而言,那遠比咖啡好用。

「因爲我一個人住,但在學生時期曾被很想主導菜色或廚具的同學逼着學了一堆也是事實啦。」

自己明明希望對方否定,卻找不到依據。

她這次的語氣稍微強硬一些,如打斷歌琉多般說道:

歌琉多並未回應她。

「雖然狀況不明,但『威脅』陣營或許擁有活捉她們的理由,也可能『威脅』爲了阻礙她們行動,而釋放出催眠瓦斯,舞梨香小姐卻在效果出現前逃走,暈倒在它們的視覺死角了。」

「不過,反過來說,也只有右腳掉在那裏。」

「我還以爲你是對飲食很嚴格的人呢。」

「唔啊──……清澤老師,你手腳好俐落呢,你很懂做菜嗎?」

「在腳斷掉了的時候可以這麼說,但愛音無法保證之後是否受了致命傷。」

在空教室裏就安全了嗎?

歌琉多被愛音從膝窩一踹,視野隨即垂直地墜落。當他頭部的高度下降後,就被摟向水晶少女單薄的胸前,並直接塞進附近的空教室之中。

「……」

對歌琉多而言,要做的事情並未改變,只能依循應爲舞梨香所遺留、照射雷射後會浮現出的手印,尋找自己的青梅竹馬了。

包覆着水晶裝甲的少年少女於機場大片的窗戶外會合,並即將出發前往最前線。戰鬥逐漸轉由學生負責,雖然清澤波止極爲不屑這種『常識』,但即使獨自咬牙切齒,也無法改變大局。儘管居民都已經逃生完畢,但仍須守護市區不受真正的『威脅』所攻擊。

「不過,不管那是水蛭或蛞蝓,之所以用黏液包裹全身,就是爲了避免接觸空氣,而造成乾燥。一般來說,這種生物都會想增加路上的摩擦來止滑……祭品大人?」

這並非即時訊息,而是過去留下的軌跡,無論歌琉多等人抱持多大的希望,當然也存在着留下這訊息的人早已死亡的可能性。

「……」

「祭品大人?」

此時,歌琉多不經意地停在走廊正中央,他呆若木雞,無視站在一旁的愛音對自己說話,僅凝視着一點。

他身處於一片幽暗之中。

然而,一隻發出微弱光芒的柔荑自走廊的轉角處伸出,注意到歌琉多的視線後,柔嫩的手掌輕盈地揮了一揮,如招手似地搖擺了幾下後,便縮回後方。

「祭品大人。」

少年的身體虛軟地左搖右晃。

那隻手宛若某種裝置,如同利用飛蛾趨光天性的捕蟲燈,如同吸引魚主動咬住的假餌,抑或如同令螞蟻喫下毒餌的引誘物質。儘管他人不明就裏,但這種信號如同以拉桿控制一般,能從外部輕易地操縱被鎖定的對象。

少女柔嫩的手不僅引誘了歌琉多一次。

當他走過轉角後,又引誘他前往下一個轉角,有時手甚至會從詭異之處伸出,當他抵達階梯後,手便從天花板正下方伸出。

歌琉多也隱隱約約地明白。

這並非正常的人類。

知道之後,就必須加以確認,確認這想讓自己看什麼。

目的地並非什麼特別的房間。

是稀鬆平常的國中部校舍走廊,唯有冰冷的地板無限延伸,走廊正中央傳來一道嘻嘻暗笑的悄然氣息。

年約十三、四歲。

一名全裸少女隨興地佇立於此──這是一片死亡領域,外界遭『威脅』層層覆蓋,窗戶也被鐵板堵住,分不清原本色彩,它雖然與此地格格不入,卻確實存在,這具散發光芒、未完全發育的纖弱身軀毫髮無傷。

少女招了招手,明明沒有風,一頭藍髮卻無風自動。

它依舊緩緩地笑着。

蠢蠢欲動的無數觸手自根部朝尖端緩緩變色,從如鮮血般的豔紅轉爲比植物綠色更加鮮明的翠綠。

釣竿有所反應。

歌琉多卻從難以辨識的殘骸中找到某個熟悉的零件。

他們所謂的『高層』當然並非指於最前線作戰的葛摩諾亞陣營。不論水晶魔法師們如何奮鬥,一旦指揮航空母艦的『高層』下令的話,就會輸入發射核武的密碼。

但這名壯年甲板指導員欲言又止,縱使對比自己小孩還年輕的女性技師這麼說也無濟於事,於是他將這句話藏迴心底。說是機動艦隊聽起來好聽,但實際上,若無補給的話,一天內能前進的距離有限。以下僅供參考,若是能在各地港口獲得充分補給的環球郵輪,大概需要花上七、八十天才能環遊世界一週。

那名藍髮少女爲餌球。

能看出化爲碎裂軀塊的胸部與腳踝形狀,

那銜接着類似軀幹的部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嘰!!」,現場傳來一道大氣破裂般的聲響。

淺黑膚色的甲板指導員微微地吁了一口氣道:

合作對抗『威脅』,爲協助新世代魔法師而不遺餘力──儘管嘴中吐出美麗的辭藻,卻在臺面下進行攻擊準備,人類始終無法互信。

歌貝歌琉多不疾不徐地垂下視線。

乍見之下數不清那究竟爲多少人份的軀塊。

「……怎麼可能。」

縱然身上擁有手機,也有水晶花,三人卻默默無語,拚命地忍耐着於深海中一點一滴地被壓扁的淒冷孤寂。

──我指的是假使有心召集,就可以從全球各地彙集這麼多艘船艦啦。

「前輩,你在說什麼?」

7

全部都轉化爲水晶雕像,那是水晶魔法師的死狀。

(啊。)

「咦?你露出不屑的表情呢。」

這能連同『障壁』一口咬碎的攻擊,類似運用電動切割機。

「……要是葛摩諾亞陣營敢犯下這種錯誤的話,馬上就會發射魚雷的。妳是技師應該也知道吧,在一次作戰行動之中,根本不可能不犯下任何一丁點小錯。」

當面對搖曳着藍髮且曝露出雪白裸身的少女(狀似少女的不明物體)時,倘若忽視所處狀況,並茫然佇立的話,便毫無活路可退,身爲『本體』的巨大海葵將自周遭,亦即四面八方撲來,生吞獵物。舞梨香與多世裏在唯實被成千上萬的觸手包圍前,竭盡全力地拖出了她,卻未得到根本的解決方法。

無法區別它與何處環境融爲一體,當藍髮少女現身時,三人中就會有一人受到引誘。如此一來,遑論孰強孰弱,而是根本無從制定戰鬥方式。

類似『威脅』的敵蹤大量包圍第二代葛摩諾亞的時間約在黃金週這種日本連假的尾聲附近,在那之後的極短時間內,即號召到這麼多船艦漂浮於汪洋之上。不言而喻,由於這些船艦自清奈與舊金山的軍港悠然出航,所以根本來不及趕去攔截威脅。

當舞梨香等人遇到它時,松田唯實就是被這種能力所敗。於現實之中,她的右腿自根部慘遭咬斷,任憑那是人類骨頭中最粗、最強韌的大腿骨,也只需要一擊。

卻毫無色彩。                       因爲那是以半透明的水晶所形成。

「多世裏……」

現場毫無鐵鏽臭味,這種冰冷且銳利的慘狀,儼如玻璃工藝品碎落在地般。

世界的祕密並不會這麼簡單就探出頭來。

倘若稍微挪動身體,就會立刻被發現,並慘遭吞噬,正因爲深知這一點,雨腳舞梨香便動也不動地屏氣斂息。

於昏暗之中蜷縮身軀,抱着受傷的夥伴,並因爲自己的汗水與海葵型潑出的黏液或機油而全身溼黏。

「哎呀呀……」

一名擁有淺黑肌膚、輪廓分明的男性甲板指導員,坐在遠比學校操場更加遼闊的航空母艦飛行甲板邊緣,甩着釣竿併發出傻眼的嗓音道:

「芮德涅小姐不要緊嗎?」

來的是歌貝歌琉多。

是雨腳舞梨香。

舞梨香這麼命名這『威脅』,它能讓鎖定的目標見到自己所渴望的幻影,但那並非基於美化回憶或樂觀心態的第一候補,而是基於妥協與防線心理的第二候補,再呈現出這樣的分歧結果──別過度期待,現實就是這麼殘酷──它可以讀取對方未經美化的思維,並加以投射形體。

偏偏。

「……芮姐真的不要緊嗎?就算她曾去日本留學過,很清楚他們的語言和學校制度,但被世界最強魔法師們包圍後,不就孤立無援了嗎?談判也是,如果她沒辦法在時限內平安無事地離開──」

於是,她們選擇等待,尋求外援。

連同衣服與鞋子,

(話說回來,也準備得過於周全了。)

「唯實就拜託妳了,我得去救歌琉多。」

腳邊……若要這麼稱呼恐怕有語病,藍髮少女的雙腿如人魚般收縮,化爲一條細繩,連接於地板上,而它正下方的冰冷地板上散落着一些物體。

「居然由那些連十次伏地挺身都做不完的弱雞掌握着戰爭的致勝王牌……」

「絕對不可以,一旦刺激『完形體』就輸了,我們已經討論出結論了吧?」

壯年甲板指導員默默地陷入沉思。

走廊已經扭曲成一片殷紅色。

然而──

「你是指美國和中國的艦隊並肩漂浮在海上嗎?」

那是一顆滾落在地的球形物體,若將之比喻爲哈密瓜,或許『偏小』。當這種單純的影像經由平日的價值觀調味後,自己並未期許的真實感急劇地油然而生時,一道電光竄過他的後腦勺。

因爲世界主軸轉移至對抗『威脅』之上,這些精密機械大軍被時代洪流所遺落,變得毫無用武之地。

有手、有腳。

「舞梨香,不行。」

日本拚死拚活地不斷支付體貼預算(譯註:日本支付美國駐日美軍經費的俗稱。),至今奮力地捍衛美方陣營的海上航線,但在此佈陣的各國大型艦隊卻將核武對準日本內陸,真是諷刺。當然,日本政府也不斷傳訊抗議,但恐怕無法傳到『高層』耳中吧,訊息已由某個不知名的下層官員打着哈欠壓案不報,連進展到一對一對話的局面都無法如願。

年輕女性技師以單手遮擋陽光,望向無法看見的水平線彼端。

8

單靠火力無法戰勝它。

(……畢竟,經濟重心轉移到中國大陸了,所以就不管日本了嗎?這時代還真無情啊。)

這是因爲那兒明顯地散落着超過一人的零件。

舉例而言,深海鮟鱇魚爲引誘獵物至嘴邊,會使自己部分的身體發光,而一如上述狀況,一旦被少女的餌球鎖定,便無法抗拒了。這無關乎意志力,人類基於功能與構造問題,將受到少女型餌球所囚困。

藍髮少女。

「天曉得,那是高層要決定的事。」

(『完形體』……!)

憑藉裝備或許能改變戰況,靠這艘船上的道具,能製造出炸彈,若有感應器或遙控引爆的裝置,局勢或許將風雲變色,或許有能逃走並重整態勢的機會──假使可以建構出根本不必站到它的正面,而是在遠方令它自己受創的方法。

那是斷掉單邊捲髮雙馬尾的少女頭部。

「庫倫蒂中校在殺人技術方面是一等一的好手,在魔法的世界中也是。雖然說她是去談判的,但葛摩諾亞陣營的考慮時限也只到她抓狂之前吧。」

「會下達『發射』命令嗎?」

這是殺人技術的極致。

那恍若半徑幾公尺大的食蟲植物已徹底展開,偌大的海葵如食人向日葵一般,而於它的中心點上,歌琉多受虛無與絕望重挫,雙腿癱軟,跪地不起,他已經無法從該處採取迴避行動了。

「要叫她庫倫蒂中校。」

終於得知這要讓自己看什麼了。

「但我國在覈武方面,陸海空三軍早就整合了吧,就是歸那些太空軍的精英大大們管。」

他捲起釣線,水面上出現一個發出黯淡光澤的黑塊,這不可能爲棲息於自然界中的魚蝦,任誰也無法回答潛伏於水面下的『威脅』勢力範圍究竟擴及何處。壯年甲板指導員被嚇了一跳的年輕部下緊緊抱住,所幸加以確認後,發現那只是一隻長靴。

(這就好像事先得知『威脅』那渾蛋要去襲擊哪裏一樣……)

歌貝歌琉多癱倒在地,抱起半透明的軀塊,並原地放聲哀嚎。

此處遍佈略帶藍調的灰階色彩,這是爲了對抗『威脅』召集而來的多國聯軍聯合艦隊。海面以多艘核動力航空母艦爲基調,再鑲綴着巡洋艦與驅逐艦,這幅畫面顯示出過剩的軍力,而理所當然,在看不見的海面之下,也有多不勝數的潛水艇正在待命。

屏氣斂息。

她從空教室的拉門縫隙間窺伺即可瞭解,那名藍髮少女……實際上爲藉由高超『擬態』與四周景色完全融爲一體的海葵型『威脅』,它的魔網已經捕捉到自己的青梅竹馬少年了。

這世上根本不存在雨腳舞梨香能絕對平安無事的定律。

甲板指導員理所當然並未回答這名理科女孩的問題。

這近似於毒品般的絕對服從性,少年跪在空無一物的走廊上,恍如默劇般地做出抱住某物的動作,眼前明顯存在非人『威脅』,卻無法嚴陣以待。

「……真是諷刺。」

位於日本南方的太平洋上,距離最前線的神戶港一千公里之處。

然而,偏偏『完形體』選中前來救援的歌貝歌琉多爲目標。它連雨腳舞梨香所留下的訊息都能模仿得如出一轍,藉由那些照射肉眼不可見的雷射後所浮現出的手印,將他從多條路線上一步步地引誘至最爲危險的地區。

「毗那迦Ⅲ明明是魚雷,但因爲太空軍負責管天上的發電衛星,所以就落到他們的管轄裏了。這一票人都是些坐辦公室的臭書呆,根本沒見識過現場,一天到晚都在冷氣房裏敲鍵盤,妳敢相信他們嗎?」

「要做好準備,雖然主菜是從核能潛水艇上發射的毗那迦Ⅲ,但航空母艦也並非不用工作。這次也是國產匿蹤戰機F/A金剛杵的處女戰,而且,要是毗那迦Ⅲ未爆的話,戰機就要掛載小型核彈,緊臨海面入侵敵營了。它絕對會因爲自己大量散播的輻射而導致儀器故障,起飛時要是有一道小傷痕,都會要命的啊。」

雨腳舞梨香的原則極爲單純,守護自己想守護的人,爲此就算消耗自己的性命也無妨,縱然摧毀全世界也在所不惜。

自己曾在海底見識過,當海葵型『威脅』填充能量後,將改變顏色,然後,它們不僅可以將燃料傳送給友軍,也可自行用於進攻。

但艦隊竟然如此輕而易舉地聚集於此。

「這點妳就不用擔心了。」

不過,同理可證,這世上也不存在歌貝歌琉多能絕對平安無事的定律。

在生存的唯一路徑上,儘管只是某處斷了一公釐,無論誰都會理所當然地進退不得並死於該處。這無關乎善人、惡人,締造世紀發現的偉大科學家,抑或體弱多病的可憐妹妹。人類擅自決定的附加價值並不具備足以左右生死的引力。

那如今爲一團電能。

當歌貝歌琉多被成千上萬的觸手同時籠罩時,何止切割,他的身體恐怕將連同不完全的『障壁』全數消滅,就如同舊燈泡的燈絲被燒斷一般,並無任何感人肺腑的奇蹟介入的餘地。

(契機……)

腦中雖然麻痺。

但少女依然緊咬着牙。

(必須製造歌琉多能活下來的契機!!)

鏗鈴!!

當雨腳舞梨香道出「激磁啓動」四字後,便憑空拔出刺劍型晶械裝置。

此時──

「愛音。」

少年輕聲低喚,他仍舊跪地不起,做出抱着某物的動作,對殲滅城鎮、州區與國家的『威脅』毫無防備,瞳孔甚至無法對焦。

沒錯。

他朝着因爲並非人類、而對僅能蠱惑人類的餌球毫無反應的愛音說道:

「照妳自己的判斷行動,不用等待我的許可。」

水晶少女與餌球少女同時歪了歪小腦袋。

下一瞬間。

愛音橫向斬出的日本刀劃破空氣,毫不留情地砍下了對方的(狀似)首級。

9

機場塔臺中飄散着紅茶香氣。

「就算執行在它們的殘骸中放入炸彈或病毒以妨礙改造的『下毒』計劃,也會因爲用核武粗魯地轟完後,導致殘骸數量過多,反而要大費周章地封殺所有殘骸呢。最好就是精確地殲滅,不讓同伴帶回殘骸,爲此,絕對要具備高速戰鬥和超高火力,又要能身輕如燕,可以當場檢查是否已經確實地殺死敵方和動一些小手腳。這麼一來,全身包覆着水晶裝甲的我們就是最佳選擇了吧。不限於核武,只要是威力參差不齊的廣範圍攻擊,都只會給予『威脅』成長的機會喔。」

「……」

「茶原本就是我們國家的東西,因爲是在自家附近的農園種的,所以會想比他人更懂得如何享受啊。」

「可以,但會發出相當的光線、噪音和熱能,恐怕附近的『威脅』會注意到,並一擁而上吧。」

縈繞於她心中的是憤怒、焦躁,抑或畏懼呢?

而且,她在泡茶的當下,還能單手拿着手機對話,就像個沏茶行家。

「嗯嗯……我有命令當我或愛音其中一方出狀況時,就交由正常的一方自行判斷。這來自於我認爲身爲人類的我,和不是人類的愛音,眼中的世界是否不同,因此事先安排了這樣的指令,但這想法卻派不上什麼用場。不過,這決定也不是完美的,畢竟,要是愛音突然想掌握主導權,而釋放高壓電流或催眠瓦斯的話,就能合理化『叛亂』了呢。」

「那就『下毒』,要是能找到炸彈或強酸的話……」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這麼回答。

少年微微繃緊了身體,但站在一旁的愛音則依然垂下以單手隨意握住的刀身,直立不動的水晶少女問道:

熱水壺、陶瓷壺、濾茶器、沙漏……在不知情的人眼裏,這些茶具看起來像盛行於太古的鍊金術實驗道具,但芮德涅•庫倫蒂的舉止卻無一絲猶豫。

完形體是藍髮少女……不對,是海葵型『威脅』的暫定名稱吧,由於全文爲完形崩壞四個字,故難以認定爲一個適當的名字。這類似因爲DV(譯註:家庭暴力Domestic Violence的縮寫。)一詞廣爲流傳,所以連家庭二字也被冠上負面形象。

「我很喜歡這支表。」

芮德涅自龐大的資料中準確地擷取至關重要的資料,並低喃:

儘管如此,她並非會逃避現實的人種。

鏡華見到芮德涅喝了一口從同壺中泡出來的茶後,自己也拿起了茶杯。銀髮褐膚的軍人見狀,反而嘻嘻一笑。

世上獨一無二的完全分離型水晶花。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一臉淡然。

學生會長注視着手錶道:

10

她將注入熱茶的其中一個茶杯遞了過來。

「他是怎麼辦到的!?」

歌琉多用單手按住自己頭部的一側,皺緊眉頭。

「『排解難題』的時候和『假目標威脅』的時候都是,他擁有戰勝無法擊敗的上級玩家的力量。實際上,他現在也正逐步達成中。」

鏡華隱藏着心中這份猶若少女引頸翹望繪本中王子般的軟弱。

「開什麼玩笑!!水晶魔法是那麼方便的特效藥嗎?實際上,你們目前還沒獲得擊敗報告,如果這是真的的話,那能打倒『威脅』的是……!?」

坐在輪椅上的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等待她通話完畢後,有些讚歎地道:

流暢且迅速。

「妳真熟練呢。」

「高中部三年級生(主要範疇晶級頻率3)。」

芮德涅瑟瑟顫抖着。

「啊哈哈,一般人不會這麼想吧,大家會比照現實中水晶魔法所能辦到的能力,逐步擬定要怎麼贏過擁有最強性能的我,但只有他不一樣,他會從更高的格局來檢視勝敗條件……在對抗『威脅』的戰爭中,一旦被震懾住的話,就會落敗喔。如果不是擁有像他那種觀點的人,會以爲自己不遺餘力,卻只是一路跑在通往滅亡的軌道上,就像急着發動核武攻擊,幫助『威脅』成長的你們呢。」

近處傳來一道細弱的嗓音。

「有啊,實際上現在就有一人了。」

歌琉多聞言,悄悄地籲出一口氣。

「……因爲我是個壞姐姐,所以看來無法和大家做一樣的美夢呢。」

「好。」

「不過,不管是海膽型或是雄獅型,和『冰晶海岸』相比,這次的種類非常多元,各種類似屬性的要素風格很強烈呢。舉例來說,在神戶港好像有能正面承受『爍光體』射出的雷射炮卻還生龍活虎、專精防禦的河馬型『威脅』。要這麼說的話,雄獅型『爍光體』也是吧,能妥善處理高能量就代表它具備了能在體內容納能量的術式吧。其他應該也還有一大堆我們從未見過的『威脅』吧。」

11

「雖然歌琉多同學拔得頭籌,但任誰都有可能喔。我們的學生被假目標『威脅』折騰了一番,陷入恐慌之中;不過,在遇上『本尊』時就不一樣了。差別是什麼?我認爲原因在於是否能看到歸處,人如果有目標的話,就會擬定對策並積極行動,這和認爲彌補功能性不足後就能變強的『威脅』大爲不同。」

「因爲恰好有機會,我就和歌琉多同學實戰演練了一下唷,用我還是全盛時期的狀態數值。」

學生會長對開闔着嘴的褐膚軍人巧笑盈盈道:

這如同在試探一般。

「那是舞梨香小姐本人,要攻擊嗎?」

這是自機場設置的精品店中借來的點心吧,當鏡華小口啃了糕點的邊緣後,或許是聞到添加物的氣味,便若無其事地將它拿遠道:

這壺茶泡得較濃,果然是基於軍方風格的提神禮法嗎?

「妳覺得結果如何?歌琉多同學贏過了我喔,而且還沒用愛音妹妹。」

「沒辦法的,『爍光體』所射出的光線瞬間溫度似乎超過核反應,目前還沒有能擊敗它的報告,也就是說,那和假目標不一樣,不會只靠數量優勢橫衝直撞而已喔。它們深知自己的性能,會觀察戰況並互補弱點,既然如此,也會用同樣的方式應付核武吧。」

對方似乎還無法相信他的戰果,仍舊握緊刺劍狀晶械裝置,雙眼睜大至極致,並不斷顫抖道:

紅茶早已徹底涼透。

「那是很舊的型號了呢。」

「愛音,我不想讓其他『威脅』喫掉它,有辦法徹底摧毀它嗎?」

芮德涅於眼鏡後方垂下眼瞼,隨意地打發過去。

「在抵達機場前,豪華客機上有VR眼鏡。」

芮德涅聞言,屏住了呼吸。世上唯一的晶級頻率3,如今誰也無法再度見識到了,她是某種最強的完成型,但真正令她感到錯愕的事實隨後才至。

鏡華這一番話既是在抨擊大人們將掛載核武的毗那迦Ⅲ視作足以彌補所有缺陷的萬能鬼牌,同時,也透露出憂心自己陣營的愁緒。

「開、開什麼玩笑……」

「因爲沒做過實驗,所以無法完全確定。」

「他利用了程式缺陷喔,他在刻意引誘我使出『次元跳躍』後,讓我的VR分身假當機了。他當初在虛擬實境中發現無法叫出愛音妹妹後,立刻擬定了這個計劃呢。他說體感模擬器會有無法重現的現象,也因爲這樣,我當時徹底動彈不得了呢。」

「『威脅』中或許有能抵禦核武的個體……?」

她左手上的婚戒與電子錶的表面反射出光芒。

「還有,妳忘了嗎?當『威脅』出現損傷後,其他威脅就會喫掉停止運作的友軍,並無止境地改造升級啊。已經在『本尊』水黽型和水母型上觀察到這個現象了。雖然核武極爲強大,但實際上會出現能打倒的『威脅』和不能打倒的『威脅』吧。先不論個體強度,位於中央或外圍,是單獨存在還是大量疊合,傷害值也會隨地形和陣形而改變吧。『威脅』並非一隻巨大怪獸,而是無數大軍,假如損害規模參差不齊,最後留下一隻倖存的話,就會演變出一場恐怖的改造升級。我可不太願意去想像將從殘骸堆中發出什麼呱呱墜地的聲響呢,妳呢?」

歌貝歌琉多猛然地恢復神智。

佩戴眼鏡的銀髮褐膚軍人──芮德涅•庫倫蒂於人工浮島綜合機場塔臺中,瀏覽着對方提出的資料,甚至忘記呼吸。

「?」

「就算獲得『次元跳躍』的能力,光只是這樣也很弱吧。靠這種升上高三就都能學到的技術是不行的,重要的是就算爬到這地位也絕不會放鬆警戒,且認爲實戰中無奇不有並能嚴陣以待的心態。只有這一點不是打開書本就能學會的東西;不過,卻是人人都有的機會喔。畢竟,不只我們『天外四神』見識過人間煉獄呢。」

一片空白。

簡潔扼要地這麼說道:

啞然失聲。

當他眨了一下眼後,原本抱在雙手上的青梅竹馬的頭顱已經消失無蹤,只見四周失去色彩,化爲碎裂零落的漆黑金屬。『威脅』基本上以金屬構成,但它傾頹的模樣卻極爲柔軟,令人感到噁心,不知是以細纜編成網狀,抑或塞滿了類似軟骨頭坐墊的小顆粒,還無法釐清它究竟是怎麼保有柔軟性的。

這名超越常理的少年無須仰賴既有的神名,即可成功地操控水晶花,是真正的特殊分子。他恐怕會站在精通『中規中矩』水晶魔法至極致的表參道鏡華也無法抵達的地點,露出一副天經地義的模樣,對自己的成長感到憂心忡忡,並無時無刻不死命掙扎。

「可、可是,如果考慮到毗那迦Ⅲ的彈頭威力……!!」

「老公,孩子已經睡了嗎?欸,在睡前喫了鬆餅……雖然沒關係,但妹妹會喫醋的,所以要小心喔,她會說我們老是偏心姐姐。」

她以顫抖的右手緊緊包覆住自己的左手。

「……」

「怎麼?你剛纔、是怎麼殺死『完形體』的?」

「等休息完就言歸正傳吧,因爲出現了我也必須冷靜彙整的情報呢。」

她彷彿孩童般吐出粉舌,這麼補充:

總之,當戰慄超越一定程度後,銀髮褐膚的軍人就失控了。

「怎麼可能剛好有這種人選……」

「他一定能找出漏洞,假如葛摩諾亞中存在着足以跳級(範疇謬誤)的真正才華。」

總之,歌琉多這麼說:

表參道鏡華凝望着一縷希望。

(……透過色彩效果使認知失常?不對,這傢伙是更加強制性的,是依照化學式合成了引誘人類的物質嗎……?)

「是要討論就算用核武攻擊『威脅』,也只會造成反效果的事嗎?」

唯獨不願這份期盼落空。

「『威脅』……」

「它們只能操縱人類,所以對愛音無效,或是對『威脅』來說,也覺得出乎意料,竟然有人類以外的東西來了。」

唯一成功擊敗『真正威脅』的報告案例,是海上一戰中藉由同類相殘所擊敗的。由於過於輕描淡寫,所以連本人都未注意到自己立下的豐功偉業──學生會長抱持着這種期盼。

她這抹完美無瑕的笑容究竟渴望引出什麼呢?

「歌、歌琉多……?」

鏡華以一種思考半停止的軍人也能明白的篤定嗓音論述。

插曲一

開什麼玩笑。

銀髮褐膚的軍人──芮德涅•庫倫蒂輕咬下脣。

她之所以離開塔臺是爲了逼迫自己恢復冷靜,但當自己獨處後,反而更加煩躁。這恍如被關進無時鐘的密室,她感到時間分分秒秒有所偏差,但縱使已有自覺,卻也無法遏止。

員工專用門旁有小型吸菸區,雖然她並非吸菸者,但想借由被牆壁圍起的空間來區分領域,若非如此便無法安心。

「呼。」

芮德涅反射性地吐出沉重氣息,自我判斷心情混亂。

與手機同步的電子錶也染成一片紅。

一旁即有休息用椅,但這名佩戴眼鏡的銀髮褐膚軍人卻視若無睹,她身穿窄裙直接席地而坐,依照步驟,不疾不徐地活動身體。

吸氣,吐氣。

雖然僅有這樣,但呼吸能勝過一切。

藉由將肌肉、血液以及全身上下的內臟一一納入自主管轄下,強制性逼迫心臟逐漸恢復冷靜。熟練如她,這點小事正如扭開無型的開關一般。

無需望向戴在左手上的電子錶。

呼吸、脈搏、血壓、腦波全部歸於平靜。

她接着思考:

(……有太多我不知道的情報了,尤其,的確必須暫且研討核武攻擊的有效性,但這對吹捧世界最強上位並管理全球的勢力來說,這種資訊落後可是很嚴重的狀況。)

當局面盤根錯節時,人多傾向追求更多的資訊,但這種貪婪反而可能迷惑自己。

此時,應當摒除一切雜訊,面對自己的內在。倘若凝視核心的話,就不會迷失自己最想達成的目標,以及絕對無法讓步的堅持。

沒錯。

(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不是這些。)

身爲半吊子魔法師的芮德涅•庫倫蒂於鏡片後方闔上單眼,毫釐不差地停下厚重的刀刃。

芮德涅•庫倫蒂不經意地抬起頭,宛如有小蟲飛過眼前一般。

『爲什麼……』

她左手上的電子錶發出錯誤警告,單靠機械性計算無法追上她體內的變化──呼吸、脈搏、血壓、腦波……所有數值皆偏離正常人類的範疇,平緩得猶若冰冷洞窟中的地底湖。

「你們是被總之想快點發射毗那迦Ⅲ的太空軍催來的暗殺……抱歉,特殊部隊嗎?還是察覺到被塔臺竊聽電波中的情報而劍拔弩張的情報單位呢?無論如何,看你們的裝備,也打算將塔臺連我一起『意外』地炸掉吧。畢竟,機場塔臺充滿了雷達和伺服器系統等大規模電子設備呢,稍微對線路動點手腳的話,何止電器火災,還能引發器材爆炸或電弧放電吧。」

「……喔,是這件事啊。」

「……就算練到這樣也無法成爲世界最強,這就是魔法的領域。我聽說昔日的世界最強仰神魔法的『大劍』更加方便。」

若她輕緩地嘆息,將會從這一聲嘆息開始自亂陣腳,這名銀髮褐膚的軍人不會因這點小事而氣息紊亂。

「我的『高層』不是擁核國家•印度,而是更『高層』的人。」

她運用了魔法,當然那柄斧頭並非由印度神話中的毀滅之神親自賜予的武器,手斧只是手斧,手電筒只是手電筒。這是一種技術系統魔法,藉由隨處可見的道具,一一固定住符號,再灌注力量,以引發超自然現象,這即爲她的魔法。

「結果,我就能隨心所欲地操縱斧刃了。假如只靠說明,你們無法理解的話,也可以拿機關槍來試試看喔,我會從正面全部擋下來的。」

手握溼婆戰斧的女人。

她並未給予追加提問的時間。

他們應該難以理解吧。

不存在的部隊在無人察覺之下被抹除了。

她專注於左手,並情不自禁地這麼低喃。

某勢力的死神。

「就算這樣正面進攻,也沒辦法對抗簡簡單單就能超越音速的水晶魔法學生吧。不過,就算無法成爲第一,也有它的用途。只要瞭解這有用的話,就不必勉強朝頂點邁進,戰爭真是種無趣的東西呢!」

隨着一道輕鬆愜意的橫斬,動力外骨骼的頭部被無情地砍飛。

他們並非因爲不悅而噤聲,而是因爲不許泄漏機密情報吧,這等於是默認。

電子錶的數值全部相當平靜,無一絲波動。

哐嗯!!!!!!

人工浮島綜合機場借出作爲前線基地,除了葛摩諾亞相關人士之外,理應別無外人。換句話說,這一縷氣息是針對他們師生而來。

隱藏於環境之中的功能,也爲原本的動力外骨骼所沒有的功能,甚至無須舉雨蛙或變色龍爲例,『假目標威脅』能將生物構造套用進機械之中,改變體色也不足爲奇,但這並非海軍裝備。

『中校……妳的確能用柄長來獲得離心力,但我不認爲只靠這樣就可以攻破我們的裝甲。』

於對方一陣萬不得已的連射後,她一斧兩斷了最後一具動力外骨骼。

那猶如一陣伴隨着殘影的銀灰暴風,並非常人的動作。這不單純因爲芮德涅擁有優異的運動神經,手斧的軌道明顯十分詭異,在她以雙手揮舞它時,斧頭軌道不自然地扭曲,有如被無形的馬匹踢中一般。

手斧被厚重的裝甲彈開,芮德涅如指揮棒似地不斷旋轉它並低喃:

芮德涅依舊拿着斧頭,輕柔地舉起雙手道:

『……──』

那是一縷唯獨專家可辨的殺戮氣息。

「然後,要是敲擊斧背讓它加速的話,便能發揮腕力所無法實現的破壞力了。不過,假如做得過火的話,我也會擔心自己的肩關節呢。」

若靜觀事態發展的話,將化爲現實。

她是被派來前線的檯面下掃蕩專家,假使受人吹捧上位的檯面上世界最強展現出逾越分寸的暴君態度,她將着手修正全球性計劃。

『……』

不對,這把包含握柄在內不到五十公分的單刃斧不僅撕裂了空氣。

無人回答。

一行襲擊者終於發現了。

『還請跟我們來,雖然無法確保妳能無罪釋放,但如果妳願意自行離開現場,至少目前不會被捲入不幸的事故之中,和那羣葛摩諾亞陣營的師生不一樣。』

「因爲我判斷葛摩諾亞陣營,比起不存在於印度軍方文件上的常見暗殺部隊更加有益,就目前而言。」

「你們想扯葛摩諾亞陣營的後腿,並強硬地執行核武攻擊嗎?竟敢跨過指揮全軍的參謀長委員會,膽子還真不小,你們以爲自己是超越陸海空三軍的特權階級嗎?」

「戰斧是毀滅之神•溼婆所授予的復仇之斧,它雖然很有名,但各文獻中的斧頭形狀和大小卻都不同,反過來利用的話,也能運用於這種魔法上。」

「也就是說……」

『?』

『……』

下一秒鐘。

『庫倫蒂中校,我們並未收到擴大無謂犧牲的命令。』

「你認爲我從剛纔爲什麼一直說印度軍、印度軍呢?我纔不會叫自己家是庫倫蒂家,那好麻煩,說『我家』不就好了嗎?但我爲什麼要刻意這樣區分呢?」

「×××同學……」

佩戴眼鏡的銀髮褐膚軍人並未回答對方的問題。

毗那迦Ⅲ爲一種由潛水艇發射的特殊核魚雷。

無法施展仰神魔法與水晶魔法之人。

以軍方程度發揮戰力的怪物。

空無一物的地點散落出灰色雜訊,並浮現出某物,出現了重量高達兩噸的複合裝甲、形形色色的感應器,以及難以摺疊成人形的動力外骨骼。這是印度海軍港灣警備部隊爲了搜索船艙而導入的Ps善見神輪,包覆整隻右臂神似蜈蚣的巨大下顎,那是報告中提過的『假目標威脅』的零件。

然而,另一方面,印度由太空軍管理陸海空三軍的所有核武,而自不待言,也無法僅憑單一單位的判斷運用核武,因爲那需仰賴全球性雷達網絡。

「印度太空軍……」

「你們纔是。我軍的敵人是『威脅』,不是葛摩諾亞陣營,先不論如果發生他們非自願性地被核武攻擊波及到的『意外』狀況,明確要人性命的『襲擊』會引發國際問題吧?」

此時。

她必須花上幾秒鐘才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接着,這名銀髮褐膚的軍人毫不猶豫地再度握緊手斧。

「雖然這麼說,但我不是用振動或衝擊波來砍人。讓振動不均,刻意製造出誤差,就可以不自然地從內部敲擊手斧。」

原地僵直。

最後僅存的一人垂下視線,並未望着位於正面的芮德涅。

砰!!!!!!

銀髮褐膚的軍人橫砍而出的手斧冷酷無情地撕裂空氣。

銀髮褐膚的美女如指揮棒般旋轉手斧,同時這麼說道。

無法成爲世界最強,跟不上對抗『威脅』的戰鬥,但在妨礙同爲人類這一點上,卻無人能出其右。芮德涅•庫倫蒂即爲透過這種方式鞏固自己地位的魔法師。

『?』

芮德涅明明已經展現自己的實力,儘管如此,動力外骨骼部隊以最先進的Ps善見神輪武裝自己,對自己足以壓制全場深信不疑。他們應該這麼認爲吧──對方手持全長不滿五十公分的戶外活動用手斧,遑論槍枝,在對方爲施展下一招擺出架式前,己方即可同時自十方向以上,用『假目標威脅』武裝•蜈蚣大顎轟向她,使出能如切菜般撕裂最新裝甲車的致命一擊。

『就算彼此想法不同,但我們也隸屬同一軍……妳竟然能這麼輕易地痛下殺手。』

他早已因爲兇殘的剜除創傷而血肉模糊了。

「是雷電喔。」

「我警告過你們了喔。」

『中校妳手上拿的戰斧是復仇之斧,妳應該擁有追求正確目標的實力,不可能被這種程度的欺瞞所惑。中校,剛纔的攻擊可無法解釋爲基於錯認的誤傷啊。』

她說道:

最新的動力外骨骼呆若木雞地動也不動,再順勢往後仰倒,發出了「碰咚」一聲。

這是身爲軍人的芮德涅位於腥風血雨的前線上,絕不可被聽見的一句話。

從她袖中出現的是與手斧握柄同樣粗細的軍用手電筒,當她以扭轉般的手法銜接兩者後,斧柄長度隨即倍增。

「戰斧是司掌暴風雷電的毀滅之神•溼婆所賜予的斧頭,我認爲在雷擊中利用轟聲振動金屬並不是什麼稀奇的運用。」

「我想也是。」

這是一種安全的兇器,無論身分多麼高貴的重要人物不自然地喪生,也都能成功嫁禍給『威脅』。

發言的是憑空冒出的另一具動力外骨骼,承受最初一斧的機體已經往後退下了。

他們根本無法干涉超自然氣壓,這頂多是如同以勺子潑水納涼般的變化。

這名銀髮褐膚的軍人發揮了力量、速度與精確度,以遠比大柄匕首更加輕巧、大炮更加霸道的威力,接二連三地葬送這羣最新裝備。她彈開消除槍聲的子彈,正確地分解失去從容之情的爆裂物雷管,陸續砍斷蜈蚣手臂。假使沒有切除雷管這項方針的話,這間機場設施或許反而會從內部爆炸也說不定。

因爲她以區區一柄手斧接下並震開了攻擊。

「我們需要他們。」

芮德涅面不改色。

「因此纔派我來當特使,希望和平地要求葛摩諾亞陣營提出作戰計劃書、時程表等資料……如今轉換方針爲強行搶奪,這並非印度海軍下的判斷呢。」

『庫倫蒂中校,妳瘋了嗎!』

「什麼?」

某種物體如指揮棒般地旋轉於芮德涅的雙手之上。

『判斷並非我們的工作,更別提妳只是區區一介信使吧?』

芮德涅一開始如孩童般愣了一愣,她疑惑到幾乎雙手依然握着斧頭,並納悶地歪着腦袋。

也就是說,這是一場拔河賽。

芮德涅腦中浮現出海軍與太空軍兩大組織的首腦,並平靜地低喃。

下一秒鐘,周圍的同機型動力外骨骼同時朝銀髮褐膚的美女襲來。他們都是各自裝備着『假目標威脅』的怪物,卻不知爲何,現場並未濺出半點血花。

雖然沒有什麼聲響,但無法輕忽大意。爲了搬運多具屍體,希望能有清潔推車,血跡需要以特殊清潔劑消除。運用斧頭與魔法也能輕易將他們剁成肉泥,但外界還有媒體的望遠鏡虎視眈眈──她作爲檯面下的一方,冷靜地整理出自己應爲之事。

因爲無人能證明其存在,所以即使殺害他們也不會被問罪,直到永遠。

不過,儘管芮德涅•庫倫蒂能不讓敵對分子發出半聲哀嚎就斬殺並剷除對方,此時腦中仍微微浮現一名不在此地的少女。

表參道鏡華。

(……雖然我們是各自懷有祕密且無法明說的關係。)

自己的左手。

芮德涅意識到某種冰冷軍人以外的微小事物,悄聲低喃:

「妳欠我一次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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