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

這趟旅程並非直達。

先從大坂的人工浮島綜合機場前往德國的法蘭克福機場，再由此前往北歐的雷克雅維克機場，這個地名也許較不爲人知，就明白寫出該處是哪一國的首都吧──

──這是冰島的首都。

「好、好累。」

「艾莉絲，妳要嫌累還太早，都還沒到飯店呢。」

歌貝歌琉多拖着自己的行李，（內心緊張不已地）這麼糾正她。

由於國高中部混合搭機，所以他被凜穗、早苗等人一同捲入撲克牌地獄之中，但再怎麼說也無法陪她們到排成一排的遊覽車之中。

此時，有個慌慌張張的人嚷嚷道：

「歌貝同學，這太浪費了！！因爲你平常就可以自由進出和我們沒有共通點的國中部校舍，所以或許覺得一切都太理所當然，搞不懂這有多麼稀有！你不用管我們了，去吧，衝向十三歲的後花園！！」

「廣介，閉嘴，原來你這渾蛋有這種癖好，喂，阿山，你也說說他……」

「……呵呵呵，怯生生的女老師好贊啊，好誘人呀。像這種剛從實習老師當上新人老師的清純稚嫩又帶有成熟魅力真讓人受不了。」

「這裏都沒有反應比較正常的人了嗎？」

「祭品大人，愛音一直處於待命狀態都累了，不論什麼都好，請命令愛音吧。」

「「果然還是歌琉多最奇怪了。」」

附帶一提，雖然那名搖曳着亞麻色髮絲的怯生生女性教師──蘇菲亞•翡冷翠老師顯得相當不安，但歌琉多畢竟是高中部的學生，獨自一人搭上國中部的遊覽車，對青春期的心臟而言過於刺激。

「你這樣就好。」

「？」

歌琉多不知爲何，受到連出國旅遊也穿着運動衫的肌肉猛男教師•清澤波止老師難得一次地誇獎，但對方雙手環胸，呈大字型站姿，而且也沒有第二句話了，真令人頭疼。

歌琉多納悶地歪着腦袋，搭上高中部的遊覽車，一路向北過了搭架於北極圈結凍海面上方的長橋後，終於見到了要於野外宿營期間中蒙受關照的度假村了。

「新泳衣能及時送到真是太好了。」

「妳這死變態，那金子就算全部聚集起來，也沒一顆芝麻大啦。」

這對身爲『第一艘』新生的歌琉多等人可以說是天方夜譚，即使如此，這次也一定要成功。

真可怕。

他們於飯店的房間中更衣，而非什麼特別的更衣室。

然後，希望能得到某種契機，無論是什麼也好。

「如果要比喻的話，應該更像是在超涼的冷氣房裏喫火鍋吧？」

娜塔蕾娜的視線從歌琉多身上移開，口中唸唸有詞。

「……姐姐纔不會說謊，因爲她到最後一刻都還捨命保護世界上的人，是所有人類中唯一能辦到這件事的『排解難題』。」

人類所面臨的真正威脅究竟是什麼？那由仰神魔法，亦即由昔日的世界最強五人總動員也無法徹底消滅，可見實力非比尋常。

擁有一頭銀髮與古銅膚色的凜穗即刻針鋒相對，但少年僅聳了聳肩。

並在心中驚訝自己的嗓音竟然可以這麼低啞。

當歌琉多等人排到隊伍後方時，手機震動了起來。

衆人有了共識。

「你有見過『威脅』嗎？呃，雖然你誇口說什麼可作爲要塞都市的參考……」

「那、那個、呃，歌貝老師。」

「祭品大人，那是什麼？」

愛音的吐槽是正確的吧？無論如何，就全球最奢侈的意義來說，這裏創下了世界紀錄，具體而言，應該是受到某些書籍的認證。

「考慮到機能性的話，其實什麼都不穿最好，但愛音受到舞梨香小姐的強力推薦。」

「C界。」

「也就是說，這是以設施參訪之名，行穿泳衣大玩特玩之實了呀。」

少年只能憋得瑟瑟發抖，但他打從骨子裏就是一個正經八百的人，也可說是沒有拒絕的勇氣。歌琉多輕輕嘆了一口氣後，走向了國中部。世界最強兼學長兼從戰場凱旋歸來兼成功復仇雪恨的對公衆模式相當強人所難，將導致他精神耗弱，但也莫可奈何。

接着輪到自己了。

「不、不用你操心……」

排成一列的遊覽車抵達了（明明位於巨蛋之中還）蓋到五十層高的高級飯店之前。歌琉多下了車。等待着他的是炙人的陽光，這些全部都是遠紅外線的特殊照明吧，就像在巨大微波烤爐中以微溫烘烤肌膚，就算曬了一整天日光浴，也不知是否能將肌膚曬成小麥色。

「不錯嘛，真漂亮的沙灘，好像很值得我去躺躺。」

平時喜愛窩在類似附上外蓋的帆船，或竹葉的民間太空艙之中的愛音，現在正在牀下築巢，但在那裏畢竟很難更衣。當（以背抵着浴室門板並用全部體重頑強抗戰的）歌琉多也換穿上泳衣後，便與愛音雙雙一同踩着沙灘夾腳拖鞋走在飯店走廊上，發出了「啪躂啪躂」聲並乘上電梯。由於此處爲熱帶海濱度假村，在飯店內身穿泳衣走來走去也不算失禮。

『排解難題』差勁透頂，不過，既然她們真的作爲人類抵抗『威脅』的防波堤，便代表主動砸壞這穩固防禦並棄之不理的，就是歌琉多等人了。

歌琉多也很在意身穿制服並戴着貝雷帽的她。

因此，即便勉強也要展現出魄力，歌琉多接着道：

見狀，平時與舞梨香一起行動的女生們發出了歡呼聲。

對方心存感激地如此說道，而愛音對這段話置若罔聞，盯着看似泡沫的物體。

「是喔，愛音只想趕快鑽進狹窄的地方。」

舞梨香自後方座位探過身來，笑着這麼說道。

此處縱然爲生物難以生存的極限之地，但只要金錢與慾望的輪迴生生不息，即可成就無止境的土地開發。

「澡堂據說是溫泉喔，冰島可是一個火山國呢。」

坦白說了吧，如果被全力出擊的女生羣起而噓之，那場面一不小心就可能會入侵自己今晚的夢鄉，儘管如此，此時還是不能露出深受打擊的模樣。

當她們的身影消失於電梯廳後，歌琉多終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儘管他們每人都沒有惡意，但受到衆人矚目還是令人驚恐莫名，只是一個班級便是如此，身爲學生會長的表參道鏡華竟然能在聚集全校學生的場合上臺講話，她爲什麼還能保持笑容？是因爲心臟構造從根本上就截然不同？？？

儘管外面的溫度爲零度以下，但內部卻迥然不同，遊覽車先停在比其他巨蛋大上一些的C界巨蛋之前，而當它們一臺臺地依序穿越雙重大門後，世界便截然不同。

「我們是哪個巨蛋啊？」

「喔喔。」

「欸～！？學長，這裏明明有一望無際的閃耀熱帶沙灘，卻要穿着制服乖乖上課嗎？你這傢伙對花樣少女的泳裝都沒有興趣的嗎！？」

「……」

「我覺得不可以戳破這一點，但快點！畢竟我們學校總共來了一千人，電梯絕對會大排長龍的！！」

要在雙方衝突之前徹底鍛鍊完這些孩子，直到成爲能以最強之力守護人命的一方爲止。

舞梨香於一旁聽着，露出苦笑並輕輕地揮了揮手。她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與松田唯實、橋先多世裏等女生團體會合，趕緊遠離麻煩事。愛音則僅歪着頭，呈現待命狀態，也就是說，她不會自主性地做任何事。

封鎖。一旁毫不知情的娜塔蕾娜默默地抬眸望向歌琉多，嘟着嘴巴道：

愛音將雙手放在窗戶上，像是發現了什麼的樣子，明明歌琉多才是坐在窗邊的人，但她卻跨到別人的腿上來了。

娜塔蕾娜面紅耳赤，淚眼婆娑，並哇哇大叫着反擊，但愛音卻連眉毛都不抬一下。畢竟，她本來便不是人類，這就像提款機的操作方式令人費解，但你對着能說敬語的機器咆哮，也不會有任何幫助。

「……」

這座城鎮的背景與拉斯維加斯相近吧。

由於他們並未於第一波時去排隊，因此見到團客專用的電梯前大排長龍。

「聽說也有加入了膠態金的浴槽，那似乎和鐳礦泉的道理一樣，透過照到微弱的放射線，可以變得健康。」

歌琉多拍了拍雙手，吸引心情浮躁的學弟妹注意力，這也彷彿是他自己切換模式的一種儀式。

「真怪。」

全球最大的人工海水浴場。

娜塔蕾娜•普雷司特並未隨着人潮而去，僅不發一語地站在稍遠處。

「這是理所當然的。」

『廣介〉那個金髮少女是誰？你都有愛音妹妹了還不夠嗎！？』

「我可沒規定妳們要穿什麼服裝喔，如果你們沒準備泳衣的話，也可以穿制服來大廳集合。」

維持氣溫二十八度且溼度百分之五十以下、四季如夏的舒適沙灘一望無際。

歌貝歌琉多靠近她後，握住了她行李箱的把手。

「不是！我也屬於想用力享受旅行的學生這一邊啊！！」

連來到國外都還要當保姆，而且還孤身一人。

「祭品大人，您要換衣服的吧？請快點換吧，爲什麼要把愛音關在浴室裏？」

「愛音，妳爲什麼都來到國外了，還要穿學生泳衣？而且還是白的。」

「畢竟即使購物網站上寫說有庫存，但有時候也會沒在指定日期內送達呢。」

舞梨香緊緊抓着別人的座椅頭枕，疑惑地歪着頭，道：

歌琉多隨即回答。

只剩下自己了。

畢竟此處爲北極圈，長數公里的鐵橋正下方是可供北極熊步行橫越的厚重冰層，但舞梨香也不是在諷刺他。

「祭品大人，邊緣人不懂怎麼接受別人的好意，隨便接近的話，他們可是會擅自感到受傷並恩將仇報的喔，要注意這種在家一條龍在外一條蟲的人的自尊心問題。」

通稱爲冰晶海岸。

『阿山〉笨蛋，那個正值嚐鮮期的女老師去哪兒了，真是暴殄天物！！』

「世界的界，world，說是每個巨蛋本身都是經人工調控的一個世界，整體來說，C界是第三大的設施吧。」

「我不認爲在那種局面下……不在乎明天的事且總是奔馳於最強之道上的她，會爲了保護自己而撒謊，雖然並未見過威脅的真面目，但實際上，城鎮和國家都消失了，就算是在『排解難題』死後的現在也是，也就是說那不全然是她們的自導自演。」

「進房手續會由老師們完成，大家各自拿到鑰匙卡後，就去放行李，再來一樓大廳集合。這座冰晶海岸是世界罕見的大規模密閉生活環境，對往後在建設抗『威脅』要塞都市時，也有很多非常值得參考的設施單位，就算那是源自民間的技術，也有很多可以學習的地方，大家要睜大眼睛好好吸收。」

「？」

在刻意用冷氣降溫的電梯之中，四面都是玻璃，但歌琉多看的卻並非景色，而是搭檔映在玻璃上的模樣。

於冰凍海面的另一方漂浮着多個半透明巨蛋建築，較小型的尺寸也有約半徑數百公尺，較大型則約有兩、三公里吧，並以類似水族館海底隧道般的透明管道連向四面八方。

因此……

一名有着新任教師氣息、身爲理論派的怯生生女性教師立即靠了過來。

「我幫妳拿吧。」

「！？愛音可以喝乾整缸洗澡水嗎……！？」

椰子樹沿着主要幹道排列，搖曳於人工暖風之中，舞梨香眺望着這些樹木，悄聲低喃。

戴眼鏡且綁着雙低馬尾的早苗，於愣愣的凜穗身旁雙手合十，表情亮了起來。

彷彿要永遠緊緊地握住碎裂的護身符一般。

北極圈的冰層原本因爲全球暖化的影響而急速融化，故冰島政府需要提出解決之道，此時爲了使海水更加容易結凍，他們從雪花結晶中獲得靈感，刻意於冰洋中開始隨處建設雜質──亦即人工島──這便是一切之起源。而有人提出意見，指出這些陸地投注巨資建造卻不活用的話過於可惜，便開始開發以賭場爲中心的大規模度假村。如今，高級飯店與購物中心林立，使得包含整座人工沙灘在內的巨大半透明巨蛋佔據了整片人工島的空間。

當綁着金髮馬尾的艾莉絲附和後，凜穗終於也明白了，匆匆忙忙地以雙手推着行李箱，前往電梯。

「呵呵呵，歌琉多小弟，你臉頰的熱度上升了嗎？敬請期待我這青梅竹馬的成長吧。」

「……」

「只有我一個人無法管教那些精力過剩的孩子，還請你多多幫忙了！！」

「既然妳都知道了，就快點穿上衣服！！這是命令！！」

2

怯生生的女性教師蘇菲亞•翡冷翠，或許對自己班級未於宿營地點發生秩序解體一事感到滿心歡喜，搖曳着亞麻色中長髮，再三點頭致意，但這對自認身爲『學生』的少年而言，感到相當尷尬爲難。

「借？」

「是沙灘，還有妳給我客氣一點，妳的屁股在我眼前搖啊！！」

「就像窩在暖桌裏大嗑冰棒呀。」

「但安娜塔西雅說『有』。」

「你。」

「天曉得。」

「我纔不是邊緣人咧！！呃、呃，我不是分不清楚人家好意的小孩子，所以會心存感激地接受你的美意！！」

「呣──」

聽歌琉多坦白地這麼說，水晶少女便彎下腰撞了過來。

她頭上的雙角用力地刺了過去。

「好痛！？話說妳頭上這兩根到底是什麼啦！！是弄硬的頭髮，還是真的角啊！？」

「附帶一提，鏡華小姐也贊同了，雖然人類的感性爲未知數，但愛音獲得了她豎起大拇指且無與倫比的評價。」

歌琉多被逼到電梯一角，陷入令他頭疼的狀況之中，愛音徹底被她倆當作玩具了。

「總之，不是裸體就好……」

「爲什麼？」

「因爲很害羞啊，讓人不忍直視。」

「……」

當電梯抵達一樓大廳後，山根出入與貓海廣介不知爲何全力衝剌逃之夭夭。當歌琉多心想「到此爲止了嗎？最強就是這麼孤單的生物嗎？」之時，被人以日文喊住。

「喂。」

是那個肌肉猛男•清澤波止。

衆人害怕的對象似乎是他，真是太可憐了。

「……由你負責看管的是翡冷翠老師的班級，我知道她很仰賴你，但你可不要過度剝奪她身爲老師的職責喔。」

……

聞言，歌琉多默默不語，不解對方意圖的愛音則歪着頭，道：

「那個，祭品大人，在學校這種地方，該不會連老師也在歡享青春時光？那倒也是，如果身處受到隔離的汪洋之上，認識異性的機會可會更加受限呢。」

「喂，愛音，妳嗓門太大了，噓──！！」

「別胡說八道了，她是以前幫我籌學費的恩師的侄女，我實在放不下她。」

「我明明也是在四月才入學的新生，雖然口裏講着一些大道理，但也只是偶然才得以倖存。如果這時候出現了神祕的『威脅』，還真不知道會變得怎麼樣。但因爲身旁就有『世界最強』的水晶魔法師，導致那些孩子們天真地相信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一定能保護她們。」

雖然明白她不想牽連他們，但對歌琉多而言，這會讓他遭受學生會衆人掀起的滔天醋浪的衝擊，令他心驚膽跳，然而這一點還須保密。

「纔不會讓你得逞咧，我們要獨佔這個訊息，輕輕鬆鬆得第一！」

清澤輕聲咂舌，並移開了視線。

然而，因爲對象都是一般人，歌琉多也能維持自在的態度。

「真的假的！？那些不識相的老師竟然打算連這種時候都要用唸書來收尾！！」

「沒關係，學長教學妹考試技巧是非常正常的事。就算不同學年間的班級彼此之間沒什麼往來，但到社團或委員會里就又另當別論了。」

「欸？外太空雖然沒有火山，但太陽能不就是永久能源了嗎？」

凜穗似乎是認爲僅憑水晶花通訊不夠，她綁在大腿上的皮帶中還插着兩支手機，這種時候不立刻搜尋，而是自己面對疑問，反而應該稱讚她吧。

被少女們拉着手，強迫加入隊伍之中的歌貝歌琉多皺起了眉頭，擁有一頭銀髮與古銅膚色的凜穗咯咯訕笑。由於她身上沒有曬出學校泳衣的痕跡，應該是曬得十分均勻。

「難得我都祕密行事了，你也不會笨到刻意說出口吧，你可別以爲『他們』老是會穿戴着一目瞭然的墨鏡和黑衣啊。」

3

「凜穗，雖然這問題理所當然，但是一個好問題。」

「艾莉絲，因爲太陽能面板本身也會損耗呀，而且外太空裏的陽光不會因爲大氣而衰減，所以非常強烈，各種太空垃圾也會像沙塵暴一樣刮削面板表面喔。用很多鏡面將陽光集中於一點，使得溫度上升到三千度左右的太陽爐還比較實際，但果然還是沒辦法實現吧。空氣、水、食物，總之，在太空船裏，比起能源，更要面臨與資源不足之間的戰鬥。」

「那月球或火星就比較省事吧？」

身穿泳衣的三名少女正朝着自己揮手，於正中間舉起雙手蹦蹦跳跳、擁有一頭銀髮與古銅肌膚的少女應該是凜穗吧。

她望向另一個方向。

「你爲什麼覺得我是單身狗！？」

綁着金髮馬尾的艾莉絲用食指抵着自己纖細的下巴，並「嗯──？」了一聲，接着眺望着那被製造出來的藍天，喃喃自語道：

「哎呀，你真慘呢……然後，歌琉多同學，你來這邊好嗎？舞梨香同學好像花了很多時間選泳衣，要是你放着她不管的話，她可能會鬧脾氣的喔。」

「？」

身穿黑色比基尼、彷彿孩童似地上下踢着修長雙腿的學姐回答道。這裏是一處整潔的沙灘，受到人工製造出的強烈日照所照耀，椰樹搖曳，但距離浪花還有一段距離。她躺在兒童用的圓形塑膠泳池中，並伸出了無法盡收於池內的長腿，輕微地晃動着。那性感的學生會長配上這種稚氣的動作與道具，反而顯得有種反差與悖德。

「……我再問一次，妳在幹什麼？」

他們的聊天內容如上。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並以她們無法聽見的音量低喃：

「……別說是我說的，但最後一天應該會要大家提出報告，如果妳們沒有能沉迷於玩水又不忘記學到的東西的信心，從一開始就用手機拍下自己好奇的東西比較好喔，比起照片，若能拍個幾十秒的影片或許更好，並記錄下拍攝地點的座標和自己的聲音，這樣之後統整時纔不會太辛苦。」

「喂喂喂，學長，你只告訴我們，就表示我們是你最偏愛的學妹嗎？」

「老師，你這麼體貼爲什麼沒有女朋友呀？」

「……會感到過意不去呢。」

歌琉多茅塞頓開地心想「原來如此」。

「如果你覺得是自己在騙她們就會被壓垮的喔，這時候要說是自己讓人有所期待。」

從不適合她的稚氣燦笑，轉爲超越實際年齡且蘊含成熟氣息的嫵媚笑容。

歌琉多等人面對了幾個問題。

當然，這是追加了與身穿泳衣的女生共處於國外沙灘，還能從容自若這項設定的等級，無論望向何方都有閃耀着水珠的柔嫩肌膚，倘若自己並非處於對公衆模式的話，也許會遭勾魂攝魄，這一點仍舊令他感到心驚膽跳。

「啊、呼、噗咳呼，妳又在那裏幹嘛？」

「……」

然而，歌琉多所指的卻並非這一件事。

「雖然你用外表年幼的愛音妹妹來擋着他們，但你能在這種學年之間有着無法跨越的鴻溝的世界中，順利融入國中部真是太好了。總之，你別讓他們感到無聊喔，不管對誰來說，獲得信任都不會有壞處的。」

「就算乍看之下你是在幫她，但如果失去向心力的話，她就會難以管教班級，我拜託你了，不要踐踏翡冷翠老師的綠芽。」

語畢，歌琉多指了指腳下。

艾莉絲的想像力比早苗更加自由，歌琉多卻及早告知了現實狀況。

「不用連這種地方都真實還原啦！！」

「什麼？」

早苗以端莊的動作歪着小腦道，道：

這是一種光是想像便令人不快的畫面，但泳衣少女之所以會這麼說是有原因的，因爲當他們聊天時，藍色蝴蝶翩然漫舞於眼前，停在凜穗粉紅色飲料的朱槿花上，能靜止於空中的蜂鳥，以及擁有豔麗綠色羽毛的鳳尾綠咬鵑，也翱翔於封閉的藍天之中。

目前，最大問題爲娜塔蕾娜•普雷司特涉入其中（且明顯有其他共犯）的復仇輪迴。

聞言，歌琉多大致瞭然於心。鏡華原本就是擅長電腦的人，本想說，她在裝滿透明清水的塑膠泳池，底下放着多臺手機與無線路由器到底在做什麼，簡單來說，就是忙於收集情報吧。『他們』無所不在，反過來說，歌琉多等人無論何時何地皆有竊取其情報的機會。舉例而言，僅藉由放着一臺裝置，即可一一擷取收集來回穿梭於四周的無形電波，捕捉到什麼密文便解密什麼，再時常執行自制的『流沙』應用程式將之轉換爲肉眼可見的文章或圖片。

凜穗雖然是刁蠻小公主的化身，但歌琉多卻輕輕笑了一笑，他並不討厭這種想法。瞭解規則並見縫插針，這對不斷挑戰原本無法戰勝的怪物的少年而言，尤其重要。

因此，她才支開了學生會其他成員吧。

表參道鏡華以手掩口，嫣然一笑。

4

「只要這種技術普及的話，不管在地球上的哪裏都能創造出這種環境了吧？比如……地底下、深海里，或者是聖母峯的山頂上。」

一改體面的對公衆形象或高中生身分，轉爲卑鄙無恥的真正復仇者面孔。

戴着眼鏡並綁着雙低馬尾的早苗蜷縮着身軀，悄聲低語道：

歌琉多含着一句「這本來就是野外宿營啊」欲言又止，衆人因這些理論派老師才能以宿營爲由而行玩樂之實，反而應當感謝他們纔對。

見狀，歌琉多傻眼地道：

「對呀。」

「雖說這是人工沙灘，但要用這雙腿游泳還是很困難呢，所以人家想至少體驗一下氣氛嘛。」

當然，牠們並非棲息於北極圈中的動物。即便發生核戰，導致全球進入冰河時期，也只有在冰晶海岸上的多個巨蛋中，能保持二十八度恆溫與溼度百分之五十以下的舒適環境吧。凜穗張大著嘴並仰望上方，順勢退後一步，道：

歌琉多所遇上的是安娜塔西雅的妹妹──娜塔蕾娜•普雷司特。

「好，當然沒問題，你就完成你的任務吧。」

此時，擁有一頭銀髮與古銅膚色的少女•凜穗露出了壞心眼的賊笑。

「實際上，這不是一種那麼萬能的技術，首先，這要用到很多能源，如果用石油供給的話，化石燃料馬上就會枯竭的。」

如此一來，也能理解這位老師爲何很在乎那怯生生的女性教師了，他們果然與將一切歸類於友情或愛情的歌琉多等人不同，大人的世界更加複雜。

歌琉多與愛音兵分兩路，衝向了盛夏的海洋。

但鏡華則站在不同的軸線上，試圖對抗世界。

「……有勞學姐了。」

唯有此時必須從正面立刻回答，即使是身爲小孩的歌琉多也明白這一點。

「因爲這裏走熱帶沙灘風，所以沙子和金屬都會被曬得又熱又燙啊。」

「妳說他們就在這裏？」

「還有外太空吧。」

歌琉多則汗流浹背，自己果然不應該和愛音分開跑，要甩掉筆直鎖定自己衝來的肌肉男令他費盡力氣，早知如此就用愛音去絆住他比較好。

「真是超猛的故事呢，好燙！？」

歌琉多循着學生會長的視線望去，不禁嘆了一口氣。

「……我可沒說只告訴妳們啊，只要再和被我看到的幾個人說說的話，之後會自然而然地傳開的。」

當然，這裏是人工島，他指的是『更加下方』。

由於清澤真的動肝火了，歌琉多隻能逃之夭夭。

她的想像力比預料的還更頑強，開發其他星球也有其瓶頸存在，但一一說明使她打消念頭，也未免過於偏離主題了。

其他問題還有，要如何從根本對付『威脅』，且也無法漠視『世界的幕後黑手』，將每一世代的世界最強與『威脅』之間的激烈衝突轉化爲一己私利之行爲。

正當她擅自蹦蹦跳跳並搖晃着袖珍的胸部時，背部不小心靠到了金屬製的巨大機臺上。那比凜穗還高，卻不是自動販賣機，由於此處爲密閉的巨蛋設施，所以四處都有比一般火災警報器更大的排煙裝置按鈕。

總之，既然如此，歌貝歌琉多也轉換了模式。

「不•告•訴•你。」

「據說哥斯大黎加有數百萬種昆蟲和動物呢。」

「……請問，告訴我們沒關係嗎？」

「他們就像蟑螂一樣，反倒應該說，如果能在世界上找到一個『沒有』他們的地方的話，我還想搬去那裏住呢。」

於團體之中，受到衆人矚目令人害怕。

「老師，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歌琉多與舞梨香等人在受到這類指導之前，就先遭遇了『先出事變』。原以爲已經回不去了，因此他想體驗這種學校生活的心意並無一絲虛假。

歌琉多從水面上拿起一瓶（在日本除了提神飲料外，逐漸變得罕見的）罐裝碳酸飲料，喝了一口，對翱翔於封閉天空中的海鷗投以冷淡視線，並篤定地道：

「嘿──嘿嘿。」

「諾亞方舟載着的所有生物都是雌雄一對吧？這樣只有昆蟲的話就有多少啦？那艘船應該會到處都爬滿了蟲吧？」

身材玲瓏有致的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巧笑盈盈地道。

「……然後，這對你來說也是很寶貴的旅行吧？不用因爲老師準備不周，就犧牲自由時間。」

鏡華以食指抵着自己的脣瓣，轉換了笑容的本質。

「要在地底或海底造出同規模的設施時，首先必須要有能利用地熱的位置，但另一方面，又需要確保不會被捲入地震或火山爆發的安全範圍之中。畢竟，如果發生像龐貝或聖皮埃爾（譯註：法國的聖皮埃爾城曾在1902年5月8日的培雷火山爆發中被徹底摧毀。）那樣的火山爆發，導致整座城市毀滅的話，可就得不償失了，要兩全其美可比想像得還難，更別提外太空了……」

「等一下，那這是靠什麼運作的？？？」

「冰島是少數的火山國，也是溫泉的寶庫，他們是用無止境湧出的地熱來轉動渦輪的。」

此時，配戴眼鏡並綁着兩條低馬尾的早苗，將某物貼上鬼吼鬼叫的凜穗背後。那似乎是飲料，卻沒有顏色，這是在之前的烹飪實習課中見過的、只加了微量鹽巴的自制品嗎？

「那具體來說，妳們要怎麼辦呢？」

「只要讓你無法動彈就好啦。」

凜穗不懷好意地一笑，將裝飾着朱槿的飲料交給一旁的服務生保管。

並拿出了以行動支付購買的塑膠海灘球。

「早苗、艾莉絲！包圍學長，從現在開始我們要玩到他四肢發軟、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5

此處的夕陽也是人工產物吧。

由於這裏爲北極圈，日出日落的現象原本就相當特殊，所謂日不落的永晝約從六月開始，但此時應該也差不多會出現一點影響了。

另一方面，冰晶海岸中所有的設施都由大大小小的巨蛋所籠罩，乍見之下雖爲透明無色，但既然可藉由電力偏光技術以調整陽光，那麼就像地球大氣也會基於光線折射，而呈現藍天至黃昏般的顏色轉變，這裏應該可以重現早中午所有的天空顏色。甚至可以編寫程式，顯現出自然界中並不存在的天文現象。

雨腳舞梨香搖曳着草莓香檳金的髮絲，於人工沙灘上附設的半露天餐廳消磨時間，此處類似大型涼亭，四面考慮通風問題而未裝設牆壁。她身穿的泳衣看似競賽泳衣，但腰部卻有着大幅鏤空，看起來也像將特殊黑色皮帶裹在身上。

此處也有不少情侶，歌琉多若無愛音相伴的話，或許也會難以靠近。

「抱歉，我來遲了。」

「我早就知道了，因爲我一直在等你啊。」

歌琉多在一字排開的吧檯座位坐到舞梨香身旁稍作道歉後，舞梨香即一臉無趣地含住眼前飲料的吸管，那是以哈密瓜與奇異果等水果調製而成、鮮綠色的綜合果汁。

此時──

「……唔～」

「嗯？小愛，妳怎麼了，雖然妳本來就話不多。」

愛音從剛纔就不願看向舞梨香，而當這名歌琉多的青梅竹馬試圖從下方探頭窺伺時，她則躲到了歌琉多的背後，最後又以細若蚊蚋般的嗓音道：

「……舞梨香小姐爲什麼要這麼裸露呢？是爲了方便散熱和皮膚呼吸嗎？」

「妳不是也穿着泳衣嗎？等等，爲什麼連歌琉多也別過頭去？」

「不，因爲妳……從側面看很驚人啊。」

「喂，所以呢？安娜塔西雅她們是前所未有的壞蛋，不過要是她們冠冕堂皇地說些大道理，打算讓你放棄對她們不利的復仇的話，當時擁有『正當理由』的你就會乖乖接受嗎？」

「我先說好了，我不想讓她死，這是絕對必要的，就算被她本人怨恨也無所謂。」

「因爲發生了讓好人必須去殺死五個人的狀況，是不是因爲這樣呢？」

她該不會是因這句話學習了？

「不過也罷，畢竟不是不及格，如果你馬上回答YES或NO的話，我就會狠狠揍你一拳的。」

「妳要買什麼嗎？」

娜塔蕾娜有如受強光吸引的蝴蝶一般，被自動販賣機的燈光所吸引。她站在喝着碳酸水的歌琉多身旁，靠着自動販賣機。也許她纔剛洗完澡，後頸散發出香甜的氣味。

當他轉開寶特瓶蓋喝了一口後，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

「噗呼！！」

「五十分。」

「這是必要的。」

「因爲手機可用於翻譯、看地圖、叫計程車、預約餐廳、提醒遊覽觀光景點或宗教設施的注意事項，以及收看成人影片等，所以對做生意的人來說，出租手機就不需要多花時間服務，很方便喔，畢竟，現在已經不是在客房看付費頻道的時代了呢。」

是娜塔蕾娜•普雷司特。

圍牆另一端傳來了吵吵鬧鬧的國中部女生嗓音。

臉上浮現出純粹的疑問。

「那是……」

此時，歌琉多用力地握住了愛音小巧的雙手，有如要包覆住它們一般。

她目前當然並未穿着泳衣，縱然此處爲相對之下較爲安全的密閉觀光勝地，但她也並非沒危機意識到身穿睡衣在外遊蕩，她現在穿着與歌琉多同款的紫色西裝制服。然而，她不知爲何往此處走來，歌琉多思考着原因，並想到了答案。

「小愛、小愛，妳就當是被我騙了，試一次裸睡看看，就會覺得世界徹底不同了喔？」

她篤定地道。

歌琉多隨意點了碳酸飲料與炸薯條，道：

「你以爲能發什麼事嗎？包含海在內，這裏是完全密閉的人工沙灘，又不是有食人鯊的夏威夷或關島。」

「良心被狗喫了。」

「……所以我要問你，這實際上可能嗎？可能從打算復仇的人手中奪走兇器嗎？畢竟，我那時候不就沒有辦法嗎，愛音和那個學生會長也是，一旦開始復仇之後，搖擺不定的人就只有你而已了呀。」

「學長。」

聞言，歌貝歌琉多差點笑了出來。

歌貝歌琉多感覺全身上下縱向竄過無數雷光，這是因爲愛音看似即將踏上與大剌剌的舞梨香，以及若爲調侃眼前男子將不辭辛勞的鏡華皆迥然不同的道路。

正因爲如此吧。

「也沒啥好害臊的吧，畢竟難得來一趟國外呀。喔──？歌琉多小弟，怎麼啦？你因爲青梅竹馬舞梨香美眉出乎意料的成長，而小鹿亂撞了嗎？哇哈哈！」

回答「無法」的話，目前歌琉多的努力便是白費心機了。

「……放着她不管好嗎？她感覺很依賴別人呀，她今天一整天都像那樣撿貝殼或踢着海浪喔，你至少也放小愛去騷擾她比較好吧。」

這說法宛如轉帳詐騙，但以歌琉多的角度而言，並沒有一定要籠絡娜塔蕾娜的理由。

『呀，好痛！！好、好痛喔──！？』

「啊──她逃了。」

『呼──話說回來，沒想到來北歐還能泡在溫泉裏，真不錯呢。』

「怎麼樣？」

「我不是在批評你，只是要確認一下而已。」

「……該不會愛音現在的打扮也很難爲情……？」

埋頭苦讀的理論派老師似乎不擅長談論某些話題。

「這、這樣就要請大家關掉電源比較好吧？」

歌琉多想起運動衫猛男•清澤波止所說的話，誠如他所說，儘管這是受她本人所託，但一旦失去向心力的話，蘇菲亞•翡冷翠便會難以經營這個班級。

「真難回答……」

「弄一個簡單的小測驗，像收集紀念章那樣，讓大家自己去各個設施逛逛是最好的吧？讓課程變得像遊戲一樣，是最能讓學生保持興趣的方法了。」

那三名少女的吵鬧聲隔着圍牆傳了過來，歌琉多也曾聽說飯店裏有大澡堂，卻沒想到是露天澡堂。儘管溫泉全球都有，但此處的溫泉或許套用了日式風格。

若感到棘手的話，只需要將她交給殺人奪命派的舞梨香或屈打成招派的鏡華即可。

「簡單來說就是一直陪着她的話，她也會無動於衷，所以就要刻意讓她孤伶伶的，讓她有所自覺吧？覺得歌貝歌琉多對她來說是個必要的人。要像這樣讓氣球膨脹到極限後，再重新接近她，這樣就可以用最低成本，讓氣球變成從外面拿尖刺稍微戳一下，就能輕易破裂的狀態了。」

的確如此。

她偏偏選了這句話，真是過分的批評。既然主動出擊無效，便以退爲進，這可是在天照大神的相關神話中也曾登場過的日本傳統呀。

「你不用道歉，我早已經理解你就是這種人，可以毫無理由就幫助他人。畢竟那時候，不只是一般人，你甚至還想幫助『排解難題』。」

「謝、謝謝你～」

「雖然這麼說，但我也知道妳和表參道學姐的忍耐有限度，畢竟，她都自己親口說要找我們報仇了，所以妳們自然不想總是抱着一個不定時炸彈。既然如此，我想盡量在短時間內讓她敞開心門。我說過我絕對不想讓她死了吧，所以我會無所不用其極的，卑鄙可是我的專利。」

「就算是那樣也過來吧，要是被那個渾身肌肉的老師巡邏看見，可就麻煩了。」

聞言，嬌小的少女搖了搖頭。

「……我明白您一覺得不安的話，就會用不一樣的方式來稱呼我，但希望老師叫我的時候不要加上先生兩字，這會讓我覺得自己好像留級很多年，變成什麼學園霸王之類。」

6

儘管面對舞梨香自己無法解答的問題，她用一種──身爲青梅竹馬的少年應該能給予答案──的表情窺伺着歌琉多，神情相當純粹。

「如果要害她學會奇怪脫衣癖的話，這樣還反而更好，那我們回到主題上。」

夜色將至，歌琉多所途經的當然並非女性溫泉，而是高聳圍牆外的森林步道。由於明天上午爲社會觀摩，下午則是自由行動，所以他正協助理論派的怯生生女教師，一同事先場勘觀摩路線。

不過，歌琉多卻沒有這麼做。

「……對不起。」

「想什麼？」

「雖然用熒幕馬上就可以透過衛星定位知道他們有沒有關手機了，嗯──但靠設定或應用程式也可以消除定位呢……總之，在自由時間就和體育課時一樣，集中保管手機，然後，爲避免他們用手機店的樣品或從飯店租借，也必須先個別安排老師注意呢。」

當他們這麼聊着，水晶少女屢經思索後，斷斷續續地道出了疑惑：

當別人深受感動時，毫無羞恥之心的捲髮雙馬尾少女則於一旁笑着低喃：

淪爲卑鄙小人也無妨，就算要扮黑臉，他也煩惱着如何與與娜塔蕾娜建立聯繫。

「你太天真了。」

真奇怪，『那個』愛音竟然開始使用難爲情這個字。話說回來，歌琉多自己在電梯上也曾這麼說過──裸體相當難爲情。

結果，女性教師九十度鞠躬全力謝罪道「對、對不起！！」。所以就是希望妳不要再這樣了呀，歌琉多真心這麼想。

「我知道啦。」

「假設以學生不親自走一趟就無法得知答案的方式訂立題目的話，就要提醒他們不可以用手機搜尋，因爲像我們這樣的年紀，會想方設法地偷懶呢。」

當他倆進行着奇妙對話時，愛音也有所動作。這名水晶少女原本就躲在歌琉多背後，以這露出大片肌膚的人爲盾牌，現在則不發一語地『收納』進他的背裏了。

「爲什麼我要……」

少女以吸管喝着飲料。

「……都殺五個人了，我還算是好人嗎？」

然而，歌琉多自己也感到訝異，原來自己是這種人呀？之所以並未特別意識到，果然是因爲年齡差距吧？假設對象爲舞梨香或鏡華的話，絕對不會演變成這樣，正常而言，自己反而會成爲同齡少女們消遣的對象。

「愛音！！妳要變成一個認真賢淑、更重要的是有良知的女孩啊！而不是光溜溜的青梅竹馬或過於成熟的小惡魔學生會長！！」

此處聽得見對面的話，就表示她們或許也聽得見這裏的聲響。

雖然這麼做的話，就無法釐清將安娜塔西雅死亡的情報交給年幼少女，且協助她僞造身分、化爲實際的復仇者之『共犯』，但姑且可先消滅刺客。

「欸、欸嘿嘿，和歌貝先生一起的話，果然就有種安心感。」

「……」

青梅竹馬以下巴示意的方位有一道熟悉的嬌小人影，是娜塔蕾娜•普雷司特。

然而，若回答「可以」，那麼過去歌琉多等人貫徹至最後、將那五人趕盡殺絕的行爲又究竟爲何？要是那麼簡單就能放棄的話，那件事根本不會發生。

「……」

舞梨香露出「真拿你沒辦法」的模樣，並重新蹺起纖細的雙腿。

舞梨香冷淡地回答，卻又稍微笑了笑。

聞言，歌琉多與舞梨香不禁面面相覷。

「我一直在想……」

並斬釘截鐵地表示若能不殺死她的話，就算遭她本人怨恨也無所謂。

「學長你一定不是個壞人。」

『嗯──搞不好是曬傷了吧，本以爲那只是遠紅外線的高亮度燈光，卻意外地含有紫外線呢。』

「閉嘴，不要笑着把人拖進妳的世界裏！！我會負責好好養育這女孩的！讓她成爲一個安裝了羞恥心的淑女！！」

這渾帳無機物應該不是這種角色，但竟然能透過學習有所成長嗎！

舞梨香手肘擱在吧檯，拄着下巴，道：

當他與女性教師分開後，於飯店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碳酸水。目前的永夏氣候令人難以想像這是北極圈的夜晚，但也因此無論到哪裏都覺得口乾舌燥，白天喝下一堆甜蜜蜜的果汁，所以此時應該減少糖分攝取比較好。

「飯店？」

在歌琉多解說完之前，蘇菲亞翡冷翠用力地噴了一聲。

總而言之──

不過，歌琉多一直認爲唯獨在她面前不可由自己提出這個話題。

不可對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的妹妹這麼說。

不可對擁有『正當理由』的復仇者這麼說。

「我明白了，你不是一個因爲走投無路就會放棄人命的人。就算是要殺人，也需要極爲強烈的動機。」

語畢，娜塔蕾娜緊緊一握。

她以嬌小的雙手握住裙襬，彷彿將之捲入拳中，並這麼擠出聲音道。

見狀，歌琉多心想「真是一個傻孩子」。不去思考對方的苦衷的話，明明能比較輕鬆，只要她能以對方違背道德倫理爲由而誅殺之，即可完成報復行動。

歌琉多等人亦如是。

這女孩果然極度地不適合爲惡。令人放心不下，卻令人打從心底羨慕。

「但是，我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把那和我所知的姐姐重疊，無法和她連結在一起！在我心中的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是一個真正的強者，她對抗『威脅』、守護世人，人生之中就只有這件事！！她不是一個像電視或報紙裏所說的，以殺人爲樂的人！！」

「……」

「所以，請告訴我吧。」

語畢，年幼少女的脣瓣低語「激磁啓動」。

現場傳來嘎吱聲，令歌琉多不禁遠離自動販賣機。

娜塔蕾娜以靠着自動販賣機的姿勢生成水晶魔法的裝甲，以致從她嬌小身軀正後方突起的銳利裝甲，將金屬製的自動販賣機割得七零八落。

審判之神•阿努比斯。

與某世界最強過去所使役的神祇相同。

「請讓我見識一下和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對峙的學長吧。讓我見識你的憤怒、恐懼、愉悅和正義！！只要看着你的眼神，我就一定能知道真相，因爲那就像水晶球一般，會映照出姐姐真實的樣貌！！」

歌貝歌琉多輕輕吁了一口氣，將尚未喝完的碳酸水寶特瓶丟入一旁的垃圾桶中。

最新的『世界最強』雙手獲得了自由，低喃道：

少年這麼低喃的下一秒，飛往不同方向的纜線宛如生物一般地蠢動，以抓鬥啃咬並抓取巨大岩石、步道上的電動代步車與損毀的自動販賣機。

「等等！！那歌琉多那傢伙該不會……！？」

他對『只有這一招』的嬌小少女而言，是一種多麼可怕的存在。

7

狀似懸臂或蜘蛛腳的『天秤』四處擺動。

那也許是一種『前置作業』，娜塔蕾娜•普雷司特刻意與封入小型印刷電路板上的神明平等地對話，恍若模仿昔日的世界最強祈求神明引發奇蹟一般。

這種動作若稱爲格鬥技，未免稍嫌優美，而若稱爲芭蕾，又未免過於野蠻。

「喔啊啊！！學長！！」

縱向彷彿從天而降的流星。

娜塔蕾娜毫不介意裙襬飄搖，偶爾大幅迴旋踢，偶爾則交互使出高腿踢與下壓踢，有時又以手撐着地面施展行雲流水般的側手翻。每當她有了動作，現場便會颳起具有明確質量的『暴風』。

歌琉多往一旁翻滾躲過了從上方墜落的巨巖，橫掃而來的電動車則先撞上了方纔插入沙灘之中的巨巖，並往正上方彈起，甚至不必提及沙團與水團了。歌琉多僅注意不要因爲如氣球般炸開的殘渣而被遮掩了視線。

空中的自由度截然不同，她可往四面八方隨心所欲地旋轉身體，再以累積滿滿離心力的鈍器耕鋤大地。

「不過，單挑的話對歌琉多不利，因爲他並不能裝備裝甲，而是徹底分離出小愛，就算只是位於視野範圍內，那沒防禦的身體也會遭到集中攻擊吧。」

戶外人聲可傳達的距離上限約爲一百五十公尺，但對水晶魔法師而言卻不受此限。過去的船員透過立起水手服的衣領，就爲了不在暴風雨中漏聽同船船員的聲音，而活用水晶裝甲的話，就能獲得更高的收音效果。

「妳還注意到了什麼？」

嘻嘻笑着的學生會長繼續道：

「和姐姐並肩作戰唯一的神明啊！爲拯救她的靈魂，請助我一臂之力吧！！」

『舞梨香同學☆』

歌琉多都忘記了，這原本即是『魔法』。

「那麼！！」

因此──

學生會長無法正常使用水晶魔法，坐在輪椅上生活，假使她真的位於二十八樓的話，即便舞梨香在此強行狙擊，她也無計可施。但不要小看她比較好，畢竟，她過去曾以那種狀態獨力誅殺了一名『排解難題』。

（阿努比斯爲審判死者靈魂善惡之神，記得是用傾斜天秤來顯示出審判的結果。）

舞梨香將視線轉往正上方，而非對方所指的方向。能將歌琉多、舞梨香、巡邏老師與三人組盡收眼底的地點有限，又論及正不自然地從窗簾縫隙間使用手鏡偷窺屋外的人的話──

『嗯──有關這一點啊……』

而反過來說，無論多麼細微的傷勢，也需要三十秒，其間倘若再度遭受攻擊，致使化爲水晶的部分碎裂的話，將無法再度復原。

也就是說──

「只要弄瞎妳一隻眼睛，妳就會無法掌握距離感，不管妳的攻擊威力有多高，只要瞄準器壞掉無法命中的話就毫無意義。」

歌琉多於縱橫穿梭的鈍器亂舞之中，毫不猶豫地往前踏步，儘管對方無法掌握距離，但也並非全然無法視物，明明只要被命中便會慘遭粉碎或斷爲兩截，但他臉上卻毫無懼色。

（抓物、舉起、拋轉……）

「好。」

娜塔蕾娜交錯使出後空翻與側手翻，接連不斷地揮舞着多根纜線，她抓住大量沙子導致沙灘崩落，並掬取水旋轉成超高水壓的壓榨機，但歌琉多卻處之泰然。娜塔蕾娜•普雷司特並無其姐•安娜塔西雅所擁有有如詛咒般的魄力。

舞梨香輕輕嘆了一口氣。

以阿努比斯爲核心的歷法掌握住超自然氣壓，致使她雙腳上的滑雪板忽然發出「鏗鏘！！」一聲，如扇子似地自前後展開，出現了類似蜘蛛腳抑或吊車懸臂的物體，共有十六根。腳的尖端迅速地射出了細長的纜線，前端爲以金屬形成的物體，彷彿下顎又彷彿花卉。看在想像力受吊車侷限的歌琉多眼裏，那彷彿從貨輪上以八根可動部位抓取穀物或石炭的抓鬥。

「那麼……」

『會這樣就收手，妳還真的是很重視夥伴呢。』

總而言之，她陸陸續續抓取能成爲鈍器的物品，並胡亂揮舞。

8

『像是某個肌肉老師這種時候都還忙着巡邏，還有那開心果三人組從涼亭那邊偷偷摸摸看着歌琉多同學吧，她們聚在一起是想幹嘛呢？是想邀歌琉多同學去放煙火，卻被娜塔蕾娜捷足先登了？』

由於單眼暫時失明，也許使得少女誤判了目測。

那笑容有如自己過去最爲厭惡之人一般──

現場傳來「咔」、「咔」、「啵」的細碎聲響。

眼睛的痛楚相當特殊，並非忍耐即可壓抑的痛苦。

然而，此時皺起眉頭的並非歌琉多，而是娜塔蕾娜。

表參道鏡華這麼說道：

「這性價比的確不錯，但那種高效率卻不像是最強呢。真正的世界最強呀，應該要以一種會讓他人不知所措的瘋狂物量，不惜成本嘩啦啦地傾注力量，超越常理，且揮霍無度，極盡奢侈之能事！！」

（她的確很像是安娜塔西雅的妹妹！！）

聞言，舞梨香不禁「噗！？」了一聲。

『是的，來賓大人。因爲愛音現在正在和鏡華小姐互相刷背。』

「？」

縱使預測也不知那是何種攻擊方法，或許類似中世紀中可射出巨大岩石擊潰城牆的投石機？

歌琉多笑着將手伸進西裝制服內側，拿出一根徹底改造過的軍用手電筒。那擁有能代替警棍的強度，但重點並非如此。

但是不對，舞梨香稍後注意到她是刻意頓了一頓，好樂在其中。

僅憑這種程度就會崩潰瓦解，無法成爲最強的魔法便是這麼脆弱。

「！？」

無論死者隊列多麼漫長，人與神之間皆有着無可跨越的界線，祂絕不可能受人數震懾而有所退讓。一尊神祇睥睨萬千死者，使其遵從祂單方面之定律，理應如是。

「原來如此……！！」

聞言，舞梨香嘟起嘴巴道「囉嗦」。

固體與液體，雖然不知娜塔蕾娜能自由自在地攫取的範圍有多麼廣，但以現狀而言十分了不起。她或許甚至可以奪去空氣中的所有溼氣，透過將溼度化爲百分之零，於不知不覺之際奪去對方的體力，抑或拔除大樓的底部，導致巨大建築物倒塌。

『沒錯，是空的。因爲愛音妹妹不在歌琉多同學裏面，所以就算她想參加戰鬥也沒辦法的唷。』

（……天、秤？）

阿努比斯爲審判之神。

「哇！？」

──少年勾起一抹好戰的笑。

『把行動通話器帶去殺人現場是不•行•的•唷。哎呀，妳渴望情報到只有水晶花的通訊會讓妳不安的程度嗎？』

鏗、鏘。

而若論及出現於以狗或胡狼爲象徵的神祇故事之中的棒狀道具──

「……那個笨蛋，說什麼好。」

然而──

『我猜愛音妹妹應該不會出現的唷。』

他將照明部分換成可照射強烈雷射的裝置了，甚至運用使用於增幅器與雷射印表機的散光濾鏡，將之調整至可照出足以燒灼眼球的扇狀光線。

「……」

亦即，遭雷射灼傷的單眼在化爲水晶的三十秒內毫無作用，能戰勝永遠失去視力的恐懼且當機立斷的人類可說少之又少。

「阿努比斯，求求你。」

當娜塔蕾娜聽見歌琉多這麼輕蔑地說時，她已經大幅張開裝甲，往正上方飛去，並以無形風帆運用超自然高低氣壓差。由於歌琉多無法使用『初始能力』中的『飛行』，與其採取前後左右的平面移動，不如往能爭取高度的垂直方向移動，這樣可更加安全且確實地拉開距離，而且，一旦取得空中優勢後，之後只需單方面轟炸即可砸死對方。

「妳要飛嗎？算了，這也是一種直觀的選擇。」

「這次輪到學生會長！？啊～真是的一天底下每個人都看穿了我的想法嗎！！」

僅能給予外在傷害的力量無法束縛任何人。

手機另一端爲何會傳來愛音那毫無感情的嗓音呢？她白天因爲自己的泳衣感到害羞，但與女生一起洗澡就可以嗎？但現在的重點當然並非此事。

自己的每一擊是否遭對方迎擊皆無關緊要，她的優勢反而爲可無限補給這一點，若要讓她彈盡援絕，就只能將她拋進真空的宇宙之中。

腹黑學生會長顯得支吾其詞可謂相當難得。

「二八○一室，是邊間啊。看那燈光的顏色，妳該不會是在浴室吧？」

高爾球大的抓鬥開啓，張到如小型犬嘴巴的尺寸後，咬住了這些物體的表面。

「然後，水晶魔法不是萬能，因爲我們曾經徹底輸給了仰神魔法，所以我知道這是一種用對方法就能輕鬆擊敗的瑕疵品呀！！」

「什麼？」

橫向彷彿劈砍樹木的斧頭。

舞梨香背靠着位於四百公尺外的椰樹後方，咂舌道：

當娜塔蕾娜怒吼後，便發生了詭異的現象，抓鬥會連帶抓住某些東西，卻明顯不符合物理法則。舉例而言，無關乎原本抓鬥的大小，那能一把挖起沙灘上的沙，但挖起的形狀卻比貨櫃更加標準四方，抑或能連池帶水地整個舉起附近的噴水池。

當多道猶如沉重金屬聲響的音色迴盪後，虛空之中遂出現兩組類似滑雪板的半透明組件，並裝設於娜塔蕾娜的雙腳上。當然，這肯定不是單純是『表面上』那樣，既然已經藉由水晶魔法選擇了這名神祇，那麼若無符合阿努比斯的象徵符號反而奇怪。

當她在以手掌遮住手機背光並觀看畫面之前，已經先咂舌一聲。

「還沒完！！」

『還有，妳別太亂來，因爲妳太重視夥伴了，所以很容易猜測到妳的下一步喔。總之，禁止狙擊。要是妳那麼做的話，歌琉多同學可是會哭哭的唷～？』

然而，此時卻彷彿計算好似的，響起了手機鈴聲。

『哎呀，我穿幫了？』

水晶魔法師若受到致命傷以外的傷勢皆能於三十秒內癒合。

「妳的『天秤』的確非同小可。」

「不過，不論是固體或液體，需要透過揮舞它們來積累力量的流星錘，在砸下之前都需要一些時間，妳給了敵人可目視再思考的時間就是妳的致命傷喔。就算是不惜成本地以一介個人的身分消耗了地球資源，但至少艾利希亞、雪野和安娜塔西雅都徹底消除了這個破綻！！」

「……妳還差得遠呢。」

「妳明明單眼看不到無法掌握距離，但還要飛到空中嗎？」

「糟……」

「更別提這裏可是密閉爲巨蛋狀的冰晶海岸喔，『飛行』光以加速性能來說超越了戰鬥機，全速飛行的話不用一秒就會撞上天花板。」

儘管同爲水晶魔法，室內外的使用方法之間卻有着天壤之別。

高聳的椰樹、高樓大廈，以及衆人所在的C界巨蛋本身，這座冰晶海岸充滿了障礙物，並無可自在翱翔的空中環境。

娜塔蕾娜忽然緊急剎車，試圖停留於半空中，而從地上仰望她的歌琉多則僅向一旁移動了三步。尺寸如自動販賣機的金屬箱型物不自然地矗立於沙灘之上。

那是他處無法見到的物體，是一種正因爲位於密閉空間才必須隨處設置的設備。

標籤上這麼寫着：

『消防用緊急排煙設備』

歌琉多隻需要運用追加於手電筒底端的增幅器撞向它即可。

他打破了強化玻璃制的安全罩，按下位於內部的大型按鈕，下一秒鐘，半透明的天花板敞開了一部分，因爲氣壓差距導致空氣一口氣開始流動，人工暴風朝着天花板呼嘯而去，彷彿被吸進排水口的水一般。

娜塔蕾娜的身體翻轉了一圈。

她原本即處於不穩定的緊急剎車狀態之中，又遇到出乎意料的暴風，使得整具身體隨風搖擺。

「我先說好了。」

歌琉多甚至從容到能以手電筒敲着自己的肩膀，道：

「妳最大的攻擊就是用纜線和抓鬥組成的臨時流星錘，但可無法保證那些纜線不會纏到妳自己身上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墜落。

然而，卻並未演變成狠狠撞上地面，導致全身化爲水晶的結局。

多條線纜線勾住點綴夜晚沙灘的椰林樹枝，使得娜塔蕾娜•普雷司特嬌小的身軀如蓑衣蟲一般停留於半空中，左右小幅搖晃。若爲一般人類可能早已被纜線纏緊，而全身上下四分五裂了，但這也是基於水晶魔法的護佑吧，如防護罩般的空間振動領域與半透明裝甲防禦了大多數傷害，此外，遭纜線嵌入的身體部位也迅速化爲水晶，開始『再生』療程。

「那個怪物，安娜塔西亞•普雷司特對最強之外毫無興趣，只要妳不是下一任的世界最強的話，她甚至不會展現出交戰的興趣。」

「你想說的是姐姐認同你的力量了嗎？所以她甚至展現出連我也不認識的樣貌！！毫無保留地使出真本事，並全力戰鬥了！？」

「……我們明明同爲家人呀，但你想說我完全不認識真正的姐姐嗎？」

「舞梨香同學，那個，妳的青菜呢？」

如果輸了的話，或許早就被殺了。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滔滔不絕地叨唸着，不過，歌琉多卻不敢與她四目相交，這是因爲他單純嚇得六神無主，絕無心思去想按照自己目前這種姿勢，視線恰好能對上坐在眼前輪椅上的迷人成熟女生（？）短短裙襬邊緣之類的低俗事。這名成熟女性知書達禮且無懈可擊，情緒令人難以捉摸，簡直可媲美昆蟲的複眼。還有，這樣啊──學生會長穿的是可愛的鵝黃色呀，讓人出乎意料。歌琉多於感到震驚之時，亦同時心領神會，而至於究竟是鵝黃色的什麼東西，可就是祕密了，此時倘若繼續火上澆油的話，八成會被宰掉。

『好猛，學長好像去按了警鈴欸！竟然那麼輕易就做出大家都有想過但絕不敢做的事……他是浪漫的擬人化嗎！？』

對忽然失去一切的歌琉多等人而言，她等於是隨機殺人犯，情理難容。

「……不，她目前只是還沒發現用法，那相當強。」

這無關乎水晶魔法的優劣，而是歌貝歌琉多於更加根本的思維上遠勝過這名少女，而實際上，他以此爲基礎，還要加上愛音這名額外個別戰力。

『真不知道他是大人物還是笨蛋了。』

他淡淡地笑了笑，並這麼回答：

「至少『排解難題』那五人中沒有這種類型，我、愛音、舞梨香和妳大概也都不是。該怎麼說呢？有種很像『魔法』的感覺，捉摸不定，她擁有那種力量。」

「妳覺得第一次的模擬戰怎麼樣呢？」

「因爲我沒有一一錄音，所以也無法證明，不過，我想她和艾利希亞、雪野不同，絕對不會攻擊位於自己規則以外的人，至少她並不是一個單方面攻擊無抵抗的弱小人類就會感到滿足的膚淺女人。」

「……爲什麼？」

「安娜塔西雅總是一直和即將成爲下一代最強的人交手，她平淡地殺死每天向她挑戰的挑戰者，端坐於最強的寶座之上，並在當天那一瞬間脫落了。先不論其他四人，但她就是那種女人。」

歌琉多暫時思考了一下，立即放棄，這種時候若說謊，穿幫後的餘震將會搖得更恐怖。

「……雖然不知道。」

「表參道學姐，對不起！！」

「這就是，姐姐……？原來她會讓遠遠構不到她的人感到這麼悲慘嗎？」

那並非野生的野獸或忘記野性的人類。

「你爲什麼不讓我見識一下呢！？見識一下你所看到的姐姐！！」

「你們認爲真的有嗎？」

唯獨取餐時爲中高混合，當錯身而過時，歌琉多發現舞梨香的朋友•唯實以手指與眼神示意要他提高『警戒』，正當他心想是怎麼一回事而望向該處後──

倘若身爲最頂尖魔法的術者。

學生會長緩緩地吁了一口氣。

雖然否定很簡單，但無人知曉真正的『威脅』爲何物。

『……這裏是國外吧，在這種法律架構完全不同的地方，他都不會怕的嗎？』

「好了。」

「歌琉多同學，不准你趁機解除跪姿，現在外面可是颳着負十五度的暴風雪喔？能見度只有十公尺遠，瞬間最大風速爲四十公尺，都和一般颶風的等級一樣了，所以就算C界巨蛋的結構產生什麼故障也不奇怪吧？」

「然後，怎麼樣呢？第一次是愛音妹妹瞬殺了她，這次則沒帶她也能解決，所以娜塔蕾娜•普雷司特的威脅程度不怎麼樣吧？」

歌貝歌琉多回答得毫不猶豫。

「哎呀呀，歌琉多同學，你這樣不行的呀，明明沒有發生火災，卻抱着玩票心態按下消防警鈴，你是無法自制的小學生嗎☆」

「祭品大人，在外面徘徊的有可能不是人類吧。」

表參道鏡華輕輕吁了一口氣，並以叉子戳着海藻沙拉。

9

「……」

儘管少年言詞冰冷，卻真實不虛。

「欸？玉米就是植物了吧？」

「先不論事情真假，不可忽視這種傳聞可能造成恐慌的風險呢。而且他們之所以把『詭異的視線』和『威脅』劃上等號，或許也是因爲一直看到我們這些爲了對抗『威脅』而存在的水晶魔法師吧。」

這使得歌琉多仰望天花板，道：

「對。」

愛音或許對純金之外的事物毫無興趣，盤上空無一物，反而對閃耀着金色光芒的餐刀與餐叉顯露出興趣，但自她發現那並非鍍金只是黃銅後，便不再「嗑嗑嗑」地啃着它們了。

其間，歌琉多聽見了工作人員的對話，據說他們這些葛摩諾亞相關人士以外的一般住宿房客，正這麼喧嚷着：

這當然屬於攻擊方自說自話的評語。

歌貝歌琉多竟然於飯店走廊上罰跪。

高達一千人的房客無法擠入一般餐廳，故包下了一整層的宴會廳。

「話說外面是零下十五度吧？說什麼因爲溫室效應而導致冰層變薄，這樣連北極熊都會冬眠吧？」

「原來如此，我會記着的。」

「當然要先排除人類吧，只單純地討論耐久力的話，我們比野狗還差，畢竟狗還能靠它們的毛皮禦寒並拉着雪橇呢。」

表參道鏡華坐在輪椅上，以單手無奈地撩撥自己的髮絲，道：

當鏡華默默回頭拋出視線後，走廊上到處微微打開的房門隨即急忙關上，然而，恐怕衆人會持續以水晶花或社羣軟體交流情報吧。

「因爲這就是答案啊。」

「這裏有防震結構吧，因爲有很多火山，所以應該有防震的對策。」

雖想問問做出示意模型的理論派教師蘇菲亞•翡冷翠等人，但遺憾的是，四下望去並未見到她。當一千名以上的教職員擠在同一空間中，找不到人倒也是理所當然。這以場面而言，人數可勝過小有規模的舞會。

然而，這段微不足道的對話（種子），卻於隔天一早開出了劇毒之花。

常見的國中部少女三人組一員──配戴眼鏡且將一頭黑髮綁成雙低馬尾的早苗，難以婉拒魁梧運動衫老師的強迫性推銷，盤上陸陸續續被堆上特別定製的菜餚。她似乎是在飲料區將少許鹽巴加入水中調製手工飲料時被捉到的，由於她也知道老師沒有惡意，所以不好意思拒絕吧。

『來，妳們，要多喫青菜。』

這是可治癒的傷勢。

未出現死者的戰鬥無論如何激烈，都無法成爲實戰。這就有如麻將或撲克牌若賭上金錢，便會徹底化爲另一種比賽。

歌貝歌琉多有些困窘地別開視線，並吐露心聲道：

10

遭人臭罵了一頓。

聞言，娜塔蕾娜頭下腳上地於空中搖擺，肩膀顫抖了一下。

「……所以說，你爲什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最具威脅的潛在風險就是明明沒事還去打開排煙口的你呀，要是那時候自動開關的門凍住不能動的話，你打算怎麼辦呢？比如說把你揉一揉塞在通風管裏好防止寒氣入侵？」

嬌小的少女緊咬着下脣，她雖然撲簌簌地流着眼淚，但淚水的含意卻與方纔屈辱的不同。

國中部與高中部自然而然會分成兩邊，並自成小羣，但歌琉多等人僅因爲身爲世界最強，就不得已自成一桌。學生會的妹妹頭會計與紅髮丸子頭書記，從不遠的座位上對歌琉多投以咬牙切齒的怨恨眼神，令他驚恐萬分，但鏡華本人卻巧笑盈盈，並於『此處』愜意休息。

「其他房客說，搞不好從暴風雪中觀察我們的就是轟動社會的『威脅』。」

舞梨香這麼說道，並搖曳着染成草莓香檳金的雙馬尾。歌琉多認爲大型飯店的自助餐能反映出一個人的個性──小香腸、培根、西式炒蛋與奶油炒玉米，她的餐點組合相當強而有力，並且再配上大口大口的白飯。

乾脆被交給運動衫猛男•清澤波止還更好一些，但從那位老師不動聲色地全權交給學生會長這一點看來，他隱約覺得這正是那名能幹老師的如意算盤。

『欸欸？但老師，這是可以自由取餐的自助餐吧……？』

有某種東西正從那一片雪白的暴風雪後方望着這裏。

沒錯。

儘管坐在輪椅上的表參道鏡華委婉地做球給舞梨香，但她卻愣了一愣並直接閃過不接。附帶一提，鏡華的盤上只有蔬菜與魚類，並無碳水化合物，這明明是喫到飽的自助餐，卻僅憑一小盤便滿足了全部的早餐。她們倆身材都很好，但針對胸部的教育方針卻迥然相異。

「天曉得。」

這光是想像也足以令人心生恐懼，假使現在因某種契機，導致半透明的巨蛋產生一絲龜裂，這種舒適的終年盛夏空氣便會瞬間全部吹走，成爲一個巨大的冰庫，如此一來，包含人類在內，內部的動植物將會全數滅亡。

「我們彼此都只殺了該殺的對象，不管對我來說或對安娜塔西雅來說，娜塔蕾娜妳則又不同了，所以她要是和現在的妳交手的話，也會這麼做吧？」

亦即──

此時，只要說「不怎麼樣」的話，舞梨香與鏡華皆會放鬆警戒吧。

如此一來，那羣身爲門外漢的房客口中，便吐出以下的臆測──

此時，這名某人的妹妹於口中喃喃自語道：

「有那麼厲害？」

「！」

舞梨香蹙起眉頭，道：

「就算知道了也不見得就會安心，人類就是那麼一回事吧。」

聞言，衆人陷入一片沉默。

此時，傳來某道嘎吱聲。

不過，存活下來的娜塔蕾娜眼角閃着屈辱的淚光。

少年雙手扠腰並仰望着椰樹，這麼宣告：

反過來說。

「……但也沒人說那具體來說到底是什麼。」

『還有雞柳！要儘量多喫雞柳啊！！』

半透明的巨蛋之外。

那緣起於早餐時。

這雖然是理所當然，但比起遭人從外部攻擊，內部因爲發生暴動而引發火災或摧毀了C界巨蛋的外壁還更加駭人，倘若出現跡象的話，歌琉多等人勢必要出面制止。

「請問──」

此時，一名少女忐忑不安地對他們說話。

那是少女三人組的其中一員，發育良好且綁着金髮馬尾的艾莉絲。

「你們有看見小凜嗎？她在早餐的點名時間應該還在的。」

她原本想與歌琉多商量吧，但語氣卻變得多少客氣了一些，畢竟對國中部的學生而言，舞梨香與鏡華爲有一段距離的對象。聞言，少年皺眉道：

「什麼？她不見啦？」

「畢竟這是自助餐，所以我們本來以爲她一定是再去拿餐點了，卻一直沒有回來。」

先不論課堂，但學生應該不會蹺掉用餐時段，而且這是高級飯店的早餐自助餐，要說她刻意溜出去品嚐更美味的食物也相當詭異。縱然論誰都可偷溜出去，卻沒有這麼做的理由，這的確是一個奇妙的狀況。

歌琉多放下刀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不被人發現地深深吸了一口氣，並轉換心情，之後要轉爲對公衆模式了。

「妳們找了哪邊呢？」

「還沒有，咦？這狀況不太妙嗎？」

歌琉多輕喚肌膚蒼白的水晶少女「愛音」，並詢問了位於宴會廳入口、在電梯廳負責顧櫃檯的工作人員，對方應該握有最有力的情報，但也只得到搖頭的回應，並表示若有學生默默離開，必定會當下發現。

「……我確認一下，妳們的水晶魔法特性是什麼？可以隱形或竄改記憶嗎？」

「小凜的是北歐神話的薇兒丹蒂，所以沒有那種能力。」

「妳們三人一組，其中一人又是薇兒丹蒂的話？」

「哈哈哈，正確答案，我是詩寇蒂，小苗則是烏爾德唷☆」

語畢，艾莉絲胸前的水晶花突然「噗」地一聲碎裂，生成了裝甲，造成她身上的各種布料翻騰，差點春光外泄。半透明的水晶裝甲與迷你裙，於關鍵部位也有類似羽毛的裝飾。原來如此，這的確很像『北歐女神』，正當心想她沒有武器時，又發現迷你裙與羽毛飾物的尖銳部分爲接連排列的短劍劍鞘。

歌琉多吁了一口氣，道：

「不知道。」

那類似拖鞋大小的潮蟲，全身卻綻放着金屬光芒，並有着以鋼鐵製成且比剪刀更加銳利的大顎。即便擁有一頭銀髮與古銅膚色的少女凜穗已經全身化爲水晶雕像，但血液依舊附着於兵器之上，致使兇刃妝點着那過於鮮豔的赤紅光澤。

有某種東西正在吹着猛烈暴風雪的巨蛋之外望着我們。

然而，愛音卻甚至並未感到一絲疑惑。

不對，這是它的聲音？

就像在全力奔馳時，鼻樑撞上了無形牆壁一般。

「愛音，殺了它……」

此時，歌琉多腦中忽然靈光乍現。

或許她在害怕，要是當面接受了這句話，就會有什麼成爲事實。

浩劫終究降臨，那將採取最佳行動，爲了從根本摧毀人類所創的臨時生活環境，並殲滅居住於內的所有動植物。

主要部隊另在別處。

她的視線彼端爲廁所。

「……這是什麼？」

此時，歌琉多於猶疑片刻之後，消極地這麼說道：

封入水晶花微小印刷電路板上的神名明明無法更改，但她們卻連在這種地方也展現出深情厚誼，這種整天膩在一起的程度，甚至會令人感到一絲依賴型人格。

少年們也前往該處，發現怯生生的女性教師蘇菲亞•翡冷翠癱坐於地板上，身穿運動衫的教師從後方支撐着她的雙肩。她似乎並未察覺到自己承受着附近學生好奇的目光，任亞麻色髮絲貼於雙頰之上，雙手捂着嘴，並以睜至極限的雙眸望着某物。

「騙人……等等啊，妳在說什麼？這也太奇怪了吧！！」

但爲時已晚。

愛音將之視爲作戰行動中不可預期的損傷一事，或許對降低震驚心情有所幫助，然而，另一方面，卻也顯得人命或人的一生過於輕賤。

她這麼說，並將刀鋒轉向了歌琉多。

「愛音推測這極有可能爲尋找目標，損傷狀況爲喉部有一嚴重的水平傷口。」

一整面的玻璃窗外爲一望無際的人工永夏沙灘。

「收到，雖然愛音認爲還是會演變成由祭品大人親自確認的局面。」

「怎麼樣？」

她並未停止。

如此一來──

「小心後面。」

兵器。

「死了。」

那會不會就是轟動社會的『威脅』？

艾莉絲邊對國中部的男生道歉，邊收納全面展開的裝甲。

少女受到禁忌領域所拒絕，並緘口結舌，她失去全身上下的力氣，原本那麼激動，此時卻癱坐在地，手漫無目的地於空中飄移。愛音被人從旁靠着一半的左大腿，卻瞧也不瞧癱坐在自己腳邊的少女一眼，繼續進行機械性的報告：

沒錯。

過去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是怎麼說『威脅』的？

於歌琉多環顧四周之前，現場便爆出一聲尖銳慘叫。

聞言，愛音依然疑惑地歪着頭。

這場浩劫──

那發出了「鏗鏗」聲響。

──恐怕由企圖毀滅人類的不明勢力所引起，而非人類。

C界巨蛋外圍遭不知名事物撞垮，導致蔚藍碧海瞬間凍結成一片雪白。

「損傷報告，發現一具全身化爲水晶的『屍體』，從身體特徵看來──」

其間，愛音依然機械性地繼續道：

這物體的尺寸維持在能自由進入通風管與供水管的程度，恐怕爲負責偵察或破壞工作的斥候吧，這與人類特種部隊的行爲毫無兩樣，等於闖入之前藉由放入小型鏡頭以確認建築物內的狀況。凜穗應該是偶然遭遇它，並不預期地被殺人滅口了吧。

愛音手握水晶製成的刀，彷彿探頭進常光顧店家的門簾內張望似地將頭探進女廁之中，並稍作觀察。而當她轉頭回來後，面無表情地對歌琉多招了招手。

清澤波止立刻試圖上前，卻似乎想起了蘇菲亞由自己支撐着，聽他說那是過去曾爲他籌措學費的恩師侄女，他會即使拋下她也要一探究竟，抑或留在原地呢？能感覺得到他心中產生了些許遲疑。

綁着金髮馬尾的艾莉絲抓住擋在廁所入口處的愛音纖細的肩膀往旁推開，當她探頭往內望去後又往後一倒。

響起了一陣猶若否定那一切般的轟天碎裂噪音。

由於愛音說得過於雲淡風輕，以致歌琉多還以爲自己聽錯了。聞言，原本癱坐在地的怯生生女教師的脖子不自然地往後一搖，使得清澤波止慌忙地支撐着她的身體。

「這並非正常被橫向切開，是用了類似剪刀般的東西從脖子兩側施力，另外，現場遺留着這個東西，恐怕與案件有關。」

「啊，抱歉，撞到你了？」

不對，嚴格來說，是將刺在刀鋒上的東西遞了過來。

艾莉絲介入似地尖叫，並試圖打斷水晶少女的話。聽見摯友的發言後，戴眼鏡且綁着雙低馬尾的早苗也驚慌失措地走了過來，但艾莉絲並未發現她。

人家不是一直說了嗎？

見狀，歌琉多不禁提問，他只能這麼問道：

而當他回過頭去時，見到清澤波止已經跑過自己身旁。

總之，按照櫃檯服務人員的說詞，凜穗並未離開自助餐會場。

「愛音。」

「現在馬上殺了它！！快點！！」

金屬基自主型高次元生物戰鬥兵器。

「？」

這是兵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