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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 · 鐮池和馬 · 1.7萬 字

!!top news!! 衆所期盼的第二艘海上水晶魔法學園•葛摩諾亞正式啓航

葛摩諾亞不久之前才遭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嫌犯所率領的非法武裝組織──一般通稱『排解難題』擊沉,此事件被稱爲『先出事變』。而日前第二艘學園船舶『第二代葛摩諾亞』卻已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於兵庫縣神戶港舉辦了下水典禮。

一般而言,一艘排水量十四萬公噸級的巨型三體船,需要耗費三至五年打造,本次之所以能急速啓航,據說背後的祕密在於收購了已經完成大致船體的豪華郵輪,再根據葛摩諾亞的需求加以更換艦裝。收購過程順利圓滿,完成本次交易的七海汽船董事長•橫河光彰表示『雖然無法公佈具體的成交金額,但對方提出的數字爲我方所預想的三倍以上。見對方如此有誠意,我方也無法忽視這份心意,而且這應該也將成爲敝公司所經手船隻名留青史的不二良機,期盼對方能鄭重地愛惜這艘船,乃至長長久久』。

本次之所以採用郵輪爲主體,而非軍艦,是爲了確保足以容納高達一一八○人的師生的空間,以及保障其享有充裕的生活、教育空間爲最優先考量。此外,軍事專家也指出,這是因爲一定程度以上之非化學、非物理攻擊──亦即『魔法』攻擊,僅憑現有裝甲的厚度是無法應付的,且需耗費巨資維護,卻無法達到預期效果。

衆人期盼水晶魔法將可對抗危害全球的『威脅』,希望能儘早進入實戰部署與大量生產階段。

今後,第二代葛摩諾亞將藉由於太平洋上試航,收集整體船內的波阻與重量分佈等數據資料,並逐步擴展航域。令人驚訝的是,爲慶祝人類邁向嶄新里程碑的這個日子,有高達三十八個國家與地區,將本日訂爲全新的國定節日。(文責•週刊見聞編輯部電子報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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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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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一道超越音速時會產生的衝擊波撼動着強化玻璃窗。

而即便不說,也能知道那是源自於水晶魔法師們,以血肉之軀編隊飛越巨大船舶的正上方所致。不同於法杖或水晶球,有能使他們身上覆蓋着半透明的裝甲,並將能量損失降至爲零、全力施展魔法的水晶魔法的話,縱使身爲普通學生,也能輕易施展出這種動作。不過,由於『飛行』爲二年級生(晶級頻率2)的訓練內容,剛纔那應該是自主練習吧。

「呼、呼。」

此時,現場另外傳來一名少女的喘息聲。

體育館內的寬廣木質地板以特殊地板蠟打磨過,而少女就在館內的外圍部分。

時序正值四月底至五月初之際,氣候和煦,但在冷氣全開的館內感覺不到外頭的季節,她之所以於常保適溫的館內跑得香汗淋漓,另有原因。

雨腳舞梨香換上一身短袖體育服,繞着體育館內慢跑了許多圈,她之所以氣息紊亂,乃出於她刻意爲自己施加負荷,尋找身體的極限。她染成草莓香檳金的捲髮雙馬尾如撥浪鼓般左右搖晃,更不必刻意贅述那超越平均尺寸的胸部,與大紅色體育短褲下露出的健美雙腿(穿着膝上襪),上下躍動到引人遐思。十幾歲的少女體內或許裝載着永動機。

她四肢覆蓋着半透明的裝甲,並以單手拿着刺劍狀的武器。

儘管如此,她目前關閉了肌力輔助,因此那就單純只是個重物。說穿了,她只不過是身穿造型誇張的盔甲並不斷奔跑着。

雖然衆人也許會認爲,她明明擁有能以二馬赫以上的速度橫越天際的水晶魔法,爲何刻意要憑自己的力量奔跑,根本毫無效率,但於室內施展水晶魔法時,與在寬闊海面或空中施展時有着不同的恐怖之處。舉例而言,任誰都能製造出以二馬赫飛行的機械,卻難以創造出以二馬赫速度在便利商店內四處移動,仍不會撞上貨架的機械。而水晶魔法則能在滿足上述兩項條件的狀況下進行戰鬥,既然目前仍然無法釐清足以滅絕全人類的『威脅』真面目爲何,那麼『僅能迅速移動』是不夠的。

「是說爲什麼連妳也穿着體育服啊──!?」

「妳、妳、愛音、妳……」

「就算愛音停下來,您也追不上我的,因爲我們已經差兩圈了。」

「等等,那是妳的體育服……唔呣呣──!?」

「接着,雪野《天譴》荒川和潔西《利刃》馬克斯又進一步施加攻擊?」

愛音粗魯地揪起自己短袖上衣的胸前布料,並順勢往舞梨香的臉上擦去。由於她並未流出半滴汗,所以衣服與手帕無異,但這是感覺上的問題。而因爲她試圖擦拭身材比自己高䠷的舞梨香的臉,所以短袖上衣被撩到了岌岌可危的位置,這樣下去遑論肚臍,甚至連肋骨的凹凸起伏也顯得若隱若現。

「對。」

那是水晶少女•愛音。

並未注意到這一點的製作人們,血脈賁張地做出這樣的結論:

「打擾了。」

「果然必須用專用的毛巾擦汗纔行呀,雖然很麻煩,但既然如此的話……」

這些話題原本並不屬於可在這種場合談論的內容。

「呼、咿,妳、妳爲什麼連大氣都不喘一下啊……?」

於『前次事件』時,歌琉多隻當這是戲言而馬耳東風,如今卻逐漸無法一笑置之。簡單來說,愛音需要補充的並非高蛋白,而是金條。這種升級方式根本就像課金廢人。

主要目的是作爲事前炒熱電影話題性的釣餌。

「然後,殺死最強五人的各位就成爲新世代的最強者『天外四神』了!!太厲害了,在這個利用人工智慧來評比人類可能性的腐敗世界之中,各位竟然成功地以下克上了!」

「喂,愛音,妳要幹嘛?嗚哇──!?」

『阿山〉歌琉多小弟真是個乖寶寶,要請我喫午飯喔。』

歌琉多以前的景象怎麼看都像新學校剛打完蠟的走廊,雖然這樣形容也沒有錯,但思及此乃一艘排水量與油耗息息相關的船舶,就顯得非比尋常。

「妳都把什麼東西給塞進我的身體裏了啊──!?」

然而,製作人等人卻大爲震驚地鼓掌起來。尤其當他們聽見安娜塔西雅運用超乎常理的『魔法』,以及歌琉多等人如何戰勝她之時,所有人皆露出了搶在他人之前,率先享受到最佳娛樂濃縮成的原汁般的表情。

身爲高中生的歌貝歌琉多踏入擺放着皮製沙發的迎賓室,完全沒有自信能保持泰然自若。這些閃耀着黑色光澤的沙發散發着校長或理事長才能安坐其上的肅穆感,無論如何,皆非一介小小學生可輕易跳上的座位。

『歌琉多〉我應該無法去上第一堂課了,之後再借我看筆記。』

老實說,自己的英雄故事羞恥得無法直視,那是血淋淋的犯罪行爲,並非可加以誇飾美化的事蹟。然而,少年之所以無法回絕這個提議,是爲了在過去的血戰之中遭人殘酷地四分五裂的摯友。

當繞圈慢跑的循環中斷後,坐在高出一階的舞臺邊緣上的歌貝歌琉多,按下碼錶按鈕停止計時。與女生們不同,唯有他身穿以紫色爲基底的西裝制服。

歌琉多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

「……果然毫無變化,是嗎?」

「魔法果然不同呢……只靠人力製造出來的CG特效,就算搞大規模也是望塵莫及的,應該說從根本的想法就不同了!我們根本就想不到這種貨真價實的殊死廝殺啊!!」

他在回覆時,差點啞然失笑。

「是,祭品大人。」

由於歌琉多不出聲的話,就沒人能阻止她,他只好插嘴。水晶少女本人聞言卻納悶地歪着頭,道:

「愛音,喂,愛音!這樣太不像話了!!話說妳的胸罩咧!?」

「而且,無法從外觀看出妳的疲勞程度的話,就等於在看不見同伴HP的狀況下直接去挑戰魔王啊,必須想出能從外觀掌握妳極限的方法……」

比較適合於警方的偵訊室中,或者法院的被告席上闡述。

「中央影藝和伯尼&培裏等公司也和我們爭得不可開交呢,用今日日幣匯率換算,我們花了快一百億圓才標下版權,但一定能得到四倍以上的收益。接着,我們不會在劇情上加油添醋,想追求原汁原味。世人都想知道呢,想知道您們全數殲滅過去身爲世界最強的那五人的復仇故事。」

「因爲在解剖學上的構造上,愛音和人類截然不同吧?」

不過,當愛音忙於交戰之時,他也必須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故事先培養出足以四處逃竄的體力也沒有壞處。

「考慮到減輕重量和降低空氣阻力的話,一絲不掛是最好的選擇,但無論愛音怎麼向祭品大人解釋這很合理,他都不允許我這麼做。」

「總而言之,艾利希亞、雪野、潔西、蘇珊妮和安娜塔西雅,『排解難題』這五人就成爲了各位的仇人。」

歌琉多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小心地不讓對方發現。

玻璃桌上放着A4的企劃書與簡單的小冊子。

歌琉多之所以忽然厲聲尖叫,是因爲愛音一個彎腰,就將頭插進他的體內。

「呼──」

「是,祭品大人。」

聞言,舞梨香隨意地「喔」了一聲。

「……」

坐在對面座位並前傾身子說話的,似乎爲好萊塢電影的製作人一行人,他們不同於日本的公司一開始先遞出名片,而是相當輕鬆地在社羣軟體上交換了聯絡方式。

歌琉多本人似乎也清楚自己有多麼格格不入,輕輕地聳了聳肩,道:

語畢,愛音粗魯地揪住自己單薄胸部上的體育服,並假意以此擦拭自己的臉,也因此導致體育服往上一拉,於短袖上衣與紅色體育短褲之間,露出了乍見之下相當可愛的長形肚臍。但一經冷靜思考的話,便會想到她明明並非出自母胎,身上爲何會有肚臍,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先出事變──當事者中無論是歌琉多等人,抑或是安娜塔西雅等人,無一人這麼稱呼它,那不過是一個事後追加的名詞,並由廣告代理商加以宣傳。

「愛音。」

聞言,歌貝歌琉多仍然維持着笑容,但正確來說,他是僵在原地。

「呼、呼、呼咿……」

然而,儘管舞梨香的步調比平時更快,卻有另一人氣定神閒地從旁超越了她。

「那麼我們先從確認過程開始,葛摩諾亞……抱歉,第一艘葛摩諾亞遭受攻擊的『先出事變』是在四月中旬,於東南亞的海域上發生的吧。」

「……由於她們使用了廣播,所以蘇珊妮一定在船內,但役使審判之神•阿努比斯的安娜塔西雅就不清楚了,不知道她當時在船內還是船外……」

而是任隨那些吹捧強者上位,藉此貪婪攫取利益者屢屢更換,猶如用過即丟的燈泡一般。安娜塔西雅等人也許亦於不知不覺之際遭人逼得走投無路。

「他們說是來採訪的,算是替之前說的翻拍電影來問聲好的吧。」

「那愛音流一點汗會比較好嗎?我擦、我擦。」

「那就我擦、我擦。」

對方想知道的僅爲自己與『排解難題』交戰的來龍去脈,應該不需要說出在那之後與黑衣人對話的內容。

這是擁有完全分離型水晶花的歌琉多,無法產生共鳴的煩惱。

「小、小愛,等等,呼、呼,暫停一下!!」

「舞梨香小姐需要擦汗呢,她符合祭品大人身爲嗜汗魔人的期盼,真讓人萬分羨慕。」

風向戟葉。

走在優先考量葛摩諾亞的基本定義──『學校』再加以進行設計規劃的走廊上,歌琉多用手機聯絡同學們,雖然已經到了上課時間,但他的目標卻並非教室。

「呼,這樣兩位就沒有意見了吧?」

「這票房一定會大賣的啊,不管怎麼想都會大賣的!!當我有種頸後毛孔大張的感覺時,預感就一定會成真,這感覺不會錯的。所以請您放心吧,各位的英雄事蹟會由我們來化爲實體,讓這場血戰昇華爲永垂不朽的傳奇故事!!」

儘管她用快到一般人類於短程賽跑中竭盡全力奔馳也無法超越的速度,跑了場馬拉松,卻仍能稀鬆平常地回話,她與歌琉多的青梅竹馬•舞梨香不同,並未氣喘吁吁,也不見她流汗或臉色潮紅。乍見之下,愛音發揮了超高體能,歌琉多的臉色卻不怎麼好看。

「……嗯嗯,對。」

之後的內容爲歌琉多個人的獨白,而非製作人主動提問。例如於沉船海域打撈碎裂的水晶像,並藏身於東南亞的洞窟之中。抑或若『排解難題』察覺到全校師生耗費漫長時間即可復活,肯定會前來殺人滅口。或是購買一臺中古廉價露營車以作爲移動據點。或必須於『排解難題』發現祕密洞窟前將她們逼進絕境並加以殲滅……

「因爲之後還有那個,我不想在沖澡後頭發溼溼地去,時間上也不夠我吹乾頭髮。」

另一方面,舞梨香終於得到一條像樣的運動毛巾,以雙手拿着它擦拭自己的臉頰與額頭,並說:

「不,被她的降世化身……也就是『恐龍』殺死的人數實際上約爲三分之二,包含我在內,有一些人成功逃出了體育館。」

「所以說,愛音是矽半導體元件,過去不是常常建議您,如果您不滿意愛音的性能的話,還請迅速讓愛音攝取純金,增加比毛髮更加細微的全新迴路呀。」

以及多個錄音器。

「歌琉多,你爲什麼不跑啊?」

此時,身爲歌琉多青梅竹馬的舞梨香則橫靠着體育館的牆壁,幾乎要累癱,總覺得她的雙馬尾似乎有些枯萎。只要她生成水晶花裝甲的話,便能得到種種魔法帶來的恩澤,但一旦關閉肌力輔助後,那便變成了無用的重物。而且,儘管能得到外在輔助,基礎體力仍是愈多愈好,畢竟魔法也是一種技術,難以保證不會故障或失靈。

愛音原本即可被『收納』進歌琉多的體內,因此能自由進出。話雖如此,她帶進的物品也能暢行無阻地進進出出嗎?這明明是歌琉多自己的身體,自己卻無法掌握詳情,事到如今,這項事實重新讓少年自指梢竄起一陣寒顫。這可是比在X光中看到奇怪陰影還更加嚴重的異物感。雖然說應該不太可能,但自己體內該不會充滿着洋芋片或仙貝的碎屑吧?

他將手機塞入口袋之中,鄭重有禮地敲了敲門。

她目前雖然身穿與舞梨香一模一樣的體育服,但真實身分卻並非人類。她是因某少年的『失誤』,在比郵票更小的印刷電路板封入神名之前,水晶花即自行啓動,結果召喚出了膚色蒼白且具有少女形體的某種不明物體,而非半透明的裝甲。

沒錯,他們於不久之前,還潛藏於社會暗處,沉溺於名爲復仇雪恨的殺人行爲之中,現在卻有一個不適合自己的事件在等待着他們。

自己是否應該狠揍對方一拳呢?

纖弱少女自少年的腹部,將自己的頭部與雙臂隱沒入他的肉體之中,那模樣宛如將頭伸入祕密寶箱之中物色金銀財寶,抑或撩起居酒屋門簾入內光顧一般。而當愛音的身體離開歌琉多時,手上不知爲何多出一條散發出衣物柔軟精芳香、洗好的運動毛巾。

「不會感到疲勞就表示沒有成長,因爲對肌肉施加負擔後,再讓它休息可以加強力量。這樣的話,妳的強度會一直維持在現況,就算目前可能還無所謂……」

例如利用步數機或智慧型手錶等保健商品補強,真是一個需要砸錢的丫頭。

這名少年曾戲謔地對自己述說,有朝一日自己一行人對抗『威脅』、大顯神通一事將被拍攝成電影,因此,歌琉多無論如何都難以拒絕這摯友所無法實現的心願。

「首先發動攻勢的是艾利希亞《恐龍》路克博格,她運用舊式的仰神魔法•毗溼奴,殺害了位於船上體育館中的七百名全數師生。」

現場的人一定都沒有注意到,天秤已經擺盪至岌岌可危的位置了吧。

所謂的世界最強並非由強者所創立。

『廣介〉要不要把這無聊的課整堂錄下來?我覺得可以代替搖籃曲。』

聞言,歌貝歌琉多裝出了淡淡的笑容。

「您應該清楚由敝公司•博納取得了拍攝電影的版權。」

「嗨,你好啊。」

當消磨人精神的初次會面結束後。

在回高中部教室之前,歌琉多想要先掌握教室內的狀況,便拿出了手機一看。

『廣介〉已經快下課了,你就乾脆蹺掉整節課吧。』

『阿山〉這樣還比較划算呢。』

(……但若是水晶魔法的事,可是跟自己息息相關的呢。畢竟我可不想在實戰現場面對真正的怪物時,才心生絕望併爲自己學識不足而後悔呢。)

真是的,我們究竟是爲何建造二代葛摩諾亞的呢?

歌琉多發出嘆息,往自己的教室走去,此時──

「現在還是上課時間!你在那裏做什麼!?」

於走廊正中央遭人高聲喝斥,歌琉多肩膀一震。

然而,當他提心吊膽地轉過頭後,發現見到自己容貌的男性教師露出了尷尬的神情。

「嘖,是你啊,正義的代表。」

「對、對不起……我姑且有得到學校的許可。」

對方身穿無袖背心與運動長褲,一頭黑色短髮與高壯魁梧的身材極爲醒目,應該是國中部的老師。對就讀高中部的歌琉多而言,理應沒什麼與對方見面的機會,但畢竟自己身爲屈指可數的『擁有實戰經驗者』,不分國高中部,常常會擔任給予建言的一方,因此,出現在國中部的機會也隨之提升。

不過,在那之前,歌琉多身爲新任世界最強『天外四神』之一,無論好壞,長相或許早已衆所皆知。而之所以能這麼迅速地安排好第二艘『葛摩諾亞』,歸根究柢,正源自於水晶魔法已經高居世界巔峯。

也就是說,目前的葛摩諾亞,爲搭載着能施展水晶魔法之大羣護衛所構成的大規模航空母艦,目的在於有效運用歌琉多等四人。無論四周打造得多穩固,若無最強的『天外四神』鎮守就不具意義。

從此觀點來看,老師則扮演着如同工程師的角色。

雖然爲絕對必要之人,卻無論如何皆會屈居於非英豪猛將之次要地位。

而且更進一步地說,基於理論派與實踐派之間的鴻溝,比起身爲學生的歌琉多,教師的身分地位反而似乎更加低微。相較於僅飽讀詩書,由始至終埋頭苦讀,擅於紙上談兵的理論派,實踐派卻先是遭逢『先出事變』,乃至擊敗施展仰神魔法的『排解難題』,親歷了一連串地獄般的死戰,論及世人更重視哪一派,自然不言而喻。

艾利希亞、雪野、潔西、蘇珊妮、安娜塔西雅。

『排解難題』之所以放過理論派,也是因爲他們並未搭乘『第一艘』葛摩諾亞。由於她們並不知道這些人的存在,所以理論派才得以倖存,若非如此,他們應該會在歌琉多等人完成復仇大業之前,便徹底遭獵殺殆盡了吧。

事情變得麻煩了,歌琉多依照表參道鏡華的建議,完成了幾項不熟悉的生物辨識與兩步驟驗證等瑣碎設定。然而,運用這麼稀有的方式的話,似乎連到驗證畫面的方法都記不得,爲了以防萬一,他試圖製作『忘記密碼時的提問』清單,卻遭美女會長認真斥責,甚至用上了「你是豬嗎?你想死嗎?」等犀利措辭。

而那上方躺着透明水晶所構成的人類。

「『第一艘』從高中部(主要範疇)起家,卻一敗塗地吧,包含教職員在內的七百人全部敗給『恐龍』艾利希亞一人,雖然大家死亡原因不同,但所有人都精神受挫並四處逃竄也是事實。爲了在嚴苛的實戰中存活下來,需要從更早的階段開始就施行更有深度的教育呀。」

「對,這一點沒錯。」

「目的地不定,我正在檢查新落成的『第二代葛摩諾亞』的無障礙設備,已經大概檢查完高中部了,但還有另一邊。」

「這些仇恨管理交給我來處理,可不要隨便反射性地回覆留言唷,因爲舞梨香同學也容易衝動,所以要嚴加觀察呢。」

輪椅生活相當辛苦,這艘船是以單一甲板聯結分爲左、右與中央三艘船體的三體船,且全長達六百公尺,以輪椅巡視所有部分也是一種重體力勞動。

地雷與弱點即爲一體兩面,歌琉多對能夠稍微踏入充滿謎團的學生會長內心世界,感到喜出望外,但這一點要保密,避免被斷章取義誤解成「被美女責罵而感到滿心歡喜的人」。

「是啊……不過這不是值得表參道學姐操心的事啦。」

儘管如此,對誅殺她們並奪取最強寶座的歌琉多等人而言,將永生永世不配說與她們有所共鳴吧。

當他在手機上針對轉換方針一事道歉後,卻莫名地收到了好評。

而對理論派的教師們而言,她也成爲了他們自卑心理的象徵吧。

他們並未沉浸於特權等優越感之中。

「必須趁現在找出所有能找到的問題,等開到遠洋後,才說因爲有高低差所以無法用淋浴間的話,可是很傷腦筋的呢。」

「你是不是嫌除了傳訊息以外的事都很麻煩,所以就沒點開對外的個人頁面啊?如果只看好友總數的話,我們可超過了某國的總統呢,但那些人並非都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抑或──

「妳連國中部老師的名字都記得呀?」

「有什麼問題嗎?」

「夠了,我知道了,你辦完事後就趕快回教室吧,別讓其他學生學你這樣。」

「妳今天要去哪裏?」

她是這座海上水晶魔法學園•葛摩諾亞的學生會長,亦爲唯一的三年級生(晶級頻率3),反過來說,這代表除了她以外的三年級生(晶級頻率3)已經全員陣亡。從擊敗『排解難題』,到安排『第二艘』船,並從世界各地招募了新生,但學長姐人數依舊毫無變化,即使將新生編入高二或高三,也無法於短時間內精通水晶魔法,若讓對方僅是抱持着希望,之後旋即把他們推入『那個世界』之中,未免過於殘酷。因此,無論國中部或高中部,新招募而來的學生,皆爲從最基礎的課程開始學習的一年級生,這是倖存的四人經過討論後所訂下的絕對條件。

坐着輪椅出現在走廊上的是表參道鏡華。

「啊,真是的,我也開始擔心舞梨香同學了……」

若論及戰鬥上的實務技巧,他們並非接受教導的學生,反而往往被迫扮演教官般,施予教育的一方。

因此,歌琉多等人的立場變得相當奇妙。

鏡華嘻嘻一笑,並彷彿想起什麼似地補充道:

然而,這裏卻瀰漫著有如客滿電車般的壓迫感,這是因爲金屬製的鋼櫃堆疊至天花板附近,彷彿圖書室的書架一般,隔着一定間隔並塞得毫無空隙。每一個鋼櫃都被四方形的門板所覆蓋,自然也無法觸及上一層,需要以移動式升降機抬高身體,又或者,若身爲正常的水晶魔法師,自行垂直飛行也許還更簡單。

這使得男性教師的表情更加難看。

「……你愛告狀就去告狀,然後光用那些自己認同的東西去創造你的世界吧,你這兔崽子。」

「她和我不一樣的啦,她就算那樣,好歹也還是一個女高中生呀。」

歌琉多繞到輪椅後方,以雙手握住了把手。基本上,鏡華能獨自完成所有事,但當兩人見面時,歌琉多已經不知不覺地養成由自己輔助的習慣。

表參道鏡華這麼說道。

表參道鏡華嫣然一笑,道:

從剛纔開始,出聲問候歌琉多等人的皆爲稚氣未脫的少年少女,正是因爲他們在國中部的船體內探索。這段期間中,他們移動至其他教室,而其餘教室則同時正在正常授課。教職員乃自世界各地延攬而來,他們並非早已全滅的實踐派,而是不擅長戰鬥的紙上談兵理論派倖存者。這雖然爲逼不得已的非常手段,卻也產生出某種不正常的現象。

男性教師彷彿驅趕野狗般地揮了揮手,道:

「比老師還有經驗的學生,是嗎……?」

歌琉多狀似意外,但學生會長卻並未加以回應,似乎表示這點小事是理所當然。

(但你根本不用在此時退場呢。)

鏡華的身分雖然爲高中部的學生會長,但實際上,卻掌控着葛摩諾亞一切事物。縱然身爲理論派教師,也無法輕易對她發表意見。

鏡華坐在輪椅上來到最下層,當她解除了附近門板的鎖後,便滑出一片細長的鋼板。

並走過歌琉多身邊,說:

反而感到自己於不知不覺之間淪爲燙手山芋或某種怪物,令人心情苦澀。

「哎呀,青少年,你有單純到只因爲一句話就能有所遐想嗎?」

話說回來,坐在輪椅上的學生會長是爲何事而來呢?

「哎呀呀,你平時雖然不會表現出來,但可也是個熱血少年呀。」

「雖然長久以來社會大衆高喊年功序列(譯註:年功序列爲日本的一種企業文化,以年資和職位論資排輩。)過於荒謬,但在學校生活裏,相差一學年的差距是很大的喔,更別提要是被小自己三歲之多的國中部看不起的話,高中部的學生也會力爭上游吧。擁有目標的學生能夠成長呢,而且是那種讓人難以置信的成長,畢竟,對我們這種正值青春期的小鬼頭來說,自尊心可是比日幣或美金還更具價值的貨幣呢。」

鏡華的特徵爲一頭漆黑長髮與玲瓏有致的身材,是一名成熟的女性。畢竟她爲高三生,根據日本的法律,十八歲就已成年。然而,比這些特徵更加惹眼的,還是她所坐的輪椅吧。那並非基於天生的殘疾,而是出自之前死戰所留下的後遺症之一。

「沒關係的,我現在也身爲遊行示衆部隊(世界最強)的一分子,不管有多不習慣,都必須裝出代表葛摩諾亞的樣子,儘管受到周圍的吹捧,但我們能辦到的事卻不會有所改變。」

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也要與那五人激戰,並得以倖存的學生代表。

「因爲目前比較處於普天同慶的氣氛,所以還沒有明顯來找碴的酸民,他們也知道現在鬧事的話,會引發民衆的反感吧。所以等熱潮稍微消退後,這些人就會出現,他們會一味提出種族或宗教等沒有答案的對立問題,而就算我們置之不理,這些人也會神氣得像撿到槍一樣,鬧哄哄地說我們說不出話了,而且這些人會大量出現呢。」

此處爲中央船體的最底端,一如前述,三體船中的左右兩船,愈接近海面船形愈細,故唯有中央船體能將底端作爲船艙。然而,歌琉多卻不禁過度解讀此處是否具有更進一步的含意,亦即只有此地並非國中部,也並非高中部。

「必須對他們展現出能引以爲傲的生存之道呢。」

鏡華露出「這不算答案」的表情,更加感到無奈。

『阿山〉正確解答,不管怎麼想都該選那邊吧,請幫我向正妹會長說聲萬歲。』

昔日的世界最強『排解難題』那五人也曾如此。

「還有,因爲試圖盜用登入密碼的次數增加了,所以你也要小心喔,雖然我想是不會啦,但你沒有用指紋或瞳孔來辨識吧?」

「戟葉……」

然而,卻也募集了幾百名編入高中部的一年級生,關於這一點,鏡華這麼說:

並非只有戟葉,眼前所見的門內全躺着冰冷的犧牲者,數量高達七百以上。衆人的死亡與遺憾等,一切悲劇皆受到有條不紊地整飭,以英文數字管理着,猶若一種展示舊世代世界最強愚昧行爲的資料庫。

歌琉多輕喃着往昔同窗的名字。

她的忙碌程度應該爲歌琉多所遠遠不及。

只見她輕輕地歪起腦袋,問道:

巨大船舶爲抵抗波阻,左右兩艘船的外形愈接近水面就愈加尖細,整體的船首相當尖銳。由於左右平行排列的校舍前端也造得像是斜劈開的青竹,故外觀相當細長。歌琉多走在這樣的船內,巡視着咖啡廳與健身房等設備,並與鏡華聊道:

那是一名慘遭『排解難題』屠戮,需等待千百年的時間恢復的少年。

當然,無論事情經過爲何,對歌琉多等人而言,世上留有依然活着並可提供協助的人才,就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了。

「是喔?那乾脆用隨機英文數字來當備用的密碼。」

「他們明明不必這麼看我們臉色呢,我們也還有許多想要學習的東西,我可不想在半吊子的狀態下被丟去現場呢。」

「說到對外的公關,社羣平臺上的狀況怎麼樣了?」

「?但用生物辨識不是比較安全……」

他以只有少年能聽見的音量,咬牙切齒地輕聲道,並離開了現場。

歌琉多雖然必須去上課,但認爲也不能就此拋下學生會長。而且,他認爲與其中途纔開始聽講,不如詢問鏡華的意見還比較有幫助。

語畢,學生會長淺淺一笑。每當自己受到一無所知的新生仰仗與求助時,歌琉多便感到雙肩壓上了某種隱形的重擔,舞梨香恐怕也是如此吧。這就像在毫無準備的狀況下,遭人推着登山,自己只穿着T恤與短褲,但於前方等待着自己的卻是死亡禁區•聖母峯。就像感覺哪裏不合邏輯,彷彿在登山途中進退維谷般,難以言喻、陰魂不散的恐懼感。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呢,配合外面的人說話應該很累人吧?」

此時,一道清脆嘹亮的嗓音輕輕地介入兩人之間。

「決定翻拍電影、呀,哈哈哈,其實這種對外工作應該由我負責呢,但大大小小的事情讓我疲於奔命。」

沒錯,在課堂中離開教室,並光明正大地於船內走廊上暢行無阻的歌琉多與鏡華,校園中竟沒有一位教職員能阻止。

「最後就是這裏了。」

鏡華從『之前的事件(先出事變)』時便是一個會這樣開玩笑的人了,歌琉多遭她百般戲耍,但事後仔細想想,自己並未因此精神崩潰也是事實。

「……要是你真的寫下喜歡的顏色或足球隊名的話,全世界的人都能隨意更改你的密碼了吧。現在可是隨便一個購物網站,都能靠累積資料,精準地顯示出你喜歡的商品廣告的時代了唷?」

聞言,男性教師不加掩飾地「嘖」了一聲。

「……雖然我們興沖沖地新創了國中部(附屬範疇),但不要緊嗎?」

艾利希亞•路克博格、雪野•荒川、潔西•馬克斯、蘇珊妮•伊凡斯,以及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

「表參道學姐……」

「畢竟最近的週刊都會在網路上搜尋題材,甚至沒經過仔細查證,就直接刊登了呀,更別提網路新聞界了。就算我們是世界最強,但對外的身分不過是一羣高中生,我們帳號裏一半以上的好友,應該都摩拳擦掌地等着,獲得一點小成就便不可一世的小屁孩說錯話的瞬間吧。」

「我們也只能認爲這算是一種教學相長吧。」

「那是清澤波止老師吧?」

「對。」

鏡華只是無法以自己的雙腳支撐身體,卻並非完全無法挪動,她將輪椅的操縱交給歌琉多,恍若幼童似地踢着雙腳。

只不過這世上有着,僅僅身爲好人無法倖存的荒謬世界。

「嗯,果然是這樣。」

歌琉多悄悄地握緊了輪椅把手。

「歌琉多同學。」

「妳剛纔是說舞梨香同學『也』容易失去理智嗎?」

沒錯,剛纔擦身而過的三名少女,比身爲一年級生(晶級頻率1)的歌琉多更年幼。

「……」

坦白說,歌琉多喜歡像他這樣的老師,他所言並無謬誤,即便立場居於弱勢也不會態度丕變。教師叫住於上課時段逗留在走廊上的學生,提出忠告,以避免其他學生模仿其行爲,可說是天經地義。電影採訪有經過正式申請,因此他的怒火師出無名,但他根本無從得知這項前提,所以無法稱爲他的失誤。僅因爲對方身爲『世界最強』便所有人都向他鞠躬哈腰的話,反而會忘記做人基本的倫理道德,令人不寒而慄,就這一點而言,有這種『老師』在可謂令人感激。

「他是個好人呢。」

只要建立彼此切磋琢磨的良性對立結構即可。『第二代葛摩諾亞』以上方甲板銜接三艘船體,呈三體船構造,卻按照國中部與高中部,將行動範圍明顯劃分爲左右兩側的校舍,藉由以空間區隔雙方的疆域,更加突顯出敵我雙方之間的對立結構。

這些教職員並非戰鬥成員,於『之前的事件』時受到無視而倖免於難;另一方面,身爲學生的歌琉多等人,卻實際上去衝撞違逆『排解難題』並攫取勝利。先不論文件上的職稱,由於歌琉多等人先行達成了這個原本應由自己執行,卻因判斷絕對無法成功而索性逃避的任務,導致他們對這些怪物感到有所虧欠。

這是今天第二度捱罵了。

「……哎呀呀,發現一個無障礙的問題了呢。」

「我們現在可是衆所矚目,不知何時何處會被人偷拍照片呢。如今的畫素很嚇人的,如果要用生物辨識的話,至少要用外表看不到的部分,例如用耳機測量耳道中的聲波反射之類。」

當他們打開極爲森嚴且類似銀行大金庫般的門後,裏頭是一面廣闊的空間,此處或許比愛音與舞梨香利用的體育館更高更廣。

兩人途中與多名學生擦身而過,而對方之所以退到船內通道的兩側,並非單純基於禮讓輪椅的紳士精神,這些比歌琉多年幼的少女們眸中除了尊敬之意外,明顯還有着畏懼之情。但她們連作夢也沒想到,歌琉多不久前才竟然因爲手機設定,而遭會長罵得狗血淋頭。

「可以運算隨機亂碼的量子電腦目前已經被投入實用了,歌琉多同學你是豬嗎?你想死嗎?」

無論世界最強或神祕『威脅』,都不要再次發生這些慘劇了。

建造一座不管發生何事都能抵擋,且令所有人感到安心的最強堡壘。

歌貝歌琉多下定了決心。

歌琉多陪同表參道鏡華參加完『休閒活動』後,暫時與她道別。而後他不是在正式的餐廳或咖啡廳,而是在隨意擺放着自動販賣機的區域,碰上了同班同學們。是山根出入與貓海廣介。

「那就猜拳,輸的人要全部請客。」

「阿山,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種結論啊?」

「歌琉多,你閉嘴,剪刀石頭布……啊啊!?我就算靠運氣也贏不了你嗎!?」

「當、當歌貝同學(最強)的水晶魔法抽中幼女時,就表示他一定『很走運』了啊。」

「但廣介你也趁亂贏我了啊!!」

歌琉多獲得莫名其妙的評語,並從猜拳輸掉的金主手中得到了罐裝濃湯。

「你又選這種像老頭子喝的東西了。」

「啊,對了,阿山你等等借我看筆記。」

「……又給你看筆記又要請喝飲料,我到底在幹嘛啊……?」

損友們親身體驗到這世界毫無天理,之後便離開了。

獨處的歌琉多以手指勾住拉環,若考慮到性價比,沒有其他東西比玉米濃湯更能強制性地撫慰人心了。雖說由於這是在碳水化合物中追加了砂糖所熬成的湯品,使得身爲學生會長的表參道鏡華這類的女孩避之唯恐不及。

現在的教室相當歡樂。

不過,這份溫暖似乎就要抹滅其他事物,令人害怕。

抹滅風向戟葉等全身碎裂的昔日舊友。

這種感覺或許並非身爲世界最強特有的精神狀態,而是於學期中轉學的學生都會體驗到的心情。

「……呼。」

當歌琉多喝下一些玉米濃湯後,才發現自己忘記在開罐前搖晃瓶身,此時,傳來了一道比大量積於罐底的玉米粒更有魅力的嗓音。

「您打算怎麼做呢?愛音基本上都會服從您的命令,但根據過去的戰鬥資料,我不認爲『那個』舞梨香小姐和鏡華小姐會平白容忍敵對者存在,現在不殺傷她,八成也不具任何意義吧?」

國高中部合起來,總人數超過了一千人。單論氣氛,或許比之前更加熱鬧,聚集而來的才華亦稀少有益,但歌琉多卻無法擺脫忐忑的心情。

她說那是她最愛的姐姐。

「哈哈,那雖然也很重要,但我剛纔是在問神名喔。」

不講理。

嬌小少女失去了意識,被可憎的仇人抱於懷中,眼角倘落了淚珠。

聞言,歌琉多僅搖了搖頭,並未做出回應。

「但妳不需要擔心,如果妳能沒有多餘的先入爲主觀念,從一長串古今中外的神明名單中選出一個的話,那一定就會是最適合妳的神名了。入學後之所以先進行這件事也是因爲這樣,妳想想,妳是在那個大得像迷宮一樣的圖書館裏,靠自己東奔西走才找到資料的吧?這也是因爲如果外人給予多餘建議的話,就有可能受到影響呢。」

話說剛纔那聳動的理論是怎麼一回事?既是男性又身爲世界最強的人就只可能是自己了?

歌琉多笑着詢問。

歌琉多心想「這具體而言究竟是指誰呢」。是欣羨妒恨最強寶座,並企圖篡位的其他魔法師嗎?抑或將危害全體人類存續的神祕存在•『威脅』呢?又或者是圖謀貪婪地,攫取包含所有對立結構在內之巨大利益,那些藏於世界暗處的人們?

歌琉多原本也是於今年春天初來乍到葛摩諾亞的新生,他雖然並不覺得自己有偉大到能教導他人,但自從擊敗『排解難題』後,他屢次體會到縱使擺個毫無意義的姿勢,亦能使人心安。

發出了轟然敲擊聲。

儘管要仰仗與奪去姐姐性命的仇人同樣之武器,也意圖復仇。

「對了,珍,妳封入的神名是什麼?」

狂跳。

「看你的模樣,應該心裏有數了吧?」

確實那麼說了。

阿努比斯──將這摯愛的姐姐直到死前託付性命之神名,刻畫於胸前花朵之內。

「是、是喔,原來是這樣的嗎……?」

想當然耳。

「如果可以的話,還想請您說明一下,您爲何刻意將所有葛摩諾亞相關人士設定爲不可殺傷對象,而非指定特殊人員。老實說,戰鬥條件中增加了多餘的限制相當礙事。」

「請、請問,那個、呃,學長。」

透過幫助這女孩,歌貝歌琉多絕對必須證明──

當全球陷入一片狂熱之際,那對一直憤恨難平的孤獨少女而言,終究是絕對無法苟同之事。

無論是以什麼形式呈現,都絕對會有。

「……」

少女將小手伸向插在體育服胸前的美麗花朵。

「當決定好神名後,就只能和對方好好相處了。妳現在或許會感到不安,但只要深入學習關於那個神明的事,祂可能勇敢、強悍、和善或像極了人類,也許妳就能找到許多能更貼近祂的契機。尤其是多神教的神往往都不必是絕對正確的,會依不同人的觀點而產生種種發現喔,例如祂們可能花心、膽小、因生氣而把自己關進房裏,或愛說謊等等。」

不過,實際上,也曾發生過無法基於第一印象自由選擇而失敗的前例,畢竟,站在這裏的歌琉多正是因爲『陰錯陽差』而無法封入神名,只能將之視作一個可充當反面教材的失敗案例了。

歌貝歌琉多也並非聖人君子,他尚未超脫到,對方明確宣言要奪他性命還能默默雙手奉上。無論何種怪物殺上門來,不到最後關頭,他都不會放棄生存,更遑論當對方的魔掌將伸向舞梨香或鏡華等自己熟悉的少女時,無論祭出任何骯髒手段,歌琉多也絕對會排除風險,他擁有這樣的覺悟。

這名年幼少女遠離冰冷戰場,受盡呵護地成長至此。如今卻捏造姓名、身分等一切資訊,爲了報復而操起兇刃。

「祭品大人。」

雖然不知對方的長相與姓名,但歌琉多卻明顯有所提防。

『不希望自己遭遇到一樣下場什麼的,這種自私的說法我可是不會接受的……!!』

因爲必定會有『下一次』。

聞言,歌琉多強烈地感到不太對勁。

怎麼能重蹈覆轍。

她看起來與愛音同齡,抑或更加年幼,由於她身穿學校規定的體育服,所以更難掌握年齡。但遠比高中部一年級的歌琉多年幼,即代表她屬於國中部,果然對少年少女而言,三學年的差距等同隔着一面大牆。少女稚嫩得令人覺得,歌琉多等人在鏡華眼中看起來大概也是這樣吧。

身穿短袖體育服與紅色體育短褲的少女別開視線,並忸忸怩怩地磨蹭着春光外泄的裸露雙腿,接着,只見她恍如悄聲揭露自己自卑的情結般,敞開脣瓣,道:

「什麼事?」

他曾聽過這個神名,但並非水晶魔法,過去運用仰神魔法的敵對者中不是曾有藉由祈求埃及的審判之神•阿努比斯而施展可觀力量的最強之人嗎?

「祭品大人。」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2 序章插圖(1)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 · 2 · 序章 · 第1張插圖

稍等一下,那是不是等同於自己是世界最強的男人了?

「那你應該明白我爲什麼要來葛摩諾亞了,對,因爲你們殺了我最愛的姐姐,你們的復仇行動奪走了世界最強的寶座!!不希望自己遭遇到一樣下場什麼的,這種自私的說法我可是不會接受的……!!」

宛如對令人畏懼的審判之神獻奉上祈禱一般。

「是男的又是世界最強,所以你一定就是歌貝歌琉多學長了吧!我、那個我、我還是第一次用水晶魔法,但那個、呃,不知道這樣的初期設定有沒有問題,我好擔心。」

她是理解安娜塔西雅的本性之後,依然那麼說的嗎?抑或,即使在自己出生的溫暖家庭中,『那個』安娜塔西雅,也從未吐露過真心話。

「嗯?」

此時,愛音對歌琉多投以一個極爲現實的問題。

證明自己等人並未淪落爲世界最強的奴僕。

第二代葛摩諾亞。

摯愛的家人慘遭殺害,引以爲傲的姐姐被人奪去最強寶座。

「珍,妳聽好了,首先,以系統來說,一旦決定了神名後,就無法中途重設或變更。」

珍•伊格尼遜,不對,是這麼自稱的年幼少女,她所循的道路必定與歌琉多等人如出一轍。奪走無可取代之家人的仇敵,於電視節目中被吹捧爲世界最強,但身旁卻無人願意指出這是錯誤,難以忍受這種世界的一切。那要殺了她嗎?因爲她將危害自己,僅僅因爲這樣?但這並不是因果報應或自作自受,這麼做又與替人扣上莫須有罪名,並殲滅第一艘葛摩諾亞的『排解難題』有何不同!!

(她是最強中的最強,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的……!?)

她縮着肩膀,並將輕輕握住的雙拳放在單薄的胸前(更應該說幾乎是一片平坦),明明什麼都還沒有說,卻顯得驚惶失措。

「是的?」

「放輕鬆,慢慢講就可以了,我們來一個個地解決吧。」

「那個、是的,呃、我叫做珍•伊格尼遜。」

縱然包含那名男性教師•清澤波止在內,具有骨氣的人也屈指可數,但任憑素材再怎麼優異,下一波不講理的攻勢是否會等待其發揮作用之時?會允許柔軟的蟹殼與蟹鉗變硬嗎?

水晶魔法運用比郵票還小的印刷電路板,將自己有感的神名封入其中,諸如宙斯、奧丁、斯瓦洛格(譯註:斯拉夫神話中的天空神。)、溼婆等,並以此爲起點參數,從既存之神話或宗教中擷取已彙整過的『超自然歷法或渾天儀』算式,以作爲自己魔法的基礎。自外太空穿透進大氣層的超自然能量將與位於地核中的『原始水晶胚』釋放出的能量互相干擾碰撞,水晶魔法師則透過解讀這些肉眼不可見的高低氣壓,將之化爲自己的順風,進而隨心所欲地施展這種新世代的魔法。

「阿努比斯,激磁啓動!曾和姐姐並肩作戰的審判之神呀!!奪走可恨罪人的性……」

「愛音,住手!!千萬別殺了她!!!!!!」

「?」

這是開戰的信號。

那是一名將微卷金髮修剪至及肩長度的嬌小少女。

不知她究竟能施展何種攻擊,一對看起來像是長型滑雪板的半透明組件從半空中浮現,卻在具體固定於雙腳之前再度消失無蹤。

(平常心,平常心……!!咕喔嘎嘎嘎呃呃呃!?要意識到這是公衆場合!)

驚悸。

然而,仔細一看,卻又覺得這名少女的雪白肌膚與微卷金髮,和某名女子驚人地相似,這並非參考報紙或網路報導模仿的服裝與髮型,若不是遺傳特徵上極爲雷同,便無法呈現出這麼如出一轍的五官輪廓了吧!?

『那你應該明白我爲什麼要來葛摩諾亞了,對,因爲你們殺了我最愛的姐姐,你們的復仇行動奪走了世界最強的寶座!!』

耀眼到令人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墮落至黏稠的幽暗深淵之中。

年幼少女遭受瞄準頸側神經所揮出的一記橫劈,朝一旁旋轉飛出。她彷彿側翻失敗一般,即將從背後撞上地板之時,歌琉多趕緊伸出了雙手,呈現愛音於眼前揮出的刀路正下方探出身體的姿勢,最終,少女着實落於他的雙臂之上,變成一種奇特的公主抱畫面。想當然耳,四肢虛軟的少女失去了意識,儘管對方擁有水晶魔法的護佑──障壁與再生,但這也不是應施加於年幼少女身上的暴行,倘若用刀刃一側攻擊,她應該早已身首異處,頭顱滾落在地了。

(她該不會是──)

「先、先告訴我名字吧。」

但若僅憑這一點,或許算是強詞奪理,也許只是因爲金字塔或人面獅身像較廣爲人知。這麼說可能很失禮,但於超自然領域中,埃及神話乃家喻戶曉,故也會有學生自世界多不勝數的神祇之中偶然選擇了阿努比斯吧。

少女呆愣的表情。

這艘船宛如剛脫皮後的螃蟹。

於歌琉多肋骨、胸骨之中的心臟洶湧翻騰,甚至連他自己也無法控制。

且依然緊握着淒冷的利刃。

「是阿努比斯,埃及神話的審判之神。」

「好、好的!」

倘若將愛音獨立計算爲另一人,那麼自己就只有單手拿着手電筒東奔西跑而已啊!?

畢竟,這原本即爲自己的疏失,儘管必須儘早提升葛摩諾亞的戰力,卻同時邀請了高達一千人上船,應當考慮混入可疑人物的可能。再者,雖然『排解難題』爲歌琉多等人的仇敵,但同時,她們也受到一無所知的全球民衆所愛戴,儘管多數人隨即轉變立場,選擇了身爲『下一任世界最強』的歌琉多四人,但其中應該也有人難以釋懷吧。

但是──

插在她未發育胸前的水晶花雖然碎裂了,卻沒有讓她完成半透明裝甲的時間,自歌貝歌琉多腹中輕緩爬出的愛音,甚至還有從容回刃、用刀背攻擊的餘裕。

歌琉多心想「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爲應該是正確的」,必須成功完成復仇大業。但與此同時,歌琉多等人無疑扭曲了少女的人生,倘若他們沒有做出那些事,她如今將會持續活在溫暖的家庭之中。

即使在『之前的事件』中也未曾預料到這種狀況,水晶魔法師之間將展開激戰!!

正義是很耀眼的。

照射雷射光束之短槍組件,類似鉤棍一般地自刀背根部分歧延展而出,愛音毫不鬆懈地對準已經昏厥的人影,並面不改色地詢問道:

維持不到一秒鐘。

怎麼辦?

歌貝歌琉多抱着身穿短袖體育服與紅色體育短褲的十二歲少女──這名過於稚嫩的復仇者,顯得不知所措,面臨抉擇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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