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 · 鐮池和馬 · 5.2萬 字
1
(冷靜下來,思考……)
歌貝歌琉多闔上眼瞼,並深呼吸。國中部少女之死,巨蛋破損淪爲寒冰地獄,暴風雪之外佈滿密麻無縫的『威脅』,被害狀況的確正在擴大,然而──
(這並非毫無關聯的問題一起從四面八方湧來,要保持柔軟的思考,不要當機,這些全部相連後只是單一問題!!)
他再度睜開雙眼,從六樓窗戶凝視現實。
衆人位於半徑兩公里之C界巨蛋的密閉空間內,它的西方一部分被撞開,有某種類似奔騰白色蒸汽般的東西闖入巨蛋內部之中,照理說,那與人們於隆冬時節口中呵出的白氣雷同,是因內外的溫差導致空氣中的水分急速結凍。
能見到一雙雙的眼睛出現於那片隆起的白色窗簾後方。
那綻放着紅光的眼睛並不只一對。
而且,不一定左右各一即爲一對,形狀、尺寸、數量與左右眼的高低千差萬別,總之,『眼睛』正盯着這一方,恍如不祥之星空,密密麻麻又多不勝數到甚至令人厭倦計算。那是某種物體的大軍,雖然因距離遙遠而使人難以分辨縮放比例,但它們的『腳』卻能如踩扁紙箱一般地,踏平停放於路邊的大型觀光遊覽車。
換句話說,它們比遊覽車還大,既堅硬且沉重。
隨着一道劇烈噪音,八樓高的立體停車場遭人從根部折斷並橫向倒塌。
這種高度無法成爲安心的依據,倘若那衝過來的話,便會被一招擊潰。耳中不斷傳來金屬嘎吱聲響且火星四射,這也許是因它們於霧靄之中腳部與堅硬外殼互相撞擊所致,數量多到無處可站便是這麼一回事。假使被捲入它們之中的話,先遑論水晶魔法之實力,甚至會在獲得施展手腳的空間之前慘遭淹沒。
飯店借爲自助餐場地的宴會廳擁有開闊寬廣的窗戶,而地獄般的畫面正從那之外步步逼近,它們刨起柏油路面,壓倒椰樹,衆人於知曉敵方真實面貌之前,僅聽見「鏗鏘鏗鏘嘎吱嘎吱!!」的金屬噪音接連響起,這是因爲窗戶之外同時凍結,凝結成雪白冰霜,導致什麼都看不見。
「嗚。」
現場傳來呻吟。
那並非出自於歌琉多,而是一名原本茫然地觀望狀況──不對,若他腦中空無一物,便不能稱爲觀望──的男學生鬼吼鬼叫着,並衝向了出口。
那是歌琉多熟識的人,同班的山根出入。
「嗚、嗚哇、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癡,老師,請快阻止他!!」
見狀,歌琉多不禁厲聲大喊,但癱坐在地的女性教師卻依然呆若木雞,她或許仍舊因爲凜穗之死而無法思考,卻未免過於置身事外,並未注意到那是在喊自己。
運動衫教師•清澤波止雖然試圖行動,但又戛然而止。她本人果然並未察覺,蘇菲亞•翡冷翠眼神恍惚地仰望,恍若幼童似地緊握住他的上衣。
「祭品大人。」
方纔的攻擊即爲電梯艙式的亞種。
比起身穿一般制服的人,他或許更感寒冷。
當一股沉重震動發出「轟隆!!」聲並撼動整座飯店之時──
「我知道、的啦!!」
那是智慧型手機。
那並非一般雷射。
鹽罐並未碎裂,僅劃破空氣,再命中逃竄的山根出入後腦勺,使得他誇張地往前跌了個狗喫屎。歌琉多並趁此時叮嚀衆人,無關乎國中部或高中部。
之後,情況纔有些推進。
「要怎麼做……?」
多名原本打算站起來的學生一聽見這句話後,震驚得停下了動作。儘管『威脅』現身,若要人勇敢奮戰,也少有人能當下應允。然而,若問心生逃意之人「你們想要被絆住並白白送死嗎?」的話,自然無人會堅持選擇逃跑。
此時,學生會長以雙手緊緊抓住扶手,隱約樂在其中地這麼說道:
對方也許想借由受人認可以獲得安心。
「……它們破壞了基地臺和通往本土的海底纜線?」
太空電梯之中有所謂的電梯艙式。
朋友慘遭殺害的金髮少女•艾莉絲依舊癱坐在地,緊抱着象徵犧牲的透明水晶雕像,由配戴眼鏡且綁着雙低馬尾的早苗扶着肩膀並仰望歌琉多。
聽見這段宛如試探的言論,使得歌琉多不禁針鋒相對。
她的氣息已經泛白。
「我不能飛,坐輪椅的表參道學姐也是。」
歌琉多之所以即刻阻止是因爲該名男學生『在地板上跑着,打算前往宴會廳外的電梯或樓梯』,假使這種印象深植人心,造成水晶魔法師互相推擠的後果的話,便毫無意義了。
「尤其在已經出現損傷狀況的時候,這很重要唷,還有維持平時的原則也是。」
(可惡。)
運用水晶花的通訊距離也並非無限,至少無法抵達地球的另一端。
「那愛音要怎麼辦呢?」
他的水晶裝甲盡碎,且肉身四肢亦被炸爛扯落。
「只能放棄C界巨蛋了,整座冰晶海岸應該有A、B等許多巨蛋,逃去那邊再重整態勢。只要人都平安無事的話,就刻意讓『威脅』摧殘C界巨蛋,並分析他們擁有何種攻擊手段也無所謂。」
「如果他沒掉到路上,還記得要迫降在大樓屋頂上的話,就還有救。」
(阿山,對不起!!我之後再請你喫點什麼!!)
「蠢蛋……!!」
此時,舞梨香不讓唯實與多世裏察覺地輕輕靠了過來,與歌琉多講悄悄話。
她對「還算好的」這句話有些意見吧,儘管如此,她依然與早苗一同飛出窗外。當遭逢危機時,勉強制造出目標──無論爲何種目標──能賦予人存活下去的重要力量,例如歌琉多那時則爲醜陋的復仇大業。
「你也已經自己確認過這並非防衛就能解決的狀況了吧?C界巨蛋已經完蛋了。」
「這樣就和走樓梯或電梯不一樣,不會塞住出口,所以也不會造成塞車,雖然『飛行』是高中部二年級生(晶級頻率2)的授課內容,但大家早就都偷偷練習過了吧,我們以前也是一樣,在場有人不會『飛行』的嗎?不要怕丟臉,就拜託身旁的人,然後緊緊抓住人家!!」
「還沒完喔。」
歌琉多繞至後方握住輪椅把手開始奔跑,這雖然並非推人應有的動作,但他此時並無從容之情,必須請表參道鏡華享受一段臨時的雲霄飛車了。
「!」
金髮少女•艾莉絲緊咬牙根並拭去淚水,抱起沉重的水晶雕像。
它終於現身了,假使它是以無人機隨意轟炸即可收拾的對象,各國絕無可能容忍它猖獗肆虐至今。
不過……
「不能把她丟在這裏,只是喉嚨被割開還算好的了,只要過個幾十年就還再見面,但如果她被那羣傢伙糟蹋而四分五裂的話可就回天乏術了!」
蘇菲亞纖細的五指用力到顏色轉爲蒼白,徹底僵直了。當清澤與歌琉多四目相交後,可見到他咂舌並搖了搖頭,縱然身爲成年人應該也無法輕易剝除她的手指吧。
「沒辦法的。」
只要一死就會變成這樣。
那是能於一夕之間將城鎮、州與國家毀滅殆盡之詭異現象的元兇。
「雖然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那種智能,但看來無法馬上求援了呢。」
她將這尊最爲鮮明的視覺效果呈現於歌琉多眼前,道:
此時插嘴的是扶着蘇菲亞的運動衫教師。
巨蛋外壁的破損似乎不只一處。
坐在輪椅上的學生會長,即便於此時仍然不改從容笑意。
不知飄零於霜雪天際中的哪一片纔是山根出入,多道黑影忽然失速,宛如劣等紙飛機般逐漸墜落。
「妳想被困住嗎?當然是走樓梯啦!!」
聞言,歌琉多則無視她的問題,一把抓起桌上的鹽罐,再輕輕地以一記潛水艇投法拋給愛音。水晶少女歪了一下頭,並將日本刀轉至刀背一側,如球棒似地水平一揮。
「光是這裏就有一千人以上,就算用電梯或樓梯也會造成大塞車而被絆住!你們要坐以待斃嗎!?」
實際上,歌琉多也並不知道何爲正確解答,他只是一名高中生,卻深知兩件事──安排戰鬥、躲藏、逃脫等選擇相當重要,以及千萬不可說自己不知如何是好,倘若世界最強也束手無策的話,屆時纔會引發致命恐慌。
至對峙之時長則幾分鐘,短則幾十秒,若無法在那之前決定對策,只會浪費時間,單方面遭襲,徒增傷亡。
這應該是因爲,她將軍事原則視作一種能冷酷整頓人命的體制吧,她或許對自己的心比表面上更受衝擊而有所戒備。這與暈車相同,即使自己心知肚明,但一旦開始便難以壓抑。
「這裏是六樓,你是要去搭電梯嗎?」
然而,歌琉多不禁吼了回去。
這造成嚴重損害。
「艾莉絲!帶着凜穗走!!」
下一秒鐘,如落雷般炫目的閃光燒灼着歌琉多的視網膜。
「手機也沒訊號了。」
還不知道對方會做什麼,若遇上前所未見的敵人,必須先逃進安全範圍,再掀開對方的底牌。於首度交鋒時不知對方會使出什麼招式,於巨蛋之中也無法隨心所欲地飛行,而且明明水晶魔法並非萬能,不足以閃避所有無法預測的攻擊。
「水晶魔法的『初始能力』中有『飛行』這技能,只要不照一般路線的話,就可從一整面的窗戶直接逃到外面了。」
『我是山根,現正用迦具土進行轟炸!哈哈,水晶魔法果然是世界最強的,哈哈哈哈!!我纔不怕什麼「威脅」咧!!』
縱使留在此處也無法抵禦霜寒,更無法維持食衣住的基礎設施。
『威脅』。
「……你具體打算怎麼辦?守在這裏不出去?」
原理爲透過自下方以強烈雷射照射連接着纜繩的貨櫃,以其熱量致使空氣迅速膨脹並往上發射。
「假設那是一般人的話。」
也許因爲她正處於錯亂之中,不同於那幼稚的動作,她的力氣大得嚇人。
歌琉多瞬間望向窗外,並嚴陣以待。他本以爲位於雪白簾狀寒流內的無數『眼睛』主人已經抵達,但此時胸前的水晶花卻輕微振動,形成一道人聲。
「而且,就算超過預定日期,各國察覺到異狀,但問題是他們的正規軍隊又能做什麼?如果那是真正的『威脅』,就只有世界最強能應付了。」
不對,她或許認爲此時並非可以露出破綻的時刻。
氣息已經泛白,歌琉多隻能想像得到可凍結水窪的攝氏零度,對他而言,這種無止境降溫的狀況僅能以恐怖二字形容。而且,此處並非什麼冬季的雪山,儘管脫逃時一一打開了走廊上的窗戶,但基本上明明還是一間窗明几淨的觀光飯店。
「沒辦法在這種溫度下閉門不出,這並非單純因爲溫度,而是水管會凍結,電路依照其構造也可能會故障,要是配電箱壞掉的話,就沒辦法用電了!」
由於直接面對宴會廳的窗戶爲固定窗,使得人潮同時湧向走廊,畢竟,這是一場攸關自己性命的跳樓大拍賣,任誰都會認真看待。望向全體人員,果然多爲高中部帶着國中部飛行,雙方皆爲新生,單論年齡的話,國中部也許較有成長空間,但高中部卻略顯更有膽識。
而且防衛線並非要塞本身,必須設置於要塞前方纔能夠防衛到底,不可能從現在開始鋪設射擊處或地雷陣,進行足以阻擋蜂擁而至的大軍之準備。
不同於咬牙切齒的歌琉多,輪椅上的學生會長眺望着敞開的窗外,冷靜地觀察狀況。
「您尚未解除不可殺傷葛摩諾亞相關人士的模式,愛音可以砍斷目標的阿基里斯腱嗎?」
「啊。」
傳達對象爲能聽見的所有人,而非特定人員。
當歌琉多朝樓下推着輪椅時,鏡華則輕輕搖着某物。
「妳和舞梨香一起,對了,如果可以的話,就抱着服務生或廚房的廚師一起飛吧。表參道學姐!!」
「甚至連這裏也……」
空調本身尚在運作,並非有哪裏的窗戶破裂,但僅憑室內空調設備不足以禦寒,考慮到窗外瞬間結霜這一點,飯店之外恐怕已達零下十度,不對,或許降至零下十五度了。
「宿營用上整個黃金週假期,距離預計歸國日還有五天之多,我們恐怕無法坐等到那一天。」
首先,射出某種重金屬彈粒,再以強烈雷射或電子束射擊,並不將施力方向調整至特定方位,直接創造出均等朝向四面八方的空氣壁,最後即可產生球狀大爆炸。這種攻擊將足以抵達外太空的能量徹底轉爲殺傷力,那恐怕會構成媲美或勝過空爆燃燒彈的破壞力吧。
鏡華也將之稱爲損傷。
「就憑妳那獨自上下輪椅都有困難,還要請愛音幫妳刷背的身體嗎?好了,我們走吧!!」
當地面上射出某種攻擊之後,於空中一點引發了朝全方位擴散的大型爆炸,導致原本止於『多處破損』的半透明巨蛋因此而全部炸飛,大量銳利碎屑猶若暴雨般,澆淋至受凜寒侵襲的觀光勝地之上。
因此,歌琉多也毫不遲疑地道:
如她所說。
「妳老是說這些有的沒的……」
「你也說我們人數高達一千人,就算現在開始逃,也會造成大塞車而無法動彈的呀!!」
「哎呀,我能管好我自己的。」
不僅從宴會廳中的窗戶,即使來到走廊上,也能見到敞開的窗戶之外有着雪白簾狀寒流以及於後方蠢蠢欲動的『無數眼睛』,C界巨蛋有多處同時受到攻擊,接二連三地破開大洞。
「愛音!別讓他造成『潰堤』!!」
絕佳的速度與角度創造出一道清脆聲響。
「!!」
也就是說──
「呵呵呵,真希望學生會那些孩子也像你這麼強勢呢,但因爲我先讓他們逃生了,所以這就是我們倆之間的祕密囉,不然的話,他們又要喫你的醋了呢。」
另一方面,當然這屬於海上水晶魔法學園•葛摩諾亞的野外宿營活動,若超過預定日期也未歸國的話,異狀會即刻傳遍全球。世界最強這四人擁有相對應的利益,爲了賣人情,各國也會迅速派遣出隊支援吧。
水晶花傳來的通訊如下:
『山、山根學長?話說發現有人中彈了!呃,到傷勢恢復之前還有三十秒,總之我會去爲他爭取退去後方的時間,有沒有人能和我一起編隊飛行!!』
『要小心呀,那該不會是玻璃雷射之類的?』
『反正天空變得開闊了,先不管雷射,彈粒好像只是普通的金屬彈,拉開距離應該比較安全吧!?』
(是早苗和艾莉絲嗎?她們明明也很難過,但竟然撐住了!!)
尚未結束,沒錯,只要未受到致命傷,無論何種傷勢,水晶魔法師皆可於三十秒癒合,僅四肢斷裂便要放棄性命的話還稍嫌過早,那並不算受害。
接着,因爲方纔的攻擊,使得對方自內側炸飛了原本覆蓋住自己的雪白簾狀寒流。
『威脅』的真面目即將揭曉。
那。
究竟是什麼呢?
漆黑的金屬。
閃爍紅光的堅硬眼瞳。
儘管如此,形狀與尺寸卻皆與透過偷襲殺害凜穗的潮蟲明顯不同。
那根本沒有乘人不備的需要。
若要比喻,那是比大型砂石車更大的蠍子,卻有着類似栩栩如生的人類手掌般開闔的某物,取代了保護頭部(?)的巨螯,且手心中有如掌紋的溝槽閃爍着詭異滑動的黃光,溢出潛藏於體內的莫大能量。
粗重的尾巴形狀恍若塗色用的空氣噴筆,能自尖端發射出彈粒。
再以手掌對它照射雷射,致使空氣產生爆炸性膨脹。
總而言之,原理便是如此。
而『威脅』的種類當然並不只這一種。
它腳下還有尺寸如汽車的食蟲植物,如打開下顎般地開闔着棺材板,形成一支蠕動亂竄的大軍。上方則又有龐大螞蟻裝備着輪轉手槍以取代六隻腳,並跨越過食蟲植物。亦有『威脅』狀似巨大烏賊的頭部?腹部?總之那渾圓本體上,到處都有類似人工假牙般的齒列,並張開了其中幾個,難以預測那將用於直接啃咬敵人,朝四面八方發出防護罩般的超音波,抑或以高壓水柱從遠距狙擊。
然而,卻能產生好感,他並不討厭這種不計後果之事,至少他認爲那比起爲了復仇而銷聲匿跡走遍全球,更是一種正確使用水晶魔法的方式。
「考慮到上面的狀況,這真是奇蹟呀。」
這與即使抱着同歸於盡的覺悟但只要成功殲滅便可確保安全的『排解難題』截然不同,這種怪物每次被擊潰便會成長得愈加強韌,連集中了超高火力的安娜塔西雅五人也無法將其趕盡殺絕,背後便有這一層原因。
當兩人來到地下三樓時,與豪華飯店裝潢大相逕庭的裸露水泥等待着他們,厚重鐵門原本就大爲敞開,其中緊實地塞滿了好似大型貨輪的引擎之類的機組,四處流瀉出白色蒸氣。
而少年並未回答。
「她是個好孩子呢。」
他們探頭一望確認內部狀況後,見到一片如高速公路隧道般的遼闊黑暗正等待着他們,但內部並非水泥,地板、牆面與天花板皆由不鏽鋼製成。
『威脅』縱使遭到擊潰,也並不會就此停下。
『飛行型目前的動作還很陽春,所以無法應付沿着大樓的空中纏鬥,它們會撞上牆壁,我先示範一次,你們可要一次就學會啊!!』
威脅之中有些爲巨大的章魚,那渾圓的胴體隨處皆裝備着紅綠燈光,交互旋轉着附上吸盤的觸臂。有些則爲散發出金屬光澤的飛魚,並擁有如剃刀般銳利的胸鰭。它們借用了既有動植物的外型,但用途卻迥然相異。遠遠可見無數黑點,以類似同軸式旋翼或地對空飛彈般的動作,從大軍隊列之中飄揚升空,逐步侵蝕藍天。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雨腳舞梨香學姐?呃,也只有她能不慎重地以大樓做掩護靠近,並曝露出血肉之軀躲避那麼激烈的對空大爆炸,又持續轟炸地面了吧,多虧有她,我們一步一步地朝掌握制空權邁進,所以算是幫大忙了啦。』
「?」
「我們可是聯手殺死她姐姐的可恨仇敵,如果她真的優先復仇,明明只要刻意給予錯誤情報,孤立我們後,再趁亂攻擊就好了。」
那並非固定的熒光燈,而是許多幢幢搖曳的光源。當歌琉多以爲那是不明所以的『眼睛』而嚴陣以待時,卻發現不是,那是大批人潮運用手機的LED燈或畫面背光照亮四周並前進,牆壁與天花板似乎反射着這些人工光源。
(它們已經會飛了嗎!?從渴望到改造升級到完成進化的速度也太快了!!)
同理可證,飛行型亦如是。飛彈或同軸式旋翼──雖然『威脅』自此出發,但隨即會感到不敷使用併吞噬潰敗的友軍,進入無法停止的進化之中吧。它們將會不斷重複最佳化動作,直到有朝一日獲得足以超越水晶魔法的最高速度與機動性。
踏平地雷陣,正面迎槍林彈雨,即使部分前鋒機體將因爲這種強行突破的行軍方式而損毀,也只會導致倖存機從後拾取而進行改造升級,人們竭盡全力地抵抗反而會創造出更加棘手的怪物,使威脅悠然自得地一一征服跨越人類的軍事基地。
「娜塔蕾娜,一般民衆的逃生路線是怎樣?」
『大家都在幫不會用水晶魔法的一般民衆爭取逃生時間,呃、那個,大家覺得只要我們在空中大幹一場的話,其間「威脅」的注意力就會離開地面吧!』
當然,假使『威脅』知道輸熱隧道的存在便前功盡棄,故必須謹慎行事,但這比在不知何時會遭重金屬彈粒與雷射之組合,所引發的大爆炸擊落的場面之中,一直抱着一般民衆持續飛行要好得多。畢竟,他們不同於水晶魔法的術者,一旦被炸飛手腳,就會因爲出血過多而一命嗚呼。
漆黑的不明物體緩緩地於遙遠的破裂巨蛋之外起起伏伏,那恐怕並非單一個體,而是其他敵人乘於壅塞的『威脅』之上,且數量不明。
即便她試圖勉強自己轉動復仇的齒輪,但若於中途發現更應優先的事項,就會暫時停下腳步,將復仇大業擱置一旁,專注於眼下真正當爲之事。
『是、是的。』
「歌琉多同學。」
此時傳來「噗嗡!!」一聲,類似放大電動刮鬍刀噪音之聲響,使歌琉多感到口乾舌燥。
那是B界巨蛋關起大門的聲響,這使得歌琉多驚慌地大喊:
「那是、什麼……?」
見歌琉多臉色蒼白無話可說,學生會長則笑着給了他臺階下,道:
唯有高深莫測的學生會長還能於此種狀況之下氣定神閒地高談闊論了。
「……所有人都是笨蛋呢。」
「別太勉強自己喔,只要能爭取時間就好,我們會安排好撤退路線的!」
『如、如果要躲起來,除了要注意直接視線之外,也請注意投射到地上的影子,不管是躲在高層牆壁後或飛到屋頂上,都可以擋住從地面看過來的視線。』
「歌琉多同學,狀況不太對勁。」
此時傳來「轟!!」的一聲,巨響與震動劇烈搖撼着整座五十層高的飯店,多道光線接二連三地從天上刺向地面上的主要道路,優先逐一殲滅類似蠍子的光學實彈,並用型廣範圍高射炮『威脅』。而當見到她呈之字形穿梭返回時,她又於擦身而過時以刺劍斬斷飛行型章魚與飛魚,空中纏鬥則徹底淪爲閒暇消遣。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吐了吐粉舌,道:
當他輕輕一笑後,口中這麼低喃:
也就是說,中央暖氣系統就位於此處地底。
所謂正道人士指的一定便是娜塔蕾娜•普雷司特這種人,歌琉多等人無法辦到,因爲無論世界變得如何,他們都會優先自己的復仇大業。
「被搶先一步了呢,歌琉多同學你一定會爲了讓大家安全逃生,而用大爆炸或火災來吸引『威脅』的注意力,然後就遠離大家,去地下鍋爐室之類的地方動些手腳吧,畢竟你無論發生何事,都絕對不會連累無關的人呢。」
狀況與『排解難題』相同,未知即可使人感到恐懼。
『威脅』大軍與同類相食。
『沙沙……請、請別說得像不可能的任務一樣……』
歌琉多在階梯上將輪椅轉了一百八十度,以自己居於下方的形式朝後一階一階地下樓梯。雖然也可選擇以公主抱下樓梯,但無法保證之後還可得到替換的輪椅。此處並無窗戶,縱然連一秒也不想將那種東西映入眼簾之中,但當情報遭截斷後,心理壓迫亦會倏地暴增。
因爲她不是這種人吧。
此時,通訊有他人聲音介入。
不知保留實力爲何物的敵對者竟然如此詭譎駭人。
無論如何,需要根本性的對策以解決這一點,舉例而言,將那焚燒殆盡,直至無零件可用,抑或中斷它們回收破銅爛鐵的動作。然而,卻不知具體的方案爲何,以及衆人能否撐過最前線的實戰。
然而,她依舊進行了報告,似乎判斷目前不是說什麼仇家或復仇的時候。這兩人的個性相似或許相當諷刺,她與歌琉多同樣都無法爲了一己之私而牽連無關之人。
(……但之後要怎麼辦?)
但歌琉多也無法單純地感到開心,即使擊潰目前的『威脅』,也只會讓後續部隊撿起它們的零件加以自我強化而已。也就是說,除了蠍子以外,將會出現其他『威脅』搭載彈粒與雷射,而且是比原本的蠍子更加兇猛且擁有高精確度的進化型。
然後,大軍毫不遲疑地踩碎無法行動的漆黑金屬,盤踞於上,並咬破它們,將殘存的炮彈與裝甲佔爲己有,再以同樣速度繼續進軍。
歌貝歌琉多原本於國中部女生面前扮演着具備戰鬥經驗者,藉此竭力地維持秩序,但實際上他也只是一名於四月初來乍到葛摩諾亞的新生,何況他自出生以來首次見識到『威脅』,假使附近沒有旁人,他肯定會於轉眼間被打回原形。
目前還可救出夥伴。
「那與其說是生命體,不如說機械的成分還比較高呢,話說回來,它們可真有環保精神呀,人類或許也學一學比較好呢。」
『絕對不要到地面上,還有。』
「哎唷唷,舞梨香同學終於無法停下她那戰鬥狂舉動了呢,她就好像是保護你和愛音妹妹的可愛騎士。」
「不要緊的,就算你忽視我好心的建議而擺了烏龍,『初始能力』裏也還有『再生』技能吧?不用怕第四級的凍傷唷☆」
當歌琉多兩人追上人龍的最後部分時,依然身穿制服的服務生、遊覽車導遊小姐與超市或便利商店的店員注意到他們,並好心以手電筒照亮兩人的腳邊,目前這個團體尚未崩潰到不惜推開乘坐輪椅的女高中生也要爭先恐後。
衆人都堅信可以撐住並重整態勢。
那是之前提過的輸熱隧道。
「……」
進一步往內走後,找到了另一扇鐵門。
當他這麼做時,又傳來其他通訊。
「你試着在半溼不溼的狀態下接觸零下十五度的空氣看看,可能會直接掉了一隻耳朵吧?」
抑或更多?
這棟高層飯店爲C界巨蛋中最大的建築物,坐擁巨大賭場,可說是整座巨蛋的中心。
只要整支大軍不停止,『威脅』就會摧毀一切。
「……追上他們了。」
「是娜塔蕾娜嗎!?」
這些爲歌琉多前所未見的怪物。
「這裏還有點溫暖……」
因爲他們自己也知道一旦停下,就無法再度前進。
『根據我們在路上救起的飯店幹部所說,有提高整座巨蛋溫度的中央暖氣系統,呃,也就是說那不是每棟建築物都有的暖氣,而是另有一個提高整座巨蛋溫度的設備,這個系統在地下連結了多個巨蛋,那個,這樣就可以在故障時從其他巨蛋供應暖氣了。』
「……舞梨香同學的缺點就是拚死拚活地守護現在,不考慮之後的事呢。」
數以千百計。
這是教師中的清澤波止與蘇菲亞•翡冷翠,由於他們屬於理論派,所以應無實戰經驗,儘管如此卻仍然隱藏雙腿的顫抖,爲了抑止學生產生恐慌而故作堅強吧。
(這根本不能靠蠻力反擊!它們的屬性和數值都依我們而定,要是弄錯戰鬥方式的話,一不小心就會演變成自己親手打造出任誰都無計可施的究極怪物的悲劇!?)
聽鏡華這麼一說,歌琉多才察覺到傳來某種低沉聲音,那並非舞梨香或娜塔蕾娜於上方戰鬥所造成的轟炸震動,而是更加機械性且沉重的齒輪聲,雖然因爲人潮擁擠而難以辨識,但前方傳來混雜着怒吼與尖叫似的聲響。
有一些威脅因此炸裂,也有一些撐住了。
『聽好了,就算那是大面積攻擊也只是爆炸波,只要拿大樓當盾牌,確實躲藏,就能把傷害降到最低!』
「但也維持不了多久,然後,歌琉多同學,你要小心蒸氣。」
她說:
娜塔蕾娜瞬間有種吞吞吐吐之感。
『總之,呃,如果你不能飛,就不算是戰力,請學長直接帶着學生會長,前往中央暖氣系統的輸熱隧道!』
(……超乎我的預期。)
他們並無停下腳步的勇氣。
他們倆與觀光客、工作人員的距離僅四百公尺,即使推着輪椅也可縮短距離果然是因爲人數衆多吧,畢竟,這裏有C界巨蛋中的所有人,一如新年參拜與萬聖節活動一般,由於人潮密集,需耗費時間移動。
「有我能做的嗎?」
卻有其他用途。
遠方依稀可見光點。
「就算這麼說,但不戰鬥的話,就只會遭到虐殺……總之,等『再生』結束後,就馬上離開那裏!不知什麼時候會出現獲得飛行能力的個體……!!」
「等等!我們還沒全部進去!!」
比起運用地面上的道路,這想法不錯。舞梨香與娜塔蕾娜等人之所以以空戰爲主,反而言之,也是爲了誘導它們不進化成『挖地洞前進的威脅』吧。
歌琉多曾聽過這嗓音。
雖說整座巨蛋的屋頂本身遭炸飛後,那也無能爲力了。
當歌琉多切斷通訊後,學生會長不知爲何已經嘻嘻笑着。
衆學生爲了拯救藉由停留於大樓屋頂而躲過遭地面大軍淹沒的夥伴,於空中陸陸續續地撒下轟炸,其中一部分受到蠍子隨意的大爆炸迎擊,一部分則直接於目標上空十公尺處恰到好處地爆炸,掀起鋪天蓋地的爆炸風與透明碎屑所形成之暴雨,接連轟向敵方。
沒錯,這並非能否擊潰的問題。
(既然對方使出了機海戰術,老實說,要二十四小時一直守衛特定巨蛋相當艱辛,如果隨便開一個洞就完蛋了,所以攻比守有利。而且,『威脅』是從哪裏來的?它們有母艦或司令塔之類的東西嗎?無論如何,不製造由我方進攻的契機,就無法結束這個狀況……)
聞言,歌貝歌琉多暫且默默不語。
『如果切斷了從岩漿中獲得熱能的供應後,那就只是一條大隧道了,那個,若是能從那裏引導大家到隔壁的B界巨蛋,呃、那個,就不用擔心工作人員或房客這些無法飛行的一般民衆會被「威脅」大軍所淹沒了!』
她能這麼做。
「你是葛摩諾亞的人吧。」
人潮前方傳來一道不同性質的嗓音。
那是一道男聲,音色中帶有已經進入安全地帶者特有的特質,不僅冷靜,更加上了優越感。
「我有在網路新聞上看過你的長相,歌貝歌琉多和表參道鏡華,你們就是打倒『排解難題』而成爲新一任世界最強的正義化身!」
遭素昧平生之人指名道姓地叫真令人不知所措。
而且,對方還肆意宣泄與自己無關的情緒。
「那你們就和我們沒關係了,自己去完成你們的任務吧!快去外面和『威脅』戰鬥!救救我們呀!!」
「……!!」
(現在是扯這個的時候嗎!?)
歌琉多咬牙切齒,但又出現其他人繼續說:
「我們都是普通人,沒有被『威脅』攻擊的道理。」
自己超越了世界最強,不對,是將對方踩在腳底。
他們受到這種詭異的亢奮感所主宰。
據說於災害現場,有時前來救援的救難人員或義工會刻意吝惜地不發放物資,睥睨痛苦掙扎的受災難民並恥笑對方。當心靈脆弱的蠢貨誤解了救助方與被救助方之間身分的界線之後,將創造出令人恐懼的暴君。
「那麼這狀況也是你們所造成的吧?如果沒有什麼水晶魔法師來,『威脅』就不會來到和平的冰晶海岸了!!」
聞言,歌貝歌琉多以爲自己心臟要停止了。
這當然是一種謬論。
目前不清楚『威脅』是否具備安排先後順序再攻擊目標的智能,而且這無關乎與歌琉多等人是否在此,全球都曝露於『威脅』的危機之中,北歐的冰晶海岸遭襲一事與歌琉多等人並無因果關係。
然而──
目前重要的並非正確答案。
聞言,歌琉多不禁吼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他捕捉到露出笑容的鏡華的隻言片語。
「這可騙不到半滴眼淚喔。」
表參道鏡華索然無趣地低語,但她指的,並非自己兩人能否見容於平安無事的B界巨蛋這種昭然若揭的事實。
而誠如她所說。
「!!」
自己的手腕也許會被炸飛,但憑水晶魔法可以『再生』。
聲音無法傳進任何人耳中。
那原本應該是爲了警告進行維修工作的人的設備吧。
那是一種超乎常理的笑容,宛如勉強拉扯做工精密的橡膠面具。不對,並不只她一人如此,所有人皆如事先商量好一般地笑着,就連剛纔大呼小叫攻擊歌琉多的年輕男子也一樣。
縱使從現在一一抓住他們肩膀並拖至後方也來不及,歌琉多環視寬廣的隧道,並注意到牆邊有一道小卻厚重的防火門,打開後,發現裏面放着AED急救箱。當他拖出裝置的內容物後,找到了比手機或掌機相比更大型的鋰離子電池,約有提神飲料罐那麼大。歌琉多使用不需要用到的塑膠外殼,環繞製成喇叭形狀後,以金屬握柄刻意將短路的電池拋入中間。
服務生與遊覽車導遊等人,會一輩子將今天發生的事視作一場惡夢。
少年以雙手緊握輪椅把手。
「……快離開大門。」
真的嗎?
那是一句足以徹底消除作爲人類的溫柔之情的話語,而且還並非只有一人,附和之聲立即擴散開來,並轉爲譴責與辱罵的洪水。假使對方要求毆打歌琉多兩人即可成爲夥伴的話,這些人恐怕甚至會冷血無情地圍毆坐在輪椅上的少女,並且露出陰暗的笑容,異口同聲地呢喃「自己沒有錯」。
當歌琉多與身穿制服的服務生四目相交,就見到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而且──
聞言,表參道鏡華僅聳了聳肩。
「……幹我屁事。」
「那就隨你個便,在大門關上之前還有三十秒時間考慮。」
也理解必須跨越許多極限選擇才能倖存。
無法將淹沒銀白世界的『威脅』大軍逼進全滅絕境。
「不要啊,爲什麼!?」
遭到「鏗嗡!!!!!!」的劇烈音波撞擊,施展攻擊的歌琉多本人也往後倒下,原本於大門附近你推我擠的羣衆也相同,擠成一團的人們同時朝後方陸陸續續地倒下。
「……」
然而,舞梨香等人似乎刻意聚集於一處,製造出『架空的保衛對象』,他們隨便交戰,並刻意敗北進而撤退,而雖然『威脅』方也有些思考能力,但當舞梨香等人撤退後,它們卻留在原地,並優先挖出保衛對象,認爲究竟是什麼值得對方戮力守護。
即使明顯遭人捨棄,也無法從夢中醒來。
「那種怪物幹我屁事!!救命啊,我又不會用什麼水晶魔法,我和你們都一樣!我和他們不同,和你們一樣都是人類呀!?」
與我何干?
抑或……
並接着道:
不想屈服,不想成爲──無法面對承受致命傷且全身化爲水晶的戟葉等人的那種人。因爲僅憑這份我行我素的自私想法,便足以使歌琉多等人極力反擊昔日的世界最強,並終於成功將她們斬草除根。
「歌琉多同學,就讓姐姐看看你帥氣的一面吧。」
分爲無法入內的隊列尾端,以及進入門後的其他人。此時,現場迴響起「嘎鏗!!」這道沉重的金屬聲,假使歌琉多慢三秒下決定的話,位於門附近的十幾人都會被壓扁吧。
位於隊列最後的人羣將遭受對方一視同仁地斷尾求生,以不帶感情的眼眸轉向歌琉多等人,原本以手電筒照亮他們腳邊的服務生、導遊、超市與便利商店店員的態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雖然不瞭解他們的真心,但如今不『隨波逐流』的話,便會遭到孤立,他們強烈地傳達出這種心思。
當人對另一人失望透頂時。
「什麼嘛,爲什麼我非得聽你這瘟神高高在上的命令!」
表參道鏡華滿不在乎地道。
嗓音之中並無一絲顫抖。
「這樣下去你們會被不知道有幾噸重的大門給夾扁的!!快點!!」
「等等、等等啊!我這裏還有年幼的孩子啊,你們要對這孩子見死不救嗎!?所以我當然擁有進去的權利吧!!」
「歌琉多同學,你事情做完了嗎?那我們回去吧。」
「表參道學姐,捂起耳朵!!」
「來,我們回去吧,待在這裏也沒意義。」
說出這句莫名扎心的話。
若於臉上表現出願意爲此做任何事的神色的話,似乎就會成爲這種表情。
然而──
「娜塔蕾娜把他們交給了我,她說自己去和『威脅』作戰,要我讓一般民衆逃生!」
「看來沒指望了呢。」
她是這麼說的。
「就算她不說出來,我也必須體察她的心意!若是她並不真心信任我,就不會把沒有戰鬥能力的一般民衆交給我了吧。聽好了,我們奪走了她的家人,當然我們必須全數殲滅『排解難題』,但對娜塔蕾娜來說那關她屁事!!而且,妳打算連她的良心也奪走,傷得她體無完膚嗎?已經夠了,我們到底要從那幼小女孩的身上奪走多少東西才甘心,別開玩笑了!!!!!!」
位於隊列前方且已經穿越大門的生存者。
當身材玲瓏有致的美女坐在輪椅上,以纖細手指捂住耳朵的當下,大容量電池便彈飛開來,爆出滔天巨響。將因爆炸所生的震波調整方向後朝同一方向撞去,這就是所謂的聲波武器,但聲音畢竟爲聲音,依照不同的處理方式,也可能遭吸收或迴響。
他們應該認爲方纔那是機器擅自關閉,自己明明已經再三警告過了,所以是C界巨蛋的人不好。這並非那麼單純之事,他們之後將會受到強烈的心情餘波所侵襲吧,見死不救這項事實將一輩子如影隨形,尤其那還是自己一腳踹開向自己求救者所造成之結果。
自己守護了人命。
裝設於現場的擴音器中傳來了嗓音。
卻也僅只如此。
(它們進化到什麼程度了?)
「你在幹嘛啊……再一下下,還差一點我就能到那邊了啊!!我和你們這些怪物不一樣!我可是天選之人,必須過去那邊啊!!」
他們已經成爲B界巨蛋陣營的人了,並未意圖挺身而出妨礙關門操作,抑或懇請他們住手。畢竟,於大門徹底關上之前,倘若使對方心生反感,就會產生於最後關頭遭人踢出這個曾經獲得之安全地帶的風險。他們恐怕會袖手旁觀這於岌岌可危之際遭切斷的吊橋,甚至露出鄙夷冷笑吧,並心想自己已經得救,與這些被留在懸崖另一側的『對岸』可憐蟲不同。
她似乎希望他忘記一秒鐘前的話。
那道「嘎嘎嘎嘎」的沉重聲響並未停下,遑論歌琉多兩人,他們甚至不理會位於隊伍最後的一般民衆依然遺留在外。
『沿原路返回只需要三十分鐘就夠了吧?之後我們就會按下暖氣的按鈕,醜話說在前,各巨蛋的中央暖氣系統的輸熱量非常大喔,如果不想一頭衝進用岩漿熱能打造的巨大烤箱,就快點回去吧!!』
「就算留在這裏也不會有任何收穫,包含人力資源在內,『我們』爲了團結活下去,必須先確保有衣食住等資源,考慮到這一點,就要再重新構思了吧。」
氣氛一觸即發。
這如同在看着一名沉迷於賽馬之中的老人,他與設置於賽馬場內的提款機大眼瞪小眼,但仍然因爲餘額不足而衝進民間借貸機構一般,他的怒吼與辱罵皆可悲至極,甚至令人無法動怒。
也許真的甚至不會產生一絲憤怒或憎恨之情。
又微微朝着上方,而非正面。
一名於千鈞一髮之際往後倒下而得救的年輕男子慢吞吞地站起,但他的眉頭卻被前所未見的皺褶所佔據,當人類過度使用顏面肌肉時能夠做出這種表情嗎?歌琉多反而心生敬佩,耳邊則傳來怒吼。
唯有C界巨蛋的人腦中擅自浮現出詭異的同仇敵愾心,並裝出醜陋的笑容,竭盡全力地企圖籠絡對方,但於掌握生殺大權的B界巨蛋居民眼中,應該想盡早關閉大門,確保自己的安全吧。
「哎呀,她有說成這樣嗎?」
這可否算得上未辜負娜塔蕾娜•普雷司特所賦予的信任嗎?
「不過,要是放着不管,他們會……」
其中一名房客引燃了導火線。
「閉嘴,可惡!!」
這種即使淪爲奴隸跪舔鞋底也想得救的行爲,也屬於人類的強悍之處嗎?歌琉多等人縱使明白對方身爲當時代的世界最強,儘管如此仍與『排解難題』死戰到最後一刻,遍體鱗傷地掌握了勝利,因此對他們而言,這是一種自己萬萬無法做出的選擇。
在人生之中,肯定沒有比遭自己的正義與尊嚴反撲,更加荒謬且悽慘之事了。
他將此物體對準隊列後方。
他們依然沒學會教訓。
「我不是都說我們一樣都是人類了嗎!只要把他們關在外面就好了吧!!」
既然慘遭視作救命稻草之B界巨蛋遺棄的話,遺留在隧道中隊列尾端的一般民衆只能仰仗其他人了,那就是方纔被自己唾棄的歌琉多等葛摩諾亞的水晶魔法師。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似乎已經死心斷念,以冷然語氣毫不猶豫地道:
望着自己的學生會長似乎說了些什麼,但歌琉多卻因爲嚴重耳鳴而無法聽見,儘管這是一個寬廣空間,但在密閉隧道中使用聲波武器簡直等於自殺。
「……!!」
他深感慚愧。
歌貝歌琉多早已不再執着。
現場傳來好幾道泣不成聲的聲音。
回到地面上的歌琉多神情苦澀地觀察戰場,但至少飛行型並無明顯的變化,水晶魔法目前居於上風,不過那也只是目前而已。
他們打算一味堅信人類的善良本質,並默默地遭到厚重鐵門壓扁嗎?
舉例而言,恍如超越羣衆上方般飛出的音波撞上門上方的牆壁,反而折返回來彈向正面。
『快點離開這裏。』
最終。
2
歌琉多明白目前爲緊急時刻。
於大地之上與天空之中。
「你要怎麼應付位於最後的十幾人呢?我不能用水晶魔法,你也釋放出愛音妹妹了吧?這麼多人想自願成爲絞肉,我們也無法阻止。他們直到最後一刻都還會相信人類的善意,並像蟲子一樣被壓扁吧,你想被捲進去然後被壓扁嗎?」
人流就此中斷。
不過,其間有人注意到某件事,並迅速傳播開來。
而實際上──
那只是一座於凍結沙灘上不再受到需要的,產生人造浪的無人設施。
「真會動腦筋呢。」
「對,暫且算跨越了這場只在對比兩軍性能的荒謬戰爭了。」
當拖延計劃奏效時,歌琉多也透過水晶花通訊聯絡舞梨香等人,他們以大型飯店與電影院等高層建築物爲掩護,於注意不被『威脅』陣營目擊的狀況之下會合,但不過是在柏油路上前進,便令人感到難以呼吸。
此處已化爲北極圈。
椰樹與朱槿甚至忘卻因爲寒冷而凋零,直接凍得銀白硬挺,其他形形色色的生物更令人不敢想像。
其中──
「發生了什麼事……?」
娜塔蕾娜•普雷司特甚至忘記自己口中流瀉而出的白色氣息,望着歌琉多身後的二十名一般民衆,而非歌琉多本人,她見到了他們失去希望光芒的眼瞳。
這使她氣得火冒三丈。
或者說,這是一種能純粹爲她人擔憂的高潔激情。
「你到底對這些人做了什麼!?在我們拚上壽命戰鬥時,你不是說要去爲大家安排撤退地點的嗎?但竟然變成這樣,你這個人真是的!!」
歌琉多僅無精打采地搖了搖頭。
他根本無從回答。
這名十二歲的少女恐怕並未發現,若是追根究柢,那對無力且放棄善良本性的一般民衆而言,將造成有如以鏽蝕刀刃剜鑿潰爛傷口的心情。
娜塔蕾娜•普雷司特純粹想幫助他人,並僅因爲如此,就讓她正面對抗『威脅』,她的雙眸對他們而言,應該過於刺眼,而每當感受到那強烈光輝時,便會感到聰明反被聰明誤卻又不甘死去的這項事實沉甸甸地壓上心頭。
「……殺了我吧……」
傳來一道細若蚊蚋的呻吟。
是那名年輕男子,他方纔直到最後一刻仍無法善罷甘休,還對歌琉多出言不遜。
於想像範疇之中可列舉的爲:
舞梨香單手扠腰,閉上一隻眼。
於此之中──
「不論是打破雙重正門,或是破壞巨蛋外殼,訴諸武力的強硬對策只會摧毀密閉環境,徒擴大零下十五度的領域罷了。而就算順利成功地侵佔了,若是感到不滿的一般民衆暴動,就也到此爲止了。就算他們不會用什麼魔法,但靠一桶餐廳後門的瓦斯桶就能輕易把巨蛋牆壁弄開一個洞,那可是一種自己捨棄希望的做法喔。」
「妳爲什麼要自己設下那種根本沒人這麼想的防線呀?那是妳的地雷嗎?」
「歌琉多同學。」
「祭品大人?」
「呼、呼、嘿、可惡。」
她過去曾與『排解難題』其中一人•蘇珊妮展開正式的空中纏鬥,使出了超人般的動作。倘若是她,即使處於鋪天蓋地的多重爆炸中,或許也能找出如縫隙般的地點並穿越,但強制要求中高新生使出一樣技術的難度實在太高了。
水晶少女搖曳着長長銀髮,歪着頭道:
實際上,他們有幾個選擇。
然而……
歌琉多等人越過裂開的透明外牆,終於來到了巨蛋之外。
「以前的『排解難題』就成功了,就算無法徹底根絕它們,卻也成功拯救了一個個的城鎮纔對。」
「那要出去外面嗎?外面環境和C界巨蛋裏面沒什麼差喔,都是零下十五度的暴風雪,水晶魔法因爲可用超越音速的速度在高空飛行,所以某種程度上能禦寒沒錯,可是也無法一直禦寒,恐怕在整整一天、二十四小時後就會面臨極限。」
「目前人類陣營如果沒有比水晶魔法更能有效殲滅『威脅』的方法,無論逃到哪裏,那些『威脅』都會一直追着我們,既有的正規軍隊也會被他們全數搗毀,若是我們逃到冰島,那麼那裏就會成爲下一個戰場了吧?」
這句斷定聽在年幼的娜塔蕾娜耳中,也許會感到莫名其妙。
這並非僅賭上自己性命復仇雪恨即可了事的事。
『威脅』極強,自不待言。
如果要交戰,希望由我方主動出擊。
「而且,水晶魔法可以飛吧,就算不留在這裏,呃,一口氣渡海逃到冰島本土那邊的話……」
舞梨香觀察了少年憔悴至極的臉龐,以及坐在輪椅上的學生會長漠不關心地吹着口哨並看着自己的指甲,就大抵了解了事情真相──歌琉多透過某種形式觸及了人類的惡意。總而言之,雙馬尾少女單手扠腰,並這麼說道:
令人明白自己來到了並無人工設計之生存保證的外界。
「那麼,具體來說之後要怎麼辦呢?運用假的保衛對象的拖延計劃即將失效,必須在那之前設定下一個目標。」
而由於她依然單手提着出鞘的刀,若太靠近還真有點恐怖。
「大家都已經累癱了。」
半透明的巨蛋與水族館般的海底隧道並非它的全貌。
她輕而易舉地這麼說。
聞言,歌琉多不敢與嗓音柔和卻令人膽顫心驚的學生會長四目相交。
歌琉多思考着,如此一來,便沒有理由選擇不抵抗了。
『只論嚴寒環境的話,外面和C界巨蛋條件幾乎一樣,而空間有限的C界巨蛋塞滿了「威脅」,就算繼續留在裏面,露餡並遭受總攻擊的風險很高,兩邊同爲零下十五度的話,那麼幹脆來到外面拉開距離還比較安全吧。』
基本上,此乃居於下風陣營的戰術。
「……之後再思考方法,但果然只能在這裏打倒『威脅』了,當選擇逃跑卻無法保證安全時,就已經決定會是這樣了。」
「不清楚『威脅』的總數,話說以『威脅』只有位於C界巨蛋的這些來思考不免過於樂觀,我們能保證像蠍子一樣的對空彈粒炮沒在海上張開包圍網嗎?假使整座冰晶海岸都受到包圍,我們就會在洋洋得意地飛出去時被狙擊的。」
歌貝歌琉多翻挖着雪,沒想到來此還要被迫勞動。
「話說我們逃了之後會變成怎樣?」
她雖然應該心情複雜,但於關乎我方所有人命運的狀況之下,她似乎判斷即使賭氣堅持保持沉默也於事無補吧。
歌琉多卻徹底對這段話置若罔聞,既然儘管留下不愉快的記憶也要相助的話,不讓他們活下去就沒有意義了。而且,偏偏這種輕易說想死的人當面臨生命危險之時,將會屢次一反常態。這並非對厭惡之人的偏見,而是實際上,這羣人捨棄了爲拯救一般民衆而挺身奮戰的葛摩諾亞,並對B界巨蛋阿諛諂媚,卻又反遭鄙棄。如果他們是原本就能爲某事賭上性命的人,便不會那麼做。真希望他們能得到教訓,畢竟,歌貝歌琉多的忍耐也有極限。
這是猶若以指梢夾着並抽出一枚無形卡牌似的一句話。
絕不接受刻意揹負於睡覺或飲食時遭受奇襲的風險。
如今唯一的三年級生(晶級頻率3)兼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
歌琉多慎重地深呼吸後,道:
「不過,其他巨蛋看來不會接納我們,他們認爲水晶魔法師理所當然要站上火線對抗『威脅』,並反而覺得因爲我們才引誘了『威脅』過來,所以要負起責任。」
假使可以堂堂正正地射穿並擊敗它們,也根本不會執行拖延計劃了。
那五人雖然最爲卑劣且狠毒,但安娜塔西雅認爲無論何時喪命皆爲宿命,她不需對歌琉多等人說謊。雖然過去對付『排解難題』時,他們曾從『威脅』是否真實存在這一點開始心生疑竇,但既然自己已經親眼見證,也非得承認不可了吧。
「所以說就是這樣。」
「以下意見僅供參考,爲獲得食衣住資源,也有人出現了攻擊並佔領其他巨蛋的提議,尤其是對我們見死不見的B界巨蛋就是第一首選,畢竟,高中部學生之中也出現山根出入和松田唯實等,雖未死亡但也身受重傷的受害狀況。」
「但那並非絕對無法打倒的東西。」
「祭品大人。」
這是一個之前延宕未議的話題,清澤波止與蘇菲亞•翡冷翠也遠遠地望着這裏,但這些大人們卻似乎不打算干涉。之後無論好壞,葛摩諾亞千人的性命都將受『世界最強』所左右,此處有同學,亦有國中部的學弟妹,以及學生會與老師,若包含逗留於多個巨蛋中的一般民衆,人命數量將暴增數倍。
停留於生活環境毀壞的C界巨蛋之中、下定決心飛出巨蛋之外、攻擊A或B等依舊平安的巨蛋並全面接收物資與生活基礎建設。
這種重擔一點一滴地壓上心頭。
「大家來野外求生吧,所有選項之中就屬它生存率最高了呢。」
「這、這沒有任何勝算吧?」
依照自己的選擇,或許會造成葛摩諾亞與一般民衆大量傷亡的結果,原本即不存在完全勝利這種選項,而無論選擇什麼,必定會出現某種犧牲,而慘遭他人抨擊到體無完膚,乃一種究極的恐懼。但她卻毫無所謂,能憑自己做出決策的學生會長輕而易舉地選出了衆人的前途。
附帶一提,冰晶海岸本身爲漂浮於汪洋上的幾座人工島。成立背景則是爲了抑制北極冰層因溫室效應逐漸融化,刻意於海上築起這些人工陸地,以作爲促進凍結的雜質,且因爲平白放着過於可惜,便逐漸膨脹爲以賭場、飯店爲主的大規模度假村。
娜塔蕾娜以大爲震驚的語氣插嘴道。
而屆時縱使它們得以理解後果,卻於無法告知任何人的情況下,躋身亡者之列了吧。
她邊眺望着羣聚於不遠處的武裝學生,邊說:
「一定有方法,之後只需要找到它就好了,我們需要的是思考的時間,無論如何都必須找出來。」
歌琉多立即駁回此案。
「……」
這裏已經淪爲零下十五度的銀白地獄。
「要是你們說我是最接近徐娘半老的女人,我可不會善罷干休唷☆」
「用最大火力轟炸聚集在一處的『威脅』呢?」
對尚未完成報復行爲的純潔少女而言,無法接受自己淪爲將災厄灑向無辜者之人,一旦默許,將會動搖她憑藉正道憎恨仇家,並加以報復的基礎了。
以平常心做平常事,一般人聽見這句話時,也許會左耳進右耳出,但這與在高層大樓上走鋼索一樣,當親臨死亡邊際時,才能深深體悟到那究竟有多麼困難。
3
「不管是當作對抗『威脅』的誘餌或什麼都好,我受夠了,這太悲慘了……」
「……」
於是,這差事就落到某人的頭上了。
而且,讓舞梨香獨自逃出大爆炸暴風尋求救援這種選擇,也沒有什麼意義,反而只會被各國政府要求「正式上場的時間到了,請妳去戰鬥吧」而已。
歌琉多卻有根據。
「首先,不能待在毀壞的C界巨蛋了。」
「欸,就算不那麼激進……」
縱使躲進尚未倒塌的大樓且用力開着暖氣,恐怕也來不及,儘管外觀同爲水泥,但隔熱構造卻不同,巨蛋內部中的建築物本身以熱帶風格建造,無法禦寒。
雖然她輕易做出決定,背後卻有着這樣的盤算。
「麻煩你們了。」
他們並非單純因爲激憤難平纔想大鬧一番,而是想親手守護國中部學生吧,歌琉多相當明白他們的心情,即便勉強自己也要擺出學長姐的架子,否則便會一蹶不振。
因此,本以爲差點要漏聽了。
但爲守護世界而戰也的確屬實。
聞言,娜塔蕾娜說不出話,畢竟她一定難以接受吧。
「她們也一樣都是人類,所以我們也能辦到,至少我們在那天不小心就證實了水晶魔法比仰神魔法還強。」
舞梨香雖然並未詳加解釋,卻傳達出儘管說明也只會帶來絕望的弦外之音。或許可炸碎單一的小型『威脅』,卻無法全數消滅,然後,倘若留下一些倖存者,它們就會吞噬敗者,進化爲更加窮兇惡極的『威脅』。舞梨香與愛音一直零星地擊潰『威脅』,促成了事與願違的成長,因此有些束手無策,最終則訂定那項計謀,即設定出架空保衛對象之拖延計劃。
身穿運動衫的清澤波止亦搖了搖頭。他或許能做出選擇,卻沒有信心能使大受不安與恐懼影響的一千人順從自己吧。只要依循地球常識說出正確道理,衆人即會無條件接受──這與那種異世界轉生故事的狀況大相逕庭,所有人都會爲這選擇賭上性命,而且一旦死亡,什麼也無法留下。
倘若有人甚至能享受零下十五度的環境,那麼外面就有着一望無際的銀白陸地。
『威脅』並不會心血來潮地放過歌琉多等人,只要見識過它們的過往行徑,任誰都能明白當其現身之際,必會將現場種種摧毀殆盡。少年們已經被捲入『負面傳說』之中,若默不作聲,便會依循前例似地慘遭殺害。
但歌琉多也懷疑起過去情況,『威脅』於全球陸續消滅城鎮、州與國家,但歌琉多等人卻不知結局爲何,僅知道城鎮會突如其來地消失,從未聽說『威脅』會持續盤踞於原地,建造自己的國家,或一點一滴地擴張死亡領域。一般定論爲它們簡直如同打地鼠一般,頓時現身又頓時消失,並隨機重覆上述狀況。
實際上的氣溫並無改變,但腳邊卻竄起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而且,『威脅』盤踞於這個有限空間之中,就算可暫時藏身,也無法永遠躲藏,終將被發現,開始一場突如其來的戰鬥。
「欸嗚嗚……」
『攻擊A或B等其他巨蛋是NG行爲,理由則和歌琉多同學說的一樣,就算從外面強行鑿開一個洞,也只會被零下十五度的空氣所進駐,沒有意義,最終,我們只能在這種環境下和它們交戰。反過來說,只要能克服零下十五度的環境,就大大提升了行動的選擇性,可以專注於戰鬥之上,下一次應該就能輪到我們主動出擊了。』
此時,愛音瞄了他處一眼。
「嗯……」
儘管她們卑劣狠毒。
「二十多人的話還可以抱着飛,畢竟,我們可是高達一千人的大團體呢,雖然沒啥效率,但你想那麼做吧?」
此時,愛音毫無情緒地靠了過來。
據惡魔般的學生會長大人所說:
「讓他們住手,這沒有意義。」
抑或它們已經親身體驗到毫無對策停留於原地的下場。
怯生生的女性教師受到歌琉多等人同時矚目,並略顯顫抖。她姑且能施展水晶魔法,但仍舊身爲理論派,論及實際戰鬥,無法承受選擇的重擔。
「祭品大人,您停下動作了,您就只有吆喝聲有氣勢而已嗎?」
「話說把我和愛音的目標增到兩人份也太奇怪了,明明其他人都可以靠水晶魔法的裝甲來增強體能……!」
總之,無論如何都必須抵禦寒氣,但此處唯有皚皚白雪。
那麼,也只能反過來運用它了。
「真沒想到我到這個歲數了,還要拚命蓋雪屋……」
「你不知道什麼是冰屋嗎?那是生活在阿拉斯加的因紐特人自己用雪塊蓋的房子喔。」
輪椅的車輪於這冰天雪地之中幾乎不堪使用,因此,愛音幾乎成爲輔助鏡華的人員了,這名身材玲瓏有致的美女,慈愛地靜觀無視狀況開始打雪仗的高中部男生,以及疾言厲色地追趕他們的學生會黑髮妹妹頭少女,並道:
「雪塊內部充滿了空氣,就和塞滿羽毛的羽絨衣一樣,都具有隔熱效果。我們之後要正式和『威脅』交鋒,就算蓋出堅固又不會毀壞的磚房也沒有意義,就算花時間鞏固防禦,也只會瞬間毀掉的。如此一來,能隨做隨丟的臨時住宅還比較符合狀況吧?我作爲參考的冰屋,在用途上也是一種只會在冬季看到的移動式住宅呢。」
縱然僅憑魔法苦撐的極限爲二十四小時,但若可穿插於溫暖地點休息的時間,便能重設體力。當初他們對付『排解難題』時,率先取得的並非武器與防具,而是一臺廉價的中古露營車,於交戰時,能保有思考時間的安全棲身之所是那麼地重要。
然而──
「呼、這個、嘿、哪裏簡單了?呼,既然妳那麼說,就也動手蓋啊,噗欸咳咳。」
「人家坐在這輪椅上是要怎麼蓋?還有你在說什麼目標是兩人份呀?你和愛音妹妹當然是住在一起啦。」
「那她現在在做的是妳的雪屋嗎!!」
此時,傳來一聲天真無邪的「做好了──」。
歌琉多明明位於暴風雪中卻渾身大汗,轉過頭去一看,發現綁着雙馬尾的舞梨香(全面運用水晶魔法裝甲賦予的恩澤)立刻建造完一棟單人冰屋。她或許遊刃有餘,還在上面放上一對不知從哪兒被風吹來的巨大椰樹葉,裝飾爲雪兔風格。
「我們真的能靠這種東西撐過晚上嗎?」
「因爲它的入口形狀很特別,只要能遮擋外面寒氣,據說就能變得相當溫暖喔。」
原本的冰屋會在內側貼上能保存熱度的毛皮,他們則以防水墊代替。也許有人會想要怎麼準備一千人份,但此處原本就並非天然的北極,他們似乎恰巧撞上了某個工地,挖掘厚重的雪之後,就能翻出大量人工產物。
能幹的學生會長大人如此說道:
「從零打造的人工島面積那麼大,卻不自然地有很多沒有巨蛋的空地,或許是正在準備或是中斷了,這很容易猜到的吧?」
因此──
縱然遠遠眺望C界巨蛋,那也早已崩塌。
「那、那個──愛音?」
「這可是一千人份唷?就算以一人一塊板巧克力來換算,也有十個公事包之多吧。」
「……這麼一來,最合適的就是溜進崩塌的C界巨蛋裏挖出食物了吧。」
「什麼!?啥、我、我這種小角色只是區區一介理論派呀!我根本沒想到要自己戰鬥!!」
「不是,和那並沒有特殊關係,老師只是喜歡一步一腳印地成長,我是不會勉強自己、喜歡慢慢累積實力的穩紮穩打型。」
而愛音於這場風雪之中也毫不在意冰冷,就像個天生不怕冷的風之子。
「那就必須想盡辦法弄到食物了,雖然水或熱水都能靠魔法融雪取得。」
「動物kghd!!妳不要笑咪咪地拋出一顆嚇死人不償命的炸彈啊!!」
「要是蓋完就來幫我!話說請不要隨意搶走我對愛音的指揮鏈!!」
「因爲我們做了那麼過分的事,卻對你沒什麼幫助,無論是雪屋或物資……」
學生會的黑髮妹妹頭與紅髮丸子頭少女癟着嘴,並堅決不放開輪椅把手。之後,學生會內則發生了輪椅爭奪戰。
此時,肌肉教師•清澤波止則扠着腰,道:
(……那必須靠攻擊或高速移動來轉換模式啊,看起來雖然方便,但也有缺點。)
「但這只是事實呀,還請兩人私下維修唷。」
「希望妳告訴我我所不知道的情報,如果大家因此而得救,我們就能平起平坐了。」
「愛音……怎樣都好,快來幫我……」
「不可以一千人從正面衝過去,比起戰力,更注重能偷偷摸摸的行動力吧,表參道學姐,我可以找幾個人帶去嗎?」
「……各位,請不要藉着看不到愛音的內在,就妄自定義……」
(畢竟她覺得自己一口氣觸怒了四名世界最強吧,這也是理所當然。)
「喂喂喂,每個傢伙都那麼有精神……好像變成什麼做雪雕的冬季節慶活動了。」
「您的神是什麼來着?」
「如果你能好好監督他們就可以。」
也許因爲不想被『威脅』發現,娜塔蕾娜明明位於巨巖後方,卻無謂地蹲低身體。
「哎呀,歌琉多同學,你這樣不好喔,因爲動物的角可是生殖功能的象徵呢。」
然後,『威脅』雖然爲數衆多,但整體而言聚集於主要道路上。若不考慮防衛面,也可將巨蛋崩塌一事視作入口增加了。歌琉多等人尋找能被林立於主要道路旁的高層大樓遮擋之位置,並從該處越過巨蛋的屏障。
「建設完雪屋了,愛音之後要做什麼呢?」
他們刻意繞遠路,而非筆直前往C界巨蛋,這是因爲不知自己家的位置會出自什麼原因而露餡,當然更不會突然就用水晶魔法飛到天空上。
總之,若不蓋雪屋,歌琉多與愛音將於暴風雪的夜晚之中面臨罰站的窘境。歌琉多爲了應付沒有命令便不會動作的水晶少女,搖搖晃晃地抓住了愛音。
誠如舞梨香所說。
「娜塔蕾娜,要是妳有空,就來幫我吧,我要去找食物。」
而且,事情並非就此結束,由於此處爲北極圈,所以或許難以區別,但已經到傍晚了。由於衆人自飯店的早餐自助餐後,並未進食任何東西,所以自然會出現這種問題。
「天曉得,至少不是簡單易懂地在尋求溫暖的地方,或像機械一樣攝取石油或電力。」
「妳不用那麼貶低自己,我們也是賭上了性命,若是不打算救妳,當初就不會伸出援手了。」
「不能指望其他巨蛋的救援,這裏雖然四周都是汪洋,但也並非能悠哉揮竿釣魚的狀況……」
「但那兒有『威脅』吧?」
「再多的話,我就監督不來了。」
「那是埃及神話的太陽神吧,這樣的話,剛纔有個會驚擾旁人叫山根出入的迦具土渾蛋,請和他一起幫大家取暖吧,若是有高隔熱效果的雪屋,理論上就沒問題了,但讓大家看到『火』的話,一定會更加安心。」
歌琉多癱坐於自己的雪屋之前,並摸着下巴。雖然他並非完全虛脫,卻沒有與山根出入、貓海廣介一起打雪仗的力氣,總之他想休息。因此,單純因爲寒冷與疲勞而精疲力竭的自己,目前最想喫的是什麼呢?
高中部的雪仗終於一發不可收拾,活動身體雖然對健康與消除壓力有效,但那對無法完成自己雪屋的歌琉多而言,僅能以「恐怖」二字帶過。
她似乎……
話說回來,當兩人共乘電梯時,愛音曾自己用角撞過來,而那是當自己見到她一襲白色學生泳衣並說「真怪」之後,那是某種暗示嗎???
坐在輪椅上的鏡華以手掩口,巧笑盈盈地道:
「那我咧?」
「等手機有訊號後,你可以查查駝鹿的角到底爲什麼會變得那麼大唷。」
做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詭異反應。
歌琉多請對方告知了人工島的構造,並一同走在雪屋社區周圍進行勘查。
「嘿。」
守護內部不受室外空氣侵擾的半透明巨蛋結構體幾乎全數崩塌,外露的人工沙灘與觀光區凍得霜白,猶若時間靜止。『威脅』不知在做什麼,它們的習性依然成謎。它們貼在凍結的柏油路與大樓外牆上,卻並不像在摧毀或補給,彼此之間雖然有些距離,但仍然密集羣聚。它們將警戒四周或探索地盤外的工作,全部交給那種拖鞋大的蟲子了嗎?有許多『威脅』重疊在一起,並無有所起伏,它們只要不趕路,似乎就不會踩到友軍。
歌琉多輕鬆地提議:
「人家討厭沒理想的現實男,你滾蛋吧。」
「這樣啊,直接這樣的話過於平淡,所以我想要不輸給舞梨香同學的特徵呢,妳可以幫我在門口前堆兩個雪人嗎?類似神社狛犬、看起來很吉利的那種。」
「嗯──但畢竟神明的食物都是些喫了以後會加強能力的東西,所以要是過度濫用,我認爲肉體就會從內部壞掉喔。歌琉多同學,如果你突然變得長生不老,就算想剪會永遠一直變長的頭髮或指甲也沒辦法的話,也不會抱怨嗎?」
這學生會長真是值得敬畏,該說她巧舌如簧,還是天生擁有能自然而然操控人心的力量。從愛音默默地歪着頭的這一點看來,也許事到如今她才冷靜下來,疑惑自己爲何要對一名並未以指揮鏈相連的外人言聽計從,並持續進行體力勞動了。若是這名學生會長,似乎可以立刻反過來利用機器人必須具有的三大定律。
歌琉多望着這名因爲無法使用魔法而穿得相當厚重的女子,輕輕吐出白色氣息,道:
「那妳要不要還我這個人情,讓我們扯平呢?」
女性教師「沙沙」地踏着雪地,並淚眼婆娑地道:
雖然不明白『威脅』是否有疲勞或感覺浪費的概念。
聽見學生會長的指謫,歌琉多沉默不語。因爲沒有像斗笠地藏(譯註:日本童話故事,內容有關斗笠地藏幫助一對善良的老夫妻一夜致富。)那種恰到好處的神明,所以看來只能自立自強了,不過,如此一來……
「欸,理論派還會查這種資料呀?呃、那個,遊戲和希臘神話或北歐神話的傳播好像有些關聯。」
娜塔蕾娜的不滿之聲被怯生生的女性教師蘇菲亞•翡冷翠的尖叫所遮掩,她嘟着小嘴,卻顯露出服從的態度。沒錯,當人類見到比自己更加恐慌的人後,就會當下冷靜下來,正所謂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嗚嗚,沒想到變成四人隊伍了,明明現在的RPG遊戲都能自由更換成員了說。」
當歌琉多與愛音「沙沙」地挖着雪並完成雪屋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傍晚。由於衆人從一早就受到『威脅』襲擊並四處逃竄,故幾乎一整天都在極低溫中度過,而且,目前的房屋也僅是臨時用,若『威脅』心血來潮地進攻過來,就要即刻放棄與撤退。
歌琉多等人於美女會長的目送之下,離開了祕密基地。
『那個』縱使於殺人或砍斷手臂時連眉毛也不會動一下的愛音,竟然面紅耳赤地反射性大叫了,歌琉多因爲這出乎意料的反應而瞠目結舌,但水晶少女卻不知爲何僅忸忸怩怩,並不出聲回答。話說回來,她自己也不明白剛纔爲何會做出那種反應吧?
「這樣就好了嗎?」
具體而言,是抓住了她頭上莫名其妙的那個東西。
由於現在指出並演變成吵架的話,會被『威脅』發現,所以歌琉多默不作聲。
「對呀──畢竟要是她在光天化日之下展開熱情攻勢,你也會很頭疼的吧?」
之後,這裏成爲了流行傳播中心,國中部的學弟妹見到舞梨香的雪兔後,也開始於自己的房子上創造出個人特色,例如於雪上裝上貓耳,或插上樹枝做成麋鹿等。這或許也是基於若滿山遍野都是相似的饅頭型雪屋的話,便會分辨不出哪一間是自己的雪屋了。其中也有人因爲過度裝飾,而親手毀掉了難得做好的雪屋。
「我會想辦法的,那麼,學生會的各位,不好意思,這段時間就請你們照顧表參道學姐了。」
山根出入、貓海廣介、松田唯實、橋先多世裏……不能牽連同學,方纔爲團體戰,但單挑的話就另當別論,這如同在朝會中扮演聽衆或扮演講者,兩者的緊張感有所不同一般,當面對真正的『威脅』時,也許會陷入恐慌狀態之中。
「!」
「……」
「……剛纔是愛音失言了,嗚哇哇。」
「可惡,不能全靠水晶魔法就好了嗎?農業女神之類的,呃,北歐神話的希芙、佛教的吉祥天女,或希臘神話的狄蜜特都好……總之,我們就靠膜拜這些大吉大利的姐姐們,請祂們從空中變出麪包或米吧。」
此時,輪椅上的學生會長以手捂着嘴,淡淡微笑着。
儘管如此,舉例而言,像蝸牛即擁有削取並喫掉石頭表面的習性。由於『威脅』的生態成謎,歌琉多並不認爲能立即找到答案。
「我不行了,舞梨香,拜託,今天就讓我住在妳家吧。」
「真、真是白費力氣……」
「「就算不用你拜託,我們也會這麼做。」」
「還有翡冷翠老師,也是請您幫忙,您的神名應該是伐由(編注:印度神話裏的風神。)吧?和我一起出門去佈滿『威脅』的最前線吧。」
學生會長拋出理所當然卻最爲困難的要求,而綁着雙馬尾的青梅竹馬僅聳了聳肩,她應該明白自己不適合吧。歌琉多則確定會找愛音,並且爲使行動更加順利,還需要再加一把勁。
結果爲──
「噗啪咻!?請、請不要在外做出夫妻之間的舉止!!!!!!」
語畢,傳來了一聲咂舌聲。但那並非出自惡意,而是認可這舉止的實用性吧。
(飛行型目前好像不在空中,那比在地上爬還更耗能嗎?)
只需要回想起過往的艾利希亞或雪野,以及第一艘『葛摩諾亞』究竟出現多少傷亡即可,更何況,她甚至不清楚何謂魔法。
而是歌琉多所帶來的一般民衆的其中一人,應該爲某處的服務生。
聽見娜塔蕾娜有些驚訝的話語後,女性教師則有些駝起背來,她或許是因爲感到尷尬而縫縮起身體。附帶一提,少女早已生成了水晶裝甲,只要不大幅張開天秤,即可悄然無聲地滑着地面移動。
這是一種前兆,來自於菁英分子的極致糟糕惡作劇。
裏外相差無幾,腳邊覆蓋着沙沙作響的白雪,椰樹凍得霜白,垂下多根巨大冰柱,點綴景緻的噴水池則維持原形地凝固,地下的水管或許已經破裂了。
她甚至連口氣也變了,自己到底有多麼值得畏懼?
「那樣的話,因爲愛音有兩根那麼豪邁的角,不就是一個表面上悶不吭聲,骨子裏卻非常騷的女孩了!?」
聞言,抖了一下肩膀之人並非國中部或高中部的學生。
「爲什麼是我……?」
「一般的民房也是這樣吧?雖然屋頂是什麼顏色根本和裏面的生活沒有關,但也會有所講究吧?話說怎麼啦?你還在蓋基本的雪屋啊???」
聞言,歌琉多差點脫口而出「妳自己明明就單憑一個因爲宿舍房間都被網購紙箱塞爆的這種荒謬理由,而會若無其事地潛入別人的房間」。
「……它們在幹嘛啊?」
總之──
「……什、什麼事?你要爲了少一張嘴喫飯而流放我嗎?」
「荷魯斯,但是是刻意混淆了大小荷魯斯的變異型。」
「祭品大人,說是要尋找糧食,但具體來說要去哪裏找呢?」
「購物中心。」
若要找齊一千人份,只能鎖定備齊相當數量的設施了。
由於主要道路被大大小小的無數『威脅』所淹沒,歌琉多等人便走在旁邊一條小路上,儘管如此,因爲除了主要戰力外,還有類似拖鞋大小的蟲子斥候•偵察用個體,所以無法掉以輕心,即便它們沒有戰力,假使一旦釋放出有如螢火蟲的光信號,或運用費洛蒙的警報的話,屆時將會啓動全面戰爭。
飛行型似乎停留在地面上,卻無法百分百肯定,因此他們選擇儘量在屋檐下前進。
衆人經過或許因遭『威脅』攻擊而崩塌的立體停車場旁,前往比學校校舍還大的商業設施。由於『威脅』於早餐時段摧毀了城鎮,該處似乎維持着開門前狀態遭到遺棄,入口處拉起金屬欄杆製成的鐵卷門,但可用愛音的刀如切奶油般地砍斷。
「打擾了……」
沒有燈光的店內無論晝夜皆相當昏暗,能見到一整排的收銀臺,並寫着多國語言,這與其說是支援地方民衆的鄰近超市,更帶有服務外國觀光客的免稅店色彩。
「正如我意,這樣應該會擺着一堆方便讓人整箱購買的家庭號盒裝。」
「祭品大人,具體來說,我們要接收什麼呢?」
「冷凍乾燥類食品。」
另外,以心理層面而言,希望是與蘇珊妮農園無關的食物。
「首先,前提是我們能透過融雪無限取得水和熱水,假設要準備一千人份,體積會很大,以餐爲單位來看,儘可能希望是重量輕又能攝取到營養的東西,這樣的話,罐頭、調理包、冷凍食品都不行,若是那些物品原本就含有水分,也會變得更重。」
「我、我們要只靠那些過活嗎?呃、那個,雖然說是家,但那只有能遮風避寒的屋頂和牆壁,也沒有廚房啦,不過──」
「娜塔蕾娜,妳看看附近的貨架。」
歌琉多指着生鮮食品區,娜塔蕾娜望向該處後不禁說不出話。
寶特瓶飲料皆從內部炸開,並直接凍結凝固。蔬菜與魚類也覆蓋着一層白霜,抑或表面轉爲奇怪的顏色。
「因爲我們受到魔法保護,所以妳可能忘了,這裏可是零下十五度的銀白地獄喔,妳應該曾看過注意事項說,不可以把寶特瓶飲料放進冷凍庫裏吧。」
「……」
「便當、調理包或罐頭要不是容器破裂,就是內容物變質了,所以能放入口中的就只剩不需要水分的冷凍乾燥食品或巧克力了吧。」
「這原本就是每分鐘可流過好幾噸淡水的非家庭用輸水管喔,如果水中含有空氣,輸水時會發出『嘎咕嘎咕』的聲響,過去都沒引發對噪音的抱怨的話,就表示就算在這裏面唱卡拉OK也不會傳到外面來的。」
『沒問題,你是爲了減少摩擦而把管線內部冰起來的吧,我們爲防萬一確認過了,拖鞋大的「威脅」沒跑到這邊來,所以你放心吧,管線內是安全的。』
因此,一行人撇除私情,機械性地送入塑膠製搬運籃,當達成既定數量後便結束。之後則輪到他們必須安全溜出C界巨蛋,此處的安全包含除歌琉多本身之外,也不可以遭人追蹤足跡,被『威脅』知曉祕密基地之意。
「冷凍乾燥味噌湯的大小大概是一塊橡皮擦,但冷凍食品的話就有整整一盤的份量了,因爲又大又重,所以如果要搬運一千份,不知要用掉幾個籃……」
蘇菲亞•翡冷翠身穿套裝窄裙,將雙手往前一伸。
當歌琉多呼喚「愛音」後,面無表情的少女從辦公室中拿出了電熱水壺,雖然不知道是否還有電,但這本身爲一個保溫瓶,所以還保持着某程度的熱能。容器並未從內部碎裂,代表裏面留存着液態的水。
「……歌貝同學,你都讓這孩子做了什麼殘忍的深度學習呀……?」
「那、那又不算什麼,還有這和年齡無關吧!?你這個懶惰鬼學長!!」
面對露出詫異神情的歌琉多,自稱復仇者的少女嘟起小嘴,道:
歌琉多打開壺蓋,那雖然沒有熱氣,但他已經許久未見到會搖晃的水面了。
老師似乎依依不捨。
「歌貝同學。」
但也有少數人爲無可救藥的食慾化身,此時應當置之不理較好,而理應對歌琉多恨之入骨的娜塔蕾娜也並未站在老師那一邊。
「……如果就這一層意義,以性價比來說,即溶咖啡和紅茶也不錯呢。」
當歌琉多隨意尋找目標並伸手向地面後,便將把手往上方一拉。
『如果你們想享受一下,就在那邊喫了再回來,要是帶回來的話,會被人覺得不公平的。』
「?」
「學長,那該不會是……」
娜塔蕾娜也許將輸水管想像爲類似水族館海底隧道,蹙眉道:
「若是數量有限,又會讓人覺得不公平,所以只能有零或一千,您想在和『威脅』作戰之前,先讓葛摩諾亞從內部一分爲二嗎?」
誠如她所說,但在這零下十五度的地獄之中,不知『威脅』何時會露出臉來的狀況下,根本不會想要喫什麼冒出熱氣或香味的食物,那彷彿在說「請來包圍我,並在喜歡的時機殺了我吧」,雖然食慾爲身體需求中極具代表性的慾望之一,卻意外會受到精神狀態所左右。
「不,我有可以更省事的方法。」
「嗚,歌貝同學你這壞蛋──!!」
然而,卻另有一個最大的前提。
「呃──老師,不快點的話,這灘水就只會全部變成冰塊。」
歌琉多等人之所以追求營養來源並非爲了度過舒適的生活,而是爲了處於萬全狀態對抗『威脅』,倘若因爲多餘的奢侈品導致團體分崩離析,可就本末倒置了。
「我本來以爲你是一個更加多疑的人。」
他帶着衆人來到購物中心的後門,此處爲肉類與鮮魚加工區或工作人員休息區附近,那個東西恐怕就在這裏。
「是呀,米可是能泡水就能恢復原樣的穀物類代表呢。什麼?妳不太知道這種事,就表示妳平常該不會都是自己開伙的吧?年紀小小卻很能幹嘛。」
十二歲的金髮少女拿着各種商品,道:
此時,娜塔蕾娜以手捂口,並小聲發出「啊」的一聲。
「嘿嘿──我都賭命來到這裏了,犒賞一下自己☆」
聞言,歌琉多露出望着不可思議之物的眼神。
「沒錯,是空氣輸送帶,雖說這本來用在輸送書信或文件等輕盈貨物上。」
「我們回去吧。」
那建設了無數雪屋的社區,遠遠望去與白色融爲一體,相當難以辨識,而由於雪塊擁有隔熱效果,所以或許能以被偵測到體溫,然而,這也並非絕對。一旦被發現必須迅速棄守並撤退,如此一來,單一次地囤放大量糧食並非上策,若捨棄時的負債過於龐大,將產生不捨的情緒,假使失去當機立斷的速度,即會提高死亡率。
「這好像是上了年紀的魔法少女呢。」
之後他便往旁讓開,道:
當歌琉多心想「她是何時生成半透明裝甲的呢?」時,這名女性教師口中溢出了恍若無抑揚頓挫之誦經般的詞語。
「這、這樣不是可以運送一些更重的東西嗎?像冷凍食品之類的。」
總而言之──
「那就請老師往這管線中吹進暴風,威力大概就是……風速三十公尺左右,溫度這麼冷的話,只靠這樣就可以讓以公里爲單位的管線內全部結冰了吧?」
蘇菲亞•翡冷翠一語道出理所當然的事。
「但那在營養上毫無價值,如果是要攝取咖啡因,還有其他能提神醒腦的口香糖或口嚼片等更輕便且含量更多的商品喔。」
等待着衆人的,是比洗衣機的內桶更粗的圓筒狀鋼管。
抑或磁浮列車的模型。
她或許發現了平時於日本常喫的喜愛商品國外版。
「那個,歌貝同學,剛纔的泡麪,那個──」
「我的目的不是那樣。」
怯生生的女性教師拿下背後的『輪』狀物後,便將雙手往前一伸,發動了最新潮的魔法。
那除了生成爲裝甲使得女老師化爲魔法少女外,還有其他用途。
他們將搜刮而來的冷凍乾燥緊急糧食,塞進同於購物中心後方找到的塑膠製搬運籃中後,再放入輸水管中。
他邊確認邊將貴重的水倒入輸水管之中。
此外,若遭發現就會完蛋的並不只這一件事。
「咦?燉飯?還有咖哩飯,這樣啊,這也能攝取到蔬菜,真教人意外……」
「欸、對。」
這句話真是過分,歌琉多爲了轉換心情明明也會做便當,務必想將這種稱號拱手讓給身爲戰鬥狂,且會趁隙從旁奪取便當配菜的舞梨香。
見狀,愛音納悶地歪着頭,說: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喂,愛音!妳也太實話實說了吧!!」
「那麼,回程要怎麼辦呢?如果要安全逃離充滿『威脅』的C界巨蛋,好像需要分成負責運貨和護衛的人。」
「「……」」
「那在西方的魔法結社中爲代表風與大氣屬性的單字,是一種呈現藍色圓形的符號。不過,追本溯源,那原本是印度神話天人中的一位自然神──風神,是守護西北方的護法,也是哈奴曼的父親。」
女性教師揮舞着雙手,半透明裝甲上出現了飾物,那在不同於平日常見之西裝制服的套裝窄裙上別有一番滋味。武裝的主題是什麼呢?只見她揹着巨大輪狀物,上有小型圓鋸均等環列,猶若時鐘盤面,狀似和風的雷神太鼓,不知那可直接運作,抑或需握住揮舞──原來如此,伐由於東方爲風神,但在西方則爲藍色圓盤。
根據一般民衆所說,這裏的輸水管亦與中央暖氣系統一樣,各巨蛋自行製造淡水,故障時則互相協助,藉由供給管線輸送。亦即,這連接至C界巨蛋以外,雪屋區則位於巨蛋與巨蛋之間,沒有不利用的道理。
「表參道學姐,這邊準備好了,妳們那邊怎樣?」
「這雖然是一個有趣的點子,但這有好幾公里,我和老師會閃到腰吧?」
「欸嗚嗚。」
聞言,娜塔蕾娜嬌小的肩膀抖了一下。沒錯,抱着愈多戰利品,就表示移動自由愈受限,若貪得無厭只會使得死亡機率大幅提升。
塑膠製搬運籃發出一道宛如切削冰塊般的聲響,並同時消失於鋼管深處之中。之後再不斷重覆此動作,每當他們接到位於終點的表參道鏡華回收貨物的聯絡後,就會再度送出追加的搬運籃。
擁有亞麻色髮絲的怯生生女性教師拿起指示之外的食品,那果然也是日本製造,爲某名店監修的小奢侈泡麪。那竟然能成爲代價爲性命的行動之犒賞品,這名女老師平常的飲食習慣都是怎樣的呢?
金屬基自主型高次元生物戰鬥兵器。
「所以說,老師,好了,該適可而止了,請拿出那碗豪華泡麪,我要沒收。」
「原、原本就冷凍好的冷凍食品呢?」
娜塔蕾娜似乎感到戰慄,陣風則順利地吹入鋼管之中,使得少量的飲料水傳遍長達數公里的管線內,均一化爲幾公釐厚的薄薄冰層。
那類似炮彈。
「?呃,您在做什麼呢???」
發現出乎意料的地雷了,她似乎是一個禁止觸及年齡話題的人。
是就調劑心理衛生的層面而言,若只是倒入熱水,那便與冷凍乾燥食品並無兩樣。另一方面,愛音雙手推着購物車,歪着頭問:
「老師,您輸入水晶花內的神名是伐由吧。」
「謝啦。」
「因爲你想想,『威脅』都佔領這裏經過幾小時了,雖然不知道它們的智能程度,但也有時間隨機對食物下毒吧。」
雖然貪心也無所謂,但無法保證能抱着巨大搬運籃從此安全離開,於運送途中被「威脅」發現就到此爲止,抑或撞上飛行型的不規則巡邏也會頓時完蛋,必須捨棄全數戰利品。
「這、這對我來說也太窄了啊!你到底以爲我有多矮呀!?」
但面對這句話,歌琉多僅聳了聳肩。
當完成各種準備後,歌琉多以指尖輕輕彈了一下胸前的水晶花。
「……估算15和75交集,陽曆爲05021630,再把這轉換爲陰陽曆。吾自南方召喚汝,並驅汝向北北西,威言爲ddefz,此言本身並無意義,然以之爲單次契約之柱……」
「嘿!!」
此外,由於牛奶爲液體過重,否則營養谷片於重量與營養的性價比上也相當不錯,雖然將淪爲像在喫餅乾的感覺,喫起來酥酥脆脆,但有總比沒有好,若一直喫同樣的冷凍乾燥食品,也能預測衆人將感到心情煩悶。
實際上,歌琉多的說詞毫無任何具體數據佐證,但總之有人掛保證的話,就會使人感到安心,因此,女性教師露出有些鬆了一口氣的神情,將雙手往前一伸。
「老師,這是輸水管喔,雖然現在C界巨蛋是一片冰天雪地,但原本是熱帶的人工沙灘,如果不從海水中除去鹽分並時常噴灑,花壇和行道樹之類的植物都無法存活,而因爲上面被巨蛋所覆蓋,所以無法期待下雨。」
「我知道啦!!以日月爲軸網羅迷惘星球之配置,自太空穿透之力與紮根於大地核心之原始水晶胚互擾,借人類睿智將此無形力脈昇華爲可見之物!吾借神力化爲識透天災地變之玄奧官職!!」
『威脅』。
『歌琉多同學,一百分滿分唷,辛苦了。』
然而,歌琉多卻笑着回答:
掌握關鍵的蘇菲亞怯生生地說:
若於那些『排解難題』面前慢條斯理地舉辦這種儀式,應該會遭她們以殘酷方式生切活剝吧,抑或會捧腹大笑並好心等待對方表演完變身秀。
「這、這是什麼啊?」
「這是表示現在地點的座標、當地時間的日期和時間、從哪個方位注入力量的語法。因共享祕密使彼吾之約更顯鄭重,呃,然後是可能會給予影響的星球的配置,好難呢,因爲這裏是北極,所以能見的星球運行不一定和平時相同……」
「前面那麼仔細地進行了古風的準備後,最後竟然發出這種吆喝聲……!?」
「老師,如果以一塊防災食品之王•板巧克力來換算,一千人就需要十個公事包的量喔,冷凍乾燥味噌湯的固體方塊一餐約爲十克以下,但請乘上一千倍看看,會變成十公斤之多。」
一行人提防著有無斥候•偵察用小型威脅,並前往昏暗購物中心的後方,陸續將放在紙箱中的家庭號濃湯、燉飯等物放入購物車中,商品出乎意料地多產自日本,雖然包裝改寫成英文,但能於日本的便利商店或超市找到的產品也並不罕見,那似乎也並非蘇珊妮制。
此時,歌琉多從十二歲的金髮少女口中獲得了神祕的評語。
「那麼,學長,那個,我們要從這裏回去嗎?」
「不、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老師啦!!原本的水晶魔法就是這樣!因爲實踐派的人都把工作丟給小小的印刷電路板走捷徑,所以你們纔沒有發現這件事!!」
「沒、沒問題嗎?雖然鋼管內有薄薄一層冰,但讓籃子在上面滑動還是會發出不小的聲音……」
實際面對後根本不覺得那是生物,假使它們以電力、瓦斯、石油爲動力,甚至不需要考慮生物環境,縱使邊進軍邊到處施放毒氣或汽油彈也無所謂,而這並非假設性推論,於現實之中,『威脅』即便擊垮巨蛋外殼,摧毀四季如夏的環境,也滿不在乎地突襲入內了。
「毒……」
不過──
歌琉多卻針對與這份擔憂無關的部分低喃着。
「對了,還有這一招!」
「?」
4
「(欸欸──?真的要戳那個嗎???)」
「(老師,安靜點,話說請以水晶花通訊說話。)」
「(因爲我們已經完成任務了呀,我不想更涉險了,我們快點回家吧!)」
怯生生的女性教師蘇菲亞•翡冷翠道出極像公務員會說的話,她是否忘記了葛摩諾亞陣營若不全數消滅『威脅』,事情便不會落幕這項事實,真希望她向同爲老師的肌肉男見賢思齊一下。
歌琉多一行人從大樓後方探頭偷看一條馬路外的主要道路,那些露出無機質漆黑裝甲之異形『威脅』以自純白地獄中凸起的形式擠得水泄不通。
類似章魚、螃蟹的魚貝類,螞蟻、螳螂的昆蟲類,甚至也有食蟲植物或狀似黴塊的種類。雖然毫不統一,但皆爲自既有動植物衍生而來。儘管那有着棺材板下顎與輪轉手槍腳等器物特徵,並共居於同一軀體之上,但自基礎看來,那並不像是戰車或戰鬥機等樣貌的怪物。
歌琉多將頭縮了回去,道:
「果然,他們雖然會同類相食,卻好像具備同伴意識,至少在被擊敗無法動彈之前,它們都不會啃噬同伴。」
「嗚欸欸,呃,那個、這個,那又怎麼了嗎?」
「妳看看壞掉的殘骸。」
歌琉多隨即對年幼的娜塔蕾娜回答:
「具體來說,它們會先掠食哪一部分?只要知道的話,就可以暗藏毒藥,無論是炸彈或是電腦病毒。」
「啊。」
金髮少女不由自主地叫了出聲,又驚惶失措地以雙手捂住了嘴。
且不讓任何人注意到。
「它關節部分凍結到深處了,無論是生物或機械,都會無法動彈的。」
最終。
然後──
呼吸紊亂,心臟揪緊,雜訊忽明忽滅地自視野邊緣逐步侵蝕。
歌貝歌琉多不知如何定義此堅硬冰冷之裝甲軀體的『生死』,至少這並非能夠測量呼吸或脈搏的東西,也就是說,假使它裝死,歌琉多等人將於此全滅。
「祭品大人?」
愛音仰望着悄聲低喃並原地定格的歌貝歌琉多,依然握着刀並疑惑地歪着頭。
(……這雖然是預料之外,也罷,多一個人也好。)
「那妳可以幫忙撿一些比用雪做的雪屋更堅固的隔板回來嗎?要是有像金屬收納櫃之類,就能做出讓人安心的女生澡堂了。」
娜塔蕾娜顫顫巍巍地東張西望,道:
「我想知道整座冰晶海岸的受害狀況,你們各自去各巨蛋外圍繞一繞,當然不可以被『威脅』發現,也不可以和在各巨蛋中避難的人發生衝突,這是在收集情報,要偷偷摸摸地做,可不要被悠哉看天空的一般人偷看到裙底風光了喔,聽懂了嗎?」
歌琉多心中充滿這種疑問,明明試圖否定,但既然事實擺在眼前,他就不得不接受,眼見爲憑這種想法竟然以最惡劣的形式開花結果了。
她邊前往目的地,邊隨意回答:
之後──
「愛音。」
雖然臉頰熱痛,但擁有熱度即爲活着的象徵。
「?」
「!?」
「……………………………………………………………………………………………………………………………………………………………………………………………………………………………這是什麼啊?」
「也就是說──」
「因爲他那裏有翡冷翠老師跟着。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有大人在的話,就可以幫妳承擔砸鍋時的責任喔。」
「……」
舞梨香也繞着自己的區域,但這麼一看,此處相當和平,與遭襲的C界巨蛋不同。半透明的巨蛋毫髮無傷,內部維持着經人工掌控的永夏環境,受清風吹拂的椰樹列以及五顏六色的鳥類、蝴蝶皆朝氣蓬勃,也並未停止供應電力與瓦斯。
舞梨香心想「這有一半以上是玩笑話吧」。
他們與赤紅玻璃質的眼球四目相交。
「……這無法洗澡吧?」
舞梨香已經欲嘆無聲。
松田唯實與橋先多世裏邊以魔法融化雪塊,邊唧唧咕咕地商量着悄悄話。身爲一名女性,果然希望除食衣住外,還能保有洗澡權利,但目前頂多僅能以泡了溫水的毛巾擦拭身體。無論如何,歌琉多等人外出收集糧食,所以雨腳舞梨香亦必須於其間進行必須先完成的任務。
「妳還記得智能神臂公司這個名字嗎?」
抑或它正進行無線通訊,呼喚一羣一羣還能動的個體,假使如此倒也莫可奈何。
歌琉多當下回答。
而雖然理所當然,但連兵器也會凍結。據說於遙遠過去的戰爭之中,戰車會因爲隆冬嚴寒而停止進軍,超高空偵察機的駕駛員也會因爲凍結而失速墜落。倘若它是機器且能正常活動的話,應該會在狀況變成這樣之前預防與解決,的確能贊同這種意見。
這件事可不能交給有不單純心思的學生,例如見到將自己拒於門外且過得自在愜意的一般民衆便會湧現殺意的人,或打算摧毀巨蛋來個同歸於盡的人,這雖然天經地義,但於零下十五度的極限環境之中,甚至會摧毀常識。
爲什麼這裏會出現這種東西?
結果──
「『威脅』的可怕之處在於每個個體的戰力,但愈打倒只會愈進化的同類相食習性,和改造升級之間的關聯最爲棘手,不過,如果我們反過來利用這一點呢?說是負成長有點不好解釋,但總之就是刻意喂牠們喫『毒藥』,到時候就能中斷這種無止境的改造升級了。」
「那個,學姐,爲什麼只有我們多了追加的工作?這是下下籤欸。」
然後,當拂去厚厚的雪後,發現它的損傷比想像的更加嚴重。
「呀啊。」
這恐怕爲運用彈粒與雷射的蠍子型,它之所以擁有嚴重燒痕,也許是受到舞梨香的雷射轟炸波及而拋錨了吧。
若只因爲遭舞梨香從上方轟炸無法解釋這樣的傷痕,這是胸部?還是腹部?蠍子的『本體』類似以曲線構成之盔甲,有如氣球一般從中破裂,撒出了內容物,取代蠍螯的大掌與腳也有半數以上從根部遭外力扯下,最具特徵的尾巴亦不贅言。這些恐怕都是同類相食所造成的結果吧,儘管它們類似機械,但這種慘狀卻也令人感到不快。
他們暫時等了一會兒,卻並未發生任何事。
遭到坐在輪椅上的學生會長叮嚀,她雖笑臉迎人,卻有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綁着雙馬尾的少女率領臨時部隊離開雪屋陣地,他們與歌琉多組不同,呈現以水晶魔法飛在高度一公尺以內的超低空隊形,因爲不會留下足跡,只要能避免撞上地面,這方法就相當方便。
「所有有缺損的地方,武裝、動力、運算、抗震構造或裝甲之類的?如果能知道哪裏先被扯下就好了……」
「雖然不是乖乖地印上了廠商名稱,但我曾在把蘇珊妮那傢伙炸得四分五裂的大坑中看過這種電子零件,完全一模一樣,也就是說,這是由企業製造的無人兵器啊!!」
機器人般的水晶少女繼續道:
歌琉多以爲自己的心臟要被嚇停了。不知不覺之間,他與娜塔蕾娜相擁,過了幾秒鐘後,才被賞了一記彷彿想起什麼似的小小巴掌。
此時──
總之,所有人謹慎地靠了過去。當歌琉多命令愛音以刀鋒輕戳雪塊後,白雪崩陷,並墜落至地面上。
「請、請等一下,那個,爲什麼現在會提到兵工廠!?」
然而,他也露出了難以接受自己親眼所見之物的神情。
國中部一年級生(附屬範疇晶級頻率1)中的早苗與艾莉絲這麼說道。或許因爲籠絡她們即可較爲輕易地管理班級,所以歌琉多那傢伙也很偏愛她們。
「學姐,我走了。」
雖然簡單,但過去又有多少人類能達成呢?『排解難題』也斷斷續續地對抗『威脅』並擊敗它們,但曾見過裏面嗎?理論派的蘇菲亞甚至做出了示意模型,但是否能正確重現『內部』呢?
娜塔蕾娜的喉際果然發出「咕」一聲,當然那是因爲聽見安娜塔西雅的名諱,而非接近主題的蘇珊妮。
5
雙手環胸的體育教師(?)•清澤波止前來插嘴:
「你們繼續研究洗澡的問題,因爲那攸關死活。」
當到了預定時間後,舞梨香便與早苗、艾莉絲等人再度會合。
「我借幾個人走喔。」
愛音歪着頭,並輕語:
聞言,舞梨香輕輕吁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
少女們的目的爲『偵察』,卻並非針對攻擊水晶海岸的『威脅』。
(……但靠小孩子馬上會靠直覺看穿這種小心思的。)
歌琉多做出小力握拳的動作,道:
身爲教師的清澤波止猶豫着應該注視四散的國中部學生,抑或獨自一人的舞梨香,但最後採取了其他行動。他邊勘查自己負責區域的巨蛋與透明隧道狀的道路,邊尋找儘量能瞭望廣範圍的地點。由於舞梨香也擅長狙擊,所以旋即理解了他的行動。
「……但你都讓歌琉多放牛喫草。」
「是的,祭品大人。」
「妳也太貪心了吧,雪屋會塌掉的啦。」
「祭品大人。」
歌琉多終於能探頭望進裂開的傷口深處。
「就算不說話事情也不會好轉,因爲它停止運作了,所以要先展開調查吧?」
歌琉多一一列舉後,才發現自己將之視爲『機械』,而非『生物』。
此時,愛音一聲「祭品大人」,呼喚了身爲術者的少年,又以澄澈的刀鋒指着一旁,該處有一個被雪覆蓋的隆起物,遠眺雖然難以辨識,但以尺寸而言,能使人抬頭仰望。
總而言之,蠍子比大型砂石車更大,即便它呈現拋錨狀態,也需要抬頭仰望。他們將手放在它仍然完好無缺的腳上,抓着好似破裂罐頭般爆開的斷面,一步一步地攀爬上去,若非如此便無法抵達可以仔細檢查內容物的地方。
「路上小心。」
「喔,什麼?妳要出去嗎?要不要幫忙?」
戰勝『排解難題』的新時代世界最強這麼說道:
「好的、好的,妳要好好監督唷。」
這令人無話可說。
「L界也是。」
隨着「好喔」這一聲意興索然的回覆,舞梨香帶來的學弟妹們各自分散飛開。
「在這裏。」
「那是以美國矽谷爲據點的巨大軍需企業,是製造『排解難題』其中一人蘇珊妮•伊凡斯的特別訂製生化人的兵工廠,也是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最終的藏身之處。」
「這是隨機的,總之我只是需要人手罷了,還有如果不是比較冷靜的人,就無法勝任吧?」
「妳爲什麼能確定它已經停止運作了?」
「等等。」
「G界巨蛋沒有異狀。」
「要、要從哪裏開始檢查呢?」
蘇菲亞與娜塔蕾娜不約而同地蹙起眉頭。正常而言,沒有頭緒或許纔是正確答案,但擁有蒼白肌膚的水晶少女卻毫不猶豫地這麼回答:
唯實與多世裏注意到這邊的狀況。
「會造成『威脅』全滅,因此要先調查殘骸,有沒有被啃過的傢伙?」
「那是『威脅』被埋在雪裏了吧?」
(好了。)
他無法釐清自己究竟對他深惡痛絕至不想承認爲同類?抑或儘管那身爲敵對者,但自己卻對勘驗裂開的腹部內容這種行爲感到禁忌。
「!?」
「也帶我去,只有學生讓人不放心。」
身爲教師的清澤波止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舞梨香卻以單手輕輕地制止了他。
綁着雙馬尾的少女直接於空中以空閒的手扠着腰,道:
「巨蛋之外有什麼值得注目的東西嗎?」
「不,沒有。」
「沒找到呢,沒有『威脅』,那些得天獨厚的一般民衆看起來也沒有要引起暴動的感覺。」
聞言,舞梨香輕輕地點頭,「嗯」了一聲。
並不讓人聽見地於口中念道:
「……原來如此。」
6
的確。
僅考慮技術層面的話,也許有可能。
金屬身軀,結合了魚貝類、昆蟲類等既有動植物與棺材、輪轉手槍等器物,蘇珊妮•伊凡斯乍見之下,也不會有人發現她是生化人,亦即人類技術已經達到能以該水準來模仿生物了。
不過,就算如此,這有可能嗎?
「『威脅』是人類親手製造的東西嗎……?」
娜塔蕾娜•普雷司特如同瑟瑟發抖般地輕喃。
她原本僅爲了復仇雪恨而選擇了水晶魔法,不過,或許也擁有欺瞞班上同學接受課程的歉疚心理吧,她明顯露出了誤觸禁忌般的表情。
「那我們過去到底是在做什麼呢!?不只是我,現在已經見不到面的姐姐她們也曾一直拚命守護這個世界的呀!!」
「……」
瞬間──
歌貝歌琉多腦中浮現了於世界暗處操縱一切的幕後黑手,他們甚至能將歷任世界最強玩弄於股掌之間,是否可能安排適合的反派角色,並設計一出自導自演的鬧劇呢?
他深思並於最後這麼呢喃:
「如果那是由人操縱,那不立刻攻擊這座祕密基地的理由是什麼?因爲作案的是外人,所以找不到我們了?若是內鬼,就是因爲害怕自己被捲入『威脅』的偷襲之中?」
用完餐後,他並未回到自己的雪屋。
光是列舉出可能性後,想像力之翼便無遠弗屆。
「這是、那個、不是你的錯,恐怕是無法避免的。」
「兩人同住啊……好像百合一樣,真不錯呢,不過她今天也要裸睡嗎?」
無論如何,即使再繼續討論,似乎也難以得出有建設性的意見。
亦即──
「雖然我不會說什麼兵器擁有自我意識想要毀滅人類的蠢話,但是否可能是感染到更改優先目標的病毒之類的呢?你想想,像完全自動駕駛車,針對路上識別爲人臉的對象,只要將其反應的值改成踩油門或剎車,就能變成殺人兵器喔,那會變成有輪胎的陸上導引飛彈了。」
「不行,照現在這樣無法縮小範圍。」
那是一種有些畸形的生活,自己不小心成爲了世界最強,甚至有時超越了身爲成年人的老師們,同時這也是一種原已死心斷念,以爲無法再度擁有的生活。
對比。
7
身旁傳來一陣踏雪之聲,是愛音。
而是模仿『真正的威脅』所製造的假想敵。
不想再讓人喪命了──他依循着這種可謂理所當然的心情行事。
假使葛摩諾亞之中混入了握着遙控裝置的間諜呢?
「……………………………………………………………………………………………………………………………………………………………………………………………………………………………………………………………………………………」
那名身穿運動衫的教師。
「娜塔蕾娜,辛苦了。」
他也無法與自己四目相交。
「您要怎麼辦呢?」
明明必須趁早縮小幕後黑手的範圍。
並無國中部與高中部的區別,衆人遠遠地眺望着這座雪屋,似乎已經知曉發生何事。
「……可行嗎?」
「可以、可以,只要蹲坐在裏面就容納得進去,畢竟這世上還有用鋼盆或流理臺來洗澡的勇者呀。」
她的回答宛如主張這不是自己的工作。
「不過,我們到目前爲止交手的並不是本尊,除了我們以外也有一羣傢伙在調查『威脅』的生態,如果他們爲了更有效地和『威脅』作戰而準備了訓練用假目標呢?」
自從那名女服務生展現稍費心思就能變得更美味的小知識後,便成爲衆人爭搶的紅人,雖然她有些生硬,但也逐漸能露出笑容,可視作她已經不再計較有所虧欠的事了吧。
守夜。
內部卻爲──
「舞梨香小姐的雪屋有訪客,好像是鏡華小姐。」
「舞梨香妳呢?」
雖然是以『第二艘』的形式,但他取回了理應失去的學生生活。
「學、學長?」
其中最受歡迎的爲紅茶,果然比起營養層面,衆人還是會追求心靈安定吧。
娜塔蕾娜雖然打算扮演一名成熟的復仇者,想撂話警告後即別有深意地瀟灑離去,卻對杯子熱度束手無策,這名嬌小的金髮少女無法離開此處,蜷縮着肩膀,並於歌琉多身旁小口啜飲着茶。
「因爲你之前都默不作聲,所以我想你也知道這風險,但如果這次的事出於間諜之手這種模糊的猜忌傳開來,最後會摧毀勉強維持的秩序的,這會演變成我們要從內部分裂葛摩諾亞,還是對目前仍然安全的巨蛋發動總攻擊,簡單來說就是獵殺女巫呢。」
衆人迎接遲來的日落。
另外,比起糧食,高中部女生不知爲何更加關注送貨來的塑膠搬運籃,根據唯實與多世裏的悄悄話:
然而,隔天一早,於雪屋中發現了屍體。
「照現在這樣?」
但裏面卻混進一個令人在意的單字。
「……」
從外觀來看,這間白色雪屋相當可愛,國中部學生昨天或許受到舞梨香的雪兔所啓發,於自己的房子上創造出個人特色,這間雪屋於入口兩端嵌入兩個塑膠水桶,裝飾成類似張大了口的臉。
沒錯,自己於葛摩諾亞的教職員室裏曾見過黏土製成的示意模型,因此唯有他必須早一步察覺到這件事的可能性。
「……智能神臂公司也符合需求,因爲那是蘇珊妮和安娜塔西雅等『排解難題』信任到最後一刻的企業呢,在『排解難題』打倒『威脅』後,再由智能神臂接手殘骸和數據資料,這不難想像。」
「那妳要坐以待斃嗎!?」
儘管如此,卻無法根本性地解決問題。
這使得歌琉多無法輕易捨棄。
他再次離去。
歌琉多強烈地心想「哪能讓人再多奪去一分一毫」。
由於若點燈,縱使從遠方也會發現此處,所以夜晚爲一片漆黑。
「……」
歌貝歌琉多僵在原地。
「我想站哨,至少在晚上的這段期間內。」
儘管如此,少年仍然於數個雪屋密集區之間巡邏。
視野因爲黑暗與風雪而模糊。
假使有僞裝成遇難者從其他巨蛋過來的一般民衆呢?
她似乎怕燙,以雙手捧着杯子,並屢屢吐出小舌頭,但或許因爲她在溫暖身體,所以並未將雪加進杯中。
歌琉多偷偷與輪椅上的學生會長商量道:
餐點雖然是隨便的冷凍乾燥食品與巧克力,但有與沒有卻判若雲泥,許多學生排隊取得糧食,並望着手中的『安心』鬆了一口氣。
目前聚集於葛摩諾亞的少年少女,皆爲對歌琉多碎裂的夢想有所共鳴並自願前來之人,諸如山根出入、貓海廣介、松田唯實、橋先多世裏,還有早苗、艾莉絲等學弟妹,以及學生會的會計、書記等人。自己理所當然的學生生活過去遭人沉入海底,新生們也許沒有這種自覺,但第二代葛摩諾亞中的無聊課程與衆人的笑聲無疑皆治癒了歌琉多,每一人都一一撿起零落四散的殘骸,並協助收集。
早苗一如往常地喝着於水中加入少量鹽巴的自制飲料,雖然那應該沒有什麼味道,但她本人卻感到心滿意足。
「……不合邏輯,如果只是想引起戰爭獲得利益,只要從人類裏製造一個壞蛋就好了,不需要搞出『威脅』這麼荒謬的規模。」
「大家都一樣的,而且,並不都是壞消息,只要『下毒』就能阻止……叫那東西『威脅』好嗎?總之就能阻止它們的無限進化並可以殲滅,這個點子並沒有錯,確實往前邁進了,如果只是安排『下毒』,就算不是我也辦得到。」
暗中奮鬥到了最後,卻僅留下嶄新的傷痕。
不列入討論,但學生會長針對這一點似乎也有單純的疑問。
葛摩諾亞雖然爲學校,卻是預計會進行『戰鬥』的學校,自然而然也會以輪番制決定站夜哨的人,但那卻是針對從外部前來的大型『威脅』,並未考慮到人類笑着揮手前來的風險。歌琉多喫着極少的晚餐,並望向彼此露出笑容的學生,即使危機迫近卻不能說出口,這真令人焦慮難耐。
「……學長,你不要一直找我說話,呃,我喝完這個南非國寶茶後,就會馬上回去的,好燙、燙、好燙!」
「光是這葛摩諾亞就有高達一千名『可能對象』唷,而且A和B之類的巨蛋裏還塞着我們好幾倍以上的自稱一般民衆,不對,對兵器下令的人真的就在水晶海岸嗎?對方有沒有可能在地球另一端邊哼歌邊敲着鍵盤呢?」
「不管讓妳做什麼都很可愛呢。」
「如果這是真的,老實說相當艱難呢。」
歌琉多緩緩地深呼吸,並再度修正軌道。
這對希望藉助智慧的歌琉多而言,感到相當困擾。
他單純感到厭倦。
「歌貝……」
「我的意思是再多幾個人受害的話,就能釐清真相,但你會覺得爲難吧。」
「愛音建議祭品大人應該先消除疲勞。」
「那、那個,之所以選用陶壺是有原因的……」
一名少女於可愛雪屋中被人壓到牆邊並直接那麼坐下,恍如拚命地試圖遠離唯一的出口。她維持原樣地僵住了,她並非凍結,而是受到致命傷導致全身化爲水晶了。
8
他一下子無法動彈。
「……我知道的。」
「不可以不經大腦地去警告大家喔。」
然而──
「你是不是有笑裏藏刀的興趣啊?好燙。」
國中部的一角有一座沒有主人的雪屋,那是早苗與艾莉絲所做,用來收納東堂凜穗的水晶雕像。她們即使於那場混戰之中,也緊緊抱着朋友並未放手,直到最後也絕未放棄。
耳中殘留着「嘰嘰」的金屬嘎吱作響聲。
其中。
歌琉多輕輕吐出白氣,並試圖離開時──
當『第一艘』葛摩諾亞船舶沉沒,一夕之間失去風向戟葉等朋友熟人,此時,歌貝歌琉多的人生就此劇烈變調。假使沒有這件事,縱然他無法成爲世界最強,卻能度過順心如意的學生生活吧。
「假設有『威脅』。」
亦即,這並非在模仿既有的動植物。
清澤波止難得顯得吞吞吐吐。
表參道鏡華輕易地舉白旗投降。
鏡華於他後方叮嚀道。
「我想報答這份恩情,我不希望從今以後再被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奪走自己的世界了。」
聲響也來自那裏。
但少女明明已經死透了,連一根手指也無法動彈。
更嚴謹地說,聲音來自於少女的腹部,該處最爲悽慘,也許因爲化爲水晶成爲半透明狀,致使閃耀着漆黑光澤之裝甲透出光芒,能清楚地見到三個有兩根手指長的細長雙殼貝類插在她的腹部上。那恐怕與本來的生態截然不同,如今仍舊以類似捕獸夾的尖刺貝殼邊界啃咬着水晶,發出「喀吱」、「喀吱」的聲響。
沒錯。
一切的元兇受到水晶化所牽連,被禁錮於少女的體內。
「祭品大人。」
於一旁待命的愛音開門見山地道:
「一如清澤波止氏所說,愛音昨晚也遵照命令,但巡邏的效果卻很低,在爲了降低遭襲擊的風險而限制光源的黑暗之中,又遇上那場暴風雪的話,能見度能有十公尺就已經算不錯的了,而雪屋卻超過一千座,更別提要是有這種大小的『威脅』在雪中爬行,只靠肉眼難以發現這項破壞行動吧。」
「我知道啦……」
聞言,歌琉多無力地低喃。
昨天尚無法採取釜底抽薪的對策,因此才演變成這局面,自己明明心知肚明。歌貝歌琉多一行人面對這無形的敵人,明顯居於被動。
他緩緩地吸氣並吐出。
自己必須接受這死亡的事實,因此他彷彿舉行某種儀式般地低喚:
「……盛山早苗。」
這是那名配戴眼鏡且綁着雙低馬尾的內向少女。
她或許不擅長運用水晶魔法的戰鬥。
但這個缺點有嚴重到讓她不得不忍受這種死法嗎?
「愛音。」
「是的,祭品大人。」
「不能放她這樣,在移送回第二代葛摩諾亞之前,必須給予最小程度的維修,妳願意幫忙嗎?」
歌琉多用力舉起鐵錘。
她有別於愛音,並非與自己爲命運共同體,有別於舞梨香,並非青梅竹馬,亦有別於鏡華,並非與自己並肩戰勝死斗的共犯。
給予致命一擊的並非『威脅』,而是人類,將犧牲視爲兵力損失,而且,乃由揹負萬千期盼於一身的世界最強冷酷無情地執行。
雖然致使盛山早苗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是『威脅』,但少年卻又另行殺死了她。
儘管如此,必須有人來執行。
「不!!!!!!」
「做什麼?」
當她尚存於人世之間,已經絕對無法再度笑着對話了。
殺死。
再度,且無論千百次皆會斬斷此連鎖。
當她死去時,自己早已心中有數了。
對方淚流滿面地抓着他苦苦哀求,但歌琉多卻無法與她四目相交。
她變得歇斯底里。
這並非她不願面對現實。
平時與歌琉多關係接近水火不容的學生會妹妹頭,協助驅離了國高中部的學生,她或許認爲目前並非對立的時候,抑或見到少年的神情憔悴至極,令人哀慼。
『我說明一下計劃的細節。』
他並非自己復仇的對象,並無承受暴力的因果關係。
金髮少女•艾莉絲癱坐在地並以雙手抱頭,似乎查覺到了些什麼。
歌琉多不忍直視,當他打算進入雪屋中時,有人從旁輕輕拋了一根鐵槌給他,當他以慣用手接起並望向該方向後,見到舞梨香單手扠腰,並輕嘆一口氣。
「……是朋友的話,就最好不要看。」
「這種喫力不討好的工作,交給我也行喔?」
少年將苦澀深埋於心中。
歌琉多以顫抖的手將一字螺絲起子抵着水晶雕像腰部附近的裂痕,並以另一隻手緊握握柄。
歌琉多心想「好一句膚淺的話」。
「不,讓我來。」
聞言,於一旁聽着兩人對話的清澤波止雖然想說些什麼,卻似乎無法說出口,他縮回了原本意欲伸出的手,緊咬着牙,並別開了視線。
他依舊緊咬下脣並揮下鐵錘,也許因爲這並非正式的鑿子,導致第一下被彈開了,但他再次對準,並以鐵槌敲上螺絲起子尾端,第二下雖然將之插入水晶之中,但第三下卻目測失準,打中了自己的手,而這反而令他感到心安。不過,歌琉多無法停下,他無法中途放棄,進一步用力揮下無數次鐵錘,一點一點地鑿開裂縫。
歌貝歌琉多恍如與自己本身的迷惘對話一般,他重複提出疑問,並仍舊癱坐在地,以手背擦拭嘴角。
「!?住手,放開我!你不要碰小苗,住手啊!!!!!!」
「……」
以歌琉多自己的雙手。
「等等、你等一等啊!!」
「雖然不知道要花幾十年,但『再生』還在運作!但這也並非萬能,傷口愈大的話,到結束的時間就會被拖得愈久!!那樣的話,如果把身體切成兩半,我根本不敢想那會拖到何年何月!!」
愛音運用刀鋒接二連三地刺穿匍匐在地之漆黑雙殼貝,並且不拔出插在它們身上看似貝殼之裝甲的刀,三隻『威脅』比鄰相連,簡直像來歷不明的串燒一般,它們無法動彈,被愛音順勢隨刀扛於肩上。
聞言,艾莉絲的喉際發出「咕」一聲。
無法重逢。
「嘰嘰」叫聲停止了,終於恢復自由之身的掠食者們似乎感到歡天喜地,他們是否正感謝着這名糊塗的少年呢?
「……這是我的過失,昨天晚上我應該還能多做些什麼。」
歌琉多以有若死人般的面容搖了搖頭,道:
歌琉多哭得一臉悽慘,並呻吟道。
盛山早苗。
「等等,你要做什麼?」
歌琉多並未望着她,他讓自己不看向她。
之後斬釘截鐵地道:
「祭品大人,因爲這原本就有一些裂痕,所以愛音推測從右側腹部入刀會最有效率,這樣就能把早苗小姐的身體一分爲二了。」
「……早苗,真的很對不起,我已經無法爲妳做什麼了。」
那份原本已經忘卻的激情再度浮現於他的面容之上。
總共三份。
「不……」
因此──
「快一個都不剩地宰了這羣王八蛋!!愛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咬着下脣,卻一時無法動彈。
當那超越一定負荷之時。
過了一會兒,歌琉多感到視野模糊,他注意到自己正哭得涕泗縱橫。
不過,這孩子卻不同。
「不過,因爲早苗還活着啊。」
他不由自主地體悟到「世界最強」這四個字的意義與重量。
長眠不起,天人永隔,但那並非最後的完結。
這即爲極限了。
(啊啊……)
「謹遵指令。」
少年轉過身去,蹲着嘔吐,他觸犯了毀損人體的禁忌。
「……蛋。」
他再度轉向水晶雕像。
他過去甚至葬送了『排解難題』這昔日的世界最強五人組。
「必須在移回我們的船之前把它們拿出來,很遺憾,但只有這一點我絕不會讓步的。」
「請把艾莉絲帶遠一點,讓她在我們完成之前,都不會來打擾我們。」
這「唰」的一聲反而令人覺得痛快淋漓。
(世界最強放棄了就代表這種事呀,如果我們無計可施,地球上不論誰都無法成功了,這是理所當然,原來我們會像這樣影響世人的決定呀。)
方纔歌貝歌琉多呼喚的對象爲愛音,且她身爲少年最佳的『武器』。
歌琉多有氣無力地轉頭,並望向聽着他們對話的運動衫教師。
隨着「咔嘰」一道無機質的聲響,少女的軀體終於應聲分離成上下兩截,失去支撐力的上半身,如荒廢遊樂園的吉祥物般地於地上翻滾。
「您已經心中有數了吧?」
少女默默地將大型一字螺絲起子遞到歌琉多伸出的手上,似乎想用這個工具代替鑿子。
「祭品大人,還請命令愛音吧。」
「她的水晶裏關着『威脅』。」
『根據歌琉多同學發現的物證和假設,執行「下毒」計劃。「威脅」會從遭到破壞的同伴身上扯下有用零件並據爲己有,所以愈打倒它們,它們就愈能改造升級,所以這是一個阻止這種現象的計劃。簡單來說,就是透過在壞掉的殘骸之中藏入炸彈或病毒,從攝取的個體內部給予傷害的做法唷。』
「祭品大人,您之後要怎麼做呢?」
他對自己所吐出的言辭重量感到無話可說。
但是──
「已經辦了。」
而是依循了水晶魔法的法則。
現場傳來「哧」一聲,無論如何傷害化爲水晶雕像的少女,她也不會再流出半滴血了,然而,卻傳來了血腥味。
坐在輪椅上的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透過水晶花通訊,向所有人同時傳訊,儘管說若被『威脅』方發現就要立即廢棄,但如果可以,希望能減少移動次數,如此一來,事實上,與其讓高達一千名學生集合到外面,並單手拿着擴音器進行作戰會議,還不如於雪屋之中向所有人的水晶花傳聲還比較安全。
歌貝歌琉多隱約有種後腦勺麻痺般的感受。
不過──
歌琉多屏息凝氣,面對自己的脆弱,若不過這一關,將永遠處於下風,被不顯露真身的殺戮者玩弄於股掌之中,導致少年終於得到的美好世界慘遭蛀蝕。
那並非是要對化爲水晶的少女蓋上棉被或收進特殊箱子之中。
9
她晃動着馬尾,並抬起哭得涕泗縱橫的臉。
沒錯。
10
「清澤老師。」
「對不起。」
那是從歌貝歌琉多的脣上傳來。
若非八卦絕緣體,應該都會知道。
又有人死人,又出現受害了。
儘管如此,山根出入、貓海廣介、松田唯實、橋先多世裏與學生會的黑髮妹妹頭之所以會沉溺於『威脅』之中,或許是因爲他們想忘記吧,忘記近在身邊的恐懼。舉例而言,當莫大隕石掉落的當天,即使爲兇狠強盜也會相形失色吧,他們也許想借由挺身對抗危害世界的『威脅』一事,來就此轉移注意力。
縱然他們獲得了世界最強的水晶魔法。
但聚集於此地之人依舊爲國高中生。
『要讓這計劃變得具體,首先就需要「威脅」的殘骸,因此要將大家粗分爲三大隊,第一大隊就是破壞「威脅」的火力班,再來就是拖延班,爲了不讓被打倒的殘骸還被其他「威脅」搶走,需要射出大量彈幕,爭取長達幾分鐘的時間,最後就是趁這段時間對「威脅」體內下毒的技術班了。而就算對方發現我們下毒也無所謂,我們想阻止的是無論怎麼攻擊也只會促進對方成長的負面連鎖,就算沒有出現具體損害,但只要「威脅」卻步的話,就算成功了。』
前往險地,交鋒征戰。
如同在說只要進入特殊精神狀態,就能消除平時所有的問題了。
但實際上,于軍艦中也會發生暴力事件,戰場上亦存在偷竊或殺人行爲。
『用以上三大隊爲主,旁邊再附屬通訊、搬運、治療、預備戰力等小隊。分隊則以團體合作爲優先,所以就以班級爲單位,不管負責到什麼工作,都不要抱怨,我們是葛摩諾亞,是同一個羣體喔。』
狀況終於推進。
附近響起匆匆忙忙的腳步聲。
「歌琉多,打起精神來!」
「呵,一想到這是可以對我們平常不會接觸到的國中部耍帥的機會,我就有精神了!!」
每當同班同學與歌琉多擦身而過時,便會用力拍打他的肩膀與背部。
運用水晶魔法不需於戰前準備武器彈藥,只要水晶花碎裂全面窄開裝甲即可,但也不僅如此,畢竟這是以千人爲單位的團體行動,各大隊光是整隊與點名,就遠超越普通學校的運動會規模了。
「舞梨香。」
「我就領走整支火力班大隊囉,不然的話,他們會說去前線好可怕。」
「真是了不起的戰神氣魄……」
「世界最強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我會在前面幫忙搖旗領軍的。」
不過,即使在這種狀況之中,也會覺得他那毫不妥協的意志真是強而有力。
「那麼,妳們倆,擊落艾莉絲•瑪裘利提。」
「什麼事!?」
「那裏面的所有電路板都不是手機的,那只有一臺,說,那到底是什麼?」
目標爲裝備以半透明水晶組成的裝甲,與迷你裙並以羽毛飾品點綴的蒼穹少女。
「我果然還是不太喜歡你。」
「不過,卻不是這樣。」
「老師。」
「老師是理論派吧?」
「愛音妳也擺好架式。」
如實地掌握到水晶花通訊量瞬間暴增,而儘管身爲友軍的學生們傳來「剛纔那是怎麼一回事?」等怒吼與尖叫,但少年卻毫不在意,帶着一意聽令的水晶少女•愛音前往墜落現場。
水晶少女自他的制服內側輕緩地探出頭來。
「這是需要藉助我智慧的問題嗎?」
至地面上。
歌琉多望向被破壞的C界巨蛋方向後,發現『威脅』也注意到異狀,揚起一陣駭人的雪花亂舞,並有無數赤紅眼眸於後方閃爍。由於從地面上即可目視之,就代表那位於五公里以內,依照武裝的不同,這爲已經有可能中彈的距離。他擔任彼此通訊的中繼站,自然清楚四散於戰場各處的葛摩諾亞學生之陣型。
它們卻於同時之間停了下來。
「那不是一般的手機。」
回頭一看,只見一名十二歲嬌小少女瑟瑟縮縮,那是娜塔蕾娜•普雷司特。
歌琉多想起了某人的泳裝,那應該是擁有兩臺手機的東堂凜穗所持有的機種。
「時間到了,我們也移動吧。」
擁有亞麻色髮絲的怯生生女性教師蘇菲亞•翡冷翠抱着急救箱。
「……!!」
「……被你擔心,那個,真教人心情複雜。」
「但這是真心話。」
「對,唉,說真的,我到底爲什麼會在這種前線呀?話說研究理論並在實驗室中重現實驗,然後不斷根據數據修正理論纔是我的工作呀……」
歌琉多輕輕呵了一口白氣,向另一人說話:
此時,傳來一道口吻結巴的呼喊。
至正下方。
然而──
雷射狙擊原本極難閃避,而且還是從地面、空中的兩點同時襲來。
水晶魔法師除了致命傷以外的傷勢皆能以三十秒痊癒,雖然這麼說,但也並非都不需要醫療器材,也有那種若置之不理將化爲致命傷,但經過止血即可保住一條命的傷勢,亦即,兼容並用比較有效率。照目前的狀況,她似乎會跟着後勤支援班。
『隨時都可以開始。』
歌琉多笑着這麼說。
儘管他身爲世界最強『天外四神』,卻並未偉大到能默默地靜觀事態發展。
「這樣啊……」
差不多完成準備了。
「沒錯,透過那件事就可以確定了呢,所以說你就加油吧,反正『下毒』計劃可全都是個幌子呢。」
「妳是技術班吧,是在最前線執行精密工作的關鍵部隊,這是很重要的工作,妳可不要搞砸了喔。」
朝向無數『威脅』擠得水泄不通的死亡領域。
「雖然我不會說現實很嚴苛,但有所謂的手感這種東西吧?有人就是覺得要有手感他比較能接受,尤其是老人家呢。所以除了模擬之外,我們也會做模型或寵物機器人之類的東西,雖然很浪費時間,但若對方不買單,就拿不到預算了。」
「重現指的是什麼?」
歌琉多爲通訊班。
之後,那裏呈現出一片嶄新風貌。
語畢,舞梨香隨意揮了揮手,並飛向天空,後方則有好幾隊數十人一組的火力班陸續跟隨。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這麼回答,並嫣然一笑。
她當時歇斯底里的模樣並非演技。
「老實說,不管再怎麼調查早苗同學的死亡情況,也不會得到任何答案的喔。暴風雪的夜晚能見度極差,所以就算有人偷偷移動,也不會被發現,而雪屋甚至沒有門,所以任誰都能入侵,如果單看『這些』狀況,可就天衣無縫了呢。」
「收到了,祭品大人。」
「愛音。」
歌貝歌琉多確認了各人最後的位置後,憑藉他本人的意志──
「!?」
她爲拖延班,將於技術班對『威脅』動手腳時,佈下彈幕不讓其他『威脅』靠近,極力爭取時間。歌琉多心想「雖然空虛徒然,但或許也適得其所」。
彷彿爲了不殃及墜落少女一般,似乎連時間也靜止了。巨大章魚如同軸式旋翼似地交錯揮舞充滿吸盤之觸臂,飛魚鰭亦如利器般尖銳,這些無數的飛行型亦停止動作,朝遍佈異形的地面上墜落,恍若某天青蛙與小魚忽然從天而降似的詭異現象。因此,造成原本四處起伏蠕動的漆黑浪潮更增添了高度,由於『威脅』大軍並無間隙,故這對逐漸靠近的歌琉多而言,好似鑽入以無數的腳構成的叢林一般。
「收到。」
金髮馬尾少女察覺到異狀後隨即扭轉身軀,但『障壁』仍舊被射穿,使得半透明裝甲中彈,她於空中失去平衡,呈螺旋狀旋轉墜落。
由於事出突然,對方似乎無法應對。
最適合躲起來乾點什麼勾當了。
「妳在擔心我嗎?」
怨憤之聲瀰漫四周。
歌琉多亦爲葛摩諾亞的學生。
一舉定江山。
此時,不遠的地方有種氣氛凝重感,該處亦爲風暴中心,而國中部、同班同學等學生由於知曉內情,所以難以出言相勸吧,並直接受到那種氣氛所影響。
「那就交給妳了。」
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說這次的『下毒』計劃本身爲虛張聲勢。
「……愛音,走吧,就在這裏徹底做個了結。」
肌肉猛男教師•清澤波止直到最後一刻依然故我。
通訊班與其他大隊不同,並不會停留於單一地點,會盡量散落於各處,由於他們要扮演銜接原本無法傳訊之距離的中繼站角色,所以這也屬理所當然。
「學長你之後要怎麼辦?呃,因爲你不能用水晶魔法飛。」
「一定要殺了你,什麼『威脅』啊,很好,就讓你們瞧瞧到底誰纔是最強的,讓它們屍橫遍野!!」
「……」
那與過去的歌琉多等人又有所差別。
「如我當時所說的,我可沒隱瞞什麼喔,拜拜。」
鑿碎水晶雕像。
如她所說,少年以指梢輕輕彈了一下插在胸前的水晶花,道:
或許她用了特殊的感應類魔法,干涉『威脅』這件事本身是以水晶魔法進行,雖然無法掌握細節,卻明顯另有一點相當奇怪。
此時,傳來一道咂舌聲。
少年不疾不徐地深呼吸。
「請問……」
對象爲雨腳舞梨香與表參道鏡華。
「艾莉絲,那就是遙控裝置嗎?」
歌貝歌琉多與理論派教師們道別,並悄聲下令:
「但我也承認這時候需要的不是我們,你就去做我們這些理論派老師辦不到的事吧。」
眼前有着漆黑的裝甲,蠍子組合了與人類雷同的手掌與類似空氣噴筆的尾巴,於空中引發大爆炸並將飛來物體一一擊落,巨大烏賊搭載着許多狀似假牙似的廉價口器,食蟲植物則羣聚於它們腳邊,「咔咔咔」地敲響棺材板下顎,大得非比尋常的螞蟻以手槍腳跨越整體大軍。這些異形摩肩接踵,削撞着彼此的裝甲,這些皆爲無可救藥的『威脅』,有朝一日將殲滅人類並摧毀文明。
「開玩笑的,我基本上是負責後勤支援的通訊班喔,因爲水晶花的通訊距離有限呢,只要在前線和後方安排術者,就可以當作遠距通訊的中繼站了。」
巨大的『威脅』以腳跨過友軍,爬上塞車的友軍身上,形成漆黑波浪,又另有大量飛行型宛如沙塵暴似地升空。另一方面,葛摩諾亞的師生爲了維持移動自由,與彼此拉開較大距離。
基於必須取得協助,因此歌琉多於執行計劃之前人商量了。
「殺了你……」
「這樣啊。」
「舞梨香。」
「還有,就是昨天那件事。」
「表參道學姐。」
艾莉絲手中握着的並非她自己的手機。
這是綁着金髮馬尾的艾莉絲,若不恨人遂會遭到哀傷所壓垮,她藉此爲自己添加燃料,憎恨『威脅』的心情本身應該沒有虛假。
11
聞言,歌琉多稍微笑了笑。要讓他願意在此時讓步,究竟需要耗費多少心血呢?他十分清楚這名男性教師相當愛護學生,而此時更是性命攸關的局面。
──扣下了最後的板機。
「是艾莉絲•瑪裘利提呀。」
語畢,舞梨香輕輕地吁了一口氣。
那是國中部的少女三人組之最後一人,是一名綁着金髮馬尾的少女。
歌琉多點了點頭,道:
「對,就算檢查受害者B•盛山早苗也沒意義,葛摩諾亞有一千多人,那天晚上是任誰都能執行破壞活動的環境,我徹夜巡邏一定會率先遭到懷疑吧,而且也無法參考唯我馬首是瞻的愛音的證詞。不過,比對過受害者A•東堂凜穗後,這樣就能確定了。」
「繼續說下去。」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樂在其中地笑着。
雖然不知道那笑容是否發自內心。
「凜穗被人從正面切斷脖子,雖然地板上有拖鞋大且類似潮蟲的『威脅』,但這很奇怪吧,它是怎麼夾斷凜穗的脖子的?從地面到脖子的高度約有一公尺以上,那隻『威脅』難不成是用彈簧垂直跳起來的嗎?哪有可能。」
「祭品大人,那麼從天花板通風管內掉下來的假設呢?」
「她雙手上沒有傷痕,無論是什麼型式,如果有東西從視野範圍內砍向臉部,任誰都會用手保護臉吧?別說菜鳥了,就連沒受過訓練的一般民衆也會那麼做。」
「那如果從後面偷偷靠近……」
「妳明明已經心裏有數,但還是要跟我擡槓是吧?那隻潮蟲只有大顎,沒有手喔,如果要繞到後方割斷脖子的話,就需要運用大量的腳蠕動爬上背部或肩膀,凜穗又哪可能沒發現咧。」
歌琉多說「所以……」。
他做出握着電動刮鬍刀之類的物品往前推出的動作。
「有人握住了那隻潮蟲,並直接壓到凜穗的脖子上,除此之外壓根兒不可能有別的答案了。而且,凜穗的雙手沒有受傷,就表示那是她相當信任的人,因爲直到一秒之前,她都根本沒想到自己會被攻擊。」
鏡華「嗯」了一聲,並點了點頭。
「那犯人就是艾莉絲•瑪裘利提的根據呢?話說一開始來找你的就是那女孩吧,因爲她自己製造了受害者,所以應該會推遲發現時間吧,只要問問坐在廁所附近的人,就能馬上知道有誰出入過了呀。」
「她是從窗戶進去的。」
歌琉多簡潔地回答。
「小苗她搞砸了。」
「附帶一提,具體來說有什麼異狀?」
而是基於人際關係而無法達成,若非那三人組其中之一的話。
歌琉多心想「連在這裏也出現了這個名字」。
「人造『威脅』用的不是加密通訊。」
烏爾德、薇兒丹蒂、詩寇蒂。
然而,如此一來,手機(僞裝成手機的其他裝置)則無用武之地了。
坐在輪椅上的鏡華笑了笑,當天夜裏,她之所以去了舞梨香的雪屋,原來是爲了警告她,但也因此放過了那起夜半兇案。
比起所發現之物,若思及她們爲何知情不報,便更能輕易理解其利害關係。
「也罷,我原本就覺得殺了東堂凜穗的是早苗或艾莉絲其中之一,所以就試探了一下,卻沒想到雙方都有嫌疑,還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呢。」
歌貝歌琉多之前也曾見過,艾莉絲在葛摩諾亞的船上,打算從淋浴間窗戶抄捷徑的畫面。亦即,在那三人之間,這件事稀鬆平常,事到如今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同樣的事若由歌琉多、愛音、舞梨香或鏡華等四人之一執行,將會當下掀起慘叫風暴吧,全校學生,不對,包含老師在內,任誰也無法成功。
縱使殲滅了世界最強,卻也無法完全抹滅她們的存在嗎?
不過,還有一個更加根本性的問題。
「對。」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則這麼說道:
事到如今,歌琉多才想起那三人組其中一人•盛山早苗總是拿着自制飲料,那只是一瓶於水中加入少量鹽巴、根本沒考慮到味道的東西。那或許亦與她的過去有什麼關聯吧,有的話就能感到安心,反而言之,沒有的話就會感到焦慮,那是一種令人感到有背後故事的行爲。其他兩人縱然沒有那麼明顯,但也可能於衣服底下或心靈深處藏着不爲人知的無形傷痕並露出笑容。
「就算在技術上有可能,卻很拐彎抹角,畢竟,沿着外牆從女廁窗戶入侵可是件大事呢。艾莉絲•瑪裘利提就算要這麼做也想要接觸東堂凜穗的動機是?然後,到底又是因爲怎樣的曲折,導致『威脅』這種東西登場了?」
「……舞梨香,妳一開始覺得奇怪是在什麼時候?」
「也就是說,可以停止『威脅』的動作,引導去妳想要的方向?」
「……那臺假手機到底是什麼?」
「不過,這隻要有監視器無法拍到的死角路線的話,任誰都能成爲你說的特務吧?特別是早苗同學或艾莉絲同學以外的人。」
她們不想被人發現可以人力操控『威脅』,事前安排了儲藏基地。
老實說,當『確定』犯人時,只要徹底擊垮她本人,再到暗房裏慢慢問出殺人動機這種事即可,更嚴重的問題則爲──
言簡意賅。
「依然平安無事的巨蛋附近有類似『威脅』留下的足跡和爪痕,還有雪裏藏着大量水果,以『威脅』會隨機攻擊人或建築物這一點來說,前者就有種特意選擇目標並放過除此之外的東西的不自然感,後者則是祕密儲藏基地吧。就算我們的指揮大錯特錯導致在暴風雪中進退兩難,她們也早就事先準備充足了,好讓自己可以偷偷地保有糧食,水果就算冷凍了也能保存,因爲可以用魔法生火,所以烤來喫就好了。」
絕望。
「那是女廁,除了男生當然無法進去之外,在學校生活中大抵萬能的『成年人老師』這種身分唯獨在此也難以通用,畢竟,就算知道是緊急狀況,連我要進去也會感到猶豫,更別提從高空窗戶入侵的可疑人物了,正常來說,那不論是男是女,凜穗都不可能會放下心防,而就算是這樣,她還是對對方放鬆了警戒,這種人就只有一、兩個人了。」
並非僅限親人會哀悼她的死亡。
如此僅剩下單一選項。
(話說回來──)
聞言,歌琉多腦中浮現出愛音的小窩,那是類似竹葉之民間太空艙的試作模型。
「那有不惜殺人也要得到的價值嗎?」
唯有這臺裝置能存取她們發射的小型衛星。
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的死舉足輕重,重到能使她們爲了尋求歌琉多四人的弱點,憑着一己執念探索至世界暗處,並極爲偶然地掌握了假目標『威脅』的存在。
她暗示倘若歌琉多或愛音喪生,自己便會這麼做。
「她個人的行動就只有這樣嗎?」
「所以說,我就只能這麼做了吧?小凜自己放棄也無所謂,但如果她去自首,就會連我們都被抓,到時候計劃就會全部泡湯的啊!!」
這都只是枝微末節。
這雖然是瞎猜胡矇,卻比歌琉多早了許多發現。而那雖然是一種不禁令人震驚的狀況,但畢竟也發生了。
「那不過只有六樓喔,只要是水晶魔法師都能用『飛行』,舉例來說,從走廊的窗戶出去,繞着整間飯店外牆一圈,再貼在女廁窗戶上,這種小事並不難吧?只要她不是像我這種徹底分離型的話。」
這自不待言,指的是昨天她去勘查其他巨蛋的受害狀況時的事。
舞梨香曾於昨天這麼說過──
然而,之後卻出現一個徹底不同的人名。
「如果妳這麼能幹,實際上卻只幹了謀殺嗎?」
──照現在這樣無法縮小範圍,再多幾個人受害的話,就能釐清真相。
「對了,舞梨香妳事前已經獨自去巡了所有的巨蛋,對吧?」
對凜穗與艾莉絲而言,千萬不能讓其他人看到手機行裝置的畫面,所以即使位於『商量』階段,也已經必須從窗戶出入消除蹤跡了吧。
12
另闢出新戰場。
如此一來,對舞梨香而言,就只能打倒這兩人,但如果她們都能操控『威脅』,殺掉其中一人,只會讓另一人召喚大量『威脅』。
「我認爲這是爲了更接近實物的生態,很像蜜蜂之類的呢,它們會用眼神或腳部、根部的動作傳達訊息,但那就讓人可從外部干涉,如果有一陣強風,就能擾亂舉起的腳步動作,而如果產生白矇天(譯註:一種自然現象,指因爲風雪或雲霧影響視野,導致眼前白茫茫一片,無法分辨遠近高低。),紅眼的掃瞄功能也會失效。」
「不過,不可能的,妳也知道的吧,凜穗是從正面受到奇襲,如果不是相當信賴的對象,根本不可能連用手保護的時間都沒有,就從正面被割開喉嚨了。」
那並非技術層面的問題。
「怎樣都好……」
然後,於此時仍舊有兩個選項,但艾莉絲卻殺了早苗,她恐怕用了同樣手法,直接抓起小型『威脅』並往腹部一推。
僅憑一句話便使得局勢生變,逐漸鞏固了主導權。
綁着金色馬尾的艾莉絲輕輕搖晃着手中的手機。
據舞梨香所說,當時也有教師臨時參加,就是清澤波止,原本以爲他是爲了監督她們不亂說話才同行,卻並無這些內幕。
「原本想趁亂『誤殺』你,但到了預定時間,小凜卻沒有動作,我繞過去一問之下,她才說她怕了,連累大量無關的人不太好之類,她自己抱着衛星通訊器,打算在廁所裏破壞它!如果不透過它收集細部資料,就算有魔法也沒辦法操控『威脅』啊!」
舞梨香特有的價值觀於這一點上幫了忙。
「爲什麼……?」
縱使隔離早苗與艾莉絲雙方,操控『威脅』的詳細方法不明,於逮捕她們之時,若遭對方呼叫大規模軍隊,我方將會全數陣亡。
當兩人對話時,數量龐大的『威脅』則靜止不動,它們並非因爲類似蜜蜂或招潮蟹之類的行爲訊號受阻,它們以赤紅眼眸觀看,並以腳部或根部對羣體作出行爲訊號。而倘若發生濃霧或白矇天等現象,導致它們接收情報受阻時,是否存在着不會一味搖動軀體傳送訊號,陷入進退不得且長時間深思的法則呢?
雖然最後機會並未降臨。
雖然安娜塔西雅可能不記得了,但也有人受她孤傲超然的生存之道所感動,改變了自己的人生,並再度往前邁進。
他坦承地報告雙眼所見之物,並意圖指出其他女生的錯誤。
「是你殺了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我纔不管你們的理由,不管她背地裏做過什麼,對我們來說都是一個偉大的人物,她明明是守護世界的正義化身呀!!」
透過僅存一人而確定了兇嫌是誰,舞梨香意興闌珊地吁了一口氣,道:
「因爲她們說要放棄。」
「所以說,不管最強的背後有什麼都無所謂!!只要能使用對葛摩諾亞復仇的力量,其他的都無所謂了!對,對,是我殺的……都是我殺的!!爲了要讓你們這些搶走世界最強寶座而得意忘形的傢伙嚐嚐什麼叫做絕望!!」
即便爲一般人類不會列入考慮的事,但他們不一樣。
歌貝歌琉多不清楚艾莉絲,不對,是那三人的隱情,她們也許透過電視或網路聽聞了她的美談而心生感動,抑或曾在即將毀滅的城鎮之中,蒙她從真正的威脅魔爪下救出。
因爲自己爲了取出小型『威脅』,而鑿斷了尚且保持原形的水晶雕像。
歌琉多與艾莉絲周圍是停止動作的『威脅』大軍,隨處可見尺寸媲美大型遊覽車與矮小住商混合公寓的龐然大物,皆可作爲盾牌使用。這是一個以漆黑金屬構成的岩石地帶。
能以個人之力達成上述條件的即爲水晶魔法,歌琉多也曾於娜塔蕾娜或蘇菲亞身上見識過操縱風的能力。即便範圍極廣,且C界巨蛋一開始爲密閉狀態,她卻成功辦到了。
「然後再讓她們再度去勘查一遍,明明有很多奇怪的狀況,她們卻說『不,沒有』、『沒找到』。這還真是周全的說辭呢,就算我注意到異狀並事後指出,她們也事先調整了距離,可找藉口說並非『虛假的報告』而是『沒注意到』,那雖然周全,卻反而可疑到不行。」
「發現東堂凜穗的屍體時,因爲,她們的傷心法很像模範解答呀,當獨一無二的摯友去世時,會更感到心如刀割的呀。就算抱着屍體搞失蹤,或是像條瘋狗一樣見人就亂咬對方是奸細,或用水晶魔法開始到處轟炸,這些都不足爲奇呢。」
「爲什麼不是我們四人,而是身爲妳自己人的凜穗和早苗死了?」
三人原本也許以爲這樣就足夠了,但之後命運齒輪卻愈轉愈怪。
聞言,歌琉多聳了聳肩。
「舞梨香同學一被逼上絕境,就會馬上選擇狙殺呢。」
「這樣的話,這附近的通訊障礙也不是因爲暴風雪的錯了……」
「雖然不覺得沒有用上特殊觀測裝置的市面上服務有什麼幫助,但畢竟也有所謂的萬一呢,所以必須毀了所有手機上看得到的天氣預報服務。」
「……畢竟,就算那是假目標,但既然有操控『威脅』的方法,就要確實地摧毀掉呢,如果那是可以廣傳的東西,可就最糟了呢。」
「這是可以存取衛星的通訊器,雖然照着設計圖做出了印刷電路板,卻無法進行存取,大家一起自由發揮地調整零件後,這才變得堪用,所以已經無法再做出第二臺了,我們沒那本事。」
試探。
歌琉多原以爲她說的是盛山早苗的事。
一切真相全濃縮於此。
率先打破沉默的果然還是歌琉多。
其中,尤以艾莉絲所使用的詩寇蒂同時身爲司掌命運之女神,亦爲拾取死者亡魂,擁有爲末日之戰進行準備之女武神的一面。
這小丫頭以爲自己不曾跪舔污泥嗎?
假使當時舞梨香不以手勢制止他,他就會直接說出異狀吧,而位於現場的少女們應該就會注意到自己的不自然之處,而企圖修正言行。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妳要這麼大費周章地來殺凜穗和早苗?」
「那受害者B•早苗也是嗎?」
「兩個選項內,其中之一已經死了,那就可以確定了吧。」
既然已經親手用了安全裝置,艾莉絲•瑪裘利提已經無從抵賴,若要從此衍伸出一套有不知名人士救了自己的辯辭謬論,未免過於牽強附會。
「學生也能作得出雙手環抱大小的小型衛星,這也並不稀奇了。爲了要用風或光操控『威脅』,需要掌握氣象資料和它們整體的分佈,以及它們抖動身體或腳部的行爲訊號。」
「當然。」
「原來如此。」
這番話使歌琉多自然而然地察覺到。
因此,她靜待可以一次殺掉兩人的機會。
然後,三女神爲使作爲世界本身的世界之樹不枯萎,日日以泉水澆灌之;反而言之,她們也可刻意選擇使之凋零,啓動毀滅森羅萬象之諸神黃昏──受女神所操控的機械大軍可謂儼然代替了死者士兵•英靈戰士吧。
「是你殺的!!!!!!」
簡短回覆。
到了第二人或許變得習慣了。
抑或在她當初殺了凜穗時,就已經在她本人也未發現的狀況下脫軌了。
「她說她中了試探的圈套,之後就瑟瑟發抖,雖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要是她被抓,一切果然還是會泡湯,所以我就只能這麼做了。」
「……」
實際上,舞梨香監察的是早苗與艾莉絲雙方,但艾莉絲似乎甚至並未察覺到自己中了圈套。
「就算是這樣,那種狀態的話,等幾十年後我們就能重逢了。」
她唯獨於此時咬了咬牙。
能窺見她純粹感到懊悔的心思。
「但因爲你弄碎了雕像,所以就沒希望了,幾千年?幾萬年?我已經甚至無法再親口向小苗道歉了……!!」
話說回來,她們想要復仇雪恨,儘管成爲彼此的共犯也無所謂,即代表三人之間友誼深厚吧。
然而,實際開始後,卻演變成這種局面,仇人一個也沒少,但獨一無二的摯友卻在其他地方互相廝殺,使得人數變少,無論如何思考,艾莉絲也搞錯了揮刀的方向。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歌琉多不禁這麼問道。
歌琉多心想自己非常幸運,因爲當決定要殺死所有『排解難題』時,假使舞梨香害怕說要抽身呢?倘若唯有鏡華身分曝光,不久之後將遭人搜索呢?如果與身爲命運共同體的愛音對立,陷入自相殘害的慘境呢???
執行復仇大業時,首先最需要的並非武器、金錢、情報。
信任。
友情。
不變的心意。
真是諷刺,這些都是與復仇這種血腥殘酷的行爲最無關係的詞語,卻句句屬實。歌琉多當時因爲是否要繼續復仇,而相當搖擺不定,假若不是舞梨香或鏡華拉他回來,一定也會淪爲『這樣』。
毫無感情的機械製品的攻擊根本不足爲懼。
「我沒辦法殺掉你,不對,就算殺了你,也無法得到什麼,不過,只要我在這裏解放『威脅』,你也會失去所有。」
以那神情扭曲的面容,乾脆哭出來,明明還能輕鬆一點。
有東西劃過了歌琉多的臉頰,造成一道細細的傷痕,那恐怕是壞掉的手機型裝置的印刷電路板或液晶熒幕吧,傷口表面隨着一道「咔咔咔」聲響,受到水晶所填補。
他也並非想被捲入她們的復仇之中,因此,如果知道舞梨香或鏡華將殞命,他會竭盡全力地阻止,就算被全世界的人稱爲卑鄙小人,就算自己無法原諒自己,但唯有這一點是『絕對』的準則。
不被表面的復仇心所攔阻,探入更深之處,思索自己原本究竟爲何與凜穗、早苗有所連結的呢?是否建立起那麼深厚的友誼?追憶當時結下緣分的契機!!
詩寇蒂一詞的起源有衆說紛耘,例如稅金、未來、負債、義務等。
破鏡難圓。
追憶過往。
『威脅』永無止境地湧來。
少女縱使有所犧牲,亦懇求將來的成功,結果卻致使歷經同樣道路的摯友揹負起無法承受之義務,再奪下血淋淋的負債,最後抵達了這樣的終點。
「妳們信任彼此,就算否定這世上的一切也想要成功復仇吧,妳們是感情好到能說出這種違反道德的想法的好友吧!那麼!!妳們!!!!!!就沒有、就沒有什麼、其他辦法了嗎!!」
當場斃命。
這怎可能比人與人之間的衝突更加難受痛苦呢?
因此。
歌貝歌琉多受到見不到結束的鬥爭所吞沒,卻了無恐懼。
刀光一閃,原本企圖壓爛歌琉多頭部的巨大螞蟻腳便遭到斜向斬斷,倒落向另一方向。歌琉多雖然死裏逃生,卻明顯被敵方鎖定,身分自障礙物轉爲敵對者。
不能在此被殺。
「不過,我卻不會有任何改變,學長,永別了。」
地面與天空再度一步步地被即便爲人工產物卻仍舊駭人的『威脅』所填滿。
艾莉絲•瑪裘利提的確笑了。
歌琉多早已明白。
「因爲妳們的友情不夠堅定,所以纔會復仇失敗又失去了所有」這並非可對這三人說的話,救贖呢?無論什麼都好,就沒有能舉出的優點嗎!?
『就是原本爲了演戲才執行的「下毒」計劃要玩真的了吧,瞭解。』
甚至連水晶雕像也全部粉碎,耀眼四散。
「祭品大人,請採取行動,狀況已經有變了。」
「說服失敗!表參道學姐,執行B計劃,裝置破損,再說我們也不會用它!」
然而,艾莉絲•瑪裘利提應當回首追憶。
「沒錯,我們只能裝得漠不關心,因爲要是被人發現那目標有價值的話,就會被盯上。」
成者與不成者之間存在着一條巨大的鴻溝,對挫敗者而言,成功者所提供的金玉良言不過是在傷口上抹鹽。
這是因爲她遭仇敵奪去了希望,奪去那儘管歷經幾十寒暑有朝一日必能道歉的希望。
「這也算是、一種報復吧?」
歌貝歌發多對着胸前的水晶花大喊:
「那沒有意義。」
歌琉多咬牙切齒到幾乎要咬碎臼齒,愛音則拿着刀站到他身前。
他雖然明白,但這種陌路也過於悽慘。
當她將手指放在畫面上,如翅膀般地張開半透明裝甲時,原本靜止的時間又憑着魔法之力開始轉動。少女之手啓動了諸神黃昏,於無數『威脅』包圍之中再度啓動。此時,舞梨香的雷射狙擊射穿了艾莉絲的臉,卻遲了一秒,逐漸化爲水晶的身體從上方遭巨大下顎咬碎。
「就算妳毀滅了整座冰晶海岸,我也會面不改色地這麼說的,那和我們葛摩諾亞又沒關係,不構成任何損失!!所以說,艾莉絲,別做無謂的事了,這甚至不構成復仇!!」
艾莉絲的面容黯然悽楚,重新握緊手機,不對,是手機形狀的原創機,那是一個以魔法操控『威脅』擷取氣象資料與位置資料的毀滅性王牌。它能用魔法妨礙類似蜜蜂或招潮蟹般的行爲訊號,抑制『威脅』並引導至期望方向,舉例而言,當它們舉起腳時,吹起猛烈側風,造成它們原地跺腳之類。
「不能追求復仇的意義,要是覺得不划算,屆時就會不知不覺地產生出畏懼。」
「大笨蛋!!!!!!」
然而。
而面對歌琉多聲嘶力竭地呼喊,艾莉絲•瑪裘利提僅露出一抹慘笑。
儘管它們是假貨,但若是被直接命中,還是會喪命。
這是爲了未來。
最後一瞬間。
血與淚皆消散於堅硬的音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