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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 · 鐮池和馬 · 3.2萬 字

1

「哐嗡哐嗡」,一陣馬達的低鳴聲傳來。

這並非位於第二代葛摩諾亞內部的最新兵器活動的聲響,而是來自於坐落在新型學園船一角的洗衣間內一字排開的大型洗衣機,是可以透過手機付款的投幣式洗衣機。

這是一座『威脅』四處蠢動的死亡迷宮,但第二代葛摩諾亞也是歌琉多與舞梨香等人的主場,此處有教室與學生宿舍,還有學生餐廳與淋浴間。

只要有心,也可使用校園生活的基礎設施。

而這樣的狀況之所以看起來極爲詭異,或許是由於葛摩諾亞目前已被『威脅』奪去了主導權。

「呀──真討厭、真討厭。」

雨腳舞梨香不禁低喃。

歌琉多與愛音正在房外看守,此處只有三名女生,松田唯實、橋先多世裏也一絲不掛。由於可自由使用設備,她們將內衣、襯衫、西裝外套與短裙分門別類地放進不同洗衣機中按下不同的洗衣功能,發揮了奢侈的名媛作風。

辣妹型少女•橋先多世裏(全裸地)仰望着天花板道:

「這聲音相當大,不會被『威脅』發現嗎?」

「因爲這艘船再怎麼說都挺大的,到處都有機械的聲音。」

至於她們爲什麼會來洗衣服──

『沾黏在舞梨香小姐各位身上的「威脅」液體裏含有化學式及類似二烯丙基二硫的成分,愛音和祭品大人身上沒有,所以那應該是攻擊時產生的輔助成分吧。』

愛音彷彿確認一般,在薄薄的門外悄聲道:

『這原本是用來趕烏鴉的驅避劑成分,但如果搭配擁有獵犬般嗅覺的生物,也能成爲可以一路找到獵物的標示劑。這無色透明,只要稀釋使用的話,根本不會帶有憑人類嗅覺能聞到的氣味。最好的迴避方式是脫掉衣服,剃掉包含頭髮在內的體毛,如果各位拒絕全裸移動的話,愛音推薦用化學清潔劑徹底洗淨,現在馬上。』

多世裏不可思議地歪着腦袋說:

「爲什麼她聞得出來人類嗅覺無法辨識的味道啊?」

「小愛的五感本身和人類一樣,但腦中的迴路不同喔,這就像舔了鹽巴後不只會覺得鹹,還能指出是六種味覺中的哪一種有反應那樣。如果數值極低的話就會視而不見,但假如混雜了其他氣味的話,她就能明顯地分辨出來吧?」

這名水晶少女能直言不諱地公開發表自己最愛的食物是純金,她與人類從根本的價值觀本身──見到什麼食物纔會流出口水──就迥然不同了。

因此,三人明知有危險,還是連內衣都一起塞進洗衣機裏。雖然她們避開了面對擠滿『威脅』的窗戶,但還是擔心發出過大的聲響。

『……我正努力不成爲那樣的世界最強,舞梨香也一樣。』

「她從大腿根部連同『障壁』一起被攻擊了,股動脈和手腕動脈一樣很粗,一般情況下,如果從這裏被扯成兩半的話,就算裹上繃帶也無法止血,是致命傷。」

位於門另一端的歌琉多聞言,也稍微沉默了一會兒。

傳來一陣奇妙的呼吸聲。

『……直接去宰了屋頂上的雄獅型「威脅」,確保夜空的安全,然後再找葛摩諾亞的大家回來,這樣還比較穩紮穩打。第二代葛摩諾亞的再興不一定需要我們這些「個人」,在我們打敗「爍光體」時,就算達成目標了。而想逃的人就趁着那陣混亂,往人工浮島綜合機場撤退。』

舞梨香等人自然也有屬於自己的故事,有着一段歌琉多與愛音難以想像的另類故事。三名女孩並非毫無道理地存活下來,若不由自己合理地填補『總之莫名其妙地倖存下來』的原因,任誰都會輕易死去,這就是這種世界。

『什麼?』

當下由成熟的辣妹型少女•橋先多世裏率先開口。

「討厭、人家要回牀上休息!!這太奇怪了,居然不是由無法溝通的『威脅』做出可怕的事,而是由人類若無其事地做出這種事……!!」

「喔,妳意外地好賢妻良母。」

「讓她靜一靜吧。」

而或許正因爲她平時開朗外向,所以纔不習慣躲藏在內心世界中。

『……』

雄獅型與海葵型,這並非堅固或兇暴之類的問題,第二代葛摩諾亞內如今也充滿着從未見過的『威脅』,裏面根本沒有安全地帶。舞梨香道「真虧你能一口答應」,語氣之中比起讚歎,更有種真的傻眼之感──根本無法拋下難以憑自己的雙腿面對恐懼的同班女生,這種想法明明毫無益處,卻因爲對方讓人放心不下而無法置之不理──她的青梅竹馬就是這種人。

「對……」

歌琉多的嗓音也自房門外低聲傳來:

『祭品大人,這代表唯實小姐不想活下來嗎?』

由正面搗毀陷阱──對方必定會試圖設下圈套,而且必然有某種漏洞──這名少年以此爲前提,逐步進行準備。

但能暫且擊敗『威脅』,即便只能確認這一點,也算是一線光明。

「咿、咿!!!???」

完形體。

門外傳來愛音無動於衷的嗓音:

「意外兩字是多餘的。」

『我說……』

「但就算她吵着要回去,現在莽撞地衝出去,也只會被無數『威脅』包圍併吞噬而已,就算穿上藏在下層的隱匿型潛水衣潛入海中,也沒有用。」

唯實並非對着歌琉多與愛音等待的薄薄門板露出懼怕的眼神,而是對着雨腳舞梨香,對着自己意氣相投並總是膩在一起的女性朋友。

她的嗓音雖小,語調卻不太自然。

「咿、咿、咿、咿……」

「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好。』

這就像多數孩童腦中明白打預防針與治療蛀牙是絕對必要之事,但面對針筒與鑽削牙齒的馬達聲時,實際上,是否能否定從體內泉湧而出的恐懼呢?能否從頭到尾都笑容可掬地接受治療呢?

「……討厭……」

橋先多世裏拿起吹風機,輕鬆地加以否定。

『有、喔……』

她拯救了性命逐漸流逝的摯友,這是事實。

歌貝歌琉多的懊惱似乎從門的另一端滲透了過來。

唯實連脫衣都並非自動自發,她任由辣妹型少女•多世裏擺佈,看在舞梨香眼裏,那就有如年幼兒童請父母協助更衣一般。畢竟,發生了那種事,實際上,她的精神年齡可能已經退化。

門後的歌琉多也「嗯」一聲,低調地表示贊同。

「話說回來,他砍下去了呢。」

但縱使追尋謎團,得知了真相,也不構成任何救贖。歌琉多於追殺『排解難題』的復仇劇,以及在冰晶海岸上對抗『假目標威脅』時,也曾經感受過這種無形的負面泥沼,並品嚐到『那種氣氛』再度纏繞着自己了吧。

是否正確與是否喜歡無法劃上等號。

「欸,歌貝同學,你在來這裏的路上有沒有在哪裏看到一條『腿』啊?」

多世裏彎下身體,抱緊自己的朋友,她如同安撫年幼兒童一般,一絲不掛地溫柔撫摸着唯實的背。

「……對,但我們也不能光是覺得開心,歌琉多的這種特質要是失衡的話,就會輕易地變成被害妄想症。實際上,辦得到的人,如果能保持身心平衡的話就好,但如果對方說『我完全靠感覺』,我們也只能舉雙手投降了。」

即使擊敗巨大海葵型『完形體』後,她依然瑟瑟顫抖。唯實原本是一名天真好動的女孩,在體育課更衣時,甚至會主動抱過來,但如今卻拒絕外界的一切,躲進自己的世界中。

當歌琉多隔着門板想對自己說話時,舞梨香默默地搖了搖頭,而當她搖頭之後,才發現對方看不見,而選擇出聲。

「所以……」

『妳咧?妳已經想棄權了嗎?』

舞梨香反覆尋思,耳中傳來多世裏冷靜的話語:

歌琉多模糊不清的嗓音之所以比起同情更飽含疑問,是因爲松田唯實如今依然存活,明明倘若身受致命傷的話,將跳過三十秒的回覆等待時間,全身直接連同衣服一併化爲水晶纔對,否則相當不對勁。

「說的也是,失去戰意的唯實雖然是個累贅,但還是讓我們暫時帶着她吧。」

舞梨香猜想天真心軟的歌貝歌琉多必定會這麼回答,而她的預想隨即獲得了驗證。

她依舊全裸,於是緩緩地用背靠着門說道:

當愛音抱着自己緊臨海面高速飛行,並衝入第二代葛摩諾亞時,海中竄出了無數水母型『威脅』。

舞梨香也一臉嚴肅地回答。

天真老實的歌琉多或許會認爲既然如此,她是因爲過度恐懼與劇痛導致精神重度受創,假使是這樣,那麼松田唯實的感覺正常。在功能上能戰鬥,與積極想戰鬥完全是兩回事。就算『初始能力』中有『修復』,但恐懼依然存在,繼續作戰也代表將再度面對恐懼與劇痛,能不斷鼓勵自己向前的同伴或許的確會間接地帶來恐懼,他這麼心想。

她以吹風機吹乾髮絲後,用嘴巴咬着髮夾,將手伸到後方手法複雜地綁起一頭長髮。

舞梨香與多世裏望向暗處,見到松田唯實並未坐在洗衣間的長椅上,而是直接將裸露的臀部壓在到處被海水弄溼的瓷磚地板上,於房內一角縮成一團,並雙手抱頭。

然而,反而是這麼提議的多世裏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過了一會兒,門外的歌琉多給出這樣的結論:

「扣掉那位學生會長的話,這裏就聚集了所有世界最強了吧?我沒想到你會這麼簡單就接受了其他阿貓阿狗的意見,我以爲你會說這樣提高了難度平均值,並輕易地拋下淘汰者。」

歌琉多與中了『完形體』圈套的舞梨香等人之間究竟有什麼差異呢?

並接着說道:

身爲辣妹卻很賢妻良母的多世裏望向洗衣機道:

「別說了,算我求妳。」

目前只能出聲了,即便赤身裸體,但只在腦中思考,對方也無法察覺。

『怎麼了……』

道出正確的行動。

「那是唯實的喔。」

「還有,妳沒在洗制服那一臺裏放柔軟精吧,從衣服的標籤來看,用一次就會褪色的喔,雖說那或許和醫護人員的白衣一樣,是刻意做成容易染上污漬,好讓我們能輕易地察覺到毒素啦。」

這就像是找到一顆不知何時會爆炸的未爆彈般的緊張感。

雖然不知道唯實透過它的『擬態』見到了什麼,但她該不會是對那產生了感情吧?

「他之前看過水母和長了腳的蝌蚪,於是認爲或許會出現能干擾色彩或圖形的『威脅』……歌貝歌琉多,我們經別人這麼一說後,也會覺得有這種可能,但他該說是想像力豐富,還是小心謹慎呢?總之,他幫了我們不少忙啦。」

『欸……?』

舞梨香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倒無所謂,歌琉多這麼斷定。

未來一片漆黑。

「好討厭,人家要回大家那邊。」

舞梨香不疾不徐地說道。

舞梨香則明白他沉默的原因,而露出了苦笑。

她的模樣相當奇怪。

沒錯,舞梨香當然也明白密友變成這樣的原因,她並非逃避『擬態』或感情等不可能的可能性。

舞梨香自己也搖了搖頭,水珠從髮梢四散滴落,並對自己的習慣悄聲咂舌。

舞梨香聞言,幽幽地籲出一口氣。

這名辣妹型少女依舊將顫抖的朋友摟在自己胸前道:

「我用雷射燒遍了腿的斷面,爭取完成『修復』的時間,否則唯實無法活下來。」

此時。

多世裏以髮夾固定綁好的頭髮,繼續解說:

感覺因人而異。

「唯實已經派不上用場了。」

隔着門板也能聽見倒抽一口冷氣的聲音。

多世裏靜靜地聳了聳肩,歌琉多似乎從她的短暫沉默中判斷她不同於唯實,並未陷入恐慌狀態,而重新問道:

但並非如此。

昔日的世界最強『排解難題』毫無疑問會這麼選擇,正因爲如此──

而他們已經在船內打敗了海葵型『威脅』──舞梨香等人所說的『完形體』──亦即,當歌琉多一行人於船內外大鬧了一場後,『威脅』陣營的陣型已經大爲改變。如此一來,可以認定一秒鐘前的標準對策也已經失效。

此時。

『據愛音聽到的報告,也不認爲還有其他生存選項,舞梨香小姐因爲這樣而承受負面評價是不公平的。』

「真是意外。」

舞梨香聽青梅竹馬這麼說明。

少女們抱着皮膚過敏的覺悟,淋上了清潔劑。辣妹型少女•多世裏在舞梨香面前或許也能保有自信,並未特別遮掩身體,她解開原本綁起的溼發,邊以浴巾擦拭邊說:

蜷縮於洗衣間一角的松田唯實全身狂顫,原本能開朗歡笑的同班少女竟然抱着頭,並胡亂踢着再度取回自由的雙腿。儘管房裏只有女生,但她腦中甚至沒有遮掩身體的想法。

『愛音。』

唯實在靠過來抱緊她的橋先多世裏懷中落下大顆淚珠並叫喚着:

「我會服從正確的一方。」

橋先多世裏極爲理性。

她以與機械性且無法理解人類情感的愛音有些不同的嗓音說道:

「我和唯實不一樣,不會依個人喜好做選擇,但你也不要因爲這樣就安心了。反過來說,當你們沒辦法做出正確行爲時,我就會失望並棄權,我是這麼想的。」

『……』

直到歌琉多回答「我知道了」前有○•五秒的停頓。

赤身裸體的舞梨香不禁想「這很難呢」。

她同爲『第一艘』的倖存者,縱使不交談,也大致能理解歌貝歌琉多內心的想法。爲了拯救風向戟葉等『第一艘』已死的朋友,讓並無戰鬥理由的『第二艘』師生陷入險境,這筆帳明顯算得顛三倒四,歌琉多理應早已注意到自己的矛盾了。

明明學舞梨香會比較輕鬆。

歌琉多不同雨腳舞梨香,她爲了守護自己人,將不惜耗盡世界最強的一切力量,歌琉多的生存之道則更加笨拙,明明用澆花器在花盆裏澆水就會開花,他卻試圖對一望無際的沙漠灑水。

(所以……)

耳邊傳來一陣「嗶──嗶──」的電子聲。

大型洗衣機停止旋轉,也已經完成排水與烘乾。

(所以必須由我來保護他,不管用什麼手段……)

雨腳舞梨香悄悄地嘆了一口氣,伸手摸着洗衣機的蓋子。

儘管唯實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爲。

但無論如何,自己的確獲得守護她生命的結果,雖然也得到被她討厭的權利。

這卻比美化死亡並對珍視之人見死不救好上千萬倍。

無論情況多麼嚴峻,舞梨香也能得到這種結論,這並非安撫哭哭啼啼的自己的藉口,而是因爲她能實際做到這一點,所以她纔會是雨腳舞梨香。

這名好動的少女開朗地說道:

學生會長如孩子般地歪了歪腦袋,表示:

2

一切的想法被揭露了,全部的人生遭到十幾歲的小丫頭粉碎,這名軍人只能斷斷續續地低喃道:

「這是……」

線索四處散落。

鏡華翹着修長的美腿,露出苦笑並輕柔地抬起腳踝,她雖然並非完全無法動彈,但當雙腿不方便時,便難以自理穿脫鞋襪。這雖然不是書記原本的工作,但有一名願意優先照顧自己生活起居的少女部下,真的幫了不少忙。

「……爲什麼……?」

因爲孩子天真無邪,所以一針見血。

「天曉得。」

請人幫自己兩腳都穿上皮鞋的鏡華操作輪椅轉了一圈。

「……」

「妳的左手。」

「欸……?」

「因爲喜愛所以珍惜使用」並不符合芮德涅的身分,這種連接網路的精密機械當廠商服務終止時,就等於大限已至。更別提注重情資管理的軍人根本不可能連結它與自己的手機,而實際上,她的手機也爲市面上並未流通的高規格軍用級型號。

「……」

「辛苦您長時間處理學生會事務了,要不要趁現在換襪子呢?」

「妳是不是有什麼不能離開日本,再慢慢喝茶思考的理由呢?呵呵,對不起,我想也是,因爲妳絕對辦不到呢。」

這些不自然全數集中於芮德涅的左手之上,無名指上的婚戒與手腕上的電子錶,這是一隻有兩種禮物同時並存的不忠左手。

「是您說無法期待覈武攻擊對『威脅』有效的吧。」

「我想也是。」

「不行,對方堅持特使需要優先傳達大隊的意見,而不需要我提出看法。」

「芮德涅•庫倫蒂中校,這是透過正常程序詢問『高層』也不會獲得答案的疑問,但要是稍微繞點路的話,可就不一定了。」

芮德涅眨了眨眼鏡後方的眼眸,再度望向鏡華。

表參道鏡華心知肚明。

每當她心生不安時,就會用右手包覆自己的左手,但這並非因爲她想倚靠婚戒。另外,她於洗澡時,也將某個護身符視爲貴重物品看待。

芮德涅用右手包覆自己的左手,以隱約帶刺的語氣輕喃:

鏡華靜靜地籲出一口氣,繼續說道:

重視呼吸的思維也是。

「不,所以說一如我所報告,推測『威脅』的危險性有大幅變更。不是的,不是那樣,如我上傳的第4495號資料,當發射毗那迦Ⅲ時必須注意……」

「……妳說……」

「也就是說,就算失敗也無所謂吧。」

這名學生會長耐人尋味地笑着。

「只要待在溫暖的家庭中,被帥氣的老公和可愛的孩子圍繞,就根本不必擔心暴露於『威脅』和核武造成的危險之中。日本的狀況和住在印度的妳沒有關係吧?但妳卻刻意來到這裏,就爲了達成某個目的。」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則聳了聳肩,等待她結束通話。

「我之所以說『我想也是』,是因爲不論給予多少全新情報,妳的『高層』也不會改變方針喔。也就是說,核武攻擊從一開始就被設定爲既定路線,不管狀況變得如何,他們都會隨便扯個什麼聯絡出了問題或器材故障的藉口,並輸入發射密碼吧。」

「進行核武攻擊,以搞砸爲前提擬定計劃,透過這麼做,事先鋪好一條可以獲利的路。所以,他們纔不重新評估。要是在發射前臺面上出現任務將失敗的資料,就不太好繼續下去了吧?」

位於人工浮島綜合機場的塔臺。

惡魔對惡魔這麼說道:

芮德涅•庫倫蒂仍舊茫然地癱坐在地,以雙手捂着臉。

不過,當她得知清澤波止乘坐在同一條船上時,心中作何感想呢?當她得知冰島的人工度假勝地遭受假目標『威脅』襲擊,這次又輪到日本暴露於真正『威脅』與核武攻擊的危機之中時。

坐在輪椅上的惡魔毫不猶豫,如孩子般地笑着說:

無論見不到全貌的『幕後黑手』多麼想憑一己之私將手指放在發射按鈕上,也絕對無法如願。

「夾在婚姻和初戀之間,在我眼中這可是讓人羨慕的充實人生呢。而且,只要知道妳的慾望,我就可以把這視爲擔保,假如現在的芮德涅•庫倫蒂就算對軍隊命令和溫暖家庭棄之不顧,也要守護回憶的話,就值得信賴。」

鏡華流暢地說道:

「讓婚戒和其他人送的禮物同時並存於左手上,還真是不守婦道呢,但妳卻有堅決要這麼做的理由。」

她似乎親身體驗過溼氣與廢氣排放等日本環境問題,而並非源自單純的知識。

「請住口!!」

因此,唯有鏡華的嗓音繼續說道:

這是一種無論在軍隊或家庭中都絕對無法與人商量的苦惱。

鏡華這麼輕訴:

「對外來的妳而言,等離開日本後再慢慢思考問題就好了吧。因爲妳身爲印度軍,所以無法放着亞洲鄰居不管,又或者是出自多國聯軍的責任感?不過,目前現場充滿了真正的『威脅』,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友軍的核武兵器波及,老實說,這並非公關辭令就能說得通的狀況吧?」

「我做不到,就算我綁走波止先生,只讓他逃到危險範圍外,也不算拯救了他。他就是那種人,絕對會因爲死去的學生而懊悔得毀了自己的人生。他無法變成我們這樣,我能想像他大受打擊的樣子……」

她以柔嫩的手拿起管制器材中的耳機說道:

鏡華曾提及手錶爲舊型號。

芮德涅暗喫一驚,並抬起了頭。

「欸,芮德涅小姐,作爲我們共享真相的友好證明,所以我就叫妳的名字了。」

她雖然身爲『幕後黑手』,但也只是其中一名特務,假使她並不擁有反對重大決議的地位──

「我信賴妳咬牙來到這裏的純粹之心,善良和純粹並不一定能劃上等號,然後,比起能在謝罪記者會中完美演出的高官,我對咬牙深入險境的妳更有好感。不管妳是多麼惡劣的人,都絕對無法對清澤波止說謊,對吧?」

芮德涅聞言,依然雙手掩面,如詛咒般地低語:

銀髮褐膚的軍人•芮德涅不斷朝着軍用級手機說明。

沉默無語。

對方在幫她脫下皮鞋與襪子時,甚至進行了自己並未拜託的按摩。當鏡華因爲腳板上傳來的刺激而開闔腳姆趾與食趾後,傳來一道沉重的嘆息聲。通話似乎結束了,芮德涅將手機收進口袋之中。

這名銀髮褐膚的軍人盡力從體外刻意管理五臟六腑,如今卻拋下一切體面。

並非爲了守護人類,抑或擊敗『威脅』。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柔柔地籲出一口氣道:

軍隊爲究極的縱向連貫社會,將依循是與非的完全流程圖進行決策。反之,倘若身爲事前知曉所有『分歧條件』的內部軍人,甚至能將資料刻意彙整成讓軍方無論如何也無法發射核彈,就像將棋解殘局一般。

能無所顧忌地攻擊要害。

擁有銀髮與褐膚的少婦轉過身來。

「不過,現實之中,多國聯軍持續進行着明顯不打算讓核武攻擊成功的行動吧?看在妳眼中,也覺得不自然吧,印度太空軍並非無能草包,卻刻意駁回只要思考一下就能明白的路線,這是爲什麼呢?」

核武攻擊的威力無與倫比,一旦成功,將付出慘痛的犧牲,並以此爲代價換取擊敗意圖殲滅人類的『威脅』的成果。不過,一旦失敗,則將揹負偌大的負面結局。這是一場高風險高報酬的賭注;因此,假如條件有所改變的話,印度太空軍也理應謹慎地重新評估。

此時,紅髮丸子頭書記悄悄地在她耳邊問道:

照顧着超出廠商維修時限的電子機器,即使憑手動解決所有資安問題,也要繼續使用,執念極深。這並非因爲喜歡顏色或形狀,就能持續下去的。

「……別說了。」

這名銀髮褐膚的軍人爲『幕後黑手』一夥,她接近娜塔蕾娜,將少女打造爲復仇者,縱使竄改身分也要將她送進葛摩諾亞,是一名蛇蠍心腸的惡女。

紅髮丸子頭少女並未等待鏡華回應,便單膝跪地。

「妳想知道答案嗎?但仔細想想,這也很奇怪呢。」

舉例而言,單純因爲年紀。

「在您覺得疲倦之前,先讓腳放鬆一下相當重要。」

她邊讓跪着的部下少女幫自己換上新襪子,邊說:

「那、那樣才更加莫名其妙吧!?又不是整個國家都想外交自殺,爲什麼必須在開始之前,就偏向可能搞砸的路線呢?」

「簡單來說,妳從一開始就想阻止呢。」

「這樣啊,但我覺得今天沒那麼腫。」

鏡華輕柔地將手放在臉頰上說:

在討論水晶魔法時,縱使不需說明,她也能正常地理解學生會長所說的話,令人十分在意。

也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

儘管如此,她還是勉強爲之。

「想阻止印度太空軍的核武攻擊,妳想從我們葛摩諾亞陣營拿走作戰計劃書是爲了什麼呢?因爲妳想從職業軍人的角度,大幅刪改,消除所有漏洞,讓這份計劃書具備目前尚未到達發射核武階段的說服力吧?」

「……但我認爲這沒什麼不好。」

「先不說戒指了,妳的電子錶很不自然呢,那種便宜貨不符妳的品味,話說那根本就是男表啊。」

「清澤波止,他是妳學生時期的熟人吧,妳無論如何都希望讓就算結婚也難以忘懷的某人遠離慘絕人寰的現場,這纔是妳的真心話吧?」

那是表齡超過十年、廠商維修服務早已終止的骨董。

「我做不到……」

不過,若同爲惡女,便能拾起她即將被善良本性所壓垮的心。

「……您爲什麼能認同呢?」

芮德涅•庫倫蒂如同遭人射穿心臟般,雙腿虛軟地癱坐在地,室內迴盪着一陣「嗶──嗶──」的電子聲,那是自左手上的電子錶傳來的呼吸與脈搏警報。

「……妳也可以單獨帶走清澤老師吧,比如弄暈他或對他下藥。」

「我這種膚淺的人有什麼值得妳信賴的?」

「好了,做好戰鬥準備了,再一次去窺探地獄深淵吧。」

如此一來,便能導出這樣的結論:

「砰」地一聲。

「對印度軍方的忠誠根本無所謂。」

「通訊電波不斷來來往往,我能接收到電波,卻拿不到解讀密碼的亂數表。芮德涅小姐,妳隸屬於印度海軍高層,應該會有吧?」

銀髮褐膚的軍人鬆開遮掩臉部的雙手。

她以比起怨恨更像似孩童鬧彆扭般的語氣低喃:

「……您是認真的嗎?雖然世界可能會得救,但我會因爲叛亂被問罪啊。」

「對,所以這是懇求,而不是命令或提議。」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這麼說道。

「但依妳的選擇,也能守護妳想守護的人,妳都冒着生命危險,來到核武攻擊的預設涵蓋範圍了吧?妳從一開始就是來阻止核彈發射的啊。」

「如果選擇攻擊我再搶走呢?您或許無法使用水晶魔法,但只要您一聲令下,到處都有會飛撲過來的獵犬吧。」

芮德涅仍然坐在地上,望向緩緩站起的紅髮丸子頭少女,她也是葛摩諾亞陣營的水晶魔法師,還是刻意安排在學生會長身旁的心腹。

然而,鏡華搖了搖頭。

「或許那樣比較輕鬆,但我不會那麼做。」

「爲什麼!?」

「因爲我和妳都是見不得光的人,共享同一個祕密。要是我攻擊妳再搶走亂數表的話,就只有我會被當作壞人了嘛,如果要開始爲惡的話,妳也要揹負同樣重量的責任。」

銀髮褐膚的軍人闔上鏡片後的雙眸。

她緊咬牙根並仰望天花板,假使放着她不管的話,她似乎會氣得跺腳。

學生會長悄然低語:

「當妳失去氣勢後,果然還是做不到嗎?那妳現在就離開日本,拋下對過往的眷戀。面臨真正的『威脅』和核武攻擊,現在的日本可不是沒任何理由,還能在這裏閒晃的安全場所呢。」

「……現在的我是傳達多國聯軍全軍訊息的特使。」

「喀」地一聲,傳來一道輕微的聲響。

那並非軍籍牌,她自頸部取下細鍊,從豐滿的胸部中拿出比口紅還小的隨身碟,這是在左手上讓婚戒與手錶同時並存的惡女的覺悟。芮德涅將之拋向鏡華後,如揮去迷惘般地說道:

「謝、謝囉。」

無法透過感覺理解這種『拿捏』分寸,便代表準備替換衣物的人果然是(內衣意外地無比花俏的)女性教師•蘇菲亞吧。當娜塔蕾娜迅速地換完衣服後,將溼掉的衣物塞進塑膠製的小型收納盒中,貼上寫了自己班級與姓名的標籤,交給了負責洗衣的人。

「這不是短跑,而是耐力跑,而且,要是中途輕忽大意的話,就會被地對空雷射一炮轟死。爲了避免專注力中斷,睡個十分鐘、十五分鐘,就會不一樣喔,這是我根據經驗提出的建議,妳要聽學長的話。」

這端看處於什麼狀況之中,若單純爲了正面交鋒,人數具有絕對的價值。反之,若爲了不可被任何人發現的狙擊或潛入任務時,將會增加行跡敗露的風險。

這些菜色與其說是國際化,更類似大雜熗。娜塔蕾娜一頭霧水地想「這到底是怎麼選的?」,過了一會兒又注意到,簡而言之,他們借用了機場中的咖啡廳與餐廳中的食材,因爲菜色莫名豐盛且國際化,所以或許其中也有喫到飽形式的店家吧。

「噗」地傳來一道柔軟的聲響。

「我推薦的是豚骨拉麪!免稅店裏囤了很多伴手禮用的拉麪組,做了之後發現口味相當道地喔,超來勁的──!!」

「天曉得。」

3

她從員工用的小型玄關走進員工區域,領取更換的制服與內衣,看到淋浴間的告示牌後,深受吸引,卻又搖了搖頭。反正立刻又要出動了,思及將被冰冷雨絲吹打,便不太想製造溫差。她借用了置物櫃區,脫去衣物,再以浴巾擦拭淋溼的髮絲與身體。

無法對人明說,無法抬頭挺胸,並對此心知肚明。

「我、我們高中部的工作就是保護國中部,如果那是女生就更好了。」

(睡個十分鐘、十五分鐘、啊……)

「之後,等歌琉多那傢伙活着回來後,就要逼供了呢。」

(算了,反正這不是我自己選的內衣,就算透出來了也不是我的祕密,發生什麼狀況時,還有OK繃的完全防禦。)

山根出入與貓海廣介,默默地俯瞰着委身於大型椅子並呼呼大睡的十二歲少女的睡臉。

娜塔蕾娜聽見換衣服三個字後,靜靜地籲出一口氣。儘管經短暫休息後再次出動的話,又會淋成落湯雞,但這是一種心情上的問題。

「喔、喔。」

身旁傳來一道嗓音,同時拋來某種輕巧的物體,當娜塔蕾娜以單手接住後,發現那是一個膨脹成ㄈ字形的枕頭。

「大家辛苦了,要洗澡和換衣服的請去員工大廳。然後,老師也煮了飯呦。欸!想喫飯的人請去貴賓休息室集合。」

總而言之。

娜塔蕾娜並未察覺到自己也有點奇葩,來到貴賓休息區後,聞到了香料的氣味。她一頭溼發,疑惑地歪着小腦袋,邊心想「我忘記吹風機了」邊說:

她闔上眼瞼。

大人居然露出愣了愣的表情。也罷,由於蘇菲雅並非日本人,所以就算詢問日本相關民情,她也會覺得頭疼吧,最好去問歌貝歌琉多之類的人,有關「全國各地賣出最多在地火車便當的車站是東京站喔」這類神祕謎題的解答。

她以雙手指尖捏着領到的內衣,攤開一看後。

「嘖,歌琉多那混帳,什麼小狗型啊!不管人家做什麼,都會一直碎念,有夠囉嗦,她怎麼看都是不爽的貓,就是會抓破家裏牆壁和傢俱的那種!」

兩人露出苦笑後,隨即幫她蓋上拿來的毛毯。

山根出入輕輕地揮了揮手說:

「嗯、嗯,就讓他們看看高中部帥氣的一面吧,要主張這裏也有單身的學長啊。」

這到底是誰的品味呢?考慮到淋雨的狀況,就不太想要過於花俏的顏色,也不需要厚重運動型內衣的那種體貼。雖然這麼說,但即便領到了大嬸味畢露的米色內衣,也會令人不知所措。

「呵呵,妳要用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來隱瞞妳就算結婚生子也無法忘記初戀的真心啊?」

不遠處顯得鬧哄哄的,按摩椅與提神飲料似乎頗受歡迎,但她並不想加入長長的人龍之中,她明白自己在這種時候會因爲寂靜而感到心安。

亦即──閒聊,甚至幾近危險的地步。

此時。

「來來來──來來來──這邊!」

「嗯,合格。」

當娜塔蕾娜輕喃「學長?」,並慢條斯理地轉頭時,這羣高中部男生便嚇得跳了起來,作鳥獸散地逃之夭夭了。他們可榮登掉漆男子的頂點,娜塔蕾娜見到他們這種使人對年長男生的理想全數幻滅的廢柴矬樣,不禁長嘆一聲。

利爪搔刮的「喀喀」聲並無變化,對方似乎並未注意到自己,它們隔着鐵板,並未傾聽船內的聲響。假使密密麻麻地羣聚的是海蟑螂或蝌蚪型『威脅』,即使窗上沒有鐵板,或許也無法挪動身體『窺探下方』。

「啊,珍同學!來這邊、這邊!!」

這位老師在冰晶海岸中也曾執着於日本名店監修的小奢侈泡麪,她當時因爲無法喫到,所以慾望量表反而節節攀高。

「如果妳這麼做結果穿幫,被印度軍方開除軍籍的話,就來我們這兒吧,第二代葛摩諾亞會僱用妳的,我們至少能招待妳前往比起多國聯軍更接近世界核心的地方。」

「喂、喂、等等、這、小小小愛、哈哈哈、好害羞──!」

因爲蘇菲雅說容易入口,所以她以爲是火腿蛋之類的三明治,但實際拿起來後,卻發現餐點頗具份量,是所謂的總彙三明治,總之雞肉的存在感強烈,而且雖然有香料掩飾,卻依然顯得油滋滋的。

歌琉多彎腰貼着走廊窗戶的下緣,沿着牆壁緩緩前進,並如此低喃。此處的窗戶也被『威脅』黏上鐵板與建材,但還是會覺得不安。

「畢竟,在課堂中睡覺的話,就能全力挑戰午休時間了啊!啊哈哈!!」

「這樣就不用擔心『威脅』陣營運用氣味來追蹤我們的去向了,我吸──」

鏡華用手掩着嘴,嘻嘻一笑。

雖然僅有片刻,但自己對年長男生感到敬佩還真蠢。不過,完成更衣與用餐後,自己便無所事事也是事實。水晶魔法師不需要補充燃料或彈藥,也不必檢查、維修裝備,根本無事可做。

「呃,爲什麼日本全國各地的伴手禮店都有賣豚骨拉麪啊?還有那個奇怪的奶油餅乾……」

「這、這表示她只有在歌貝同學面前纔會表現得乖巧老實吧,好羨慕……」

娜塔蕾娜接過三明治的餐袋後,坐到沿着強化玻璃窗邊等距排放的其中一張單人沙發上。身穿套裝短裙的女性教師聽見女生自遠方呼喊「蘇菲雅老──師」後,便往該處跑去,她似乎頗受學生歡迎。

山根出入轉身離去,說道:

然而,歌琉多在實際經歷過後,瞭解了一些事。

接着,這名輪椅上的惡女毫不遲疑地說:

蘇菲亞•翡冷翠露出了宛如「這纔是貨真價實的小狗型女生」般的笑容,道:

雖然引導效果不明,但身爲學生的娜塔蕾娜•普雷司特一行人準確地陸續降落於人工浮島綜合機場之上。他們比起運用長長起降跑道的客機,更接近直升機或垂直起降飛機,降落路線幾乎爲垂直。

「假如有把國中妹必勝法的話,希望他務必教教我!!」

人數增加後,至少能減輕人數份的心理負擔。這世上有第一人稱、第二人稱、第三人稱等用語,聚集了三人以上後,或許能提升客觀性。與過去(因爲難以與並非人類卻等於自己另一半的愛音共享負擔)自己快被等同妄想的重擔壓垮時相比,歌琉多心中也產生了足以冷靜觀察與吸收目前狀況的從容。然後,爲了提升客觀性,將展現出試圖積極交換自己腦中所生意見的心裏表現。

不久後將再次出動,但他們選擇先讓她補眠。

愛音從正面抱緊舞梨香,將臉埋進對方豐滿的胸部,抽動着小巧玲瓏的俏鼻。

娜塔蕾娜望向放在併攏大腿上的透明餐盒。

淋成落湯雞(且完全沒發現自己意外花俏的內衣自純白襯衫底下透出)的套裝女子笑得燦爛,她說道:

一名女性教師從原地垂直跳起,明明沒有拜託她,卻端着飯糰與三明治跑了過來。珍•伊格尼遜是自己在復仇者時代,爲了潛入第二代葛摩諾亞而託人安排的假名,自己並不是非常在意。她只是因爲沒有溝通機會,所以找不到訂正的機會,被這麼喊的娜塔蕾娜本人也有點困擾。

「唔……比想像的還花俏……」

惡女與惡女握手。

極爲熱血的肌肉教師•清澤波止的嗓音甚至傳到此處。

「所以,愛音的推測沒錯,位於外壁的海蟑螂型和蝌蚪型運用紅外線透鏡,仰賴視覺進行搜索,嘿嘿。」

一如自己的姐姐•安娜塔西雅。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3 第三章插圖(1)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 · 3 · 第三章 · 第1張插圖

碘化銀人造雨甚至吸收了石油火災的黑煙,製造出髒污的急風驟雨。在這片雨勢之中,女性教師──蘇菲亞•翡冷翠臉上貼着溼漉漉的亞麻色髮絲,仰望夜空,並大幅揮舞雙手,她明明是成人,卻屬於小狗型,臉上寫着「我超有精神」。

「來,這個是晚餐喔,總之我先拿了好入口的,如果妳想大喫一頓的話,還有海鮮咖哩、高麗菜卷和中華蓋飯(譯註:一種日式中菜,類似臺灣的什錦燴飯。)喔。」

「……」

自己絕對無法使出致命一擊,卻必須隨時處於性命危險之中,或許有人會認爲扮演誘餌是下下籤,但他們的臉上沒有不滿。

(……唉,歌琉多學長真的很努力地裝出成熟的一面呢。)

「……這是在發什麼啊?咖哩飯???」

無論如何,自己在這裏焦慮不安也於事無補,睡覺總好過『醒着卻無所事事』吧。娜塔蕾娜自己找了藉口後,將ㄈ字形枕頭塞到頸後,雙手手掌交疊於腹部附近,順勢緩緩地往後一躺。

但這世上存在着縱然如此也要守護的對象。

這人或許與蘇菲亞•翡冷翠、雨腳舞梨香十分投合。她邊這麼思考,邊用雙手拿起三明治,從三角型的角落開始小口咬着,吞入胃中。此時,她發現沒有飲料,但重新去排隊又很麻煩。

「給妳。」

山根出入笑着離去。

4

『別讓身體着涼!在休息時也要注意呼吸,讓體內繼續運轉。透過電子錶之類的裝置來客觀地觀察代謝也不錯,但不要被眼前的數字所左右!!』

「……唔唔,歌琉多學長……鼾鼾……」

「……她至今爲止都太過努力了,明明只是個小屁孩。」

(廚師認爲女生只要喫就會長大吧……)

急風驟雨撲打着強化玻璃,發出淅瀝嘩啦的聲響,窗外爲一望無際的夜空,如今綠色閃光仍舊斷斷續續地撕裂着黑暗的夜空,有其他學生在吸引着地對空雷射。由於誘餌採輪班制,所以彼此都毫無怨言,但總覺得像這樣放鬆過意不去,對前往第二代葛摩諾亞的舞梨香,以及前去救援的歌琉多等人也是,所有人都賭上自己的性命在作戰,然而──

儘管到了最後已經近似苦行,但她仍將三塊三明治喫得清潔溜溜。

山根出入轉着單邊手臂,讓頸關節嘎吱作響,同時狂野地笑了笑。

「……話說回來,『真正的威脅』到底是來幹嘛的?」

附近傳來繼她之後降落於人工浮島的山根出入與貓海廣介的嗓音:

這代表,自己承認了某件事。

人數增加究竟是好是壞呢?

「那就爲了麻吉,再去大戰一回合吧。」

「不管印度軍單方面的想法如何,如果發射核彈會對整體聯軍帶來損失的話,就必須詳查情報。」

「休息一下又要出動了,來路方長,妳稍微睡一下。」

休息也是工作的一環。

「呃,是喔?」

「好好好,我之後會買奶嘴和奶粉給妳的,妳給我稍微安靜一下。」

「………………………………………………………………………………………………………………………………………………………………………………………………………………………………………………………………………………………………………………………………我盯──」

「愛、愛音,妳好恐怖,不要默默地盯着我看啦……」

「愛音服從命令卻遭人責怪,真是不講理。」

歌琉多不知怎麼應付距離自己十公分並氣呼呼地鼓起臉頰的愛音。

他望向窗戶說道:

「話說回來,它們爲什麼只守在外面啊?明明能輕易地打碎窗戶,竟然刻意用鐵板或瓦片補強強化玻璃……」

「好像也不是因爲想進而進不來呢。」

舞梨香接續這個話題。

一行人已經透過石筆海膽型與海葵型,確認到『真正的威脅』於第二代葛摩諾亞船內活動一事,它們不會客氣。儘管如此,實際上卻明確地劃分爲跨越外壁與不跨越外壁兩羣。

將捲髮綁成雙馬尾的青梅竹馬,屈身沿着堵起的窗戶下緣,躡手躡腳地前進,說道:

「這麼一來,它們應該有某種分工吧?嗯──比如說,緊緊黏在外面的『威脅』負責遮擋船內狀況之類。」

「……認爲裏面是大本營,外面是防壁,這是『人類的價值觀』喔。它們或許只是想喫船隻的油漆或黏在船上的藤壺,畢竟『威脅』的生態和思考模式還是個謎。」

「不只是外壁。」

辣妹型少女•橋先多世裏輕輕地籲出一口氣道:

「船周圍和海底都有水母型和海葵型佈下的警戒網是事實,但難以認爲散佈範圍那麼廣的外圍是大本營。果然對『威脅』來說,重鎮是第二代葛摩諾亞吧。」

假設整片海洋爲大本營,那麼新型學園船將只是一艘異物。『威脅』能摧毀一切,不着手排除異物相當詭異。既然如此──

「『威脅』陣營有什麼不擊沉第二代葛摩諾亞而應該佔領的目的嗎?它們好像也不想摧毀我們的移動據點。」

「不過,歌琉多,第二代葛摩諾亞也只不過是一艘學園船啊?我們有用什麼特殊建材嗎?」

船本身爲收購豪華郵輪再經內部改進而成,對一般生活而言,這或許相當稀奇,但世界上每一片海域都有郵輪,並不構成特意鎖定並襲擊第二代葛摩諾亞的理由。

仰望天花板的舞梨香發出疑問,歌琉多也抱持相同的心情。

「不能走樓梯了……」

「喂、等等、這、好羞恥啊!妳真的要我把頭鑽進妳雙腿中間嗎!?」

此處的空間大小爲一般教室的兩三倍,即使位於一片昏暗之中,電鋸、電鑽與裝在厚重工作臺上的萬力鉗等道具也相當顯眼。歌琉多(雖然在某種程度上曾協助過課程)並未徹底記住國中部的建築格局,但此處應該爲技術室。

一臉蒼白的松田唯實明明不冷卻牙齒打顫,她張開了嘴抑鬱地呻吟:

然而──

「……那麼窄的地方鑽得進去嗎?」

「我們沒有單憑猜測封殺選項的時間了,不實際看看不會知道吧?」

他停下腳步,並闔上雙眼。

歌琉多與愛音跳到自牆上突起的柱子後方,舞梨香趴下,躲進飲水臺下的狹窄空間,多世裏則抱着唯實藏進空教室裏。

所以想知道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安心。

「如果需要的話,可以通過那裏面吧?」

他勉爲其難地強迫自己這麼想:

歌琉多本身在冰晶海岸也曾搜刮『假目標威脅』的屍體(?),嘗試調查它們的構造,假使自己站在它們的立場,將會選擇這麼做,連他也不禁這麼承認。

「您打算無視愛音的警告,通過這裏嗎?」

(無論如何……)

舞梨香起初無法掌握歌琉多在注視着什麼。

「去找其他路線?好像有運送食物推車的小型電梯。」

歌琉多一行人缺乏方針也是事實,通風管位於技術室後方的牆壁,只要爬上沿着牆壁擺放的及腰高度的櫥櫃,就能爬得進去。

「蜘蛛……」

「噗哈,愛、愛音,結果到底……」

「類似蜘蛛,或許有這種形狀的『威脅』,那恐怕是通電的易熔金屬製纜線,強度應該比紙低,不小心用指尖碰到一下而切斷一處的話,就會馬上被察覺,以密度來看的話,我們不可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前進。」

「不對,妳別生氣,如果沒有其他路線的時候,就用限時裝置或其他東西來切斷纜線,吸引『威脅』的注意。如果在樓梯上巡邏的石筆海膽型離開崗位的話,我們就能通過那裏了吧。」

石筆海膽型『威脅』,似乎有好幾只,但衆人並非恰好遇到它正在移動。它暫時在樓梯口遊晃後,又縮了回去,不知是上樓抑或下樓了,但恐怕會在一定時間內重覆往返吧。

歌琉多露出某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表情,左右臉頰受到溫熱柔嫩的觸感緊緊夾住,他將意識集中於雙腿與腰上。當他站在不穩的櫥櫃上緩緩挺直後,位於上段的愛音便開始微微動着,她似乎用雙手打開了通風管的蓋子。

(無論如何,自從第二代葛摩諾亞被佔領已經過了一陣子,如果『真正的威脅』目的是調查水晶雕像,戟葉他們也不可能毫髮無傷。都已經過了這麼久,只能認爲它們已經動了手腳……!!)

舞梨香趴在飲水臺的正下方,這麼低喃。

(那邊怎麼樣了呢……?)

如果有這麼方便的東西,爲何不鋪滿走廊與教室中呢?歌琉多感到疑惑,但愛音也並非擁有一切答案。或許素材有限,也或許它們判斷往來於船內的其他『威脅』會扯斷它,所以縱使鋪設於一般路線上,效果也很低。

「愛音,還有大家,我們的目的是屋頂。」

假使能使用『飛行』能力的話,方向就不限於雙腿能抵達的路線。舞梨香所提議的電梯也並非老實地按下按鈕藉由電動籠子移動,也可在如煙囪般上下連貫的電梯井中垂直飛行。

大腿天堂瞬間切換成絞刑地獄,歌琉多不禁亂踢着雙腿凌空浮起。

當他打算進一步地探出身體時,又趕緊縮回脖子,就在他靜靜地伸出代替鏡子的塑膠尺並確認後,發現那石筆海膽型『威脅』果然探出了頭。

松田唯實應該對恐懼最爲敏感吧,她從旁緊緊抓着辣妹型朋友,腳呈內八字,驚恐顫抖,開口問道:

「排煙管那邊沒有這種東西呢……」

「該怎麼說呢,只要是小愛要求的,你基本上不管什麼都會聽從欸。」

「死!?要、要掉了,我的頭要掉了!噗嘔呃,愛音,我錯了,其實我本來有點暗爽噗欸!!」

實際上,水晶魔法師並沒有『排解難題』的蘇珊妮•伊凡斯那種不死之身的恢復力,但如果不清楚條件的話,看起來或許類似能無止境地爬起復活的殭屍,這也不足爲奇。

階梯上有某種龐然大物探出頭來。

一直停留在長長的走廊上,將被其他『威脅』發現。歌琉多等人暫時倚着附近的拉門,微微地拉開,確認窗外鋪上了鐵板或建材後,再躲進內部。

「不是隻有這艘船纔有的東西嗎?就算找遍全世界,也只有這裏保存了死後變成水晶雕像的魔法師啊。」

這當然是最終手段,由於那將使得『威脅』的崗位大幅變動,所以遇上它們的風險還比較高。當非得靠近蜂窩時,就會想要悄悄地通過吧,很少人會刻意丟石頭,刺激無數蜜蜂后,再躡手躡腳地經過。

「您說什麼?」

但不知爲何,此時身爲他青梅竹馬的舞梨香雙手扠腰,氣呼呼地鼓起臉頰道:

安置他們的地點位於三體船內正中央船體的最下層,爲了呼喚葛摩諾亞陣營的同伴,必須擊敗雄獅型『爍光體』,這需要爬到國中部校舍的屋頂之上。兩者方向完全相反,倘若歌琉多等人忽略合理性,折返最下層的話,松田唯實與橋先多世裏的不信任感將爆發。

「因爲很窄嗎?」

在他擠出聲音似地低喃後。

「話、話說,既然能用『飛行』的話,騎肩膀就沒意義了吧……」

「看來很難在裏面前進。」

「聽到了什麼……?走廊底部是體育館吧,不然也可以從那邊過去。」

「再稍微撐高一點吧,透過『飛行』輕輕地垂直向上飄的話。」

愛音露出令人眩目的雪白大腿,爬上同一組櫥櫃,並疑惑地歪着小腦袋。

歌琉多反射性地打算點頭,動作卻戛然而止。

「?」

「通風管?」

當愛音試圖仰望上方時,類似圍裙的裙襬內部便輕柔地覆蓋住歌琉多的整張臉,那似乎有些溫暖又帶着甜香。

「!」

「果然沒辦法呢,雖然可以乘隙跑過走廊,但要是走樓梯上屋頂的話,就會在某處撞上『威脅』的。」

「沒辦法……」

「是,祭品大人。」

「你爲什麼不講肯定一點???」

歌琉多雖然非常在意,但愛音已將嬌小的手放在他雙肩上,開始將他用力地往下壓,她心中似乎認定歌琉多應該在下方。

「嗯、嗯嗯,大概說不定一定會是那樣?」

「祭品大人,這有道理。愛音認爲和水晶魔法師作戰時,最想確認的就是『初始能力』中『修復』的極限。確認要打到什麼程度才能擊敗對方,和已擊敗的個體是否有復活的風險。認爲『威脅』陣營想要集中性地調查,也是妥切的思考邏輯吧。」

歌琉多再度走向靠走廊的拉門,彎腰打開一條小縫隙,並悄悄地窺看外面。

要避免在此內部分裂。

雖然不到十秒鐘,但比起窒息,頸骨將被拉斷的劇痛令歌琉多驚嚇至極,那與膝蓋擦傷或被菜刀切到手指等平常的痛覺有如天壤之別。

舞梨香雙手扠腰,不知爲何顯得神氣活現。

愛音以水晶刀指着頭上,正確而言,是指着位於靠近天花板附近牆面上的四方型鐵網蓋。

「不是,是因爲裏面掛滿了類似蜘蛛絲般的東西。」

階梯相當安靜。

這並非單純基於實力高低的問題,於第二代葛摩諾亞的船內移動,狀況也岌岌可危。舉例而言,若精神失常的松田唯實發出尖叫,並打破附近的窗戶玻璃,或用水晶花通訊四處求救,異狀將傳遍所有『威脅』,如此一來,歌琉多等人將難逃一死。

「要、要怎麼辦?不去上面就無處可去了吧。」

這是巡邏。

光是殺掉還無法安心。

「短裙女生。」

「嗯──……蓋子是打開了,但高度不太夠,這樣看不到裏面。」

這名水晶少女儘管討厭被人看到肌膚,卻對被碰觸一事無動於衷,她的學習明顯有所偏差。

雖然這麼說,但此時提議去查看戟葉等人的狀況將會是一個錯誤。

「祭品大人。」

她所穿的純白洋裝或許是重視機動性,左右兩方開了高衩,以暴露程度而言,約在旗袍以上、女忍以下。

歌琉多被酥胸壓得心神不寧,但也注意到某件事。

「……要用確實的方法消滅這些王八蛋,爲此必須先讓盤踞在屋頂的雄獅型無力戰鬥,所以──」

(但具體來講,能用的捷徑是哪裏呢?)

「啊哈哈,歌琉多,這是天譴啊。」

(……這的確符合邏輯!!)

巡邏間隔一定時間,且毫無破綻。

讓人在意。

她左右大腿夾住少年的頭,輕飄飄地往上移。

「祭品大人,我們騎在肩膀上吧。」

愛音緩緩地降低高度,放開了少年的脖子,依然騎在他肩膀上,並歪着小腦袋說:

當辣妹型少女•橋先多世裏從下方詢問後,愛音搖了搖頭說:

「因爲她和妳不一樣,提議裏不會有缺失。」

少年更進一步地說:

「嘿咻……可惡,踮高腳尖才能勉強碰到啊,從這裏進去果然有點困難吧。」

「等一下。」

「先暫時保留吧。」

歌貝歌琉多用力地咬緊牙關,將劣根性從自己內心深處狠拽出來。

「這是……」

舞梨香壓在歌琉多上方,也探頭窺伺走廊,他們如丸子串般頭部垂直排列着……或許本該如此,但她卻『深藏不露』,深藏什麼呢?就是一種份量。這名毫無防備的青梅竹馬大概沒注意到,自己的兩坨份量正不偏不倚地放在歌琉多的頭上。

歌琉多在櫥櫃上彎腰,放下大腿少女後,說道:

「你們在說什麼啊……」

「祭品大人,您在櫃子上亂動的話,會跌下去的。」

「窩的脖滋滋滋滋滋滋滋!?」

「啊、哇啊──……鑽過去了……」

多世裏稍微拉開空教室的拉門,輕輕地點了點頭。

「如果要鎖定『爍光體』往上走的話,這感覺也可以呢。體育館爲了提升高度,做成挑高設計對吧。用『飛行』的話,就能垂直抵達屋頂,那和窄得無法轉身的電梯井不同,就算被『威脅』埋伏,也能有馬上斃命以外的選擇。」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一行人確認在階梯上巡邏的『威脅』再度探頭並縮回後,便迅速地展開行動。這條路線雖然會經過中途的階梯,但他們選擇無視,即使『威脅』目前不在,倘若有於階梯某處撞個正着的風險,就不要草率地闖入比較好。

更重要的是,位於走廊盡頭那扇往左右開啓的門扉──體育館。

他們實際靠近,並緊貼着門扉。歌琉多微微發出呻吟,他注視着門的中央,注視着往左右開的門扉縫隙。

「(……有光線透出來,只有這裏開了燈。)」

「(感覺很不妙呢。)」

舞梨香嘴巴上雖然這麼說,但反而躍躍欲試。此處與過去有所不同,她或許預測這裏沉睡着某種迫近『真正威脅』核心的線索。

「(『威脅』具有一定程度以上的智能。)」

另一方面,反而由愛音提出了消極對策。

「(……就暫定名稱『完形體』來看,至少它們具有試圖欺騙祭品大人等人類以輕鬆獲勝的智力,和過去有些不同。這和把軍用平板電腦裝置丟在戰場的地雷上一樣,很可能是某種陷阱。」

雙方所言皆有道理。

歌琉多屈身,將手掌放在左右開啓的門上,並閉上眼睛。

他緊咬牙根,再度睜開雙眸。

下定決心道:

「走吧,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去找屋頂上的雄獅型『威脅』。」

「一定被詛咒了啦……」

被多世裏摟着的松田唯實斜仰着頭,眼神徘徊於虛空之中,不知是對誰呢喃了這麼一句話。

歌琉多微微地對推着門的手掌施加了力道,悄無聲息且不疾不徐地逐漸打開了門扉。

儘管如此,她仍舊不動如山。

一旦自體育館二樓試着俯瞰正下方後──

他足足花了兩分鐘以上,抵達了矮牆底端。

當資料視覺與聽覺化後,由於有許多專業術語與業界用語,所以一般人甚至難以拆解吸收通訊內容,但表參道鏡華不同。

「?」

鏡華嘻嘻一笑並繼續說道,芮德涅聞言不禁啞然失聲。

發現樓下有『真正的威脅』,那些是有腳蝌蚪型吧,數量極多,它們的體型原本即足以媲美大型拖車,下方更有超過一百隻(?)整齊排列。

「不──對。」

「……雖然所有國家都會受害,但傷害值不同?只要其他國家受的傷比自己重的話,印度軍方就得利了。他們打着是這種算盤嗎!?」

以戒指宣誓終生相守的家人固然重要,但也難以割捨殘留於手錶中的初戀回憶。

「(果然有點奇怪……)」

「雖然簽訂了削減核武條約,但以結果來說根本沒減少吧?這是爲什麼?舉例來說,假使約定好要減少三成核武,但原本擁有一百顆核彈的國家和擁有一萬顆核彈的國家負擔截然不同吧?所以說這不會成功的,雖然說可能有處理掉原本就覺得難以維護管理的部分。爲達成和平的友好表現?那都是建立在再三考慮怎樣才能讓對方承受更大負擔後、再拿正義當作擋箭牌逼對方無法拒絕之上,不過是一種類似將棋或西洋棋的鬥智喔。」

歌貝歌琉多見到了那幅景象。

「什、什麼事情原來如此?」

芮德涅•庫倫蒂惴惴不安地詢問,當她交出存有亂數表的隨身碟後,便無法全身而退。縱然她已經了無迷惘,但應該認爲必須有所收穫,否則將難以釋懷吧。

「您明白會死多少一般民衆嗎!?而且還和對抗『威脅』無關。不只是直接性的爆炸風和熱射線,飄散在大氣中的輻射塵會完全覆蓋住這座小島喔!!這些因爲人爲判斷而消失的性命不只是文件中的統計數據,大家都是對其他人來說最爲重要的寶貝,重要到哪怕是無視正義或道德,也會毫不猶豫試圖保護的人!但是……!!」

「那……」

此處具備足以竊聽所有頻道的通訊電波的大規模播放通訊設備,目前安裝了爲破解印度軍方密碼通訊的亂數表。

蝌蚪型仰賴視覺偵查敵蹤。

歌貝歌琉多彎着腰,走向代替欄杆的矮牆。如果採取違背目的的行動,將白白拖長作戰時間,並提高相對的死亡風險。不僅歌琉多自己,甚至會連累一同行動的舞梨香等人,以及協助擔任誘餌的娜塔蕾娜等人,即便他心知肚明,卻無法壓抑內心的衝動。

5

位於人工浮島綜合機場的塔臺。

見到這名學生會長的笑容後,任誰都能領略到原來笑也有種類之別。

芮德涅以詛咒般的嗓音低喃。

「我想你們已經調查過我的身家背景,所以會覺得我多此一舉吧。但我的老家在京都,我有父母和奶奶,還有一個弟弟。對了,你們也可以把從以前就在我們家服務的傭人和司機當作我的家人喔。他們的資訊來源都是電視和報紙而已,還有就是和鄰居的閒話家常吧,因爲他們都是些過慣安逸日子缺乏危機感的『普通』人,就算聽到避難警報大作,我也懷疑他們會不會乖乖去逃生。雖然是這樣,但我們家在當地好歹也算是小有名氣的望族。」

這名學生會長對印度陣營的陰謀與他們企圖謀取的利益表達出感同身受的態度?

在燈光照明下,講臺上運用家庭劇院級的投影機,正播放某種影片。

「……」

「就算沒有和『威脅』的戰爭,也會出現需要兵器的時代,舉例來說,對抗天災地變?運用強大的飛彈把蔓延於自己國內的溫室氣體驅趕出去,運用地下核子試爆所引起的人工地震來抵消板塊摩擦的能量。不對,不管名目是飛彈農業或無人機礦山,怎樣都好,因爲大家都只是找盡各種藉口來守護自己的生活……兵器愈多愈有利的時代將永遠持續下去喔。反之,就算有人認爲要趁現在奪走其他國家的兵器,也不足爲奇。」

她綻開如月牙般的微笑。

「原來如此……」

強烈得恍如從正面被車頭大燈照到,體育館的照明有這麼強烈嗎?

但她卻能理解?

而那是──

「假使核武攻擊以失敗收場,要負起責任的人是誰?並非印度軍方這單一組織,而是多國聯軍這個大組織吧。雖然我不曉得實際掌舵的是美國或中國,但這樣能把頂頭強國拱出來當衆矢之的,而非隸屬於聯軍的其他國家,印度可以說『別把責任推給現場人員,你們也有在背後搖旗吶喊吧』。」

二樓後方爲觀賽區,但也有類似防墜欄杆的矮牆,那道矮牆有一定高度,區分出一條界線,所以當彎腰屈身時,無法見到樓下的狀況。矮牆雖然只有及腰高度,但維持現狀無從調查下面發生了什麼事。

「現在沒辦法馬上打贏『威脅』,但妳不覺得我們可以掩飾結果,讓誰都分不清楚到底是輸是贏嗎?」

衆人腦中充滿疑惑,慢條斯理地於雙腿蓄力,自彎腰姿勢忐忑不安地挺直身體,從矮牆邊探頭窺伺。

呼吸。

縱使結婚、交換了戒指,明明做到這種程度,卻遲遲無法割捨這份初戀,從這次危機中守護清澤波止。這名銀髮褐膚的軍人唯有在這一點上,絕對無法讓步。

「也就是說……」

他依舊維持着彎腰姿勢抬頭往上看,見到規律配置的鋼筋以及等距排列的鹵素燈泡,更上方則爲屋頂,那隻雄獅型『威脅』就等在那裏。

印度雖然爲公認的擁核國家,但核彈數量比起美國與俄國相對較少,假使能唯獨壓低自己的傷害值,將可有效地進行牽制,奪走對方國家的國力。

不過,這次不同,強硬進行核武攻擊,但無法擊敗『威脅』,卻害許多人枉死。而且,不知責任歸屬爲印度軍方,抑或多國聯軍,根本不清不楚。

…………………………………………………………………………………………………………………………………………………………………………………………………………………………………………………………………………………………………………………………………………

「您……腦子裏到底都裝了些什麼?」

鏡華拿下耳機道:

視覺終於恢復正常。

她無法停留在疑惑階段,問題情不自禁地泉湧而出。

銀髮褐膚的軍人嚥下一口口水,以指梢碰觸眼鏡鏡腳,說道:

最終,無人繼續對話。

倘若是一般的削減核武條約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

鏡華的精神力高居於芮德涅無法企及之處,畢竟她即便身穿白色軍裝,卻不願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

歌琉多於僅及腰部高度的矮牆下蜷縮着身體,聆聽窸窸窣窣的詭異聲響。

一行人進入的地點並非打籃球或排球的大平面區,而是二樓部分,左右牆側爲通道,後方爲觀賽區,歌琉多他們靜靜地踏入了體育館的正後方。

「所以我就問這是爲什麼!?進行了核武攻擊,卻沒獲得結果的話,國際社會會劇烈反彈吧,印度軍方準備外交自殺嗎!?」

「(下面有什麼,這聲音到底是什麼……???)」

她縱然身處這種局面,也一如平常。

「我在『第一艘』葛摩諾亞上學到死亡是公平的,而且還是刻骨銘心地學到了。就算祈禱,也沒有神願意傾聽,對人類來說,神不是任人使喚的奇蹟販賣機。我的發言不像是使用水晶魔法的世界最強嗎?不過,我們現在應該思考的不是針對荒謬無理的世界的抗議原稿,而是身在現場卻擁有多種選擇的好運喔。我們能改變衝突的結局,既然如此,我們可以做什麼?又應該做什麼?」

保持平常心,以最適當的行動爲目標。

接着,告知結論:

結果,條約內容僅是一種努力目標,即令無法履行,也沒有具體懲罰,只要靠三寸不爛之舌克服難關即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緩緩探頭。

「印度太空軍無論如何都想執行核武攻擊,他們就算獲得了變更的條件和追加情報,也不打算重新釐訂時程表,從這一點看來,他們恐怕把路鋪成就算發射核彈也無法擊敗『威脅』的樣子,我之前解說到這裏吧?」

結果,眼前呈現出大量清晰的聲音與資料。

然而──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輕鬆愜意地打斷了她。

歌貝歌琉多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

她左右爲難,同時察覺到了,世上所有人都同樣珍惜着某人,邂逅了難以取代的對象,但印度軍方卻試圖以數學上的加減乘除來瓦解這一切。

沒錯。

「但如果自殺可以拖其他國家下水呢?」

「我倒認爲這也無可厚非。」

「您想說……您知道答案嗎?」

然後──

她甚至捨棄了正義之心。

如果愛音的推測正確,它們正在看着某物。

歌琉多的視線並非朝向目的地•屋頂,而是下方。

沒錯,經過整隊的『威脅』。

「爲了對抗『威脅』,人類必須團結一致共同奮戰……如今也並非憑一個藉口就能隨意擴充軍備的時代吧。不過,和『威脅』的戰鬥遲早會結束,當戰鬥結束後,這些堆積如山的兵器要怎麼辦?妳認爲大家會刻意耗費高額費用撤除嗎?軍方的達官顯貴們會放棄所有權利,自願成爲無業遊民嗎?」

芮德涅縱使啞口無言,卻無法釋懷。

「……我的母國到底在幹嘛啊?」

「對我來說,他們都是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的人喔,在覈彈爆炸後,他們當然會先淋到輻射塵吧。如果水晶魔法敗北,『威脅』到處肆虐的話,雖然是據它們的行動方向而定,但我想關西一帶也會全面毀滅。」

「我哀號了又能怎樣?能改變什麼嗎?」

6

哪能讓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

「對。」

全球人類將怒不可遏,無疑會採取以下行動──追求具有罰則的強制削減條約,雖然不知具體的削減數量爲五成或八成,但在這種狀況下,擁有愈多核武的國家,撤除費用將愈高。

『自外太空穿透入大氣層內的能量與位於地核中央的「原始水晶胚」釋放出的能量相互干擾碰撞,生成了類似超自然高低氣壓的壓力差,水晶魔法則反過來運用這股能量波,引發超自然現象。他們藉由研判風向、通曉氣候,選擇揚帆出港或耕種田地,類似古時候的神官或巫女,雖爲凡人之身,卻受到萬民景仰,獲得足以統御國家與世界的力量。』

「您是說只要消除藉口,就能奪走觸發器嗎?這樣一來……各位現在去打贏『威脅』不就好了?不對,如果能確定這種事的話,就誰也不必辛……」

(什麼……)

爲之緊窒。

這令人匪夷所思,它們到底在做什麼?『威脅』並未亂動或蠕動,而是盯着同一方向,動也不動。這是待機、休眠,抑或補給?歌琉多腦中浮現出多種可能性,但都不符合現況。

「不管是『不幸的誤解』或『聯絡上的問題』,印度太空軍都想獲得可以發射核彈的契機,也就是說,他們想要得到能判斷葛摩諾亞陣營已經敗北,要由大人的軍隊來接手戰局的觸發器。」

光線刺入眼中。

芮德涅聞言,不禁屏住氣息。

表參道鏡華立即回應。

對方提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陰謀論,如果逐一細查的話,或許能釐清可信度,但實際遭到鎖定的是表參道鏡華所在的日本,這是她出生長大的母國。而且,值得全心信賴的夥伴正在最前線作戰,而此時偏偏瀕臨以失敗爲前提的無意義核武發射前夕。

……它們,它們到底在做什麼……???而無視大腦理解追趕不及的歌琉多,資料畫面中傳來女性開朗的嗓音:

『因此,水晶魔法會藉助神名,運用包含於神話與宗教中的超自然歷法或渾天儀,藉此獲得「解讀之力」。水晶魔法雖然無法創造出從零起風的奇蹟,但可以順勢乘風,利用龐大的力量,引發常人所無從創造的現象。舉例而言,這就類似風車磨麥,或滑翔翼飛在空中一樣。』

「『威脅』,『真正的威脅』……在學校裏上課、嗎?」

舞梨香也彷彿見識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畫面般發出呻吟。

『真正的威脅』爲什麼不擊沉第二代葛摩諾亞,而僅佔領船隻呢?它們攻擊新型學園船,究竟想做什麼呢?

答案就在這裏。

「不好了。」

辣妹型少女•橋先多世裏輕喃,道出具體的風險,而非奇特的嘲諷。

「『威脅』的力量本來就很強大了,這表示它們正在分析我們的水晶魔法嗎?水晶魔法可是人類的王牌啊,如果它們也能辦到的話,剩下的不就只能靠身體強壯度來拚輸贏了嗎?」

(真的是、這樣嗎……?)

歌琉多心中有所疑惑。

『威脅』千方百計地讓自己的巨大身軀通過入口,假使見到它們連接上電腦或傳輸線,並機械性地下載資料的話,自己或許也會產生同樣的憂慮。

但並沒有。

體育館中的氣氛極爲鬆散,任憑這行爲號稱學習,但從事學習的蝌蚪型『威脅』之間的氣氛卻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沒錯。

儘管歌琉多等人於『第一艘葛摩諾亞』中,學習水晶魔法以對抗『威脅』,卻沒有任何具體的願景,比起每天的課程,更重視午休時間要做什麼,午餐要喫學生餐廳還是福利社,腦中盡是這些瑣事。

有某些個體偷偷地打着瞌睡,也有一些個體配合著不知名的節奏搖晃着身體,還有一些個體用腳「喀喀喀」地搔颳着地板,那是有規則的塗鴉。如果給這裏的蝌蚪型厚重的教科書的話,似乎會在書本角落開始畫手翻式連環漫畫。

既然如此,這該不會是──

(沒有目的?這些蝌蚪型心不在焉……?就好像在空等課程結束一樣。不過,普通的機械能這麼做嗎?就連人工智慧能收看昨天天氣預報後累積資料,也是因爲事先設定了收集大數據這個目的,所以纔會採取行動。機器就算要休息,也是因爲設定了『冷卻機體』或『減少能量損耗』這些目標,如果沒有事先訂出理想終點的話,它們就不會執行。這世上根本沒有被吩咐打發時間後,就能慵懶地耍廢的程式啊。那它們就不是一般機械,而是和我們一樣……)

「等、等等!!它們該不會無ㄏ──」

「嘎咔!!」一聲,類似雷電的閃光劃過,同一時間,多道雷射光束劈落地面。

「這狀況無法持久,雖然想立刻打死在屋頂上的真正目標、能自由操縱地對空雷射的『爍光體』……」

這名超越極限的少女發出的尖叫回蕩於體育館中。

在課堂中偷偷繪製的塗鴉迸濺四散。

蝌蚪型『威脅』被砍斷一隻腳,翻身滾地,露出了腹部。

樓下傳來異常的聲響,那不同於堅硬沉重的金屬互撞的聲音,而是某種更加尖銳、類似玻璃的轟然巨響刺入耳中。

(這是什麼?我們正在做什麼???)

「我是北歐神話裏的芬里爾魔狼,唯實的是埃及神話中司掌醫術的女神•奈特。」

這是歌琉多•愛音之外的首次擊敗報告。

呼吸爲之一窒。

愛音在這種時候不會猶豫。

宣判死刑:

『爍光體』。

有腳蝌蚪型『威脅』搖晃着大型拖車尺寸的龐大身軀,但不可思議的是它們並不反擊拿着雷射槍與日本刀橫衝直撞的愛音。這也是基於『分工合作』嗎?它們比起魯莽地交戰,更注重先逃至安全地帶,將知識傳遞給整體成員。換言之,愛音的刀正緊追着毫無反抗的蝌蚪型『威脅』,從背後殘酷無情地砍向它們。假使少年一行人不試圖作戰,這片地獄將自然而然地消失,但這幅地獄般的景象卻遲遲未結束。

「很難呢,但如果能不被對方發現的話。」

斬除性命的饗宴開始了。

種種殺氣同時朝歌琉多等人刺了過來。

正當歌琉多點頭之時。

由修羅所生的詭形蟲繭破裂了。

「這是極限了。」

儘管它們漫無目的且心不在焉地學習,卻不代表實力差人一等。歌琉多與舞梨香曾在『第一艘』葛摩諾亞上求學,也累積了足以啃碎身爲當時世界最強的『排解難題』所有成員的力量。

接着,愛音運用了『飛行』能力的應用技術吧,爲了給予致命一擊而垂直跳起。

啪鏘!!!!!!

那是柺棍與手銬。

體育館天花板嚴重龜裂,均一地組裝好的鋼筋四散墜落,敲碎人工遮蔽物並跌落下來的是能隨心所欲地操縱地對空雷射的雄獅型『威脅』。

歌琉多也不明白自己當下究竟想叫些什麼,然後,在他下達口頭命令之前,愛音的刀已毫不留情地襲向對方,她並未砍向腹部這種容易分辨的部位,而是仰躺的蝌蚪型『威脅』巨大的下顎,將敵人的頭部一刀兩斷。

她的眸光紊亂地搖曳着,並將右手伸向前方,手中握着的是代替槍劍、收納手術刀或鉗子等醫療器具的多功能萬用刀,她將它呈扇形攤開,那是一種奇形怪狀的武器。

其間,歌琉多轉向松田唯實與橋先多世裏,說道:

「收到。」

漆黑的龐然大物發出了慘叫,因爲它的嘴部裂開,所以連悲鳴也逐漸扭曲變調。

她變得會對肌膚被看到一事感到羞澀,但或許因爲學習方向偏差,所以徹底不介意被碰觸到肌膚;無論面對何種絕境,都願意拿起武器,站在歌琉多身旁;縱然抱怨一口巧克力並無效率,卻也接受了謝禮;任憑歌琉多展露醜態,仍舊將他摟向自己單薄的胸口,宛如母親般指出少年的錯誤──她應該是這樣的女孩。

樓下其中一隻有腳蝌蚪的頭(?)上開了一個洞。

體育館的地板應聲碎裂。

縱使爲了獲得單方面勝利的舞梨香也只是從樓上狙擊,而手裏握着刀的愛音卻毫不遲疑地跳出欄杆,衝向位於樓下的最前線。

那來自於被辣妹型少女•多世裏抱着的唯實。

體育館內迴盪着拗折金屬的聲響,於光雨灑落之中,宰制全場的是面對荒謬無理對待的憤怒。接着,雄獅型逐漸轉變形體。已經說明過許多次了,『威脅』可以吞噬友軍屍骸(?),不斷改造升級爲更加強大的個體。

歌琉多則無法理解她爲何感到開心。

等回過神來時,歌琉多已經雙手抱頭並放聲尖叫了。但這並非明確的指令,若無特意追加命令的話,愛音只會維持現狀。然後,下令『要隨時留意自己的退路,以不會死的程度去擾亂敵人』的則是歌琉多本人。

辣妹型少女•橋先多世裏如此篤定地說。

最佳方法。

假使自己真心這麼認爲,只要默不吭聲即可,刻意說出口並尋求同意時,就代表承認了心底深處的疙瘩,這些近似藉口的正確言論並未傳進歌琉多的耳中。

舞梨香大喊一聲,改變了刺劍型晶械裝置的目標。

鏘哐!!

「?」

然而,她的刀毫不遲疑。

舞梨香與愛音不同,僅專注於牽制上,使其他『威脅』不黏上砍飛的蝌蚪型,開始改造升級。不過,這是必要的努力嗎?實際上,它們遭到攻擊後,依然專注於逃竄,根本不打算反擊。

那模樣儼如一名日西合璧的盔甲武士,身披閃耀着紫紅光芒的盔甲,並以類似漆黑皮帶的物體緊束着重要部位。它背後僅保留了宛如翅膀的電容器,並未留下頭部與鬃毛等可明顯視作獅子的部位。而儘管捨棄身分認同,也要達成目的,它的武裝中彷彿滲透出這樣的思維,一雙熊熊燃燒的赤眸於全新獲得的盔甲內部熠熠生輝。

那是一把過重過長的日本刀,比閃耀着紫紅光芒的盔甲更長,人類根本無從掌握。但那也具有奇妙之處,尤其是刀鍔部分,那沿着刀身正面延伸,但於刀背部分卻幾乎沒有鍔,整體刀鱷類似畸形的卜字,取而代之的是鄰近身體處裝有一圈金屬環。歌琉多起初聯想到示波器之類的東西,但隨即發現自己錯了。

「我激磁啓動完成了,你希望我們做什麼?」

它到底攝取了什麼部分?顏色本身也全然不同。

它以金屬五指過於流暢地握住刀柄,即便那狀似盔甲,但構造不同,假使內部爲空洞,將無法如此細緻柔韌地活動指尖。那並非裝甲,而是肉體。

在毫無抵抗狀態下慘遭砍死的夥伴,最想守護的對象遭人殘忍殺害,自己則狂嚼吞食它們的亡骸,吸收零件,逐漸改變形體。雄獅型『威脅』並無流淚的功能,卻非毫無感覺。

「擅長近戰的我爬上屋頂,再咬殺那隻雄獅型……潛到它面前得費一番工夫了,但只要達成這項條件的話……」

「嘖!特斯卡特利波卡,激磁啓動!!」

玻璃。

「機會來了!!」

雄獅型『威脅』全身釋放出灼熱的氣魄,放棄了四足步行,這個全長約三公尺的金屬物體與人類相同,用雙腳踩踏地面,誇耀着遠比人類強韌的肉體。

她已經發射了。

芬里爾。

「祭品大人。」

抑或,自己比她們更加糟糕──鬆開兇暴大型犬的狗煉,將牠野放到悠哉的假日公園之中──眼前正上演着這類愚蠢行徑。

歌琉多緊咬着牙,卻也望向愛音的雙眼,再以下巴比了比矮牆另一端。

只要做正確的事,自己就會服從,她的原則毫無動搖。

蝌蚪型做出奇特的舉動,它勉強彎折滑稽的橢圓形身體,將類似長長尾巴的零件拗向腹部前方,嘗試採取守勢,如同它懼怕疼痛一般。

水晶。

愛音重新握緊以類似水晶素材製成的日本刀,冷靜地宣判。

隨着一道類似粗彈簧鬆開的聲響,多世裏展開了水晶裝甲,類似壯碩利爪般的武器以覆蓋於她雙手的形式裝備好,她擅長近身格鬥,並無投射型武器。

「要隨時留意自己的退路,以不會死的程度去擾亂敵人!!」

它們原本相當堅韌,卻如此輕易地被射穿。

歌琉多一行人明明只是想奪回一如往常的生活。

至少有一些些。

它喫着蝌蚪型『威脅』。

她已經無法負荷任何一絲刺激了。

那冠上吞噬殺害北歐神話主神的魔狼威名,每一招的威力或許無可比擬。

此時。

「討厭、啊,人家不要再這樣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梨香當下站了起來,她似乎判斷再躲下去也無濟於事,全身上下長出了尖銳的水晶裝甲,憑空抽出刺劍狀晶械裝置並緊緊握住,她並非將之用於近戰,而是反轉圓形劍鐔,張開了發射雷射光束的組件。

「妳們輸入水晶花電路板上的神名是什麼!?」

這與搗毀屠殺『第一艘』葛摩諾亞,從歌琉多等人的生命中奪走和平校園的『排解難題』又有何不同?

不過,他們卻無法感到開心,這不太對勁。

『水晶魔法被公認是最有希望成爲新世代的世界最強,必須超越國家與民族的藩籬,爲社會大衆謀求福利。』

「……等……!!」

(什麼……)

這簡直就像自己纔是『元兇』。

「剛纔像是唯實在發泄,卻是正確的行動呢。」

「它們腦中好像沒有運用高速無線網路的概念呢,不過,要是它們帶走了累積在體內的知識,透過類似螞蟻的費洛蒙訊號那種方式擴及整體的話,到時候我們就沒有勝算了。要怎麼在大量蟑螂獲得抗藥性之前,先阻止牠們繁殖呢?最佳方法就是一看到那種噴了殺蟲劑也能到處亂跑、擁有抗性的蟑螂後,便馬上打死牠。」

「愛音!?」

這或許是爲了……對抗愛音所拿的刀上的鉤棍般設計,但那不同於發射雷射光束的短槍組件,無任何邏輯可言。歌琉多見狀,咬牙切齒地心想「就這麼想強奪正義二字嗎?」。

歌琉多被不好的想像所驅使,不由自主地無視狀況,將身體探出高度及腰的矮牆,當他探頭偷窺樓下時,見到了某種景象。

臺上不斷放映着糊塗可笑的資料畫面。

它手上握着一把刀。

寒毛直豎!!!!!!

破壞學校,奪走性命。

現場傳來一道格格不入的開朗女聲。

理應最受保護的戰略關鍵自主性地墜落而下。

此時,一道沉重的聲響打斷了歌琉多的話。

歌琉多呆若木雞,舞梨香則更進一步地從樓上掃射雷射,那雖然無法殺死對方,卻足以令試圖四處逃竄的其他蝌蚪型心生畏懼。接着,愛音又面不改色地陸續襲向這些停下腳步的『威脅』。

是自己讓她這麼做的。

原本以爲兩人相互理解了。

巨型長刀的刀刃部分也散發出近似焊接般的劇烈閃光,於神戶港中見過的蝌蚪型也曾「啪嘰啪嘰」地咬響一嘴凌亂的獠牙,這卻比那更加兇猛狠戾。白色閃光迸濺的模樣猶若刀身浮現波紋,自刀尖產生的電漿流或許掠過刀刃表面,再吸進刀鍔之中以穩定電漿所產生的高能量。反之,那把巨型長刀即使承受了熾烈高溫也不痛不癢。

飄浮而起。

對方只是解放力量,便破壞了物理現象。建材瓦礫因爲自殘破天花板中傾注的雨滴而淋得溼漉漉,如氦氣球般無視重力飄浮了起來。

(動電……飄升……?)

「嗡!!」地一聲,這道不自然的低嚎震撼了整個空間。

那聽似放大的昆蟲振翅聲,又類似捕蟲燈或高壓電流變壓器。

倘若光是滿溢而出的過剩能量就足以影響周遭環境,那麼它所內含的力量將無可比擬,若不小心觸及,可能會使區區人類淪爲焦炭。

它在盔甲中醞釀着龐大的力量,充滿全身,並改變爲武器的形狀。它刻意塑造出複雜的五指,創建出有別於刀劍的零件再握緊武器,爲何不從一開始就讓武器與手臂融爲一體呢?話說回來,是否需要創造出手臂呢?這已經無法以效率或邏輯來解釋了,無論怎麼思考,都有其他選擇基準介入其中。

刀、光,巨大且強韌,以及金屬文化,恍如正義的符號化,善良的戰爭主導者。

這是另一種『威脅』,換言之,這是盔甲武士型的──

「『戰偶體』……」

歌琉多不禁這麼低喃。

他的嗓音於泥沼般黏稠的夢靨中彷徨徘徊,卻能傳進所有人的耳中。

『各位通過了水晶花的選拔,但值得驕傲的並非合格一事,而是在於實際施展這份天選之力來濟弱扶危。各位要擁有自覺,朝着強韌且高尚的魔法師邁進。各位要聞聲救苦,比任何人都更快前往救援,要成爲這種能成爲民衆希望的人。就在各位決定學習水晶魔法的這一刻,世界變得更加美麗了!!』

穩定性差的雙足步行、高重心,以及刻意繞遠路塑造出五指再握住武器。

雖然並非絕對,但如果是爲了戰鬥而這麼做,這種進化可以說並非基於理性而生。這種美感或許也是從第二代葛摩諾亞學習,並化爲實體。

它們自海底仰望,當歌琉多等人離開後,便爬上船隻學習正義。

得知披上盔甲、拿起戰刀的意義。

警棍與手銬,這名『威脅』見到什麼就模仿什麼,試圖以正道武裝自己,就某種意義而言,它或許尊敬着人類。它們並非尊敬水晶魔法這種『力量』,而是主動掌握並施展這份『力量』的生存之道,但目前的世界最強卻是能毫不遲疑地陸續斬殺毫無抵抗的生命的人渣。

「哈。」

它僅是從內側凝聚力量,雨珠便會停在空中,被水淋溼的瓦礫也違逆重力,輕飄飄地浮起。

那用了某種加速器。

大笑不止。

無關乎盔甲武士型『威脅』是否具體地知曉這句話。

然而,此時產生了第二次的爆炸。

無法理解。

她無論如何也只是水晶魔法,這名少女僅能透過奮身作戰一事來展現自己的行動。

真是耀眼。

他總是扼殺正義的一方。

因爲歌琉多的心靈受創了?

這令歌琉多──

而是凌空停止,因爲它飄浮起來了。

愛音從未主動製造任何衝突,但如此一來,這名嬌小的少女將握着銳利的刀刃,孤零零地被拋下不是嗎?

「鏗!!」室內迴盪起一陣尖銳的高音。

三公尺的龐然大物甚至伴隨着衝擊波攻來,即使沒有刀,那具肉體本身也是等同炮彈的兇器。

然後,當少年盯着那嬌小的背影時,逐漸察覺到某件事。

他的身體發出沉重聲響,撞上樓下的地板,劇痛沿着脊椎而非肌膚傳向全身。爲什麼不會死啊,歌貝歌琉多用力地詛咒着自己,並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祭品大人!!」

這與對方根本毫無關係。

接着,歌貝歌琉多有所行動。他並未聽從喫了一驚的舞梨香的制止,跳下及腰的防墜矮牆,自高處迅速地墜落。這根本毫無邏輯,只要維持在能對愛音下令的距離即可,躲藏起來反而更加安全。

縱使發生了這麼多事。

近似白色焊接的閃光沿着盔甲武士的巨型長刀點燃,並猛力地炸裂,正面轟向意圖將局面導向對峙交鋒的水晶少女身上。

爲了對抗『威脅』而潛入第二代葛摩諾亞的人是誰?

當他回過神來時,已經朝對方低下了頭。

在體育館中直接點燃戰火的也是因爲松田唯實失控了。

儘管如此。

他再次深切地領悟到自己的定位,沒錯,標榜爲正義的一方根本滑天下之大稽。歌貝歌琉多隻是一名成功達成卑鄙齷齪復仇的纏人跟蹤狂,縱使受到世人吹捧,但骨子裏的本質根本無從改變。

面對這種畸形駭人、爲了變強甚至不惜同類相食的怪物。

人類,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

儘管如此,少女仍然勉強緊咬牙關,歌琉多耳中傳來嘎吱聲響,還有一股類似吹太久吹風機所產生的焦臭味。當愛音重新握緊庇護少年的水晶刀後,便忽視自己的損傷,再度砍向眼前的『戰偶體』。

歌琉多對眼前所發生的事感到不可置信,他敢篤定地斷言,自己從未下過這種命令,確保退路並適度地擾亂敵人,但這恰恰相反。

『排解難題』時也是,在冰晶海岸操縱『假目標威脅』的國中部少女三人組也是,而這次也是,重覆三次的話,將非屬偶然。

比鐵更加沉重的三公尺物體。

──甚至覺得羨慕。

現在也只能笑了。

「……『戰偶體』,抱歉。」

水晶刀的動作稍稍停止,歌琉多以自己的手掌逐漸包覆住那雙纖弱嬌小的手。

所以愛音就努力地嘗試彌補自己所重創的少年心靈?

她近乎執着。

女孩的背影極爲嬌小,並背對着自己,歌琉多因此無法見到她的表情。她當然並未淺顯易懂地低頭咬脣,儘管她不斷重複着瀕臨極限的戰鬥,並受到『爆風壁壓』撞擊,正一點一滴地被消磨耗盡,卻依舊透露出某種情緒。她並未顯得壯烈激昂,也並未殺氣騰騰,她的背影猶若迷失歸處的幼童般落寞孤寂。

有錯的人真的是愛音嗎?

並從後方緊緊抱住了她。

少年對自己的渺小咬牙顫抖,厭惡自己無法死去。竟然是『威脅』位居正確的一方,這纔是人類的敗北,歌貝歌琉多並未盡到世界最強的職責,無法捍衛正義,僅能束手無策地拱手讓人。這並非自己一人的事,這種結果貶損了全球五十五億人口。

歌貝歌琉多隻能茫然呆立。

「啊……」

證明連同輪椅上的鏡華的份一起奮戰,爲了搜索舞梨香等人而來此也絕非謬誤。

「因爲我們是命運共同體,所以最終愛音也必須一起戰鬥。」

「……不過,拜託了,請不要恨這女孩,你要對付的仇人是我。拜託你,唯有這一點你必須認同。」

雙腿膝窩以及頭盔後方,當狀似層層重疊的裝甲翻起時,縫隙之間便轟出了綠色爆炸。當他這麼心想時,對方已經闖入歌貝歌琉多的跟前。

不對,這是爲了讓自己也戰得遍體鱗傷,而並肩站到愛音的身旁,並同時拿出自己的武器•微不足道的改造軍用手電筒。

必須好好存活下來,對愛音說「對不起」。爲此。

「你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我確實搞錯了這女孩的使用方法……」

因此,這並非少年所造成的結果。

即便已經一無所有。

一陣沉重聲響傳來。

歌貝歌琉多擠出一絲力氣,追上那嬌小的背影。

歌琉多語畢,身體往旁踉蹌了一下。

每當少年挺身而起時,正義便朝他揮出利刃。

浩然光刃沿着刀身曲線迸射而出,那恐怕是電漿噴流。妝點着超越太陽表面溫度之超高熱源的武器筆直地朝自己襲來,猶若要證明它的正義一般。

因此,視野極度模糊,因爲自己激烈大笑,所以眼角自然會流出淚水。

證明幫助『第一艘』的戟葉等人不是錯誤。

總而言之,這種意念化爲共通概念,如此刺入歌琉多的心中:

甚至根本不理解自己究竟犯下了什麼錯誤。

儘管威力將降低,但就算舉起刀劍也無法壓制熱能衝擊波。

千鈞一髮之際介入攻擊之間的是一道嬌小白影,那是少年的水晶魔法,若要應付擁有三公尺魁梧身軀的盔甲武士,身材顯得過於懸殊。她以冰冷的刀刃交鋒,嘗試擋下『戰偶體』的巨刃。

眼淚並未落到地板上。

轟!!

吾依據正當之復仇權利,將挑戰閣下以復仇雪恨。

拯救世界?拯救朋友?

愛音勉強將纖弱的嬌軀鑽進少年與『戰偶體』之間,以類似水晶的刀擋住了對方的攻擊,僅憑這一點,也可評價愛音的性能極爲優異吧。

發生了什麼事?

他吐出急喘的氣息,再度面對盔甲武士。

笑。

敵我距離視若無物。

由於愛音擁有日本刀,所以歌琉多曾調查過武器相關知識。武士的世界中也存在着在兩刀交鋒的狀態下,從其他方向擊潰對方的攻擊,例如運用可將大量細針刺向臉部的吹針。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儘管如此,『戰偶體』仍舊以雙手緊握巨型長刀,動也不動地停止動作。它並未偷襲,試圖從正面光明磊落地展開攻擊,這次與『完形體』的擬態不同,這名紫紅色的盔甲武士身上傳出如此明確的意念。

只要燃起正正當當的怒火,就顯得名正言順……歌琉多望着這名能永遠站在正義一方的盔甲武士,不禁這麼心想──

證明奪回『第二艘』第二代葛摩諾亞並非壞事。

承認吧。

然而,盔甲武士並未劈砍過來,它握住纏繞着電漿噴流的巨型長刀,將刀鋒指向歌琉多,儘管雙方明明無法溝通──

「!!」

因此,即便他已經沒有力氣,卻依舊難堪地挪動着四肢,從溼漉漉的地板上慢吞吞地爬了起來。沒錯,少年察覺到了。

那超越了音速。

「愛音。」

不過──

『戰偶體』的恐怖之處並不只是腳力,它能噴射綠光,不斷使超重盔甲節節加速。

無法從這次的復仇逃脫,但『戰偶體』也應該能瞭解,既然是堂堂正正的嚴肅勝負,也可能不符道理,遭到反撲──即使它明明不瞭解這一點也無所謂。歌琉多等人在復仇時,偷偷摸摸地收集『排解難題』的情資,重覆使出卑鄙的奇襲,歌琉多不禁心想「這是因爲她們留下了給人反撲的機會」。

這股爆發性的衝刺力道能給予紫紅盔甲凌駕戰機的機動性,縱使沒有刀,單靠飛身衝撞,即擁有足以折斷軍艦的破壞力。當專爲殺戮所生的技術獲得優化後,將產生多麼凌厲的斬擊呢?刀刃的銳利程度取決於能否將自己的重量加諸於速度之上。

「這全都是我的錯……原本在第二代葛摩諾亞中順利找到舞梨香她們後,明明可以選擇先暫時返回。雖然說沒有確定回去的路線,但至少不靠近體育館的話,事情就不會演變成這樣,這裏並非一定得經過的地點,是我找到並提出抄捷徑的建議。」

這全是自己的錯,就算兩人爲命運共同體,唯獨這一點無法讓步。

但歌琉多心想「誰管那麼多啊」。

她那嬌小的背影宛如正拚命地企圖證明一般。

──但仍舊等他說完。

「愛音,夠了!!!!!!」

歌貝歌琉多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那不像她,可謂不顧一切。她的刀當然並未攻擊到盔甲武士,每當對方以巨型長刀擋下她的攻勢之時,便會產生猛然爆炸,一點一滴地切削着愛音嬌小的身軀。

「愛、音……」

什麼?

爲此,自己就能抬頭挺胸!!

「『戰偶體』,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

再次挑戰。

歌貝歌琉多淪落至膚淺的挑戰者位置,從泥沼之中仰望頂點,這麼咆哮。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3 第三章插圖(2)
《末日・魔女 致飽食時代的【最強】者們》 · 3 · 第三章 · 第2張插圖

插曲二

懊悔。

苦惱、慘叫、慟哭。

歌貝歌琉多腦海中浮現非人之物的疼痛,聯想到非人之物的苦楚,自喉際深處放聲咆哮。

這原本應該是一幅令人心痛的畫面。

理應儘早阻止。

但這名少女不同。

水晶少女•愛音。

有一名少年自後方抱住她,阻止了某事發生並站在自己身旁。水晶少女拿着刀,卻以眼角餘光瞄着他的側臉,情不自禁地這麼心想:

(如果……)

雜訊淺掠。

這是徹底偏離主題的雜念。

儘管如此。

(如果祭品大人也能這麼看待非人之物的話,如果這種行爲能受到寬恕的話──)

空白。

接着,忐忑不安。

她情不自禁地這麼想着──

(該不會……)

她如同緩緩地伸出嬌小的手一般,往下一步想。

某水晶魔法。

(祭品大人也能……這麼看待愛音……?)

這名理應歸屬於世界最強的水晶花少女,心裏確實地這麼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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