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少女撿骨師》 · 八千子 · 1425 字
願我轉生 任何處與時 喜怒聖尊 權巧緣值遇
願我初生 即能言能行 願我具足 宿命智境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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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見到爺爺時,他是這麼告訴我的。
「——不用擔心,爺爺會一路陪着你,看着你長大的。」
那是有些沙啞的聲音,但是卻十分溫柔。
溫柔到讓我害怕。
害怕一旦開口便會失去爺爺,爲什麼呢?
即使我能感受到,爺爺的確就在我身邊。
我能看見他的胸膛正規律地起伏着,也能伸手觸摸他因年邁而起皺的肌膚。
活着——爺爺的確活着呀。
如果往生者的心臟不會再跳動,那爺爺的體溫也不可能自我指尖傳來。
感到安心、鬆了口氣。
這讓我能說服自己暫時忘卻父母親哭喪的面容。
但同時我也感到困惑。
對爺爺爲何朝我微笑而感到困惑。
所以我開口了。
「爺爺,」我說。
「怎麼了嗎?」爺爺回道,聲符自他口中虛弱得不可思議,只是那隻輕撫着我後腦勺的手讓我逼迫自己不去思考這個問題。
「好特別的牀。」我指着放在神桌前的那口巨大箱子。
淚水劃過雙頰,刺痛着我的皮膚。
在我失去爺爺之前,我必須得到答案,得到爺爺親口給我的承諾。
我原本以爲自己會因爲爺爺的答案而變得驚慌失措。
什麼是「睡」呢?
看着爺爺的棺木被泥土逐漸吞沒。
生物消除生理疲憊的方法之一,便是睡眠了吧。
風鈴——應該是風鈴,在夏夜舒爽的風中任意擺動。
對爺爺的一字一句深信不疑的我,終究還是被騙了。
一切是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
這是那天爺爺親口告訴我。
再不開口就來不及了。
爺爺異常冰冷的小指牽動着我的指頭。
緩慢,但無情地流動着。
來自不同人口中的叨絮聲終於停止了,那時我在黑傘蔭下。
夢境再怎麼荒謬發展,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於是,我又開始思考。
一旦充分休息後,便能繼續活動。
所以爺爺錯了。
「就算爺爺死了,爺爺還是會陪着你長大,我們打勾勾說好了。」
和時間一樣。
「爺爺,」
還有爺爺給我的承諾。
因爲一旦在箱中睡去,便不會再醒來。這一點我還是知道的。
「不過,不用擔心,因爲爺爺已經答應我最寶貝的孫女了。」
檀木牌上,是爺爺的名字。
因爲我們說好了,爺爺。
「所以,爺爺會回來的。」
它們在嘲笑着我,嘲笑我這個傻孫女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直到最後一剷土覆上棺槨前。
「答應爺爺,不要爲爺爺的死流淚。」
黑白相片上,是爺爺的面容。
爺爺他,不可以活着。
玩笑話。
「爺爺死掉了嗎?」
「那是爺爺的牀。」爺爺說。「爺爺會睡在那裏面。」
是箱子,但也不是箱子。
果然是謊言。
爺爺握緊我的手,起初我並不知道爺爺的用意。
我感到視野再度矇矓。
但是沒有。
因爲我沒有選擇了。
「所以,」爺爺說。「要是爺爺沒有醒來,要記得叫醒爺爺。」
「對,爺爺已經死了。」
卻是第一次,因爲被哄騙而笑。
只是我絲毫感受不到悲傷。
我會再次喚醒你。
我並非不知道那口箱子代表着什麼,只是發自內心不想說出它的正確名稱。
但我還是像爺爺一樣笑了,數不清第幾次被爺爺逗笑。
換言之,若是不再有活動的必要,躺在那口箱子裏的行爲就不能稱作「睡」。
爺爺笑了,淺淺的笑容。
被我最愛的爺爺所欺騙。
因爲我想,這只不過是一場夢。
「因爲爺爺和乖孫女約定好了。」
和爺爺所凝視的那片木牌一樣
和爺爺腿上的那張照片一樣。
他緩慢地將目光從我身上移到我所注視的那片星空。
若不是裏面鋪墊了鬆軟的牀墊及枕頭,我便不會稱呼箱子爲「牀」了。
畢竟,只有我知道。
到現在我仍無法忘記那天窺探着祖孫倆對話的風鈴聲。
雲霞和星夜混融,緩慢但穩定地流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