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異界之物們

靜靜流淌着的水流聲充斥着黑暗。

那是被稱爲暗渠的地下水路。曾經在地面上流淌的河川因爲某種原因被覆蓋住了，就這樣變成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在東京這個城市的正下方，如同蜘蛛網一樣蔓延着。就像被封印的太古的地下迷宮一樣。

在那片黑暗之中，有大小兩個人影在前進。奇怪的是，小一點的影子渾身都散發着淡淡的蒼白色的光芒。

「怎麼樣，幽憐？你能看到什麼嗎？」

「是的。隱隱約約地……」

這樣說着，幽憐停下了腳步，靜靜地閉上了眼睛。同時，全身散發的光芒變得更強，照亮了周圍的黑暗。大古也停下腳步，等待幽憐的話語。今後爲了阻止「那些傢伙」舉行的儀式，有必要查明下一個「祭品」（生贄）。幽憐有那種力量。預測未來的力量。

長時間的沉默——。流淌的水聲變得格外響亮，漆黑的時刻包圍着二人。

這條地下水路對大古他們來說，是夢寐以求的存在。黑暗也好，流水聲音也罷，都有利於幽憐的精神統一，最重要的是，能夠到達這個世界的人們的眼睛所接觸不到的目的地。

「……我看到了。」

突然間，幽憐的眼睛睜開了，看着大古。

「下一個，被選爲祭品的人類。」

午後7時。車站的月臺擠滿了下班的上班族和白領麗人們。等候電車到達的人排了好幾列，所以移動得很慢。

——可惡的小鬼們！還來勁兒了！

站在某列最前面的中年男子，斜眼瞪着在旁邊隊伍裏大聲喧譁的高中生們。

——如果是我的學生，會讓你體驗那種再也笑不出來的活地獄。

中年男人在心中惡罵的同時，廣播響起，即將到站的電車滑進站臺。這時候，有一雙手「咚」地一聲推了中年男人的後背。

——啊。

還沒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中年男人的身體就像在空中跳舞一樣，跌落在鐵軌上，被到達的電車吞沒了。

「有人掉下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擁擠不堪的站臺上，頃刻間充斥着人們的怒吼和悲鳴。剛纔還帶着笑容嬉鬧的高中生們，一時無法理解眼前突發事態，只能呆呆地站在那裏。

「遠藤先生。在前幾天的灣區事件中，有消息傳說是。」

有種討厭的預感。匆匆掛斷電話的井手對北斗說道。

對於倉田的話，遠藤平靜地回答。

「在大約3000萬年前，曾支配着這顆行星的存在的眷屬。異界的怪物——就叫它們『異界獸』吧」

對誰都未曾說過的香奈枝嘟囔道，她的目光看向牆壁。

在密密麻麻地填滿牆壁的剪報中心，奧特曼活躍的報道貼得格外大。

——真是個殺千刀的混賬。

異界獸佐加，本名久裏木芳太郎在臨終前所說的話——

大概他們在作戰時分析影像吧。那邊根本不聽我講的話。

艾德繼續說道。

用智能手機試着給井手打了電話，他對這邊的事情一概不理，開始單方面地喋喋不休。

噠、噠、噠、噠、噠。

留下一臉驚訝的北斗，他們離開房間，快步走向電梯。

難道那個現場裏還有另一個奧特曼？如果是這樣，他去哪裏了？和三色的奧特曼有什麼關係？和重力變動和異界獸的因果關係是？

黑色正裝的男人們出現在被腳步聲吸引回頭的遠藤和倉田面前。

「3000萬年前——氣候劇變，大量生物滅絕的時代。」

同學和老都沒有幫助過我。而是看着、笑着。原本是母子家庭的香奈枝的母親總是回家很晚，獨自煩惱的香奈枝好幾次都想去死。

香奈枝在那個自殺少年的葬禮之後，就詳細調查了事件。結果一切都如她所料。學校方面不承認少年自殺的原因是霸凌，校長和班主任都不願承擔責任。霸凌的學生們受到法律保護，沒有人報道其長相和名字。就像當初沒有霸凌過自殺少年一樣，再次以其他學生爲目標繼續霸凌。

倉田發現了保存在餐具架裏的女式手錶和首飾。果然有13人份。恐怕是戰利品。迄今爲止遠藤也曾和這樣的犯人對峙過幾次。他們作爲極其普通的人類，混進了世間，物色獵物，在狩獵結束後會從受害者那裏搶奪東西。既有裝飾品的情況，也有頭髮和指甲的情況。這些對他們來說是爲了滿足強烈的自愛和支配欲而必要的物品。

在他們總算是開始交談的時候，就在旁邊，一個衣着樸素的年輕女子，像穿過去一樣脫身了。她沒有化妝的嘴角，浮現出了淡淡的笑容——。

搭檔的倉田現在用一副要吐出來似的表情問道。

「異界獸……」

第一張是喫驚回頭看的臉。第二張是羞澀的笑容。接着第三張是……

進次郎幫助北斗是事實，但時間序列不一致。

在一個雨天，參加了一個高中男生的葬禮。知道那是自殺，原因是班裏的霸凌。母親一邊流淚，一邊對前來參加葬禮的班主任哭喊說，爲什麼我的孩子必須要死？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香奈枝不由得當場跑開了。也就是說，昔日的心靈創傷復甦了。高中時期遭受到的壯絕、陰溼的霸凌記憶。無情的地獄的日子。

諸星冷靜的目光從纖細的框架裏面凝視着他，

「……這是怎麼回事？」

在眼前顯示的是，關於昨晚慘劇的大量情報。監控錄像、根據科特隊直升機的狀況記錄、進次郎和諸星裝甲的記錄數據、事後處理班剖檢組提交的報告書及病理觀察結果。也有被認爲是犧牲者自己拍攝的手機影像。

「在失去意識之前，我感覺好像看到了什麼人。我以爲一定是早田前輩來救我了，但是——」

「你還能回想起什麼呢？」

「一共有13個人。」

第三張照片都是極度恐怖、扭曲的女性的臉。也有啼哭不止地祈求饒命的照片。犯人可能沉浸在了快樂中，摁了快門。

在一間六張榻榻米大小的公寓裏，那個年輕女子——巖坪香奈枝，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腦屏幕上的新聞標題。

進次郎難以置信。

井手又問了一遍。北斗搖搖頭。

香奈枝再次對着牆壁喃喃自語。帶着陶醉的笑容。

很多天以來，每當看到這個事實的時候，香奈枝就想死。她不想再活在這個醜陋的世界了。原本這個世界就沒有屬於自己的地方。

面對重複的問題，北斗默默想了一會，滿滿地開口了。

「真有趣啊！雖然有明顯模仿我們裝甲的痕跡，但有太多無法解釋的地方了。」

「襲擊我的並不是這傢伙。而是全身黑色的、漆黑的奧特曼。」

「不對!? 」

但是每當看到爲自己而拼命工作的母親的疲憊的笑容，就會在緊要關頭停下來。母親——去年也去世了。

但是，爲了尋找死亡的地方而在街道上流浪的香奈枝，偶然地遇到了一件事。

「確實是正確反映的影像，從某種意義上講。」

有很多目擊信息稱，殺害高級餐廳的客人和服務員共12人的是怪物。實際上，這段視頻也被擴散到了網絡上。如果是一年前，社會上也會懷疑是什麼謠言吧。但是，現在非人類的外星人殺人事件已經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了。遠藤和倉田第一次牽扯的不可思議的連環殺人，偏愛某人氣偶像的外星人就是犯人。而且這次還有消息稱，連環殺人犯久裏木是外星人。如果是這樣的話——

香奈枝高中畢業後，在一家葬禮公司工作。雖然主要的工作是事務關係，但偶爾也會幫忙葬禮儀式。

「比起那樣的事，進次郎君。剛纔醫療中心聯繫我了。說北斗君醒了。快去看看吧。」

沒有化妝的嘴脣，發出了詛咒式的言語。

「……我……沒有錯吧……」

「如果是外星人對人類的擬態，那尚且能知道。但這恰恰相反。細胞和DNA都是100%地球人。身份和行蹤都很明確。這是——」

被拍攝的對象有13人。每三張照片被陳列在同一套裏。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不對了。」

「佐加。」

「那個、不如——」

在他們凝視的遠方，是舊科特隊基地——光之巨人紀念館。

「……還缺……一個人……」

「……我知道。」

「啊啊。是遇害前拍攝的。就在這個房間。」

「對不起了，我不得不回去了。進次郎君，你也是。」

「是遠藤刑警吧？」

「果然……來了嗎」

諸星，無意中對誰重複了一遍。

「我做的事情是……正義……的。」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悲鳴聲。熊熊的火焰。外星人在破壞街道。一輛車被炸飛的車從香奈枝的頭上掉下來了。——終於，就這樣要死了。

「那好像是一個高個子的男人和……一個小女孩。」

異形的外星人的異樣聲音打斷了井手的話。

井手一邊接過，一邊回答。

「女孩？你……」

井手對着地下作戰室的屏幕，皺着眉頭喃喃自語道。

「雖然很像，但並不一樣。無論是姿勢，還是身體。」

在井手遞過來的平板電腦上，正在重放着進次郎和諸星的裝甲所記錄的神祕的奧特曼裝甲的影像。北斗身着病號服，半身靠在牀上，看着視頻。井手和進次郎在一旁守護着他。諸星在外出中。

很多整齊的腳步聲接近廊下。

「遠藤先生。這張照片莫非……」

大古和幽憐站在高臺上。

「遠藤先生。這個。」

「……騙子。」

看完後，北斗用精巧的機械假肢手臂將平板電腦還給井手。

不是不懂這種興奮的心情，但現在北斗的病情更重要。

那裏有大量的報紙剪報，還有從網上打印出來的事件——都是有關少年少女自殺的報道。

艾德（エド）。是協助科特隊的、芝頓星人（ゼットン星人）的後裔。

井手也反覆回味着艾德的話。然而，進次郎在意的卻是另一件事。

那是今天下午7點的事故的速報。香奈枝當時在發生事故的月臺。從老教師的背後將他推倒在即將到達的電車前。

——那是什麼意思呢……？

「北斗君。雖然通過精密檢查沒有發現後遺症，但是你的腦部受到了直接的損傷。你是不是出現了記憶混亂呢？」

「那個男人……不是人……所以……消滅了……這並沒有什麼錯」

「儀式？」

「……這就是全部嗎？」

「熱心教育、爲學生着想的老教師從站臺上摔死。」

進次郎不禁反問。忘了是病房，忍不住大聲說着。

「艾德，發生了什麼事？……你說什麼？地點呢？」

放學後。拒絕了來自同學們的卡拉OK的誘惑，進次郎在通往打工地光之巨人紀念館，也就是科特隊的基地的道路上急匆匆地走着。打工也不算是騙人的。但最重要的是，被收容在醫療中心的北斗的病情令人擔心。

「特別是那種飛行能力。通過你的裝甲的推進器來了解其機能，無法想象是當場進行了類型變換。這可是了不得的事。」

「你看到的，就是這個地方嗎？」

精神病連環殺手。最近，這些傢伙被這樣稱呼。這次的犯人，名叫久裏木的男人也不例外。那種類型的人——不，是怪物。但是，決定性的不同在於……

「井手先生，那個——」

遠藤盯着被裝在牆上的幾個照片展示板，苦澀地嘟囔着。全都是年輕女性的照片。

但是，香奈枝並沒有死。得到了來自奧特曼的救助。那一瞬間，香奈枝的心中萌生了至今爲止所感受到的、從未有過的某種強烈的情緒。

「這件事的搜查現在由我們科特隊管轄。請退出吧。」

這時候，來自井手的平板電腦呼叫聲響起。他觸摸畫面作出回應。

「是的。在這裏現在有新的祭品。」

「跳樓……自殺？」 「是被誰推下去的吧？」 「不，應該不是吧。」

「進次郎君？還是那個三色的奧特曼」

「我很清醒！我聽到他們說了什麼『儀式』之類的話。」

推開了伸到自己額頭上的進次郎的手掌，北斗繼續說道。

「……明明是惡人……明明是殺人兇手……」

「好像又觀測到了重力變動的徵兆。」

「誒!? 在哪裏？」

「聽說是這個紀念館的……中央展覽室。」

在光之巨人紀念館，以精巧的微縮模型和CG影像再現了曾經從可怕怪獸和兇惡宇宙人手中保護地球的奧特曼和科特隊的光輝功績。更有實物的威託機也被展出，吸引了到場參觀者的目光。

但是，香奈枝完全不理會那些，她筆直地走向某個地方。

「奧特曼……」

香奈枝帶着笑容所訴說的，是奧特曼的等身大——40米的立像。香奈枝完成了自己該做的事後，一定會來這個地方。

「今天，我也來做報告了。」

正當香奈枝帶着一絲自豪的表情，想對奧特曼的立像說點什麼的時候，

「解放吧（トキハナツノヨ）。」

耳邊傳來了一個女人的低聲私語。

「你真正的姿態（オマエノ、ホントウノ、スガタヲ）。」

在不知不覺間，背後站着一個女人。白皙柔軟的手，準備將釋放着紅黑色光芒的結晶放進香奈枝嘴裏的時候——，

「住手！」

進次郎趕到了。

已經穿上了奧特曼裝甲。

「放開那個人，把手放到地板上！」

面對進次郎的警告，那個黑衣服的女人紋絲不動。

「希特拉（ヒュドラ）、達拉姆（ダーラム）。」

被女人叫了名字後，兩個一看就渾身充滿危險氣息的男人從左右兩邊走了出來。

緊接着，裝甲發出了對新的運動物體的報警音。諸星和進次郎反射性地跳下。

那天夜裏，也是他讓北斗昏倒的嗎？雖然既看不見，也聽不懂，卻知道漆黑的奧特曼正在逼近。悠然地，給獵物致命一擊。

達拉姆推開了18米高的巨型複製品，站了起來。他雖然沒有多大的損傷，但由於諸星的參戰使得形勢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那個叫達拉姆的大漢在等着。

漆黑的奧特曼裝甲，也從手臂伸出光刃擺好架勢。那光刃一分爲二，當它開始振動時，

再逗留一秒鐘，二人所佔據的空間就會被光彈貫穿，瀝青路都會沸騰了。

突然，被迫拜倒在地。就好像揹負了一個巨大的鐵球。

卡車被壓扁了。瀝青路面塌陷。馬上，鼓膜和肺有擴張的感覺。血液無法進入大腦，快要失去意識了。

就在附近，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爆炸了。

很快。而且身體很輕盈。以超越人類的跳躍力，踹到柱子、牆壁，反反覆覆，且戰且退。隨後，在陷入困境之前——

和開始的時候一樣，重力變動突然消失了。

諸星的聲音從頭盔的通信器傳來。

進次郎的腦海裏，再次浮現出那個噩夢的幻影。然後直覺告訴他。

「嘅！」

「又救了我……」

五感和思考被剝奪了，全身肌肉僵硬。無論如何都站不起來了。

「啊！！」

監控錄像顯示，這三個人闖入了中央展覽室。所以提前穿好了裝甲。

「!? 」

進次郎和諸星同時遭受到了就像是被錐子刺入眼窩一樣的強烈頭痛。

「……誒？」

出於對周圍跳來跳去的希特拉的警戒，也不能發出間距較大的斯派修姆。好不容易纔勉強保護好了離開黑衣女子的香奈枝的身體。

想不起來了。劇烈疼痛地讓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糟糕！從部件產生的死角，達拉姆衝了過來。

在眼前，爆炸的痕跡還在燃燒着。隔着那個，兩個奧特曼在對峙着。

「欠賬算是還清了。」

希特拉用可怕的手指力量，將裝甲外裝部件的一部分拔掉了。然後轉頭將那個扔了過來。

果然只能認爲那三個人以某種形式參與其中。

此時此刻，激戰將至，超凡的力量正在體內高漲。

在女人的指示下，三人組轉爲撤退。諸星立刻緊隨其後。

與言語的輕鬆不同，諸星最大限度地集中注意力，拿起了劍。

被稱作是希特拉的瘦長男人，發出了怪聲向他襲來。

「哼！」

「他們在哪兒？」

他一擊就將旁邊的奧特曼立像的腿摧毀，傾斜的雕像撞在牆上。捱了一招的話，即使裝甲沒什麼事，進次郎也會失去意識吧。相對的，來自這邊的攻擊無論是拳頭還是踢腿，都不會讓人在意了。

——就是這個傢伙。這個傢伙襲擊了北斗。

「我不知道。但是，到這麼遠——」

但是，突然降落下來的噴氣式威託的實物大小的複製品壓塌了達拉姆。

在沸騰的瀝青路所引發的強烈異臭和白煙的對面，那傢伙在站着。

咕咚！

「真是接踵而至啊。」

剛一察覺，頭痛就難以置信地消失了。他拼盡全力找回了朦朧的意識，搖搖頭，抬起視線。

「在原地不要動！工作人員馬上就到！」

咚！

北斗也被同樣的手法襲擊了吧？然而，北斗爲何能夠存活下來呢？他說他看到了什麼？不，是誰？

抬頭一看樓梯井的上層，穿着賽文裝甲的諸星將斯派修姆劍收進劍鞘。看來是從天花板上將模型懸吊起來的鋼絲被切斷了。

另一方是，那天晚上在灣區遇到的紅、紫、銀三色的奧特曼。

砰！

「……漆黑的、奧特曼？」

進次郎告訴香奈枝後，也跟去了。香奈枝笑着目送他的背影。

在任何人的眼中看來，都是顯而易見的。

耳邊傳來報告生命體徵變動的警報聲，還有井手拼命地呼喚。

——這羣人，就是北斗追蹤的黑衣三人組……。

進次郎在紀念館入口附近的停車場與諸星匯合。

兩個奧特曼，互相敵對。

一方是，到剛纔爲止試圖奪取進次郎和諸星生命的漆黑的奧特曼。

重力變動。在這個場所，這個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