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深淵的儀式
《ULTRAMAN SUIT ANOTHER UNIVERSE》 · 長谷川圭一 · 5979 字
那黑暗綿延不絕。
「這……是哪裏……?」
進次郎凝視着在眼前蔓延的、深深的黑暗,茫然地站着。他不知道爲何自己會出現在那裏。只是不由地感到那裏並非是自己歸屬的地方。
——必須早點離開這裏。
進次郎急忙匆匆地在黑暗中前進着。但是,無論走到哪裏,都看不到出口,彷彿有一種陷入迷宮的感覺襲來,他回想起了還是孩子的時候在陌生的地方迷路的記憶。突然,眼前一亮。
火焰——。鮮紅色的火焰熊熊燃燒,終於照亮了被黑暗籠罩的世界。
那裏是一個如同巨大神殿一樣的地方。立着幾根高大的石柱,在牆面上描繪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浮雕。但是,神殿的造型與進次郎所知道的希臘和埃及的神殿完全不同。——異世界。在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話的時候,這一次激烈的轟鳴和咆哮震耳欲聾。
——那是……?
火焰之中,有好幾個巨大的影子在蠢動。——外星人 ?不,不是。不知爲何,進次郎明白了。眼前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那些樣子全都讓人厭惡,充滿了瘋狂意味的、不可名狀的氣氛。目光尖銳。在黑影之中,猩紅色的眼珠轉動着,看着進次郎。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巨大的黑色影子激烈地尖叫着,向進次郎逼近。
——必須要戰鬥了。
他爲了穿上奧特裝甲(ULTRAMANス一ツ)而伸出右手。但是什麼都沒發生。
在這個地方沒辦法變成奧特曼。本能地感覺到的進次郎,從襲來的巨大黑影中逃脫了出來。但是腿很糾結,無論怎麼跑,都不能往前移動。
——不行。逃不掉!
一剎那,咣!發出了激烈的撞擊聲,一個黑色的巨影倒下了。
因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回頭看去的進次郎。看到眼前——站着的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黑色奧特曼(黑いULTRAMAN)——
「啊!」
進次郎在昏暗之中坐起上半身。
過了一會兒,他冷靜地環顧四周時,確認那裏是自己在科特隊的房間。
「……是夢嗎……」
感到愕然的進次郎,禁不住跑到久裏木跟前。隨後聽到。
「全都有大量的死者,這次說不定也有。」
對於那異樣的景象,進次郎和諸星都瞪大了眼睛。
「……不,沒什麼。」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其他客人和店員們,也一個個成爲了佐加的犧牲品。悽慘的地獄畫面。有一個黑色裝束的女子和兩個男人,用冷靜的目光注視着這些事。
進次郎也穿上了奧特曼裝甲,沒有趕上,站在了地上。
最初稱爲怪物——佐加(ゾイガー)的獵物的,按計劃是淺岡留姫。但是,被瞬間喫掉頭部的方法,與久裏木想的方法比起來,以幾十分之一的恐懼和痛苦結束了。
隨後,諸星穿上了賽文裝甲(SEVENスーツ),從直升機飛翔。在空中俯衝的同時放出了飛刀。
到達灣區的進次郎和諸星所看到的是,人們被像蝙蝠一樣的怪物襲擊,四處逃竄。
牆面上的大型屏幕上,放映出了某個地方的夜景。
「嗯,看這個。」
「請趕快找出重力變動的原因。」
「還還在冷靜地說些什麼?必須趕快幫助那些人!」
就在進次郎被不祥的預感籠罩的時候,集合警報響了。
耳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接着,背上展開巨大的翅膀,衝破洗手間的門,朝着靜靜地播放着鋼琴曲的店內飛去。
「愚蠢的女人。」
沒有聲音。好像是監控錄像或是什麼影像。
躺在眼前的佐加恢復了人類——久裏木的樣子。
「啊、等一下!」
久裏木與淺岡留姫的相遇,不過是一小時前的事情。
點了點頭,操作着桌上的平板電腦的井出說道。
噩夢的記憶揮之不去。
諸星團。對進次郎來說,他既是科特隊的前輩,也是指導教官。待人接物的高個子青年,無言地瞪着進次郎,不高興地將細長的眼鏡推了上去。
進次郎不好意思地糾正了坐姿。
如果是一個不認識地男人作出拍照片的無禮舉動,並說出那種輕浮的話,人通常會被激怒,並且很可能報警。但是,久裏木確信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這是急劇的重力變動(重力変動)。」
在牀上,他調整着紊亂的呼吸,擦拭額頭上的汗水。作爲夢來說,這太真實了。甚至現在,都能感到身體上還殘留着火焰的溫度。
「……誒?」
話音剛落,久裏木就斃命了。
在位於灣區的意大利餐廳的洗手間內。久裏木芳太郎一邊精心地洗着手,一邊想着在能夠看到港口夜景的牀邊餐桌旁等待自己的女人。
在進次郎衝進的作戰室裏,井手和諸星早已在等着他。
隨即在接下來的瞬間,輪胎從內部膨脹,像氣球一樣地破裂了。
井手光弘。他主導了奧特裝甲的開發,曾經是父親早田進的同事。現在可以說是科特隊的實際指揮官。
「比這更重要的是原本的任務。要找出重力變動的原因。」
——這次的紀念品選什麼好呢?雖然大部分都是手錶和首飾,但偶爾指甲也不錯。那個女人好像特別喜歡自己的指甲。
好像互相呼應一樣。
諸星賽文冷靜而透徹地說着,單手拿着傳感器,朝着被確認的重力變動的地方走去。
妖媚白皙的手指,從背後爬上久裏木的臉龐,把嘴打開的同時,讓他吞下了散發着某種暗紅色光芒的結晶。
「我遲到了!」
「是嗎?對了……發生了什麼事?」
正如預測的那樣,女人有點害羞地紅了臉,這樣回答道。迄今爲止的女人們也差不多是這種反應。這是因爲久裏木的笑容讓女人們着迷。在短短的幾分鐘後,久裏木輕鬆的談話技巧就完全奪走了她的心,在放下戒心後,就被邀請一起喫飯喝酒。這就像是昆蟲被食蟲植物散發出的甜美氣味吸引而落入陷阱一樣。
「コレデ、フウインハ、トカレル」(這樣,就能解開封印了。)
進次郎慌慌張張地追在後面。在前方,造船廠的巨大廢墟在黑暗之中靜靜地佇立着。
在它之前,視覺系樂隊的年輕人由於過於恐怖而渾身發抖。如果賽文的攻擊遲了幾秒的話,命就沒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發出了尖銳的咆哮。
毫不猶豫地踏入黑暗廢墟內部的諸星。
「諸星先生……這到底是什麼……」
……那真的是夢嗎?曾聽說夢只是自己的記憶、印象和願望被隨機地重放而已。自己沒見過的東西,也會變成夢嗎?還是說,只是忘記了但其實是見過的?
那異樣的神殿。不祥的浮雕。還有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們——。光是想到這裏,那刺耳的咆哮就和恐懼一起浮現在腦海裏,不由地想要捂住耳朵。
在女人的手中,拿着不可思議形狀的水晶,在水晶中,被佐加殺戮的人類的數量被累計着。
鐵桶啪啪地癟了,卡車的車高下降了,頂部凹陷了。
不由自主地猛嚥了一口的久裏木,從口中噴出一團黑霧,籠罩着久裏木的全身。
「オマエノ、ホントウノ、スガタヲ」(你真正的姿態。)
「一直在等你哦,進次郎君。」
「嗚嗚嗚嗚嗚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感到一種至今從未感受過的惡寒。
——要被獵殺了。
「トキハナツノヨ。」(解放吧。)
在畫面的一段,顯示着的是今天的日期和時間。就在幾分鐘前。
久裏木一邊周密地安排今晚的「狩獵」計劃,一邊把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
「…………」
他催促着,幸好沒有進一步被追問。
本以爲至少會挨頓責罵,但諸星只是說了句「是嗎」,就把視線轉回前面。
「……還缺……一個人……」
——真的,只是一場噩夢嗎……?
對着在閃光燈中驚訝地回頭看的女人,久裏木拿着單反相機,臉上露出極好的笑容說道。
在女人的一聲命令下,久裏木的身體發生了變化。皮膚醜陋地搏動着、膨脹着,四肢伸展着,在臉裂開的同時,他的新面孔——使人聯想到兇猛的猛禽的喙出現了。
「爲什麼……怪物會變成人類……!? 」
不知不覺中,久裏木嘟囔道。他一邊用手帕擦手,一邊走向了洗手間的出口。
發出可怕叫聲的佐加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將會是一個愉快的夜晚。
放下平板電腦,井手面向二人。
「重力變動和怪物。有什麼關係嗎?」
高速旋轉的飛刀準確無比地刺入了怪物——佐加的後背。
突然之間,背後有什麼東西向久裏木逼近。在極度的恐懼下,一下子冒出冷汗。
瀕臨死亡的久裏木喃喃自語地、說的那句話。
「對不起。側臉真是太美了,所以沒忍住。」
「……我知道。」
「不要去想那些想不明白的事。」
看來他應該是露出了表情。
「這是灣區的盡頭吶。」
「ジイガー。ンレガオマエノ、シンノナ。サア、トキハナテ!」(佐伊伽。這就是你的新名字。好了,解放吧!)
那個男人,看着鏡子裏那張端正美麗的臉,抿嘴一笑。
「好好看看……就在這裏。」
隨後是——悲鳴和四濺的血。
高中二年級的時候,第一次狩獵以來,久裏木一直沉浸在無法動搖的強大的萬能感中。他堅信自己是作爲絕對的支配者而生的。現在,他本能地感覺到完全逆轉了。這是捕食生物在遇到比自己更高級的生物時,第一次知道的感覺。至此,給自己的「獵物」們帶來的恐怖和絕望感,將久裏木想要逃跑的想法也奪走了。
自稱是叫淺岡留姫的女人完全成爲了久裏木的俘虜。她現在一邊喝着紅酒,一邊等待久裏木回到座位上。或許,正在夢想者今晚以後會發生的事情,沉浸在了幸福的氣氛中。她並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會在今晚結束。
井手驚訝地窺視着進次郎的臉。
「這是……什麼……!」
「怎麼了?」
井手說道,這種變化在幾十分鐘前就開始了,好像在逐漸變強。現場附近沒有發現可能成爲原因的埋葬物質和氣象變異,因此不能認爲是自然現象。而且同樣的異變在這4個月裏在美國、意大利、德國和中國的四個地方也發生了,能夠看出明顯的相似性。
在前面,集裝箱和鐵桶堆放在一起,裝卸車和卡車停在那裏。
回過神來,抱着胳膊的諸星正斜視着這邊。
並不是被可怕的前輩等着的原因。而是剛纔噩夢的餘韻。
「臉色不好啊。」
「可是……」
正如諸星所看穿的那樣,進次郎也對映入眼簾的大樓街的景色有印象。
——說是叫什麼名字來着? 似乎是淺岡留姫?說她的名字像是動畫的女主角一樣,「經常聽人這麼說」,她高興地露出白牙笑着說。說實話,她的笑容讓人覺得有點俗氣,但是呢,不能太挑剔。作爲「獵物」,還是及格分的。
——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載着進次郎和諸星的科特隊的直升機,再過幾分鐘就要到達灣區的現場。艙內的座位上只有進次郎和諸星二人。如果是平時的進次郎,肯定會因爲尷尬而無法忍受沉默,漫無目的地跟諸星搭話,並被徹底無視,進而經常會加劇尷尬。但是,那天晚上不一樣。
於是,痛苦和恐懼消失了,在迄今爲止的「狩獵」中從未曾有過的強烈慾望湧上全身。
感覺到身後有人的氣息。但這是不可能的。這個洗手間裏確實只有久裏木一個人。如果是這樣的話——
「沒什麼……沒關係」
「……反應消失了。」
將傳感器放進設置在裝甲的機箱內,用手指在耳邊變更着頭盔的視覺強化模式。這個操作是通過視線和聲音進行的,不需要用手指觸碰,但這是他的習慣。
進次郎又來晚了。
「地點沒有錯誤吧。在外面有影像中看到的車和鐵桶——」
「停下。」
諸星的聲音打斷了進次郎的話。
「誒?」
「…………」
諸星用下巴表示的方向——左前方有什麼東西,不,是有什麼人倒在了那裏。
「北斗!? 」
不可能看錯。正是艾斯裝甲(ACEスーツ)狀態的北斗星司。
進次郎跑到近前。一觸碰脖頸,稍微動了一下。似乎還活着。
「……是被剛纔的怪物襲擊了嗎?」
「不可能。那個小鬼還不至於被那種程度的對手打倒。」
諸星也曾與北斗交戰過。
「那是誰做的!」
「我雖然不喜歡根據眼前狀況的臆測……」
進次郎的裝甲發出警告聲音,報告新的動態反應的檢測。
「……但可能是那傢伙吧。」
上面。有一個影子站在快要腐朽的起重機的橫樑上,俯視着這邊。影子……只能這麼說。籠罩着黑色霧靄的影子。即使用裝甲的所有傳感器,也無法清晰地捕捉。這樣的事還是第一次。諸星也是同樣如此吧。
「!」
井手製止的聲音,在頭盔內迴響。
這個時候——。
「我知道。帶我去下一個地方吧。幽憐(ユザレ)。」
「正如你所預言的那樣,解除最後封印的儀式背阻止了。」
噩夢中看到的黑色奧特曼——。
沒有了推進器的進次郎,能浮游卻不能飛翔。繼續追蹤已經是不可能了。
「諸星先生!」
諸星的斯派修姆劍(スペシウムソード)一閃。
「下來。如果不的話——」
不知道語言是否相通。未知的奧特曼沒有回應進次郎的詢問,他像在檢查一樣地環視着進次郎的裝甲,用手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對於突然減速的進次郎,未知的奧特曼瞬間回頭看了看,好像明白了一樣,全力加速飛向了虛空。
年輕人單膝下跪,調整了目光的高度,回答了少女。
「大古(ダイゴ)。以你的那個力量。」
進次郎也跟在後面,從天花板上開的洞口向夜空高高地衝了上去。
「但是……命運的起伏現在仍然處於黑暗之中。」
地上。那個奧特曼降落在了距離灣區不遠的深夜公園的東屋。他用右手觸摸了額頭上的水晶。頃刻間,裝甲被分解成光粒子,凝聚成右手背面的掌環(パームカフ)。那個好像是要確認佩戴感覺似的、翻過手腕的年輕人,大概二十歲左右。他穿着一身皮衣,好像是古代人的樣子。
「——就把你打下來。」
從東屋走出來的,怎麼看都是一個7-8歲的少女。不,叫她幼女可能更合適。能完全罩住頭的純白色兜衣,以及外衣上的裝飾,在樸素中使人仍感到其身份的高貴。那雙眼睛和聲音,與外表年齡不相符,有着沉穩和憂愁。
「……你回來了。」
「……噢。」
進次郎打開背後的推進器,加速擠入中間。這是追加的試驗性的飛行輔助系統。進次郎住在科特隊基地,也是爲了那個的最終調整。
「不要逃!」
並不認爲這是偶然的巧合。
還有那個未知的奧特曼——。
那個身影,正是奧特曼。
少女把手搭在那拳頭上,凝視着年輕人說道。
然而,進次郎也沒有足以將其聯繫在一起的證據。
「我好像有很多事情必須要問你呢。」
年輕人握緊拳頭。他手背的掌環反射着光亮。
在灣區的上空,兩個奧特曼爲了超過對方,展開了激烈的纏鬥。如果進次郎放出斯派修姆光輪(スペシウムスラッシュ),未知的奧特曼也會從右手的盾牌發射光彈。
「你是說,還會舉行下一次儀式嗎?」
閃過空中的那一斬擊,將橋門式起重機切斷。甚至將其身後的天花板也割裂開來。承載着影子的起重機,發出了尖銳的金屬音後崩落了。
「那個奧特曼是……莫非……」
「爲了阻止它,我們只能打倒那些被黑暗囚禁的人們。」
諸星動手了。未知的奧特曼也行動了。眼花繚亂,刀光劍影。勢均力敵嗎?不,在伸縮自如的光槍的猛攻下,諸星有些處於劣勢。
銀、紅、紫。三色的奧特曼(三色のULTRAMAN)。
「……讓北斗受到這種傷害的人也是你嗎?」
「什麼!? 」
在濛濛的粉塵中,有個站起來的影子。隨着夜景的光芒透過被劈開的天花板照射進來,那個影子的全貌顯露出來了。就好像大霧散開一樣。
原以爲是新的攻擊,沒想到在下一瞬間,他的裝甲發生了變化。身體的紅色部分消失,只剩下銀色和紫色,腿部出現了被整流罩所覆蓋的推進噴頭。
諸星一架起劍,那個未知的奧特曼也擺好了架勢。他的右臂的像盾牌一樣的部位頂端噴出光的奔流,形成了長槍。
咚!那推進器噴出,未知的奧特曼急速上升。
「我知道!但是!」
「小傢伙,別多管閒事……」
聽到爲了回收而接近的直升飛機的旋翼的聲音,進次郎同時回想起了一直耿耿於懷的疑慮。
與進次郎的焦躁相反,裝甲發出了聲音。背部的推進器因爲超負荷而噴出了火。他忘記了還在調整中的事。
「進次郎君!繼續追下去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