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話：史萊姆進入N兒的心中

我降落在山裏，變成金屬史萊姆模式。

山銅具備頂尖的魔法抗性，意思是任何魔力都無法介入。

此舉不僅可以防止來自外界的干涉，也能阻止魔力從內側外泄出去。

我的魔力就不會被人偵測出來。

必須尋遍這整座山才能夠發現我，相對來說可以爭取時間。

這段期間，我會發動針對內心層面的魔法。

就是使用喫下惡鬼眷族得到的【精神寄生】。

我利用這個技能，進入即將被邪神吞噬的島津心中。

老實說情況相當嚴峻。

若是島津輸給邪神，獲得神獸之力的她便會成爲下任邪神。假如我在島津打倒邪神之前被發現，人類會動手殺死我。

我得抓緊時間。

「嗶咿，嗶～（加油啊，島津。）」

我施展【精神寄生】，開始潛入我體內的島津心中。

◇　　◇　　◇

～島津視角～

島津置身於一片漆黑的世界裏。

「這裏是我的心中？」

經過上次的降神儀式，島津明白遭惡鬼附身的父親已被邪神吞噬。

因此她有料到在打倒惡鬼之際，邪神會選她做爲下一個附身對象，便將魔力注入自己的靈魂裏。

拜此所賜，她纔沒有被邪神吞噬，成功保住自我。

島津觀察著自己的身體。

……存在於她記憶裏的所有人之中，就只有身爲父親的大賢者馬林•耶萊特能夠打倒她。

島津明白一點。那就是存在於自己記憶裏的人，邪神纔有辦法在此世界製造出來。

島津是基於父親必定能擋下攻擊的信賴，才卯足全力揮刀攻擊。

島津大吼出聲。

想像出自己平日的模樣。對於立志鑽研武術的島津而言，明確想像出自己完美的狀態是輕而易舉。

但她沒有減緩力道，一鼓作氣劈下去。

但也到此爲止。島津從頭頂一刀把他劈成兩半。

島津最喜歡這套衣服。不單單是基於性能優越，而是那一個個的巧思，都讓人能感受到父親的愛。

看來這個世界是能讓想像具備實體。

她睜開雙眼，在轉身的同時揮出一刀。

島津緊握住手中的刀，與邪神製造出來的幻影展開混戰。

但是島津沒有受到干擾。

發現自己目前是一絲不掛。

這裏面有父親與她所愛的姊妹們，甚至是住在極東當時的親朋好友和恩人。

既然此人擋不住，就表示他是冒牌貨。

「不對，你是冒牌貨。」

代表邪神能夠重現的力量有所極限。

換來的卻是嘲笑。

島津已斬殺超過千人。

「這副模樣實在讓人提不起勁。」

島津憑著本能明白此事。

因此只要別自亂陣腳，維持自己所堅信的最強，就絕對不會落敗。

此事讓島津感到一陣安心。

島津更加專注精神。

現場出現了幾十人，最終暴增至數百人。他們都是島津在戰場上的手下敗將。

「你真過分，島津，虧我那麼用心栽培你，你卻這樣對我。」

「島津，你爲何要攻擊我？我是爲了你纔來到這裏喔。」

島津想像出自己最熟悉的一套衣服。那是大賢者馬林•耶萊特爲她打造的服裝，乍看之下只是一套尋常的衣服，但裏頭加入各種巧思。

站在那裏的是大賢者馬林•耶萊特。

只要自己存在於這個世界裏，邪神就無法佔據她的身體。

邪神爲了動搖島津的內心，故意製造出最親近的人們來攻擊她。

大賢者馬林身受常人早已喪命的重傷，卻還是繼續開口說話。

四面八方不斷傳來笑聲。

「居然還耍這種小手段。如果想得到我的身體，就從正面將我打倒。」

遵循腦中的想像畫面既是武術的基礎，也是武術的精髓。

「……我早就料到你會使出這招，但還是很令人不爽。」

◇　　◇　　◇

而且手裏拿著妹妹全新打造出來的刀。

假如完美重現出記憶中的父親，島津早已吞下敗仗。

是她最仰慕的父親。

島津閉上眼睛，開始集中精神。

以體感來說約莫過了三個小時。

因爲她看得一清二楚。

包圍島津的敵人都被清除殆盡。

現場發出一陣拍手聲。

「厲害，真厲害，啊～太厲害了。我活了幾千年，還是頭一遭碰見意志如此堅定的靈魂。難道你是哪來的傀儡嗎？換作是一般人，早就已經發瘋了。」

「……罪魁禍首終於現身啦，那就是你真正的模樣嗎？」

島津使出最快步法【縮地】直直衝向對手，並且對準咽喉施展速度最快的平突刺。

這是結合兩種速度最快最強的突進刺擊招式。

也是島津的壓箱絕活之一【瞬華】。

更是大賢者馬林•耶萊特以外無人擋下過的必殺一擊。

這一刀成功命中咽喉，不過就連薄薄的表皮都沒能貫穿。

「沒錯，我就是你們口中的【怠惰】邪神貝爾芬格。居然將我稱爲邪神，真的是有夠過分。雖然我在你們眼中大概就是這麼邪惡，但內心還是有點受傷。不過按照我們的職責，比起邪神更接近……算了，這與你無關。」

這位擁有漆黑皮膚與紫色眼睛的青年，即使被人一刀刺在喉嚨上仍然談笑風生。

不過他身上那條牛尾巴與一對尖角，再再證明他不是人類。

島津認定此人就是邪神本體的理由相當單純。

在這個只有島津記得的人物纔會登場的精神世界裏，若是出現一名島津不認識的陌生人，那就一定是邪神貝爾芬格。

島津迅速拉開距離，並且警戒地架起刀。

她來回思索剛纔的攻擊未能奏效的理由。單純是威力不足？還是對手有方法能瞬間擋下？

島津依靠自身無數的戰鬥經驗，仔細推敲適合用來一探此祕密的最佳招式。

「哈哈哈，你真的非常強悍呢……才更讓人感到可悲。因爲你再厲害也無濟於事。」

邪神發出笑聲。

邪神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深了。

而且爲了守住馬林在臨死時託付她要保護所有姊妹們的遺言，她比其他姊妹更早趕往歐兒菲與妮可拉的新住處。

這是在渾身放鬆時瞬間全力揮刀，揮砍的幅度越大，威力就會越高的奧義之一。

她覺得這對父親與姊妹們是一種背叛。

並且默默地露出鄙視的眼神望向島津。

「你的父親變成史萊姆吧。這些我都知道。他終有一天能找回昔日的力量完全復活，變成你最愛的馬林•耶萊特回來見你。到時候，你還想跟以前一樣壓抑無法成真的愛意，即使待在他身旁也觸及不了，繼續過著這種扮演好女兒的虛假生活嗎？」

島津露出尋求救贖般的微笑……

島津這時停下動作。

「哎呀，瞧你第一次產生動搖……人類真是不可思議，居然如此珍惜地抱著那種無法實現的思慕。明明這樣只會苦了自己。」

島津突然無法動彈。邪神之力逐漸侵蝕她那再也掩飾不了的脆弱內心。

「被我說中了？被我說中了吧？對於收你爲養女精心培育並鍛鍊的恩人，你卻把對方當成男人看待，不知其他姊妹得知後會做何感想？你白天裝成好女兒喚對方一聲爹爹，晚上卻直呼他的名字，甚至當成性幻想的對象來自慰，如果讓姊妹們和父親知曉你是這樣的變態，肯定會鄙視你吧。啊～想到就覺得噁心。」

那是島津最愛的笑容。

島津窮追猛打，但還是被飄忽不定的【怠惰】邪神貝爾芬格接連閃開。

島津一刀砍去，邪神竟瞬間消失，出現在相隔遙遠的位置上。

同時化成馬林•耶萊特的模樣。

而且還擁有強行挖開對方心中弱點的能力。只要找出破綻，接下來就輕而易舉。

她爲了獲得力量，成爲了大賢者馬林•耶萊特的女兒，卻在不知不覺間對父親抱持著不同於其他姊妹的情愫。

「來吧，你儘管委身於我就好。只要讓我變成你，你的心願就會實現。像這種沒有結果的戀情很痛苦吧？來吧，接受我，我會處理得比你更漂亮。爲了對你表示敬意，我會模仿你的舉止，你將能與父親共結連理。」

「我不會譴責你。雖說你是他的女兒，但終究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外人，就算抱有這種心情也不足爲奇。你至今活得很苦吧？拚命掩飾自己的真心，即使得不到回報，仍繼續當個好女兒。」

馬林•耶萊特張開雙臂，準備抱住島津。

「我會闖入人心揭穿對方的祕密。無論怎樣的聖人，總有一、兩個不爲人知的祕密。就連你最愛的新父親還有你自己，全都藏有祕密。」

因此她停下腳步，讓心情平復下來。

外表化成馬林•耶萊特的邪神露出微笑。

當目標心生迷惘時，即可輕鬆吞噬。

「沒錯，我確實不懂那種愛上父親的女人心。在仰慕父親的衆姊妹之中，唯獨你是以女人的身分愛上他，但你壓下這份心情，只表現得像個女兒！未免也太純情了吧。」

因爲祂終於找到島津心中的弱點。

所以島津拚死隱瞞，同時也決定當個比其他人都聽話的好女兒。

這對島津而言是句句屬實。

島津羞紅著臉揮舞魔刀，卻因爲邪神瞬間消失而揮空。

島津不發一語。

思緒混亂將會沒命。

──一刀把邪神斬成兩半。

她願意爲了父親付出一切，在明白壓抑不了思慕之情就離開家中。

邪神狡黠一笑。

……邪神笑著走向佇立在原地的島津。

「你不同於其他姊妹。」

「你之所以前往各地戰場進行武者修行，不光是爲了變強，而是待在那棟房子裏令你感到痛苦，你擔心哪天會掩飾不了自己的愛意！」

「你是不會懂的。」

就算邪神接近至伸手可及的位置，島津也沒有架起手中的刀。

此時，耶萊特姊妹們突然出現在島津身邊。

島津聽聞祕密二字後，呼吸顯得有些雜亂。

邪神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島津夢寐以求的心願。島津只能把眼前的邪神視爲馬林•耶萊特。

是心、技、體缺一不可的完美一擊。

「終於讓我逮到你露出真身時的破綻。」

沒錯，先前的邪神都是幻象。

祂只有在島津淪陷，當雙方準備合而爲一時纔會產生實體。

島津使出渾身解數一刀揮去。

其實她並沒有動搖，剛纔純粹是演戲。

因爲島津發現想打倒這名邪神，只有在祂露出真身的瞬間全力攻擊纔有機會。

所以她虛晃一招，把內心的軟弱也當成武器，等待邪神誤以爲勝券在握的瞬間……另外她也終於明白，這就是她至今所欠缺的堅強意志。

「爲什麼，這是爲什麼！？你一直爲無法成真的愛戀所苦，渴望許身給那個男人對吧！？既然如此，爲何要抗拒我！？」

邪神就連切換成替身都辦不到。

理由是島津的驚天一擊，把邪神逼入絕境。

「其實你徹底會錯意，就算你能讀取人心，也只是看見表象罷了……那段生活對我來說非常幸福。我不否認自己以女人的身分愛上爹爹，不過我也將之視爲父親而仰慕著他。另外多虧那羣后來結識的姊妹們，我纔得到救贖。」

在耶萊特家的那段生活，對島津而言是畢生的至寶。

這羣家人讓她再次感受到溫暖的親情。

像這種絕對不能說出口的單相思確實令人痛苦，但就算如此……

「我只要能得到那個人的愛就非常幸福了，即使他永遠只把我當成女兒看待。」

「你騙人，身爲人類就會想跟心上人談情說愛，想與心上人發生關係。」

邪神因爲無法理解而轉身逃跑。祂藉由讀心明白島津並非在逞強，甚至全是肺腑之言，所以感到大惑不解。

島津追上邪神。

「這份心情是屬於我的，只要我能明白就好。」

「爹爹，你有聽見我跟邪神的對話嗎？」

身爲精神體、於現實世界中不可能遭到消滅的貝爾芬格，若在精神世界內被喫掉的話，就只能灰飛煙滅。

島津的表情放鬆了下來，從地上抱起史萊姆。

「我絕不認同這種冠冕堂皇的說法，天底下怎麼可能存在著這種人類。」

不過今天會稍微比平常更積極去向父親撒嬌。她如此下定決心後，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同時感受著將父親抱在懷裏帶來的溫暖。

邪神原本在精神世界裏是近乎無敵，不過當祂發現且揭穿目標心中的弱點時，就會被迫和對方站在同個擂臺上。

世界逐漸崩解。

「謝謝爹爹趕來這裏，我好高興。」

於是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衰弱的【怠惰】邪神貝爾芬格喫進嘴裏。

島津相信自己甦醒時，兩人將在現實世界裏重逢。

史萊姆利用打倒惡鬼眷族獲得的【精神寄生】，成功侵入這裏。

「嗶哼～～（哼哼～～）」

由於外側的屏障過於堅固，在邪神被弱化之前都無法入侵，因此拖到這時才終於現身。

這就是島津的覺悟。

史萊姆搖頭否認。

這裏是邪神打造的世界。

她的確愛上自己的養父，並且知道這是不被允許的戀情。

絢爛奪目的刀把邪神當場劈開。

這麼一來，在祂吞噬對手之前都無法逃跑。

史萊姆剎那間就看透眼前的狀況。

在失去主人後便開始崩塌。

這麼做不是放棄，而是想通後讓她覺得最幸福的生活方式。

邪神儘可能跟島津拉開距離，試著錯開彼此的次元，但終究是徒勞無功。

逐漸消失的邪神仍在掙扎。

而她是絕對不會說出自己的心底話。

【怠惰】邪神貝爾芬格被史萊姆所吸收。

「嗶咿嗶。（沒有。）」

史萊姆滿足地打了個飽嗝，走到島津的身邊。

只想將這份愛意藏於心中活下去。

精神世界忽然出現一道缺口，從中蹦出一隻史萊姆。

這世上最爲強大的力量，就是源自於堅定又坦率的情感。島津的刀發出光芒。

史萊姆神情得意地發出叫聲。

「嗶咿嗶！」

不過她沒有想強行實現這段愛情，也不打算割捨。

島津面露微笑，趁著最後緊緊抱住史萊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