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史萊姆見證試刀過程

在寢室裏，我目不轉睛看著妮可拉的睡容。

妮可拉爲了鍛造武士刀不惜付出一切，現在已疲倦不堪了。

我待在妮可拉身旁照顧她。

由於身體太虛弱時喫強效藥只會適得其反，因此我把稀釋過的藥水慢慢喂進妮可拉的嘴裏。

「嗶呼～（如果我會治療魔法就好了。）」

治療魔法是相當高端的魔法，憑我目前的魔法迴路是辦不到的。

我目前能爲她做的就只有這些。

在我的細心照料下，妮可拉的身體狀況有慢慢好轉。

大概要等到隔天早上纔會清醒。

「妮可拉，你還好吧！？」

在我看護時，島津衝了進來。

她神色驚慌地闖入房內，不斷大口喘氣。

「嗶～～（噓～～）」

吵到病人總是不好。

「原來爹爹回來啦，有你照顧妮可拉就能放心了……妮可拉不要緊吧？」

「嗶咿。（沒什麼大礙。）」

只是有些衰弱，記得按時服藥並好好休息就會康復。

島津虛脫地癱坐下來。

「太好了。」

每次一牽扯到家人，島津就會特別操心。

她舉起被島津握住的手之後，島津也跟著清醒。

於是，島津緊握住妮可拉的手。

「你當時努力過頭，一造好武士刀就昏倒了。」

因爲剛睡醒，那對垂下的狐狸耳朵看起來十分可愛。

我好想握住她的手，告訴她說我就在這裏。

不過我現在是史萊姆，變身技巧尚未熟練到可以重現出人類的手掌。

「你太勉強自己了，我很擔心喔。」

爲了可愛的女兒們，整晚沒睡也不算什麼。

雖然還無法看清前方道路，不過我會一步一腳印地邁進，深信自己終有一天無須再仰賴【進化輝石】也能取回人類的外表。

我幫島津披上毛毯。

這天，我和島津一整晚都在照顧妮可拉。

就像我們離家搬去亞修港，當歐兒菲通知其他姊妹之後，率先趕來會合的就是島津。

妮可拉暫時陷入混亂。

「嗯，你就拭目以待吧。相信那把刀也非常期待被【劍術】的耶萊特握在手中。」

「史拉、島津姊，這裏是妮可拉寄宿的房間嗎？記得人家跟兼定一起冶刀……怎會變成在這裏？」

……我一定要趕緊變回人類。這股焦躁感變得更加強烈。

「抱歉讓島津姊擔心了，但人家也造出一把符合自身付出的武士刀，因此並不後悔。」

姊妹之間感情融洽是好事。

◇　　◇　　◇

「真叫人期待耶，我想揮揮看【鍊金】的耶萊特精心打造的寶刀。」

「老爸。」

我就再加把勁吧。讓妮可拉服下的藥水開始見效。等她清醒時，一定會恢復原來的精神。

面對受發燒所苦的妮可拉，我幫她更換額頭上的溼毛巾。

妮可拉應當還很疲倦，但她卻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並且默默關注兩人，照顧著尚未甦醒的妮可拉。

島津見狀後，不由得面露苦笑。

◇　　◇　　◇

「嗶咿嗶～（島津，你來握住她的手。）」

爲了讓自己能儘早變成人類，我得比以往更加努力。

看著睡夢中呼喚我的妮可拉，令我萌生一股憐愛之情。

「嗶呼嗶。（島津也一樣還是像個孩子。）」

島津那頭狐狸色的秀髮上還沾著樹葉。

「……妮可拉想起來了，人家卯足全力鍛造出了一把刀。」

真令人焦急……

兩人相視而笑。

妮可拉微微動著脣瓣說：

約莫中午過後，妮可拉醒來了。

妮可拉在睡夢中輕聲呼喚著我。

我在妮可拉的手掌旁邊不停跳著，藉此向島津傳達自己的意思。

原先狀似相當痛苦的妮可拉，神色變得柔和許多。

「嗶咿嗶～（你要早日康復喔，妮可拉～）」

朝陽升起，能看見島津握著妮可拉的手睡著了。

相較於目瞪口呆的妮可拉，島津則是揉著眼睛。

此時傳來一陣肚子餓的空腹聲。

犯人似乎是妮可拉。

她害臊地滿臉通紅。

「你會肚子餓也是在所難免，畢竟你睡了很久。我向兼定借一下廚房，去做碗烏龍麪給你喫。昨晚杆的麪條記得還有剩。畢竟烏龍麪比較好消化。」

烏龍麪是極東特有的麪食。

與醬油湯底搭配享用，當真是美味無比。

而且島津做的是狐狸烏龍麪。這道料理並非使用狐狸肉才冠上此名，而是將黃豆加工食品炸成狐狸毛皮般的金黃色後，放入帶有甜味的湯汁中熬煮而成，和烏龍麪簡直是絕配。

儘管狐狸耳朵美少女島津製作狐狸烏龍麪一事，聽起來莫名超脫現實，不過這東西非常可口，也是我喜歡的一道料理。

「嗯，人家很期待島津姊做的烏龍麪。」

「我馬上去做。你要加蛋嗎？」

「妮可拉要一顆蛋，還有兩塊麻糬。」

「你纔剛恢復健康，喫麻糬不要緊嗎？這東西不太容易消化。」

「島津姊放心，多虧史拉的照顧，人家現在是精神百倍，反倒想大喫一頓來補充元氣。」

「……看你的樣子似乎當真沒問題。我知道了，我會在裏面加入麻糬。話說每次看你喫東西都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瞧你身材這麼瘦小，喫下的烏龍麪與兩塊麻糬不知都跑哪去了？」

島津偏著頭走向廚房。我完全能理解島津的感受。妮可拉長得相當矮小，全身上下也沒有多少贅肉，食量卻特別大。她喫下的營養究竟到哪去，直到現在仍是一團謎。

先等一下，這下糟了……若是我再不出聲，我的烏龍麪裏會沒有麻糬吧？

「嗶咿嗶～！嗶咿！（島津～麻糬！我也要麻糬！）」

我趕緊追上前往廚房的島津。我也想喫麻糬。

由烤成焦黃色的麻糬配上烏龍麪以及湯汁交織而成的協奏曲，打死我都不能錯過！

◇　　◇　　◇

「嗶呼～♪（真好喫～♪）」

對【劍術】的耶萊特島津而言，斬斷鋼鐵只是小菜一碟。

「嗯，沒問題。老實說被你超前到這種地步，我反而覺得十分痛快，就讓我來見證你能夠達到何種境界。」

不過當時是在傷及刀刃的情況下勉強斬斷……其實那把刀後來嚴重受損，必須交給妮可拉維修。

島津之前曾用妮可拉的測試刀把冒牌小史拉（金屬模式）斬成兩半。

兼定也在一旁觀摩。

「妮可拉小妹妹，我趁你昏睡的期間擅自備妥武士刀所需的刀柄、刀鍔和刀鞘。當然品質都配得上你造的那把刀。」

光憑過去的那把刀，以島津的身手也絕對無法一次斬斷兩隻。

她並非擔心刀刃受損。

島津收下武士刀綁於腰帶上，接著握住刀柄。

（插圖014）

若是握柄過於拙劣，劍士就無法把武器發揮得淋漓盡致。

光是狐狸烏龍麪就已經夠美味了，現在又奢侈地加上麻糬和蛋，真是太令人滿足了。

「史拉小弟，可以麻煩你製造出金屬史拉小弟嗎？而且要兩隻。」

島津露出笑容，雙腿微彎。

能用來測試這把魔刀的東西……我想只有神之金屬山銅了。

「島津姊，這是人家親手鍛造、由兼定組裝完成的武士刀，請你收下。」

我讓兩隻金屬小史拉並排在臺子上。

四周寂靜到產生耳鳴。妮可拉與兼定不由得用手環抱住自己的身體，並且起滿雞皮疙瘩。

「正合我意……那我就不再顧忌全力以赴。」

我們喫完烏龍麪之後，來到兼定家的院子裏。

「像這種一般的鋼鐵，憑我的劍術是隨便拿把刀都能劈開，這種大型鋼甲根本不夠看。」

「公主……大小姐您的喜好，我自然是再清楚不過。畢竟您過去所用的武士刀，都是我親手打造出來的。之所以由我負責組裝，是基於最終沒能親手鍛造出頂尖寶刀的自我堅持。至少這等程度的組裝，妮可拉小妹妹還辦不到。」

「妮可拉，我這次會全力以赴，半吊子的刀都會被我打斷，你應該不介意吧？」

島津搖頭拒絕。

「嗯，這不是半吊子的刀，而是最極致的魔刀，絕對沒問題的。反倒是島津姊手下留情，妮可拉纔會生氣喔。人家纔不想將這把刀交給優柔寡斷的劍士。」

接著露出微笑說：

她以拇指彈開刀鍔拔刀出鞘，試揮一刀又納入鞘裏。

黑色的刀鞘光澤透亮，刀鍔的外觀十分優雅，刀柄則是有如能吸附在手掌上。

鋼甲的厚度足以輕鬆擋下斬擊或飛箭。假如用尋常刀劍來砍它，刀刃很可能會折斷。

兼定在院子裏放置一件大型鋼甲。

這次是兩隻金屬小史拉並排在一起。

妮可拉收下兼定組裝完成的武士刀，拿在手中鑑定。

開始集中精神。

島津的極東料理手藝當真是一絕。妮可拉填飽肚子後，顯得精神飽滿。

「島津大小姐，您竟在離開極東的期間練就如此本領……那這下該如何是好？」

目的自然是測試妮可拉完成的武士刀。

「……嗯，兼定的手藝著實令人讚歎，到時人家也想向你請教刀刃以外的部分。」

我跳到妮可拉的頭上，一同確認這把刀的完成度。

「不愧是兼定，握柄的觸感正合我意。明明是第一次使用這把刀，卻宛若相伴自己多年的愛刀。」

「大小姐，試刀原本都是拿草蓆來試砍，但是對魔刀來說不算什麼，因此我準備一件鋼鐵鎧甲。」

「嗶咿！（沒問題！）」

這是島津的劍氣造成的。

島津以拇指彈開刀鍔，隨即出現一道閃光。

銀色閃光劃破大氣……稍微慢了一拍才傳來硬物遭切開的聲響。這是超越音速的斬擊。

……傷腦筋，兩隻冒牌小史拉（金屬）都被斬成兩半。

島津仔細觀察完成斬擊的刀刃。

散發寒光的優美刀刃上是一點缺口都沒有。

妮可拉曾說這是最極致的魔刀，完全沒有一絲浮誇。

「太出色了，我很滿意。我相信有這把刀在手，沒有東西是我斬不開的。」

「嗯，人家運用東西兩方的制刀法，在上頭以魔法賦予兩種【斬擊】的概念。憑島津姊的身手，就連無形之物也能斬斷。這是能斬斷世間萬物的魔刀。」

「完全是我理想中的武士刀。不愧是【鍊金】的耶萊特。」

「島津姊你才令人欽佩，居然能使出這麼犀利的拔刀術，絕對可以駕馭人家打造的這把刀。可以讓【劍術】的耶萊特使用它是人家的榮幸。」

從以前到現在，島津就是比任何人都更能駕馭妮可拉打造的武器。

妮可拉此時此刻所完成的其中一件顛峯之作，就握在島津的手中。

正因爲她們齊心合力才能夠達到這等境界，真叫人有些羨慕。

「妮可拉小妹妹、大小姐，我感動到再也忍不住淚水了！今天就來好好慶祝！我去買壽司來狂歡一番！還有我珍藏的美酒！」

容易落淚的兼定發出歡呼。

想想抵達極東之後，到現在都還沒有喫到壽司。

這種料理可是非常美味。

我就好好大快朵頤一番。

妮可拉和島津神情認真地交換意見，大概是在討論細部的微調吧。

就算會遍體鱗傷，島津也會勇往直前，所以我會在旁支持她的。

武士、陰陽師以及貴族們全都參加的這場會議，將會討論該如何執行降神儀式。

但是島津不會逃避，她決心克服自己的過去。

當我注視著兩人之際，一隻小鳥飛了過來。那是用紙組成的小鳥，所以是式神。

小鳥化成一張紙落在兼定的手裏。

「島津大小姐，所有成員都到齊了……」

這樣啊，他們終於到了。

現場有許多敵人，恐怕會給島津帶來許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