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史萊姆暢談往事

我被師兄兼亞修雷帝國公爵的丹尼斯•威廉茲給抓在手中，就這麼被帶進書房裏。至於身分穿幫的原因，我目前是有想到幾個。

第一點，關於【無限進化史萊姆】原始素材的史萊姆，其實是我們師父沒能完成的一項研究，丹尼斯手邊也握有相關資料。

第二點，這位師兄是研究【靈魂】的第一把交椅。

第三點，他的左眼是藉由鍊金術打造出來的魔眼，並且他也非常清楚我的靈魂有著何種顏色。

「嗶咿～」

倘若我真心想逃跑，也絕非辦不到，可是這傢伙從以前就不懂何謂手下留情。

難保丹尼斯會使出各種不是鬧著玩的魔法或靈藥。我先前之所以將歐兒菲評爲世上屈指可數、排名第三的魔法士，就是因爲這傢伙的存在。歐兒菲現在還不是丹尼斯的對手。

再加上光憑我目前這身史萊姆狀態，也未必能夠與他抗衡，不過一直像這樣受制於人，也違揹我的做人原則，不如試著稍微抵抗看看……

「馬林，奉勸你最好安分點，要是你膽敢逃跑，我就在你家那羣可愛的女兒面前，把你從前的糗事全抖出來。比方說……你爲了取得鍊金素材的處女之血，居然直接在大街上舉著一塊廣告看板，並且大喊『我想購買處女，對象不拘，價錢可議』，然後就被警衛帶走了……再來就是你爲了籌錢，跑去賭場暗算貴族跟騎士……」

「嗶咿！嗶咿嗶咿！（我會乖乖聽話的！）」

所謂的師兄就是這麼難搞，他對於我年輕時代的糗事瞭若指掌。而且這些事情只不過是冰山一角，我當年爲了鑽研魔法與鍊金術，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如果讓歐兒菲她們得知那些往事，肯定會嚇得對我退避三舍。眼下只能老實點了……可惡，要不是我變成史萊姆，我也可以跑去向克莉絲爆料。

丹尼斯從櫃子裏取出一瓶威士忌，名字叫做拉格巴林，是我最喜歡喝的酒。

入口後會給喉嚨帶來燒灼感，而且香氣十足，其中又隱約帶有一股甘甜感。我最喜歡的喝法就是在裏面添加檸檬汁。

……這其實是我最敬愛的師父生前最喜歡喝的一種酒，但在不知不覺間也成了我的嗜好。

師父將這種酒稱爲【魔法深淵】。

「那我就重新再問你一次。馬林，應當已經過世的你，怎麼會變成一隻史萊姆？」

「長、生、不、老、的、研、究。」

唔，果然就算取得【語言Ⅰ】，並且日以繼夜地進行特訓，想要跟人交談還是很困難。

「長生不老的研究……你這是片面之詞吧，因爲你並不是會追求這種事情的人。」

「我、很、擔、心、女、兒、們。還、有、未、了、的、心、願。」

『沒那回事，至少這點我是非常清楚的。』

一般人很容易誤解這項技能，這招不光是很講究發動方的技巧，接收方也一樣不遑多讓。

我喝著酒，心中也湧現一股暖流。

「馬林，你爲什麼不跟我說？若是你在考驗結束後對我說出真相……」

『你就別糗我了，依照我目前的魔法迴路，這就是極限了。』

「想要得到【精靈石】，就必須是一流的魔法士，同時具備【鍊金】知識，我身邊就只有克莉絲可以勝任。」

【精神感應】是屬於心電感應的一種。

我的個性是隻要興致一來，任何事物都會接觸看看。反觀這傢伙則是無論何時，都只專注在一件事情上。對於單一研究的熱衷，他確實是在我之上。

……不過，我總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就因爲人生太過幸福，我無法就這麼讓它結束。心中唯一的牽掛，就是我的女兒們。

『既然你這麼寶貝她，就別讓她去拿取【精靈石】。這樣不被人盯上才奇怪咧。』

「說起【魔法深淵】，自從我與你分道揚鑣後，就再也沒喝過這種酒了。」

我對亞黛拉是毫無怨言，所以也沒有向丹尼斯揭穿真相。

而且在少數我能夠認同的魔法士及鍊金術士裏，他就是其中一位。他的這個構思絕非口說無憑。

畢竟亞黛拉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初戀情人，她的死訊令我心如刀割。

「那就拜託你啦，好友。嚴肅的話題到此爲止……接下來就讓我們慢慢找回因爲誤會而錯過的那段時光，順便聊聊自家寶貝女兒的事情吧。」

我們一手拿著敬愛的師父生前最喜歡喝的【魔法深淵】，一股腦兒地讚美自家女兒。

「亞黛拉她在死前不停哭著道歉，一直重覆『我對馬林做了非常過分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他』這句話，並在即將過世之際，向我坦白她在那場考驗中動了手腳。」

亞黛拉是師父的女兒，也是丹尼斯的妻子。她是我跟丹尼斯鬧翻的原因，也是我情願收養女兒，卻始終不願迎娶伴侶的理由。

「這是你救了我家女兒的回禮，你就別客氣，收下吧。」

丹尼斯舉起酒杯，由於身爲史萊姆的我無法這麼做，我便直接跳上桌，將身體靠在酒杯旁，然後把酒一飲而盡。

『嗯，我能在【吸收】魔物後獲得對方的力量。』

「馬林，對不起啊，並且也謝謝你，都是我這個沒用的師兄不好。另外讓我再次爲克莉絲一事向你道謝，假如她遭遇禍事，我真的……」

簡直就像是有人蓄意安排的偶然。

『我想要！』

我逐漸加快喝酒的速度。

【精靈石】是同時滿足多項條件，導致龍脈之力遭到阻塞，最終以近乎奇蹟的機率結晶化所產生的寶石。這種寶石中不僅含有大量魔力，甚至具有神性，是非常難以駕馭的危險物品。

「未了的心願……而且不便向我透露是吧。若是你用這副身體不方便說話，就使出【精神感應】吧，我會配合你的。」

『真的只是偶然。在我死後，有一位公爵以國家利益爲藉口，打算接手我所有的研究。因爲我有許多不能讓笨蛋發現的研究，於是就和女兒們帶著研究成果一起逃跑。我們之所以會前來亞修港，純粹是基於這裏的研究環境很完善，也容易獲得收入……我也明白這番解釋真的很扯。』

歐兒菲原則上也能做出類似的事情，藉此激發出邪神之力，但此事唯獨歐兒菲纔有辦法達成，因此我實在不覺得有其他方法可以那麼方便又安全地轉換無止盡的魔力。

「嗶咿！」

「對了，你現在是【無限進化史萊姆】吧。」

『亞黛拉過得還好嗎？我見到克莉絲時可是相當驚訝，她們兩人竟然如此相像。』

就算是我，有時也會想跟女兒撒嬌。

「我與你分開後，就只進行這項研究。我沒有你那樣的才華，可是我跟你不同，沒有沾手【魔法】和【鍊金】以外的技術，只專精於【魔法】與【鍊金】，並且只爲了把邪神變成能源來利用而鑽研相關技術。至少在這方面，我有信心自己在你之上。你就放心看著吧，人類即將迎向全新的黎明。」

我不由得忘記使用【精神感應】，從嘴裏發出鳴叫聲。

話雖如此，依舊消除不了在心底油然而生的不安。畢竟邪神不是人類能夠隨意擺佈的存在。

長達數十年的嫌隙就此煙消雲散，等我們回神時，這才發現一夜已過去了。

並且就此深深睡去。我刻意沒有發動毒抗性來化解體內的酒精，因爲今天我就是想讓自己喝醉。

我就是在這場考驗裏落敗了。但這並非是我技不如人，而是亞黛拉和丹尼斯原本就是兩情相悅，因此她在考驗裏動了手腳。

『我也是。』

語畢，喝醉的丹尼斯搖搖晃晃地步出書房，接著拿來一片晶瑩剔透的綠色龍鱗。

「……我的研究需要這項物品。因爲基礎理論好不容易纔大功告成，接下來必須進行實驗。以一句話來形容這項研究，就是讓人可以有效利用邪神之力。馬林，邪神都擁有強大的力量，像那樣只是一直被關在強力的封印裏，你不覺得很浪費嗎？不如想辦法中和封印之力裏的邪氣，萃取出最單純的魔力，如此一來不僅可以省去重新強化封印的麻煩，人類也能夠得到取之不盡的能源！只要能確保這種無止盡的魔力，就可以使用魔力點燃全城的路燈，也能夠利用這股魔力來運行鋼鐵馬車！屆時，我就會名留青史。」

如果我們當時沒有恰巧經過那裏，克莉絲勢必會被人擄走。

「嗶咿嗶！？（你是認真的嗎！？）」

因此我使出【分裂】。這是邪神巴力西卜的技能。從我身體中製造出兩個幾乎無法用肉眼看見的小型分裂體，一個藏在丹尼斯的頭髮裏，另一個則跟在克莉絲的身邊。

反倒是我完全無法原諒自己。

其中最大的證明，就是我現在可以與好友沒有嫌隙地同桌飲酒了。

「嗶咿──！？」

『這樣啊，即便是你也無力迴天嗎？』

這種溝通方式假如沒有事先取得共識，也就無法將意念傳達給對方。

這件事老實說也沒什麼好提的，就是我跟丹尼斯同時愛上亞黛拉。師父當時提議讓我們接受考驗，勝出者可以得到他的遺產與女兒。

咀嚼咀嚼咀嚼。我不客氣地將龍鱗【吸收】。

『那還用說。』

我完全沉浸在師父所擅長的【魔法】與【鍊金】研究之中，不曾關心過周圍的事物。因此我選擇離去，幸好我本身多才多藝，也想將各方面的學問鑽研至登峯造極。

我並非無法理解這個想法，畢竟天底下再也找不到如此優秀的魔力供給裝置了。

「喔～這就是【進化】啊，真有一套。藉由不斷【吸收】，達到最強的境界。並非著重於眼前的強悍，而是將一切都賭在可能性上的魔法生物。不愧是天才馬林，居然打造出如此有趣的東西。」

「我這裏有兩片，恰好研究只需用到一片就夠了。」

「因爲我的能力有限。師父跟亞黛拉都太傻了，當初應該選你纔對。畢竟你對師父的研究，肯定已達到我望塵莫及的境界，亞黛拉也一定可以過得更幸福。」

一股魔力在體內肆虐。不愧是龍，一枚鱗片就能提供我這麼龐大的力量。我的史萊姆身軀不停顫抖，而且體內確實產生一股力量。

不過好喝的東西就是好喝，即使變成史萊姆也不會改變這件事。

『我明白了，那就祝你馬到成功。我們預計會在這個城市裏待上一段時間，如果發生問題需要幫手的話，可以儘管來找我們。』

另外還有一件未了的事情，所以我才決定即使變成史萊姆也要活下去。

我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地喝著【魔法深淵】。

「亞黛拉過世了，距離現在已有兩年。」

若要論及炫耀自家女兒的能力，我有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不過丹尼斯似乎也抱持相同的想法。

「既然如此，我這裏有個好東西。是活了上千年、同時具備力量與知識的巨龍所遺留下來的龍鱗。即便只是一片龍鱗，但在【吸收】之後仍對你大有助益吧？」

『這主意不錯喔。』

都怪我，才害亞黛拉揹負這項罪名。倘若我能儘早察覺她的心意，我便會爲了自己的朋友與心儀的女子退出這場競爭，並且衷心祝福兩人。

當時的我因爲這件事，才深刻體認到自己的缺點。

在與丹尼斯鬧翻之後，不知爲何變得不想喝【魔法深淵】了。

我們就這麼飲酒至天明。隔天，克莉絲跑來對丹尼斯大發雷霆。這畫面不由得令我回想起與好友、初戀情人一同度過的那段美好時光……

「我們就繼續喝吧。」

我忍不住發出鳴叫，朝著站在克莉絲身後的歐兒菲跳去，撲進她的懷裏撒嬌。

上面有著風之魔力的氣息，看來是風之古龍的鱗片。

「說得也是，反倒是真虧你能夠利用那麼菜的魔法迴路做到這點。那我們就進入主題吧。你在這個時間點造訪我，純粹是基於偶然嗎？而且還救了遇襲的克莉絲。」

……雖然這麼說很對不起丹尼斯，但在得知她像這樣一直惦記著我，我感到非常開心。

『能得到如此讚賞，真是我的榮幸。』

如果他們出事了，分裂體會立刻通知我。這樣也可以讓人稍微放心。

「恰巧嗎……總之，我以父親的身分向你道謝。」

體內的魔法迴路數量隨之增加。這下子可以使出更爲複雜的魔法了。另外還得到名叫【風之加護】的技能，是能夠強化一切駕馭風之力量的常駐型技能。這還真是個不得了的稀有技能。

『你找來【精靈石】這種麻煩東西，是打算做什麼？』

丹尼斯露出犀利的眼神，能看出他會想盡辦法識破我所說的任何一句假話。

『丹尼斯，我已經發送意念了，你有接收到嗎？』

『我可沒有不識相到不惜撕裂好友與心儀女子的幸福……而且這樣就好，多虧當時離開你們與師父，我才能夠變得更強大，甚至接觸到魔法的奧祕。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遇見了那羣孩子。這樣就好，我度過一段幸福的人生……不對，就因爲仍留有遺憾，我纔會變成史萊姆來延長壽命。』

在這之後，我遇見女兒們，並且對她們加以栽培，認爲自己有藉此獲得一定程度的成長。

「嗯，我收到了。話說你現在的魔法嫩到令人懷疑是否當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