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史萊姆拯救好友

「嗶呼～（喫得真痛快～）」

這頓晚餐是使用大家撿來的食用貝和歐兒菲釣到的魚所料理而成，讓人是飽餐一頓。此刻，天色已經徹底籠罩在夜幕之中。

「啊，能看見天上的星星了。」

「好美喔，海洋和星空形成對比。」

「歐兒菲大人、妮可拉大人，今天所看見的這片天空，我永生都不會忘記的。」

克莉絲打從心底感到開心地歡笑著。

三位少女就這麼一同嬉戲，一起享用晚餐，感情變得十分要好。

如今，我又多了一個必須阻止丹尼斯的理由。

原因是如果失去克莉絲的話，歐兒菲和妮可拉會很傷心。

◇　　◇　　◇

等我們回家之後，我看準歐兒菲她們陷入沉睡的時間，偷偷離家前往丹尼斯的府邸。

我從後門悄悄潛入屋內，沒想到途中沒有碰到任何一處陷阱。一般來說，假如屋裏有魔法士的工作室，大家都會爲了保護自己的研究而設下各種機關……原來如此，看來那傢伙早就料到我會過來，所以先一步解除機關了。

我的預料似乎完全正確，有一名魔法士就擋在前往丹尼斯研究室的通路上。

「馬林，就算我們是好朋友，但你這樣趁著大半夜私闖進來，還是很失禮喔。」

「嗶咿！」

「不好意思，麻煩你說人話。」

……這麼說也對，我太習慣小史拉的生活了。

「今天、我看到、克莉絲、身上的、印記。」

因爲我獲得【語言Ⅱ】，說起話來是流利多了。

「……【無限進化史萊姆】，真不愧是馬林，才幾日沒見就判若兩人。明明這可是被師父視爲不可能實現而捨棄的研究，你卻鑽研到此等境界。你果真是個天才，所以我纔會……」

「你不要、轉移話題。」

「爲了實現我的研究，這是不可或缺的要素。七罪教團再無能，至少是個歷史悠久的組織，我從他們那裏得到相當充足的寶貴資料和邪神祭祀器具。」

「胡說！奉勸你別裝蒜，馬林，你明明早就辦到了。你可是將最強邪神【憤怒】撒旦封印在自己女兒的身上，而且你女兒還可以駕馭那股力量。既然你能實現！我同樣也辦得到！」

◇　　◇　　◇

別開玩笑了，熟知歐兒菲所受痛苦的我，無論如何都無法認同此事。

「你都成了史萊姆，說這種話實在毫無說服力……難道你以爲我沒察覺到嗎？你身上具有【暴食】邪神巴力西卜的力量。真不愧是天才，我完全沒想到就連邪神化的研究也被你超前了。」

正因爲自己也有女兒，纔會沒辦法阻止丹尼斯。要克莉絲以人類的身分接受死亡，這種話我實在說不出口。

既然克莉絲身上有相同的魔法公式，表示丹尼斯是……

光是這麼一句話，我就看穿丹尼斯所追求的研究目標。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如果當事人一無所知，被迫放棄人身的話，真的是太可憐了。

「馬林，你少說得這麼道貌岸然，身爲一名魔法士，最重要的當然就是完成自己的研究。而且等到我的研究完成之際，即使七罪教團造成許多犧牲者，我也能讓比起這數字更多上千萬倍的人們得到幸福。克莉絲將會化爲神明，賦予人類無止盡的祝福！」

不過那羣人都保有人類的外形，並且維持住自我意識，進而驅使邪神之力。

襲擊巫女姬艾蕾希亞的七罪教團成員們，竟然可以接收邪神之力，化身成邪神的眷族，並藉此發揮出驚人的力量。老實說，這可是相當異常的案例。

確實，最強邪神就附在歐兒菲的心臟裏。

「也不想想、多少人因爲你、被白白犧牲了？」

丹尼斯招待我進入他的臥室。

「我答應、幫忙救助、克莉絲。不過，假如無法駕馭、邪神，克莉絲也會、跟著喪命。到時……我會連同克莉絲、一併殺死，沒問題吧？」

我故意以鳴叫聲代替回答。表示我以史拉的身分接受請求。克莉絲聽見後，忍不住輕笑出聲。

我的史萊姆軀體不禁一顫。看來丹尼斯和克莉絲都已經做好覺悟了。

有能力完成這等魔法公式的魔法士，在這世上可是寥寥無幾。

浮現在腦海裏的畫面，是那幫成員放棄人身，就算受到致命傷害仍嘻皮笑臉的模樣。

「好吧，我答應你。」

「你真的、沒有意見？」

光靠我一個人的力量勢必不足，到時還得借用女兒們的力量。我決定賭上大賢者馬林•耶萊特之名，要讓下場本將是步入毀滅的好友與其女兒，最終能迎向幸福快樂的美好結局。

即使是歐兒菲，她的身體也飽受邪神侵蝕。按照我的粗估，歐兒菲只能活到二十五、六歲。我就是爲了阻止此事，纔會繼續研究操控邪神之力的方法。而目前的成果就是【黑炎】，但光是這樣仍然完全不夠。

「你爲何、要讓克莉絲、去適應邪神之力？」

我就想說丹尼斯應該對此事有所察覺，現在的我已經是邪神了。

我確認完所有事情之後，就此離開現場……這場實驗註定會失敗的。

如此一來，下個階段就是讓邪神附身。

「說得也是……先來我的房間吧。今天就不再借酒壯膽，讓我們來聊聊吧，好友。」

我轉過身去，一跳一跳地離開現場。想想這一趟並沒有白來。

位於克莉絲後頸上的那個印記，我對那裏頭的魔法公式相當熟悉。那是降低抗拒邪神之力的魔法公式。我所吸收的七罪教團成員，身上也畫有同樣的魔法公式。

「這些我都非常清楚，史拉先生……我是出於自願，下定決心助父親一臂之力。」

「這把杖真令人懷念，是馬林你送我的生日禮物。這是一把很棒的魔杖。」

丹尼斯已經利用七罪教團的成員們，實測過讓邪神之力附加在人體上，並且加以操使的研究。

「因爲我現在不配擁有它。」

「好吧，我今天、就先離開。」

「馬林，我將在一週後解開【嫉妒】邪神利維坦的封印，讓祂附在克莉絲的身上。可以拜託你擔任見證人嗎……？我必定會讓這個研究成功。可是，倘若真有個萬一，到時希望你可以幫忙。我明白自己的請求非常自私，但我也只能拜託你了。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希望你至少要保住克莉絲的性命。」

「不可能成功。克莉絲、會被力量吞噬、扭曲、壓垮。」

之所以能夠做到這件事，純粹是因爲歐兒菲是風守一族的巫女。

又或是名爲克莉絲的人格遭到摧毀，肉體被邪神所佔據。

房間內放著亞黛拉和克莉絲的肖像畫。能夠感受到他對家人的愛。我將目光移向一把被精心保養的魔杖。

「我當初、很納悶他們、竟能完成眷族化、因爲他們、不可能、辦到這種事。」

丹尼斯看起來就像是快要哭了出來。昔日那位心地善良、有時會嚴格指導我的師兄，我還是首次目睹他露出這種表情。

克莉絲此刻的表情，與我記憶中的亞黛拉重疊在一起。

至少眼下是無法說服丹尼斯。

「我也拜託你，史拉先生。不對，是大賢者馬林•耶萊特大人，父親絕對會完成這項研究，所以請您來見證這一切吧。」

「嗶咿！」

「馬林，克莉絲都這麼說了，所以拜託你別來阻撓我。其實我一直很嫉妒你，你知道嗎？不論我做什麼，都沒辦法贏過你。縱使我一路只鑽研這方面的學問，你卻輕而易舉完成將邪神封印於人體內，還能夠運用那股力量的豐功偉業，甚至讓自己成爲邪神……我真的很想贏過你，倘若這次再輸給你，我將再也無法振作。」

背後的房門被人推開，克莉絲從中出現，臉上還掛著微笑。

歐兒菲依舊爲了抑制身上的邪神之力而在進行研究，另外身爲【醫術】耶萊特的長女海倫，也同樣爲了拯救歐兒菲而努力研究。

「馬林，你真的很厲害，不過你太執著於個人，過於追求人道立場，邪神纔會成爲劇毒。只要捨棄人身，就不會受到邪神之力的侵蝕。你看看七罪教團那羣人！」

「鬼扯。放棄人身，活著有何意義？」

「你打算、讓邪神附在、克莉絲的、身上嗎？」

「……假若克莉絲不再是克莉絲，到時就拜託你了，但終究還是以救命爲優先。希望你把這件事當成是最終手段。」

假如無法成功駕馭邪神，邪神恐怕會突破克莉絲的肉體來到現世。

「那你、爲何、只當成擺飾？」

爲了避免此事發生，我會全力在旁支援，但如果失敗的話，爲了保護歐兒菲她們，我就得殺了剛解開封印還很虛弱的邪神。

那種程度的魔法陣，不可能有辦法駕馭邪神。大概是因爲丹尼斯不曾親眼見識過解開封印的邪神，他的預測天真到令人傻眼。畢竟我曾將邪神封印於歐兒菲的體內，又讓邪神寄宿在自己身上，他纔會這麼有把握。

不過對於丹尼斯•威廉茲而言，這就是最正確的決定。我不由得全身放鬆。

「要我擔任見證人、有一個條件，你得與七罪教團、撇清關係。」

原來如此，先前那幫盜賊之所以襲擊克莉絲，就是七罪教團想報復丹尼斯。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明明是他在利用自己的女兒，卻拜託我至少要保住他女兒的性命。這樣的情感和請求，當真是相互矛盾。

我無法理解他話中的含意，但是可以感受出丹尼斯正在煩惱。

「沒錯，就是多虧我丹尼斯•威廉茲，才成功實現了這個魔法。」

【無限進化史萊姆】擁有無限的可能性，因爲擁有無止盡的成長力與適應力，纔有辦法吸收邪神。換成人類是不可能辦到的。

「哈哈，沒想到這件事如此輕易就被你識破了，真傷腦筋耶。沒錯，七罪教團會將邪神的情報和多種祭祀器具提供給我，代價是由我負責開發能夠駕馭邪神之力的魔法公式，並且傳授給他們。在我將魔法公式施加於克莉絲身上之前，他們就是很棒的白老鼠，我也藉此獲得許多很棒的實驗數據。」

丹尼斯的神情略顯陰沉，但他還是用好友二字來稱呼我。

「是的，能幫助父親是我的心願。再加上我沒剩下多少時間了，其實我身染絕症，已經無藥可醫，因此我現在非常開心。我明明是丹尼斯•威廉茲的女兒，卻沒有任何身爲魔法士的成就。總是當個拖油瓶的我，如今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所以請你不要妨礙我和父親。」

「大賢者馬林•耶萊特大人，我有一個請求！畢竟我沒有將史拉先生的真面目告知歐兒菲大人她們，因此請您幫忙隱瞞我會成爲邪神容器一事。」

「沒錯，只是從封印外泄的些許力量根本不夠看，我想要的是邪神完整的力量。這麼一來，就需要一個可以讓力量自由進出的容器，而這也是唯一的方法。所以我決定讓邪神降臨在自己的女兒身上。透過克莉絲，讓全人類享受邪神之力的恩澤。」

「我懂了，隨你們高興。」

「我答應你。其實不如說是我早已經和他們撇清關係了，所以他們纔想擄走克莉絲。」

在見識過七罪教團所施展的魔法陣，以及克莉絲後頸上的印記，我保證這場實驗將以失敗告終。

「不對，那不是、這麼方便的、東西。歐兒菲、沒辦法、活太久。所以我、海倫、歐兒菲、都正在研究。你不要、讓克莉絲、承受、相同的痛苦。」

那是已做出選擇，心中已做出割捨之人的眼神。亞黛拉爲了讓丹尼斯獲勝而動手腳時，也露出同樣的眼神。儘管丹尼斯沒有說出口，但他之所以讓女兒成爲邪神容器，想必是爲了讓女兒活下去。身爲一名父親，即便讓女兒捨棄人身，也希望她能夠活下去。

那麼，我該去做準備了。爲的是拯救步向毀滅的好友，以及女兒們的朋友。

「是你提供、這個魔法公式、給七罪教團嗎？」

「克莉絲知道、這件事嗎？」

原因是人體一旦接收邪神之力，就會遭到污染並扭曲，最終變成一頭怪物，也不可能保有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