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史萊姆做實驗

隨著應付【嫉妒】邪神的準備持續進行，時間終於來到實行計畫當天。

而且從三天前，我們就在邪神的封印之地完成前置作業。

【嫉妒】邪神被封印於一座全長約莫二十公里的無人島上，此地與亞修港相隔非常遙遠。

這對我們來說是剛剛好。【嫉妒】邪神利維坦是一條全長超過一公里的巨龍，要是在城裏解開封印，將會造成嚴重的傷亡。我們抵達封印之地後，花了三天的時間，將事前備妥的魔法陣、魔法道具設置完畢。

當初漏洞百出的計畫，在我的建議與歐兒菲的技術支援之下，幾乎是脫胎換骨了。

另外，歐兒菲利用寄宿於體內的【憤怒】邪神之力，獨力打造出弱化【嫉妒】邪神的魔法陣。邪神之間存在著相生相剋，【憤怒】對【嫉妒】而言猶如天敵。在魔法陣裏注入那股力量，可以大幅弱化【嫉妒】邪神。

弱化邪神一事，其實有兩個重大的意義。分別是提升克莉絲控制【嫉妒】邪神的成功率，以及萬一計畫失敗之際，我方將更有機會打倒祂。

假如邪神以原有的力量甦醒過來，可是任誰都阻擋不了祂。

我們目前在魔像馬車裏，享受著最後一次的休息時間。再過不久，丹尼斯就會讓邪神降臨於克莉絲的身上。

「妮可拉，你幾乎沒怎麼休息，趁現在小睡一下會比較好喔。」

「沒關係，人家想讓大腦運轉至最後一刻。」

妮可拉說完後，又繼續對強化外骨格進行檢修。

在此之前，妮可拉盡她一切所能，不停地檢修強化外骨格。

「歐兒菲說得對，妮可拉你太拚了，你打造的強化外骨格已經近乎完美。如今再如何操心也於事無補。」

「島津姊，在鍊金術士的字典裏沒有完美二字，在說出這個詞彙的瞬間就代表著結束……直到最後一秒，都要盡全力完成分內的工作，爲的是避免將來悔不當初。假如島津姊跟史拉有個萬一，人家會永遠無法原諒自己。爲了家人，妮可拉要打造出自己的畢生傑作。」

妮可拉正在奮戰。她爲了保護所愛的家人，並非只是嘴上說說，而是付諸實際行動。至於她的成果，就是不停改良早已完成的強化外骨格。

……縱使我還是大賢者馬林的時候，也無法打造出這等發明。

「那就隨你高興吧。但是等到一切都結束時，你可要好好補充營養，並且乖乖睡覺，三天內都禁止進行研究，只准休息。」

「嗯，就這麼辦。休息期間，人家會天天跟史拉出去玩的。」

「嗶咿！（去約會！）」

「嗶咿嗶。（現在就只能盡力而爲了。）」

大地開始震動。

【嫉妒】邪神受困於無處可逃的封印裏，就這麼在天敵【憤怒】之力的洗禮下發出慘叫，拚死掙扎抵抗，導致封印開始扭曲。

當年的丹尼斯很會照顧人。

如此一來，七罪教團與丹尼斯都休想全身而退。

「如果沒能用這東西擺平祂，事情將會一發不可收拾。」

而且祂不單單只是回收自己的力量，甚至把宿主的力量也一併吸收。

爲什麼？這是爲什麼？爲什麼他要做出如此沒有意義的事情？

……我不懂，我無法理解丹尼斯的心情。

封印之陣產生變化，從原來的樣式變成歐兒菲的魔法陣。

另外還有由亞修港派來擔任護衛的騎士們。

◇　　◇　　◇

丹尼斯在解開封印的同時，冷不防地拋出這句驚天動地的發言。

我完全沒打算奪走這個研究成果。憑藉這項功績，到時丹尼斯就會獲得世人的肯定，甚至被拱爲比我更偉大的賢者。

「對了，妮可拉。」

丹尼斯撕開自己的衣服，肌膚上刻著他當初自行開發的魔法公式。

大概是歐兒菲的魔法陣漸漸削弱，【嫉妒】邪神復活後，開始凝聚祂原本的力量。

她迅速接近丹尼斯，對準頸部使出一記拔刀術。

歐兒菲開始詠唱咒語。

祂就是【嫉妒】的邪神，也是邪神之中擁有最大的體型與無比的力量，形同天災的存在。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啊、啊啊啊！好痛！我好難受！」

其中最受人矚目的是邪神封印之陣。爲求慎重，歐兒菲啓動她研發的魔法公式。

歐兒菲與妮可拉不停地四處張望。

「我也十分中意。妮可拉你打造出來的聖喬治，我很期待它的表現。」

「其實我很羨慕你……一直以來都非常嫉妒你，幾乎快瀕臨失控……就在這時，我在賭上亞黛拉的考驗之中勝過你，也是我僅僅一次的勝利。不過，那個勝利對我而言仍是一種救贖。這件事是我唯一的依靠……直到我知曉真相之前。」

難道丹尼斯他……

丹尼斯把歐兒菲交給他的水銀瓶朝著空中一灑。那是內存魔法公式、潑灑後可讓事前準備好的魔法陣顯現於半空中、是耶萊特家世代流傳的魔法道具。

爲了避免妨礙到妮可拉的工作，我輕輕磨蹭她的小腿在撒嬌。

島津將手放在刀柄上。接著，一道黑影飛向天空，化成一頭猶如大蛇般的巨龍。

妮可拉將她打造的可靠搭檔託付給我們。

爲了履行這個承諾，我堅定心中的意志，一跳一跳地接近聖喬治。

「這羣孩子沒有名字嗎？島津姊姊與小史拉的性命都託付在它們的手中，將它們稱爲強化外骨格，總覺得少了個人情味。」

『若是我真有個萬一，克莉絲就拜託你了。』這是他之前交代我的。

「其實人家已經想好了。屠龍劍聖喬治，這就是它們的名字。」

他自願成爲邪神的眷族。擔任護衛的騎士們，則是開始攻擊歐兒菲與妮可拉。

這種事情，就算殺了丹尼斯也非得阻止不可。可是丹尼斯被一刀砍飛的頭臚，臉上竟然浮現笑容。

丹尼斯大聲宣佈後，解開五道封印的第一道。外泄出來的邪神之力，被丹尼斯逐漸吸入體內，接著再轉換給克莉絲。

他突然提到我的名字是有何用意！？

「馬林，你以一名魔法士而言近乎完美，但以一位人類來說就很不成熟且不完美，因爲你根本不懂凡人我的心情。」

「什麼事？歐兒菲姊。」

這時若是遭人妨礙會相當致命，不過由我跟島津負責戒備，原則上可以阻止所有偷襲。丹尼斯和克莉絲此刻也來到現場。

「抱歉，爹爹，我必須殺了那個人。想要阻止邪神復活，就只剩下這個方法了。」

這是丹尼斯最後的遺言，一切力量都被邪神奪走的他，就此嚥下最後一口氣。

「歐兒菲！妮可拉！」

妮可拉打開聖喬治的艙門。

丹尼斯的研究是不成熟到破綻百出，根本不可能有機會成功，在必然的失敗之下迎向失敗。

「嗶咿嗶！？（沒有使用我們的魔法公式！？）」

第四道封印解開了。

……幸好兩人此刻的反應，不是率先看向已經變成小史拉的我。

不論他是如何看待我，我依舊將他視爲自己的好友。

「唉，終究還是失敗了。當然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儘管結果令人遺憾，不過我卻感到十分痛快……我這次有確實站上擂臺，並且輸得一敗塗地。我現在很開心喔……馬林，不同於當年，我這次是確實輸給你了。我終於能夠跟你一較高下。」

到現在都還只是前置作業。接下來，丹尼斯會階段性地解開五道封印，讓邪神進入克莉絲的體內。

於是……

這傢伙只是假裝使用形成於半空中的魔法陣，從頭到尾都是使用自己的魔法公式！像那種破綻百出的魔法陣，根本不可能會成功的。

我也有類似的感觸，希望能幫它們取個帥氣的名字。

最後一道封印解開了。邪神之力經由丹尼斯自主研發的魔法公式進行轉換，全數注入克莉絲的體內。

歐兒菲不停在冒冷汗，她虛脫地用魔杖撐住身體。

……丹尼斯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騎士們似乎巧妙地藏住體內的邪神之力，在確定沒有這個必要之後，便將邪神的魔力釋放出來。

「這真是很可笑吧。以結果來說，最終完成的魔法陣有六成以上，是出自馬林你的建議，以及那邊的小妹妹之手，已經不再是我研發的魔法陣了。這令我非常崩潰……我花了幾十年的時間，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女兒也想贏過你，但最後還是輸了。不對，這更糟糕，我根本沒能站上擂臺，簡直跟亞黛拉當時的狀況如出一轍。馬林，就算我使用你跟你女兒的魔法公式完成這項研究，對我而言又有什麼意義？就算實驗失敗，我也想用自己的研究來挑戰你。」

雖然可以取消唸咒的部分，但是爲了儘可能確保穩定性和威力，這時就會加入唸咒。

「嗶咿──（丹尼斯，你──）」

「喔～聽起來真帥氣。」

在場的人有丹尼斯、克莉絲、歐兒菲、妮可拉跟島津。

第二道封印解開了。丹尼斯自嘲地笑著。

我持續發動【察覺動靜】，島津也豎起她的狐狸耳朵，警戒著周圍的情況。

畢竟妮可拉這麼努力，嘉獎女兒也是我的工作。

轉換後的邪神之力流入克莉絲的體內，令她痛苦地不停掙扎。

止不住的黑色魔力不斷宣泄出來，而且逐漸實體化。

依附於克莉絲身上的超迷你小史拉，提醒著克莉絲目前一息尚存，只是被邪神吸入體內了。

島津的做法過於蠻橫，卻完全沒有做錯。丹尼斯背叛了我們，只使用自己的魔法公式。再這樣下去，邪神勢必會復活。

「……看來保險有派上用場。」

「當我得知這僅僅一次的勝利，竟是多虧亞黛拉在裏面動手腳之後，我絕望到快要抓狂了。我至今竟然一直把那場以作弊換來的勝利視爲驕傲，你能理解這種可悲的心情嗎……！？爲了避免自己發瘋，我想找出一個就好，找出一件贏過你的事情。就在這時，我聽說你將邪神封印在收養的精靈少女體內。當我得知此事後，決定賭上剩餘的人生，不光只是封印邪神那點程度，還要達到更進一步的境界。這麼一來，我才能夠勝過你。」

「馬林，你可以稍微聽我說幾句話嗎？」

他只要接受我與歐兒菲的幫忙，就可以順利留下豐功偉業。

因此，我好歹要遵守與他的最後一個約定。

比起解決丹尼斯，島津決定優先保護兩位妹妹。

「我一直贏不了馬林你。明明你是在我之後才成爲師父的徒弟，卻在各方面都勝過我。」

這反應太奇怪了。依照我跟歐兒菲幫忙完成的魔法公式，應當不會給克莉絲造成那麼嚴重的負擔。

對他而言，這纔是與我之間的較量中獲得勝利！

【憤怒】邪神撒旦，就寄宿於歐兒菲的心臟裏。象徵其力量的黑色火炎瞬間噴發，逐漸溶入改變後的魔法陣裏。

現在，實驗正式開始。

「代表毀滅的憤怒之炎啊，深深地沉澱蔓延開來！【黑炎沉下】。」

克莉絲發出慘叫。

第三道封印解開了。現在就只剩下兩道封印。

黑炎會直達【嫉妒】邪神的靈魂，從內部進行破壞，同時使其力量大幅衰退。

就連賦予給七罪教團跟丹尼斯的力量也全數奪走。

在丹尼斯的刻意安排之下，這羣人恐怕都是七罪教團的成員。

與我同時察覺出丹尼斯圖謀不軌的島津，以迅雷之勢衝了上去。

我相信直到最後一刻，它們都很樂意助我們一臂之力。

襲擊歐兒菲和妮可拉的七罪教團成員們，也跟著相繼倒下。

這股聲音裏，夾雜著落寞、焦慮以及深沉的怒意。

「那麼，實驗開始。」

歐兒菲的嗓音清亮地就像在朗誦賀詞般，令人心曠神怡。

「妮可拉、島津姊姊，大事不好，邪神已經復活了。」

「你不必回答，只要聽我說就好。」

……我無法理解丹尼斯的想法，卻可以感受到他的悲痛。

丹尼斯和克莉絲站在封印之陣的中央。

「後來我終於……終於滿足一切的條件完成了研究！以爲自己終於超越你了，深信自己終於能夠擺脫這股可悲的心情！不過現實又是如何？你和你的女兒接連從中找出漏洞，甚至提供改進方法，而且事實證明你們都是對的！直到被你們指正之前，我完全沒注意到！看著你們出於好意才逐漸完成的這項研究，你可明白我有多麼憤怒？多麼痛苦？多麼可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