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史萊姆確認姊妹間的羈絆

聖上和我們交談一陣子之後便離去了。

他表示近期內會邀請頗負盛名的陰陽師與武士世家，就此召開對抗惡鬼的作戰會議，希望我們能一同出席。

「這次的降神儀式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失敗。」

「嗶咿。（對啊。）」

島津如此看重的降神儀式，是支撐極東發展的機制之一。

極東自古就有在發展風水思想。

此類魔法是利用西方魔法經常忽略的瑪那（大地之力）。

因此，極東會整頓瑪那所流經的路徑……也就是所謂的龍脈，並且沿著龍脈發展城鎮。

不同於唯獨少數有遠見的魔法士才懂得利用龍脈的西方，極東是整座城鎮都在使用龍脈之力，甚至會藉此淨化水源和操控天氣。

另外生活在城鎮裏的居民們，本身所擁有的氣場也能提升龍脈內的瑪那總量，所以規模可不是西方世界能夠比擬。

這個構想當真是非常出色，西方世界應該以此爲榜樣。

但是有效利用瑪那之力，不光只會帶來好處。

既然龍脈中會混入人類的氣場產生循環，而人心暗藏許多惡意，就會導致瑪那在混入人類的意志後變質成爲穢氣。純粹是一股力量的瑪那會受到惡意的牽引，最終演變成嚴重的災難。

既然選擇與龍脈共生，也就無從防範這樣的結果。

極東的陰陽師們爲了消災解厄，成功發展出一種儀式，而這正是降神儀式。

「爹爹，我回到這裏後……發現龍脈遠比想像中累積了更多穢氣，幾乎快要失控了。若是沒有趕緊舉行降神儀式，情況會非常嚴重。」

我發出一聲鳴叫表示贊同。其實我也有相同的感受。

所謂的降神儀式，就是將龍脈裏囤積的大量穢氣釋放出來，分成陰與陽附身於兩名人類體內的魔法。

接收陰氣的一方會成爲惡鬼，獲得陽氣的一方會化爲神獸，藉由演武讓兩股力量正面衝突。

如此一來，一分爲二的力量就會互相抵消，進而清除龍脈裏的穢氣。這就是島津所出生的彩櫻家，針對整個極東之地施展的祕術，降神儀式。

不過……

結果造成陰之化身的惡鬼以全盛狀態來到現世，紀州因此全毀。由於災難危及京巫，因此陰陽師全數動員，但最終就連拖延時間都辦不到，才決定向西方國家求援。

當時的島津非常脆弱，對於演武只是有樣學樣，完全無法對抗真心想殺死島津的生父。

隆久遭陰氣長時間的侵蝕，已徹底化成惡鬼。

唯獨島津出生的彩櫻一族才能夠使用降神儀式。

「嗶咿嗶？（你對於親手殺死生父一事，沒有任何猶豫嗎？）」

當時我身受重傷性命垂危，纔會在極東停留將近三個月。

化成惡鬼的隆久，體內仍有降神儀式所附加的刻印。

遭惡鬼和邪神附身的隆久徹底失去自我，不可能有辦法繼續演武，而是真心想殺死島津。

「嗶咿嗶，嗶咿。（島津，你將是這場戰鬥的關鍵。）」

等穢氣噴發時，一切陰氣都會因爲刻印之力彙集至惡鬼體內。

「嗶咿！」

假如只有惡鬼，之後前來支援的我是可以了結他。偏偏這隻怪物同時具備惡鬼與邪神之力，實力更是在【憤怒】撒旦之上。

「想想這件事困難重重，光是戰勝對手也不行。我也必須用盡力量，設法耗光對手體力。想做到此事，我得具備壓倒性的實力纔行。」

彩櫻一族爲了進行降神儀式，都擁有卓越的精神力與抗魔力。

我對島津的第一印象，就只是一名被賦予降神儀式的使命，被當成儀式的一環，被迫參加演武的女孩子。

彩櫻一族現在就只剩下化成惡鬼的隆久和島津，其餘親人皆死在惡鬼手裏。

而是設法讓一分爲二的穢氣，在互相沖突後全數抵消。

降神儀式之所以失敗，是嫉妒彩櫻家的另外一族趁著降神儀式期間釋放邪神。祂就是外觀醜陋的熊之邪神【怠惰】邪神貝爾芬格。

這令我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見到島津當時。

這麼一來，惡鬼將會得到比過去更強大的力量。

「是的，那單純只是擁有生父外表的非人之物。」

正常來說是不可能被邪神竊取身體，但在惡鬼附身的狀態下又加上邪神，自然是束手無策。

即使遭惡鬼跟邪神的控制，隆久仍勉強取回身爲父親的自我，把島津拋進河裏叫她快逃之後，才完全變成惡鬼大開殺戒，就此遠離現場……成功保住島津一命。同樣身爲一名父親，他當真是令人欽佩。

那場演武是被神獸附身的島津，單方面輸給陰之化身的惡鬼，導致力量沒能全數驅散。

假如儀式失敗，兩人都無法恢復原樣。

穢氣再度噴發的一刻已迫在眉睫。

儘管隆久徹底壓制被神獸附身的島津，他卻在最後的最後展現出過人的意志力。

在當年執行的那場降神儀式裏，島津的生父隆久成爲惡鬼，島津則是化成神獸。

島津奇蹟似地生存下來後，恨透了如此軟弱的自己。

「爹爹，今天也能麻煩你陪我訓練嗎？我想盡可能讓自己變強。」

原本這場演武會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讓力量互相抵消後祛除穢氣。

於是以我爲首的西方戰力趕至現場，卻依舊戰勝不了那隻惡鬼。

島津的確很有天分，要不然她怎能在短短几年之內，練就出一身足以繼承【劍術】之名的實力。

降神儀式最困難的一點，不是戰勝被惡鬼和邪神附身的隆久。

「沒錯，我這次非得成功不可。」

「爹爹，我這次絕對不會輸了。」

……不過惡鬼也被我們削弱到近乎力量全失，迫使他不得不逃進龍脈陷入休眠。

都怪自己太軟弱才導致降神儀式失敗的懊惱，以及必須變強去拯救化成惡鬼的生父，這些強迫觀念促使島津承受住就連成年男子都會嚇到屁滾尿流的刻苦訓練，她甚至表示這樣還不夠，主動要求接受更嚴苛的特訓。

貝爾芬格一如其【怠惰】之名，不會自己採取行動。其能力是【寄生】，會棲息在宿主的負面情緒裏，注入邪神之力將宿主變成怪物加以操控，吸收四處作亂後產生的絕望。

這句話一點都沒錯，島津的生父在變成惡鬼後就失去人性。不對，他的心智是在成爲惡鬼之前就被摧毀了。

眼見龍脈積滿穢氣，惡鬼終於盼來蘇醒的大好時機。

渴望變得比任何人都更強的島津，跑進我的病房裏表示願意獻上自身的一切也要變強，懇求我收她爲徒……以上就是她來找我學習劍術的理由。我不敵她的這股熱誠，才決定收她當養女。

島津因爲體內殘留些許的陽氣就失去意識，令她也受到神獸的影響。

此後遺症就是即使儀式結束，狐狸耳朵跟尾巴都沒有消失。

倘若在陽氣過剩的情況下取得勝利，島津會完全變成神獸，再也不是原來的她。

就算島津表現得十分堅強，身體仍在微微顫抖。

任誰碰上這種事都會害怕。

對手當真是強悍無比。

外加上差點喪命的體驗造成的心理創傷。

而且惡鬼就是自己的生父。

……但是，島津不會逃避的。

因爲她有屬於自己的尊嚴，這股意志也十分崇高，所以我絕對會卯足全力支持她的。

◇　　◇　　◇

這天的訓練宣告結束。

島津的劍術隨著日子變得更加犀利。

能感受到她的身體，已逐漸習慣馳騁戰場時的實戰經驗。

但這樣是不夠的，仍缺少令她擁有堅強心志的契機。

我們回到兼定的住處，在穿過大門時傳來一陣腳步聲。

「島津姊，快看！第一把測試用武士刀完成了。」

妮可拉跑了過來，手裏拿著剛打造好的武士刀。

「島津姊你快試揮看看。人家想確認這把刀追求的特性是否適合你，以及整體的重心跟平衡。若是追求的方向確實吻合，人家會跟兼定進行更深入的鍛造。」

妮可拉顯得相當開心。想來是實際完成新技術一事，對她而言是有趣到無法自拔吧。

不光如此……她也很高興自己能成爲島津姊的力量。

歐兒菲從清明那裏得知島津的事情後，也爲了幫助島津在努力奮鬥。

……照此情況看來，島津是必勝無疑。

「妮可拉你跟歐兒菲還真愛多管閒事。我是很依賴你們，但你們也未免太可靠了吧。」

「嗯，不過人家還無法達到完美重現。就算大腦理解相關的理論，實際操作的門檻卻非常高。人家的技術仍有待加強，現階段還是不能缺少兼定你的協助。」

上面寫著她在學習陰陽術，並且跟清明攜手研發在降神儀式產生的穢氣裏，針對陰氣混入魔法性劇毒的祕術，能讓邪神吸收後導致力量暴走而弱化。

島津揮舞著妮可拉給予她的武士刀。

不愧是妮可拉，即使技巧還沒趕上兼定，卻已完美掌握相關的理論。

我也從後面探頭偷看，這封信是歐兒菲寄來的。

造成她內心懦弱的原因，就是昔日的那次失敗。

「竟敢誇下如此海口，你可別忘了我也有偷學你的技術喔。我是不會輸給你的。」

總覺得有一股意料之外的勢力正在蠢蠢欲動。

可是我有股不祥的預感。

「嗯，你就拭目以待吧。雖然這次麻煩兼定幫了許多忙，不過人家終有一天會獨力打造出更棒的，並且取得世界第一刀匠的名號。」

因爲懦弱而痛失一切的心理創傷，這道傷痕絕非三兩下即可撫平。

「這就是我的新武士刀。好美，看得我都出神了。」

一臺魔像飛鴿飛了進來，停在島津的肩膀上。

大家開心地笑出聲來。

那是一把美到令人著迷的寶刀。

總是莫名擔心受怕的島津，現在正逐漸揮別心中的迷惘。

此魔法是至今多次與邪神交手，體內又有邪神的歐兒菲纔有能力做到。

「大小姐，雖然我早就知道妮可拉小妹妹是個天才，但她完全超乎我的想像。沒想到她竟能如此輕鬆地學會我的技術……甚至比我更加精通。害我有點自信心受損。」

就像她手上的那把刀，也同樣稱得上是名刀。

但是當島津明白有人願意支持她之後，她就會變堅強。

爲了以防萬一，我會先做預防。

它的腳上綁著一封信，島津拆下後便開始閱讀。

「是沒錯啦，可是你的天資好得沒話說，目前已掌握到我九成的功力，只要再一個月就可以補足最後的一成……真是的，我原先還以爲你需要一週的時間才能夠勉強及格咧。」

……以免島津、歐兒菲與妮可拉在不斷努力再努力後，依然無法突破困境。

我絕對會履行自己與女兒們的誓言。

「妮可拉，你就按照這個方向打造下去。」

與我在森林裏看見的那把截然不同，可說是一體成形。

「妮可拉已聽兼定說了，人家能做的就只有幫島津姊製作最強的武士刀。惡鬼和邪神都很強，但是妮可拉會製造出縮短差距的武器……而且想幫助你的人不光只有人家喔。」

「史拉小弟、妮可拉、兼定，我一定會贏的。因爲我有那麼可靠的家人們……我不會再有任何迷惘或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