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預估總是太天真

我們踩在勉強不算犯規的界線上，總算湊齊成員的隔天。

我們要一鼓作氣構思計劃來贏過小椿他們！

──是這樣當然好……

「如月同學！客人的單，麻煩你！」

「知道了！金本哥！」

我今天要打工。目前所在地其實是「陽光炸肉串店」。

「原來如此！因爲要在運動會和小柊擺攤比賽，最近小椿纔會比平常更賣力啊～～！」

當店內的工作漸漸不那麼忙碌，這個聽我說明完情形後一臉恍然的，就是從以前就在小椿店裏工作的打工族金本哥。

不愧是跟小椿來往多年的工作夥伴，對小柊的情形似乎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不過還真嚇了我一跳啊！真沒想到如月老弟竟然和小柊認識！」

「是在今年地區大賽的決賽上有機會遇到，就聊了幾句……」

「這樣啊這樣啊！阿元……啊啊，我是說小柊的哥哥！他一定很高興吧？會歡呼小柊交到朋友了！」

「是還挺高興的啦……」

比起我去的時候，Pansy和山茶花去到店裏時，他可高興得厲害了。

雖然多半是因爲她交到的不是異性朋友，而是同性朋友就是了。

「順便問一下，如月老弟你要幫的不是小椿，是小柊對吧？」

「是。因爲小柊她還完全交不到什麼朋友，很辛苦……」

坦白說，我另有理由，但這就得保密……

「嗯嗯！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而且啊，既然是這樣，我也來拜託如月老弟一件事吧！」

「咦？金本哥拜託我？」

那麼事不宜遲……開始試喫。

「咦？這不是花灑嗎！請你看一下這傳單！這是我做的！怎麼樣？厲害吧！」

誰管妳呢。

你是棒球選手，絕對不是炸串者。

「哪裏，平常金本哥這麼照顧我。」

他們看着翌檜設計出來要在運動會發的傳單，笑得十分開心呢。

「該死！這樣的炸肉串不行！和小椿比都沒得比！」

「嗯，萬事拜託你了呢。」

金本哥好意，我也就恭敬不如從命，前往廚房。

「好，包在我身上。那麼，等洗完餐具，我就趁現在把打掃也做一做。」

「拜託？什麼事啊，小椿？」

「呃～～……噢，我覺得很棒。」

不要發出那麼寂寞的聲音，還無自覺地用力拉住我的頭髮。

她這模樣很惹人憐愛，但一想到我們正被一步步逼得走投無路，就一陣毛骨悚然。

全面主打的炸肉串照片也看起來有夠好喫……真希望我們的份也能請她設計。

葵花也好，翌檜也罷，何必都要我看做得好不好呢？

完全聽不懂是哪裏不用擔心。

「我花了五年才練出那個呢。」

然後，葵花也就用了一部分廚房空間在練習炸肉串。

「呵！小桑，你將來可以成爲一個好的炸串者呢。」

我想他們現在應該在「元氣烤雞串店」集合，開會討論或是練習烤雞串……但實在不放心……

「對，就是這個『該不會』。」

「好的，包在我身上。」

「爲什麼金本哥要這麼……？」

「太棒啦！花灑掛保證了！」

嗯……這要求當中還摻進了令人感謝的提議，我當然是很歡迎，可是……

「不，其他人在等我……」

那我就回辦公室收拾東西，前往「元氣烤雞串店」……

我說啊，小桑，你笑得這麼剽悍是怎樣？

……小柊他們到底要不要緊啊？

「……我會的。謝謝學姐。」

「那就是我賺到啦！……呃，差不多該回去工作啦！今天前場還挺有空閒的，可以請你幫忙廚房洗碗嗎？順便當作偵察！」

我知道妳很高興，但是不要在廚房蹦蹦跳跳。

照常理來說，你應該要支持小椿纔對吧？畢竟你也在這裏工作這麼久了。

「知道了。既然這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花灑，今天也不是那麼忙，你喫沒關係呢。」

「花灑花灑！接下來想喫什麼？我會炸很多的～～！」

會是什麼請求呢？金本哥平常就那麼照顧我，如果可以，我是很想答應，但如果是太強人所難的要求，我就會很難爲。

「我也這麼覺得呢。照這水準，已經可以在攤位上賣了呢。」

總覺得他有夠掙扎的……要不要緊啊？

之後，我工作到下午六點，今天的打工就宣告結束。

如果連日都像今天這樣客人很少，就會讓人擔心店能不能做下去，但小椿說「過個兩週就會恢復原狀」，所以就相信她說的吧。

我們隊該怎麼辦？什麼都還沒定案……

翌檜甩着馬尾，開心蹦跳。

「是我拜託你的呢。畢竟我也想堂堂正正，全力戰鬥。」

「哼～～！花灑小氣鬼！」

要是再加上妳的成果，我的精神會輕易崩潰。

「小桑的炸肉串也夠好喫了呢。」

既然小椿都批准了，就乖乖聽話吧。

然而，葵花竟然是負責烹調啊……我沒料到他們會這樣分派工作。

所以，讓工讀生早點下班是很合理，可是……

小椿笑咪咪地朝我送了個秋波。這……不是因爲遊刃有餘啊。

順便說一下，山田是學生會的會計。

結果看到的是……

「五年嗎……好啊，我偏要練出來！」

山田同學，路人，完畢。

葵花滿面笑容，踩着惹人憐愛的腳步跑過來，朝我遞出炸串。

不要那樣紮紮實實地被一步步納入小椿世界。

「能夠看出因材料不同而會有微妙差異的濃縮了極致美味的那一瞬間，這樣的能力（力量）──『油的祝福（建御名方神）』。我打算練出這個力量。」

我的好朋友小桑其實也被分配到了這個工作。

眼前多了一個不能輸的理由。

可是，小椿隊一切都很順利。

「嗯，好喫。」

噢，對喔，Cosmos他們正在辦公室開會啊。

「啊！是花灑！花灑花灑，喫喫看我炸的炸串！」

「啊！花灑同學！我也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你這麼說就幫了我大忙啊！謝啦，如月老弟！」

「……我明白了。雖然我也只能承諾在能力範圍內，我會努力。」

詳細刊登了菜單和價格，卻又統整得很有條理，清楚好懂。

「那我差不多要走了……」

別說了，Cosmos。聽到葵花和翌檜的成果，我精神上已經受到重創。

「嗯！這設計很棒啊，翌檜同學！用這樣的傳單，肯定能吸引客人的注意力！」

「哎呀，這種小事不重要啦！別在意別在意！」

「今天不太忙，可以請你早點下班嗎？大概六點左右。」

「不用擔心！因爲我很努力了！」

「沒錯！我說啊，關於這次小柊和小椿的對決，你要想辦法讓小柊得勝！我當然也會幫忙！」

小桑，你冷靜。

這就是金本哥所說的「偵察」。要說小椿隊會在哪裏開會，除了「陽光炸肉串店」以外不做他想。

小椿說得沒錯，今天因爲「某個情形」，導致我們比平常空閒得多。

「太棒啦！那多喫點！我會炸很多的！」

不怎麼重要，所以簡單介紹一下就好。

不就只是葵花希望我喫而已嗎？

這必殺技是怎樣？我在現實生活中還是第一次碰到把「能力」念成「力量」的人耶。

「我在打工耶……」

我還以爲小椿隊當中負責炸肉串的會是擅長廚藝的Cosmos，但Cosmos被看重的似乎不是烹飪的實力，而是管理能力，所以是要和棒球隊隊長屈木學長一起負責結帳工作。

「我說的話，也許別太相信比較好喔。」

「……不，我一喫就知道，我的炸肉串有點硬。我想多半是炸太熟了……得像小椿的炸肉串那樣更多汁纔行……」

另外，關於負責烹飪的人，除了小椿與葵花之外，還有一個人……

因此，現在她在辦公室裏主持會議，指揮其他成員，擬定策略。

「……可以嗎？離本來的下班時間還很久……」

八成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這……這樣啊……我知道了。那個……花灑同學也要加油……喔。」

「不過，真的好棒耶。照這樣看來，也許我還是跟山田商量商量，下次的校慶……繚亂祭的傳單也請翌檜同學……不，是拜託校刊社的各位幫忙比較好呢。」

再待下去大概會很憂鬱，還是趕快撤退比較好。

「沒有問題，因爲我很開心！」

「不，喫太多會影響到工作，我差不多就這樣吧。」

「沒錯吧沒錯吧？這可是我的精心傑作！」

令人意外的是，葵花其實挺能下廚。

「可是，你都有照我說的時間炸……小桑，你該不會……」

「對了，花灑，我有件事要拜託你呢。」

我並不是在做什麼壞事……但就是有罪惡感。

還是跟她聊個幾句──

「唉……我本來好想問清楚花灑同學的行程，看什麼時候可以到我家來跟我爸媽打個招呼耶～～」

趕快全力逃走啊啊啊啊啊！妳爲什麼已經當作自己贏了！

告訴妳，我說什麼也不會輸！

＊

離開店裏，在商店街走了十五分鐘，就漸漸看見人潮。

是「元氣烤雞串店」的排隊人潮。

說來也許令人意外，但這就是小柊烤雞串的實力。

當然了，剛開店也是吸引人的原因之一，但如果滋味不好就吸引不住客人。

已經看得出有些人是再度來光顧的，真是不簡單。

順便說一下，這就是「陽光炸肉串店」會比平常空閒的「某個情形」。

同一條商店街開了一家新的烤雞串店。客人就是被這家店搶走了。

本來應該要更慌張點，但小椿極爲冷靜地說「總店那次也有過一樣的情形」，從過去的經驗判斷沒問題。說是客人暫時會減少，但最終來說會恢復原狀。

我滿心盼望不只是兩家店之間，雙方的女兒之間也能如此勢均力敵，但這能不能做到，就看我們今後的表現了。

所以呢，我不從大排長龍的店門前，而是從後門進去。

一路前往辦公室一看……

「對喔！考慮到客人多的時候，只要先在地上貼膠帶，就比較容易整理排隊情形了吧！菫子仔，好主意！」

「是。還有找錢也是一樣，不要看客人拿出多少錢再來算，而是事先準備好很多份要找的錢，應該就能提升顧客流動率，櫻原學姐。」

穿着西木蔦高中制服的Pansy，和莫名穿着體育服的Cherry，這對相當稀奇的搭檔正在針對策略討論。

這兩個人以前有過一些爭執，但彼此應該都已經不放在心上了吧。

畢竟她不是用姓氏叫妳，是用綽號叫妳啊。

「……唔。對不起。」

喂，小風，你笑得這麼剽悍是怎樣？

所以他纔會這麼消沉啊？

「久等了！」

「可是，Cherry把東西忘在學校，急急忙忙跑回去拿，還喘着大氣回來，想喝可樂，又弄得制服全溼……是個不可怕的人！」

「嘻嘻……太棒啦！」

照這樣看來，也許意外地有得一拚──

「那……那個，我試着烤了一些，如果不好喫，我先說聲對不起……」

「啊～～！今天的吾好努力啊！爲了犒賞自己，明天吾要好好休息！」

「五年嗎……值得我去練啊……」

之前去唐菖蒲幫忙他們學生會業務的時候，她也搞出了很大的疏忽，該不會有比那次更嚴重的？

明天的彩排，只讓我愈想愈不安……

「不用擔心，小柊。我們也會陪在妳身邊，所以不用怕。」

「嗚哇～～～～！那……那你們要幫我準備一個可以躲在裏面烤的地方！不然我會死掉的！在陌生人前面烤，很可怕！」

Cherry平常的粗心大意到底是嚴重到什麼程度呢？

「是啊，妳好棒呢，小柊。」

「火呼（我喫）。火呼後戶了（我喫就是了），壺要賀樣（不要這樣）。」

想來是在我不在場的時候變要好了，這個進步讓我有點意想不到。

「不，這樣的烤雞串不行……跟元木比都沒得比……」

喂，又跑出奇怪的必殺技了啦。

「嗯！很好喫吧！」

她意氣風發地來到辦公室，背後還跟着山茶花和小風。

不過，真不愧是坐擁水管的唐菖蒲高中，對王道愛情喜劇真拿手。

「不行！讓客人看到烤雞串的過程也是重要的表演之一吧！所以妳要忍着，在攤位前面烤！知道了嗎！」

「那明天彩排的時候，我們就實際試試看吧！啊，可是，擅自貼膠帶會不會被罵啊？」

有事要拜託我？也好，她本人都拿出幹勁了，就算多少有些強人所難……

「小柊，明天是彩排喔。要是妳休息，我們會很爲難的。」

「是啊。無論是山茶花烤的還是特正同學烤的，我覺得味道都夠當商品了。」

「能夠看出因材料不同而會有微妙差異的濃縮了極致美味的那一瞬間，這樣的能力（力量）──『火的恩惠（迦具土神）』。我打算練出這個力量。」

「哪有可能辦到啦！妳爲什麼每次都要突破強人所難的容許範圍啦！」

正好就在我問起的這個時間點，傳來小柊充滿活力的喊聲。

「呃，就只有這裏空着啊……」

我萬萬沒想到他們的體育服會是三角運動褲。Cherry，妳正一步步走向性感名額啊。

雖然在傳單這方面落後，但Pansy和Cherry構思的提升顧客流動率的手段，在小椿隊那邊就沒聽到他們提起。

……太好啦，小柊。

「……不，我一喫就知道，我的烤雞串有點幹。我想多半是烤太熟了……得像元木的烤雞串那樣更多汁纔行……」

心情切換這麼快，也是女生厲害的地方啊。

呃～～Pansy身邊……已經坐着Cherry和小柊，就坐在她們對面的山茶花和小風中間吧。得小心別受到傲嬌攻擊。

「我太無力了……」

明天可是彩排呢，小柊同學。

算我求妳，妳有點自己是主力的自覺好嗎……

妳用來建立友情的方法還真是令人耳目一新耶……

但她似乎還是無法澈底揮開不安，發抖抓着Pansy的手臂不放。

不過說起來，光就現在的情形看來，我們隊也算是相對順利。

「對，就是這個『該不會』。」

「好～～！事不宜遲！所以呢，花灑！我有事情要拜託你！」

山茶花心情大好，小風卻極爲消沉，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次不是會錯意，Pansy是真正把妳當朋友看待了。

「你……你小心點！這裏很窄，手臂會碰到！」

你是棒球選手，絕對不是雞斯坦。

在烤雞串這方面，還是小柊烤的滋味特別好，但山茶花和小風烤的也很好喫。

「今……今天只是碰巧吧！我平常更牢靠的吧！」

「……我還差得遠啊……」

山茶花同學，不要把烤雞串硬往我嘴裏塞。

「小風！你安靜！」

「這邊是山茶花烤的，這邊是小風烤的！Pansy，Cherry！」

「小風的烤雞串也夠好喫了吧！」

「我也贊成。兩邊都好喫。」

我說啊，山茶花，妳的外表正中我的好球帶正中央，還飄散出很高雅的洗髮精香味，又笑得那麼開心……這樣我會很不妙啊。

「哎呀，花灑同學，打工已經結束了嗎？」

是說，這個互動……感覺剛剛好像在哪裏看過……

雖然看在旁人眼裏就像是收了一隻新寵物……不過就別在乎了吧。

「不用擔心啦，小柊仔！妳想想，昨天妳還那麼怕我，現在我們就很要好了，妳只要對來的客人也這樣就好了吧！簡單簡單！」

山茶花有些客氣，而小風臉上一陣愁雲慘霧，多半是和小柊端來的大盤子上所放的烤雞串有關吧。

「……！妳說得對！我要贏過小椿！」

「嗯。今天店裏比較閒，小椿就讓我早點下班……其他人呢？」

「就是說啊～～！那麼，接着是……啊！花灑仔！你比我們預料的更早來呢！」

「總之！明天的彩排，小柊仔一定要參加！山茶花仔和小風烤雞串終究只是小柊仔離開攤位時頂替而已吧！」

「而且，妳不是想贏過小椿嗎？」

妳漂亮地拿小椿當幌子，激發了小柊的鬥志啊。

「咿！Pansy……真的要彩排喔？人會好多……」

「這部分就找小柊的哥哥問問看吧。也許除了膠帶，也有我們不知道的禁止事項。」

「呵！小風，汝將來可以成爲一個好的雞斯坦呢。」

「Pansy！吾有好好教他們兩個！」

換作男生，一旦吵過架就會尷尬挺久的……

看來對自己太嚴格的小風是拿小柊當成滋味的基準。

咦？小柊對大家的稱呼改了耶。

小風，你冷靜。

「呀！等等，你坐哪裏啦！」

「是啊。今天的Cherry學姐跟平常相比，已經很牢靠了。」

「哼哼～～！多誇吾幾句～～！」

「真……真的嗎！既……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沒有辦法！來，多喫點！」

「是喔～～！看起來都很好喫吧！」

「不好意思啦……我會乖乖離遠點……」

「啊嗚。知道了……這個，小椿以外的店也都在做……我會努力的……」

他烤雞串就這麼不順利嗎？

呃，妳太近了啦。不用特地湊近都已經夠近了，何必這樣？

「我又沒叫你離遠點！沒……沒關係啦！我會忍耐！這是破例！」

不要那樣紮紮實實地被一步步納入小柊世界。

如果拿炸肉串來比較，在滋味的水準上，小椿和小柊是大師級，然後小桑、葵花、小風、山茶花是高階。也就是說，在這方面兩隊沒有差距。

「希望你把所有明天可能會來的客人，都在暗巷裏敲昏！」

所以Cherry纔會穿着體育服嗎？

「Pansy……」

小柊被Cherry的氣勢震懾住，乖乖聽話。

「可是，汝都有照吾說的時間烤……小風，汝該不會……」

她似乎抗拒到忍不住變回原本說話的語氣了。

那麼，我也坐下來參加烤雞串的試喫吧。

我對小風的印象倒是覺得他會好好把被交辦的事情做好啊……還是先喫喫看再說吧……好的，一口咬下去。

「吾花了五年才練出那個呢。」

＊

──翌日。

到了離運動會只剩一週的週六早晨。

今天是爲了因應即將來臨的運動會而要進行彩排的日子。

我在上午七點三十分去到「元氣烤雞串店」的店門前，看到Pansy、山茶花、小柊、小風都到場了。我已經比集合時間提早三十分鐘來了耶……

「啊！花灑！早安！」

小柊一看到我，就用力揮手。

或許是因爲現在才一大早，商店街幾乎沒什麼人，只見她身穿烤雞串店的制服，一副充滿幹勁的模樣。

其他成員，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穿着方便活動，弄髒也無所謂的便服。

「啊啊，早啊，小柊……Cherry學姐還沒來嗎？」

「她如果沒出任何狀況，會在集合時間十分鐘前出現。」

「喔……喔喔，這樣啊……謝啦，小風。」

沒出任何狀況……是吧。

爲什麼用來形容Cherry，這話就變得莫名有點分量呢？

「今天我們一起加油吧，花灑同學。」

Pansy用力握緊雙手，強調自己的幹勁，的確是很可靠……但今天也是綁辮子、戴眼鏡喔……今天是週六，而且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妳的祕密，換成那副打扮又有什麼關係嘛……

「……我有點想抱怨，不知道您能不能理解呢？」

「我能理解。今天的練習，大家要各自去練習自己分配到的工作，所以你能和我在一起的時間很少，覺得很寂寞吧？真是的，你就是愛撒嬌……」

「好厲害啊，連理由的邊都沒擦到，簡直令人戰慄。」

不要忸忸怩怩的，我看了就怕。

「也就是說，你想趁現在打情罵俏個夠是吧。你這個人真的好下流……」

就是說啊。這理由極爲正當，說得一點也沒錯。運動會辦在週六，所以唐菖蒲高中的小風和Cherry也才能夠來幫忙，但他們兩個沒有要參加的項目嘛。雖然我們有就是了。

上午九點四十五分，我們在商店街的一角架設了攤子。

「妳覺得人數只是剛好湊足的我們有這種餘力嗎？」

只讓一羣學生擺攤，在很多方面都有危險，所以有監護人陪同。就在離攤子一小段距離外，可以看到小柊的哥哥正爲她交到許多朋友而感動落淚。

「也就是說，我們因故沒有人可以穿這些衣服。」

「嗚嗚～～！既然這樣，我就自暴自棄吧！做給你們看吧！」

路過的人漸漸增加，讓烤爐前即將要突破極限的小柊全身發抖，眼看隨時都會拔腿就跑，但她仍維持強勢的口氣，所以應該還不要緊。

「……比之前的肋排好了……」

說着Pansy朝堆在攤子後面的紙箱指了指。

Cherry似乎還有什麼圖謀，不過……嗯，我支持妳。

「不用擔心。爲了因應到時候的需要，我趁昨天就先請小柊把烤雞串備料到只差火烤的狀態，裝在那邊的紙箱裏。雖然烤法上會讓滋味有差距，但還是足夠當成商品賣。」

「在正式的運動會那天，我們西木蔦高中的學生不只要擺攤，還要參加運動會。到時候，必然會換上體育服，所以我想在擺攤時也會穿一樣的衣服。」

「Pansy，照妳的預估，妳覺得當天的情勢會是怎麼樣？」

「對不起。」

「可是，晚到的份我會努力拚回來的吧！大家大家！我啊，想到了一個點子用來招攬客人！」

結果Pansy微微靠過來，也小聲對我說話。

拜託妳啦，山茶花……

啊，Cherry這下被將軍了。

「那麼，大家都到齊了，我們開始準備吧……小柊，妳還好嗎？」

胸口大開，而且裙子也很短。

「我……我纔不穿這種衣服！多難爲情！」

不問就沒完沒了啊。

「這話怎麼說？」

我對Cherry家的早餐產生了一點興趣。

爲什麼我一大早就得累積這樣的壓力？

「咦～～大家，都不想贏小椿仔嗎～～？我是既然要比就說什麼都想贏耶～～嘻嘻嘻嘻嘻！」

我說真的，這女的這種多餘的毒舌實在很討厭！

看到她這樣，我雖然覺得賺到，仍然能夠保持冷靜，相信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爲這並不是兔女郎裝。如果至少有兔耳……

她們兩人說得沒錯，架設攤子是很辛苦的工作。

因此如果有大羣客人湧來，就要先把小柊換下來一陣子是吧。

太好啦，這樣妳不就能夠佔性感缺來大顯身手了嗎？恭喜妳，還有，謝謝妳。

「那當然！不過也要有這樣的理由存在纔行啦～～！嘻嘻嘻！」

一大早就是晚餐級啊。

「山茶花仔穿起來一定很好看！而且，我覺得花灑仔一定也想看山茶花仔穿這衣服的模樣啊～～」

「呼～～呼～～……呀、呀呵～～！大家好早喔！早……早安吧！」

之後就在Pansy的指揮下，我們開始進行擺攤的準備。

「吾……吾沒辦法！這種衣服，太羞了！」

「妳說什麼都想贏吧？」

「就跟妳說不是這樣了！我一點都不想跟妳打情罵俏！」

「不過，要是從小柊一下子換成小風和山茶花，味道就會……」

「櫻原學姐，爲防萬一，我想先問個清楚……」

「小……小風！那個，還有一件，如果你不介意，就跟我一起……」

攤子前，Cherry和小風已經各自做好了招攬客人的萬全準備。

所有人都點點頭，在這當中紅着臉大叫的是Cherry。

Pansy身上一股有着清涼感的溫和香氣微微刺激我的鼻腔。

「那就照原本分配的工作進行吧。開始時，我和花灑結帳，小柊和山茶花烹調，櫻原學姐和特正同學招呼客人。」

「那麼，就是這麼回事。」

現在時間還早，所以路過的人少，但到了中午左右就會有相當多的人來到商店街。

現階段一切似乎會順利，然而……

女性羣理所當然發出大量的抱怨。

Cherry，不要突然把話題扯到我身上……

到頭來是弄得只有Cherry要獨自穿上這很暴露的女僕裝。

「我……我可以的！我會加油的！」

「我……我可不穿！我絕對不穿！」

「是喔，是什麼樣的點子？」

「既……既然這樣，只要沒參加的時候換上……」

「喂，小柊！妳爲什麼蹲下來躲着啊！妳纔是烤雞串的主力，我是負責裝盒之類的助手吧！」

「呼，這樣一來，就勉強有個樣子了呢，Pansy！」

「哎、哎呀～～那就沒辦法吧！這件事就當沒提過──」

這孩子爲什麼會以爲跟Pansy吵架可以吵贏呢？

慘無人道的不講理。

「哎呀～～！早餐是細骨頭很多的魚！我就晚搭了一班電車啦！」

「……好吧……」

附帶一提，Cherry似乎也不想穿，不客氣地省略了自己。

「只要穿上這個，保證會有很多客人來吧！我一共帶了兩套來，所以就請除了我以外的兩個人……」

「哼哼哼！花灑仔，你問得好吧！」

「客人愈多，小柊就愈無法正常運作。所以今天彩排時，也要趁客人還少的時候，儘量讓她多烤好一些烤雞串，等到開始有很多客人後，先讓特正同學頂替會比較好。」

理由也太嶄新了。

＊

這樣的遲到還在容許範圍內，但她到底爲什麼會遲……

「是啊，山茶花。比預料中花了更多時間，所以得在當天之前好好記住架設的順序纔行啊。」

「噔噔～～！只要穿上這個，就沒問題了吧！」

「我明白了。」

架設攤子比想像中更費工夫。

接着三十五分鐘後，也就是集合時間五分鐘後，Cherry帶着略顯尷尬的笑容出現。

我真想問問你這種尺寸對了就會穿的鋼鐵精神是怎麼回事。

「那麼，烤好幾串之後，我會出聲招攬客人，就麻煩給我個信號吧！小風要儘量找女生喊話！」

「你這樣動不動就生氣，原本就已經很少的腦細胞會死光光喔。」

「感……感覺沒有吧……」

Cherry這麼說完，意氣風發地拿出來的是圖書室關閉危機時她也準備過的女僕裝……但款式和以前不同……總覺得，很暴露。

「嗚嗚……既然這樣，我就想辦法說得山茶花仔抗辯不了，當天陪我穿……」

「話……話也許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要穿成這樣，我……」

「山……山茶花！吾支持汝，要加油！」

「我也不要。」

「……啊！」

我自己是希望一定要有人穿上，但穿這個應該會相當難爲情吧？

「原來如此。妳說得的確沒錯。」

「我什麼都沒說好不好！我纔不想看這種……」

「嗯～～什麼事啊～～菫子仔？」

「爲什麼不想看啦！」

「你……你！是打什麼主意啦！」

加油啊，Cherry……妳真的要加油啊！

妳的身體有點在發抖……不過現在幾乎沒有人在，大概是不要緊吧。

「我和花灑，尺寸就不合啊。」

其他成員都穿着不怕弄髒又好活動的衣服，有唯一穿得很暴露的女僕，存在感實在非同小可啊。

「這個嘛，我想關鍵應該在起步。」

我用小柊聽不見的小音量對Pansy問起。

「嗚！是……是這樣沒錯啦……」

光是知道這件事就不枉我們來彩排了。

我們不用包括在內。要是我們穿上這種東西，事情可就不得了啦。

「既然妳說什麼都想贏，那我們是不是可以當作如果我們因故沒有人可以穿這款衣服，妳就會率先穿上？」

「尺寸不對，我想應該有困難。」

她已經把對策準備到這個地步啦？

該怎麼說，這次真的是從頭到尾都靠Pansy……

「哦，真的擺了攤子出來呢。」

這時一名少女出現在我們的攤前。是穿着便服的小椿。

「小椿……妳怎麼會來這裏？」

她們在同一條商店街開店，所以在這裏也不奇怪，但小椿的口氣會像是一開始就是要到這裏來，是因爲……

「我昨天聽Pansy說，你們要做運動會的彩排呢。」

原來是Pansy告知的啊。

不過就算被小椿知道也不會有什麼困擾，應該沒關係吧。

「小……小椿！汝來這裏做什麼！難道，是來見吾……」

「怎麼可能呢？我只是來看看情形。」

「也就是說，汝在怕吾是吧？哼哼哼……」

要知道，這個人跟直到剛纔都還因爲要擺攤而嚇得要命的傢伙可是同一個人耶。

「嚴格說來，是提防花灑和Pansy呢。而且我作夢也沒想到你們竟然會拉小風和Cherry學姐入夥。」

「呵！只要吾出手，這點小事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是啊。妳就什麼都沒做啊。

是我啊，是我邀他們進來的。

「小椿啊，如果汝要認輸，就要趁現在。只要汝現在乖乖認輸…………吾就不用在人前烤雞串了！求求汝！請汝認輸！」

喂，後半是怎樣？

「我不可能輸呢。之前我也說過吧？我最討厭只會依賴旁人，都不試着靠自己解決問題的傢伙，不可能輸給這樣的人。」

我知道妳很慌，不過人情還是用「欠」的吧。

看這樣子，差不多……

我們每個人都有客人來聊天，但最多客人找上的應該還是在攤子前面整理排隊人潮和出聲招呼客人的Cherry吧。畢竟她穿成那樣。

「啊！我們也來幫忙！大家，可以吧？」

「喔！太好啦！沒有啦，因爲妳烤的烤雞串好好喫，商店街的大家也都很開心，所以我是來跟妳道謝的！……跟我朋友一起！」

「那當然！吾要努力！」

「哪裏哪裏！真要說起來，都是我們突然找上門纔會弄成這樣，你根本不用道歉！而且，遇到困難的時候就該互相幫忙！這是商店街的鐵則！」

「好，再見，小椿。」

「來，這就是商品。」

她換成自己最中意的抱膝姿勢，縮在昨天就先備好料的烤雞串紙箱旁，鬆了一口氣。看這樣子，當天要不要緊啊？

「我我我……沒……事……」

「────！」

不知不覺間被一共八個大叔圍住，讓小柊完全孤立了。

「小柊，妳再努力一下啦！到時候……」

她拚命站起，甚至還好好行禮……

「山茶花！吾還要繼續烤！吾要拚命烤！」

「朋……朋友？……咿！」

現在更重要的是，該怎麼辦？

「這樣啊～～你們在運動會那天要擺攤，所以先來彩排是吧？我兒子還有客戶的千金也都讀西木蔦高中呢！」

＊

目前非常順利。在商店街設攤販賣這樣的情形並不罕見，但加上「高中生」這個項目就吸引了衆人矚目。

他們應該都是在這條商店街工作的人吧。

「知……知道了，Cherry學姐！喂，小──」

這時Pansy似乎發現了狀況，比平常更敏捷地起身，轉身面向在攤子後發抖的小柊。

她讓小風站在攤子附近以便隨時可以叫到，大概也是爲了讓他隨時可以去把小柊換下來吧。

小柊有夠兇地瞪着小椿，卻完全遭到無視。

「知……！知道了啦……別這樣催我嘛。」

「……不妙啊。」

「山茶花！烤雞串烤好了！麻煩裝盒！」

Pansy似乎也看出小柊已經撐不下去，吩咐小風去代替她。

雖然只是推想，Pansy大概就是想造成這樣的效果纔會告知今天的彩排吧。

大叔喊話的同時招手，結果又有好幾個大叔過來。

問題是站在烤爐前的小柊。每次有客人找她說話，都由山茶花去應對。但對小柊而言，光是有人找她說話就只會造成恐懼。

大叔與有榮焉似的自豪地說，然而這絕對不妙！

我把裝了五串烤雞串的盒子交給小椿，Pansy跟她收錢。

這些人真的人很好啊。只是，小柊不明白這點。

眼前就感謝小椿的登場吧。

「嗯。還有，難得來了，可以給我一串嗎？錢我當然會付呢。」

「好……好啊！」

「啊，花灑仔！謝啦！那我們一起加油吧！」

「唔唔唔唔唔……！還在做無謂的抵抗……！」

「啊……啊哈哈哈……謝謝誇獎。來，小柊也……」

連身旁的山茶花說話，她似乎都沒有餘力去聽，整個人開始搖搖晃晃。

照這樣下去，難得的彩排會……

Pansy說「爲了因應小柊失能時」而請她準備的，已經備好料的烤雞串……全都浪費掉了……

「啊……啊……啊啊啊……」

「不會，沒事的。我們纔要說對不起……」

「唔哇！妳……妳還好嗎？」

不是叫山茶花，而是讓我去前面，多半是因爲她判斷我打工就是在招呼客人，比較適合這個工作吧。

由於有預先備料，也就採取烤雞串交給小風一個人烤，人員拿去填補其他空缺的戰法是吧。

「呃……呃……對不起喔，我們好像嚇到她了……」

就像這樣，開始有客人找我們聊上幾句。

「有好多人喔～～……好可怕喔～～……小柊拉警報了啦～～……」

呃，好快！小風剛和她說話的瞬間，她就立刻躲到攤子後面去了！

就是剛纔說「我兒子還有客戶的千金也都讀西木蔦高中」的那個大叔。

Pansy的話還沒說完，就有一個大叔找攤子後面的小柊說話。

小柊突然聽到有人跟自己說話，嚇得重重坐倒在地。

「好……好可怕喔！滿滿都是不認識的人！……啊啊～～這樣就可以放心了～～！」

「花灑仔，這邊你不用管，趕快過去比較好吧！」

雖然身體在發抖，但比起以前在地區大賽決賽的時候，已經是大躍進了！

「知道了！」

「元木，換人。妳去休息一下。」

「嗚嗚嗚。我會死掉～～……」

喔喔！我還以爲小柊會拔腿就跑，沒想到還撐着在答話呢！

「Cherry學姐，接下來我也來幫忙。」

「山茶花，收拾善後可以拜託妳嗎？」

上午十一點三十分，商店街漸漸變熱鬧，來到攤子前的人也愈來愈多。

「啊～～！就說知道了啦！而且就算妳這麼急，一次能烤的串數也……呃，好快！小柊，原來妳烤雞串可以這麼俐落？」

「不好意思，謝謝各位……」

「謝謝。一盒三○○圓。」

「那個……謝謝妳來啊，小椿。」

烤雞串全都從紙箱裏倒出來，撒滿了一地！

現在小柊充滿幹勁，只是……拜託，要儘量就這樣撐到底……

「嗯……嗯！」

立刻提議要幫忙的是這羣大叔。

畢竟小柊受到小椿的觸發，變得很有幹勁了。

「小妹妹，剛纔就是妳在烤雞串吧？」

然而，我差了一點，沒能趕上。小柊被大羣大叔包圍，撞翻紙箱，猛地拔腿就跑……呃，不會吧！

在做無謂抵抗的是妳喔。

「花灑同學，你去攤子前面幫櫻原學姐。山茶花，麻煩在我旁邊給商品。特正同學，烤雞串就先交給你。」

「那我還要回去顧店，先走了呢。掰掰。」

但爲時已晚。

「咿！不……不可以跟我說話！」

我想趕快過去支援……但是不行，我這邊也得招呼客人……

如果正式對決當天也這麼順利…………看得見啊！看得見我偉大的青春少年小說──合法後宮，正朝我擺出蹲姿預備起跑的動作！

「謝……謝謝你！我給你人情！」

──一小時後。

就她本人而言，似乎已經拉警報（陷入緊急狀況）。

大叔們過意不去地對晚了一步出現的我道歉，但這沒什麼好道歉的。

「特正同學，你去把小柊換下來。」

也就是說，她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而且也已經淚眼汪汪在烤了……

換作平常，她在烤雞串店工作的時候語氣會很高姿態，但現在卻是原本的怯懦語氣。

「咿！呀！咿呀！」

不妙……大叔擔心地看着小柊，但這對她而言……

還好也沒什麼奇怪的客人來，所以是沒關係，問題是……

「很厲害吧？長這麼漂亮的女生，烤得出那麼好喫的烤雞串耶。」

烤雞串全都毀了，能烤出最好喫烤雞串的小柊不在。

因爲他們只是純粹想來道謝……

「嗯，包在我身上。」

「喂～～大家！就是她啊，就是她！」

「哇啊，年紀輕輕就能烤得這麼好，真了不起！」

「唔？我嗎？……知道了。」

「小柊，妳先離──」

對怕生的她而言，不認識的人都是可怕的。

她爲什麼會這麼怕別人？

「Pansy，怎麼辦？既然那些烤雞串都不能用……」

「首先就把已經烤好的部分拿出來賣吧。」

Pansy說得沒錯，現在還有已經烤好的部分，所以暫時不要緊。

但終究只是現在還有。

對於晚點會上門的客人，就實在不可能夠賣。

想要有足夠的量可以賣，就得……

「三色院，照這樣下去……」

「萬一有需要，可以麻煩你和山茶花兩個人烤嗎？」

「我會試試看，但憑我們要烤出元木那種水準的……」

我明白。所以Pansy纔不是拜託站在翻倒的紙箱旁邊的我，而是拜託山茶花收拾善後。我該做的事情是……

「是啊，所以我說萬一。花灑同學，你──」

「我去去就回來！」

我沒聽Pansy吩咐完就先跑開了。

既然預先備妥的烤雞串已經不能用了，剩下的唯一辦法就是把能夠烤好的人──把小柊帶回來。

不然彩排就會當場宣告結束。

我急急忙忙從攤子衝出來，目的地是「元氣烤雞串店」。

結果這邊也是生意興隆，店門口還是一樣大排長龍。

如果小柊跑掉，只可能躲來這裏。

所以，大家靜靜等待，等待有別人願意犧牲（舉手）……

就是啊，小柊也不是什麼都沒在想。

是啊，小椿很能幹。要是大家都爲難，她就會站到幫助大家的那一邊。

她也拚命想治好自己怕生的毛病。

「我當時就覺得……小椿是個與衆不同的孩子，是個敢在大家面前舉手的孩子。所以，我很崇拜她！所以，我最喜歡她了！……可是，一樣的事情我就做不到！我是個不敢舉手，跟大家一樣的平凡小孩！」

小柊流下大滴眼淚，大聲呼喊。

非得除去深深紮根在小柊心中的恐懼不可。

喂，鬧彆扭的小孩，不要這樣用力搖頭拒絕我。

我最後告知這幾句話就離開了「元氣烤雞串店」。

得做得像小椿那樣……不，是得做得比小椿更好，不然就得不到肯定。不但自己得不到肯定，還會被否定，被討厭。她就是討厭這樣纔不再和人來往。

「那天要怎麼做，我們先不要現在就決定，晚點再決定吧。就這樣，我要走啦。」

這應該是小椿和小柊感情還很好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吧。

我到底該對小柊說什麼纔好？

她說得……沒錯。我不應該輕率地說出要像小椿那樣這種話。

「……！我……我的心情……花灑會懂？」

「我纔沒有討厭妳。我跟妳是朋友。」

小椿想必從一開始就察覺到小柊怕生的原因。

「這是怎麼說啦？」

「不……不會啦，小柊也很與衆不同！妳不是烤得出有夠好喫的烤雞串嗎！而且妳想想，妳不是和我們也當了朋友嗎！妳夠厲害了啦！」

很好很好，拖小椿出來大作戰似乎是成功啦。

結果小柊把自己的手伸過來……

「小柊，妳不是小椿的對手嗎？既然這樣，就要像小椿那樣努力啊。」

別這樣……不要這麼高興地看着我。

「妳的心情我懂……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喂，小柊。」

「每次……每次每次每次！大家一～～～～直都這麼跟我說！說『妳的心情我懂，可是，妳要像小椿那樣努力』！」

小柊還是一樣，用跟她早熟的外表不搭調的抱膝姿勢啜泣。

「我全都討厭！不管是突然找我說話的人！還是叫我像小椿一樣努力的人！可是，我最討厭的……是想去做，卻什麼都做不到的我自己！」

心想只要和這羣自己能夠信任的人在一起，這次就終於能夠變得與衆不同。

「沒關係啦。今天是彩排，就是要失敗纔好吧。」

即使拚着做出成績，還是被拿去和與衆不同的人（小椿）比較，得不到稱讚。

「不行啦……小椿是與衆不同的孩子。平凡的我贏不了她……」

那麼，我該怎麼說服這傢伙？好，這種時候就向Pansy看齊……

「我照大家說的好好努力了！討厭的東西也忍着喫了！唸書和運動也都努力了！雖然每次都贏不了小椿，但我還是努力了！可是，大家卻不肯誇我！每～～次都說：『小椿比較厲害！』『小椿比較能幹！』我……嗚嗚……嗚嗚……一次都沒被誇獎過！」

「咿！花灑！對……對不起……啦……」

「嗚嗚！嗚嗚～～……我其實也想變成像小椿那樣啊，也想變成能好好跟不認識的人說話，和他們變得要好……可是，我好怕喔……就算叫我做，我就是做不到……」

「我不去！花灑跟大家說一樣的話！」

不屬於這情形的小椿則是與衆不同的人，是吧……

我懷着這樣的確信，從後門進去一看……果然啊。

「可是，正式對決也……」

小柊任由眼淚奪眶而出，將滿腔心意化爲言語。

「被罵好可怕……被討厭，更可怕……」

「花……花灑，啊嗚……花灑也討厭我了嗎？」

「花灑就像一根把大家團結在一起的串枝！Pansy能用寬廣的視野觀察事物來行動！山茶花比誰都善良，會保護我！小風不管什麼時候都很冷靜，絕對不會慌！Cherry總是笑得活力充沛，能讓大家也跟着笑！你們每個人，都好厲害！每個人都和小椿一樣！都是敢舉手的人！所以，你們不會懂我的心情！」

我竟然只說得出這種話，真是沒出息……

「花灑能做到更多我做不到的事！」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對……對不起……」

小柊流着眼淚哀求似的盯着我，窺看我的神色。

她粗暴地拍開了我的手。

聽到她這麼說，我想到了她過去的言行。

可是，只有自己被指指點點，遭到否定。

「沒有這種事！小椿也炸得出好喫的炸串！小椿的朋友比我多了好多好多！」

小柊是害怕被別人討厭。

喔，似乎有效果啦。之前她的態度都是絕對地抗拒，現在則以哭腫的眼睛看過來。

「可是，當時……小椿就舉手了。」

這不是那種馬上就能解決的簡單問題。

「虧我以爲這次終於沒問題了……現在我有花灑、Pansy、山茶花、Cherry、小風……有這麼多這麼棒的朋友陪在身邊，我還以爲這次辦得到……可是，我還是辦不到……我果然是個平凡的小孩……是個沒辦法與衆不同的，平凡的小孩！」

也就是說，對小柊而言，怕生的自己是「不敢舉手的多數」。

「以前……國小的時候，有一次班上要選班長。當時大家都不想當，所以誰都沒舉手。就算老師說：『在有人舉手之前，大家都不能回去。』還是沒人舉手……我也沒舉手。」

「嗚嗚……嗚嗚……我不是小椿……我是小柊啊……」

「既然妳都清楚就好。那我們趕快回去吧。要是沒有妳在──」

從一開始，小柊就覺得自己只是和周遭的人做着一樣的事。

「虧我……虧我一直相信花灑不會說這種話！嗚嗚……嗚嗚～～！」

我說話的同時，筆直朝小柊伸出手。

也就是說，她有要聽我說話的意思。

我就只是逃避了而已。就只是因爲不知道該說什麼，所以只回答了妳的問題。

「我……我辦不到～～！好可怕喔～～！」

看來她有自覺，知道自己做出了不該做的事情。

小柊自己應該也是做出了覺悟來迎接今天的挑戰吧。

「……像……小椿那樣……」

我總算搞懂了……

然而，她沒能辦到。所以纔會心灰意冷嗎……

她全身發抖，但仍好好朝我低頭道歉。

我應該好好想想纔對的。多想想小柊會怕生的原因。

正因爲這樣，當時她纔會說「那種話」。

「好……好可怕喔～～……我討厭陌生人找我說話啦～～……嗚嗚！嗚嗚！」

當時的情景，我可以鮮明地想像出來。

小柊的身體停止發抖，站起來，慢慢走向我。

我一直以爲小柊是害怕別人……然而，並不是這樣。

不妙……我恐怕說出了對小柊而言的禁語……

「這樣啊……我知道了……」

「……唔！」

這種狀況我懂。得有人去做，可是，誰都不想做。

「是啊，就像小椿那樣。好啦，我們趕快走吧。」

「眼前，我先回攤子那邊。至於妳……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要我們「多誇幾句」。那是過去一直被人拿去和小椿比較卻得不到半句讚美的小柊由衷的願望。

不是小椿，是小柊。我覺得她所有的心意都灌注在這句話裏了。

「小椿好厲害好厲害！沒有人贏得了小椿！可是，只有我被大家說！說『妳要贏小椿』！明明誰都贏不了，爲什麼要我去贏！爲什麼大家自己做不到的事，卻叫別人去做！這太奇怪了吧！」

她不管多小的事情，只要做出成果，每次都會對我們這麼說。

「其實，我也想變得像小椿那樣與衆不同……」

小柊不斷搖頭，否定我說的話。

這……這是怎麼了？小柊的模樣不尋常耶。

妳果然也很厲害嘛……妳能夠像這樣坦率地肯定其他人厲害的地方，完全不嫉妒，這也是非常了不起的力量啊。

「嗚，嗚嗚嗚！謝謝你～～……謝謝你～～……」

要除去紮根在她心中的問題，我該說什麼纔好……

「敢舉手的小椿是與衆不同的明星；不敢舉手的我是平凡的人。可是……我只是平凡，大家卻說我這樣不行！」

「不，小柊，妳不是能夠做到我做不到的事嗎？」

她用看着叛徒似的眼神看着我……

「既、既然這樣！妳就以小柊的方式一起努力看看啊！這樣說不定小柊也可以……」

「所以妳纔會變得怕生嗎……」

當我急急忙忙再趕回攤子，看到的是一羣因爲烤雞串賣完而客訴的客人。

以及Pansy朝着這樣一羣客人深深一鞠躬道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