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對本大爺來說,這是人生最大的震撼
《喜歡本大爺的竟然就你一個?》 · 駱駝 · 1.3萬 字

之後過了一週。
我失去了一切。無論是周遭的信任,還是朋友,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那一天我沒注意到,但其實湊巧有個女生來到了圖書室。
而小桑他們來到圖書室之後我們的所有談話,這個女生都聽見了。
當然了,我的雜碎樣也不例外。
說到這裏應該就夠清楚了吧。
消息轉眼間就傳開了。從這女生髮出的消息,立刻傳遍了所有學生耳裏。到了翌日,包括學校的教師在內,所有人都成了我的敵人。
我的現狀應該可說是隻有悲慘兩字可以形容。
每天我的室內鞋都被劃上時髦的藝術畫作,根本不能穿,書桌上有菊花等着我,進了廁所隔間就會下雨。
但這是無可奈何的。畢竟我是試圖陷害兩個校園偶像與棒球校隊王牌的雜碎。
這樣的傢伙,只會有一個下場。
就是淪落到校園地位金字塔底層中的底層。我成了獨一無二的最底層貨色。
真的是完了啊。雖然我早已想定過最壞的情形,但這已經遠遠超出我的預料。
真的,都完了啊……
唉……要不要轉學算了?轉學到其他學校這種小事,總會有辦法的。
我只想走得遠遠的……去到一個誰也不認識我的遙遠所在……
我現在懂得爲什麼人傷心時會去北方了。
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就是想去北方。相信一定是因爲那兒有着母性的大地吧。
順便告訴各位,我被學生會開除了。
聽說已經有新的書記加入,讓我佩服Cosmos做事的俐落。
這些話題對Pansy根本不管用,被她淡淡地應付過去了啊。
「你早就發現秋野學姐和日向同學的心意了吧?然後你陷害了花灑。」
「我換個說法。雖然我本來是想聽你親口說出來。」
事到如今,我爲什麼還非得去見妳不可?
Pansy隔了一次呼吸的停頓,然後就以日本刀一般犀利的視線瞪了小桑一眼。
都表白而被甩了,卻還繼續挑戰,這種永不放棄的精神讓我有點感動。
「……妳在說什麼啊?而且,我覺得欺騙花灑、陷害他的人,應該是妳……」
「!」
嗯……在這裏會把他們的談話都聽個透,如果可以,我是想離開圖書室,但在這個狀況下,想走也走不了啊……何況他們兩個就待在出口前面……
「是嗎?謝謝你。」
就是啊。畢竟自從我被丟到廁所以來,就改由小桑每天到圖書室報到,這件事已經傳得很有名了嘛。
「哇!這還是第一次三色院同學有問題要問我,我好緊張啊。不知道妳要問的是什麼樣的問題耶。」
不,抱怨也不是辦法。總之現在還是先躲好再說。
要是被說話的人知道我待在圖書室,他肯定會生氣。
根據Pansy寄來的簡訊所說,Cosmos與葵花分別邀她參加學生會與網球校隊,但她都拒絕了。
好窄!這裏好窄!等等,我情急之下擠了進來,但是等一下出得去嗎?
*
這次換Pansy對小桑說話了。
「你好。」
「對不起,是我問得不清楚嗎?」
我也不想去,所以也無所謂,但Cosmos寄來了嚴厲的簡訊說:「你不用再來了。」而我對這封簡訊回:「是。」結果一秒鐘後就收到郵件退信程式送來的通知,讓我欲哭無淚。她纔剛寄出簡訊就設定拒收回信。雖然我沒試過,但電話大概也打不通吧。
「你爲什麼意圖欺騙花灑,陷害他?」
我拚命這麼告訴自己。
加油啊,小桑,處在校內金字塔最底層的我,可是悄悄在幫你加油啊。
坦白說,我不想去。而且我根本不打算去。
「我說呢,大賀。」
進入午休時間十五分鐘後,我準時在Pansy指定的時間來到了圖書室。
「我是真心喜歡妳!我對妳一見鍾情!」
這種心情我是不懂啦。
小桑陷害我?怎麼可能……等等,小桑!你怎麼啦!
*
放「WA」行書的書架很裏面啊……
你整個笑着定格了啊!
「要在午休時間開始十五分鐘後來喔。」
「午休時間,來圖書室一趟。我會把我真正的心意告訴你。」
他們的話還沒說完。在說完之前,我不應該衝出去打斷。
還有,聽說小桑對Pansy正式表白了。
既然如此,我也就只能繼續在這裏忍耐。即使我很懷疑出不出得去,還是隻能忍耐!
小桑,抱歉……這可弄得我得偷聽一下你們的談話啦。
聽Pansy應了一聲,小桑開心地走向櫃檯。
尤其是害我淪落到這種下場的妳,我絕對討厭到底。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一會兒後──
虧小桑人那麼好,Pansy也太不識貨了。
「在這之前,可以幫我把那邊那本《我是貓》拿來嗎?你一定會嚇一跳的。」
「要是你不來,我會做出非常過分的事情。」
「這樣啊?你要裝傻是吧。」
我對妳什麼真正的心意根本沒有興趣。
小桑挺直了腰桿,姿勢非常好。
我在校內完全孤立,誰也不會好好跟我說話。
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
接着小桑就在Pansy對面坐下的同時,開始了他瀟灑的談話。
就算是處在校內金字塔最底層的我,討厭的事情就是討厭。
……啥?Pansy這女人在說什麼鬼話?
平常那種熱血到煩人的感覺都完全消失,切換成了陽光少年耶。嗯,這樣反而很噁啊。
Pansy發出微微顯得雀躍的聲音。喂喂,看妳這樣子,小桑豈不是有希望?如果是這樣,那的確是相當令人嚇一跳。
他會逼問我到底來做什麼,甚至有可能再度見血。
所以我嘆了一口氣之後,走向Pansy所指的書架。
好,今天午休時間就去圖書室喫一頓品味非凡的午餐吧。
……其實跑來圖書室的就是小桑。
後來有一天。
說起因是葵花與Cosmos建議他「首先最好能讓對方好好了解你」云云……
「是嗎?」
啊啊,總有一天我要給Pansy好看。
「對不起喔!我有點搞不懂……」
後來我連圖書室也不去了。
畢竟我沒有理由去,而且聽說我不去之後,現在換成小桑每天都到圖書室報到。
我差點忍不住從書架之間衝出去,但拚命忍住。
嗯~~那真的是小桑嗎?
她明明是把我推進地獄深淵的元兇,隔天卻若無其事地發了簡訊來。
我在班上完全孤立,今天我正茫然看着放在書桌抽屜的教科書被人劃上的歡樂藝術畫作,就收到了Pansy的簡訊。
「……妳所謂真正的心意是怎樣?」
我對圖書室已經精通到這個地步,讓我覺得自己很可悲。
「你好。」
「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我什麼都會回答!」
我對這個聲音起了反應,手忙腳亂地躲到書架與書架之間。
想來多半跟小桑有關,但事到如今,這些我都不在乎了。
聽她說會「嚇一跳」,我嚇得心臟幾乎都要炸開,怕得不得了。但要是不聽她的,更讓我怕得不得了。
「你真了不起。」
可是,小桑根本不在意,顯得很開心。
「我啊,有事情想問你。」
想必就是那種光是跟喜歡的女生在一起就很幸福的情形吧?
小桑自我要求好高啊……可是,現在他的白忙感可是強得非比尋常。
「好好好,知道啦……有夠麻煩……」
「嗨、嗨!三色院同學。」
喔喔喔,你的笑容好棒啊。看你這麼幸福真是再好不過了。
「還有啊,我每天都要睡八個小時喔!畢竟棒球要打得好,休息也是很重要的啊!」
「這、這個……是在說什麼啊?」
Pansy淡淡地看着這樣的小桑,慢慢地開口問起:
聽說她很乾脆地拒絕了這媲美莎士比亞的表白。
唯一對我發起行動的,就只有Pansy。
看樣子她好心給我時間喫飯。雖然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正走向裏面的書架,背後突然就傳來說話聲。
「三色院同學,妳知道嗎?我啊,握力還挺強的呢!我可以單手捏碎蘋果!」
我被書架擠壓之餘,仍然勉強只探出頭去,就看見他滿臉笑容。
不過不管怎麼說,能每天都和心上人說話,聽起來就很幸福。
「什、什麼事?」
「既然你不說,就由我來說。這是我這一週來跟你談話而有了確信的事。」
Pansy說不是猜測,是確信。
而她的嗓音中,顯然蘊含了怒氣。Pansy在生氣。
「周遭的人們都認爲你是個活力充沛又開朗的人。這是事實,而且我認爲你就是這麼樣的一個人。可是,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你存在。這個你冷靜又狡猾。」
Pansy就像在唸出罪狀,機械式地一字一句仔細說。
她這番話說得小桑只能茫然聽下去。
「我第一次產生疑問,是在聽花灑說日向同學和秋野學姐惹火了你,但你到隔天卻已經原諒她們那次。這也許只是我個人觀點,但對別人表露怒氣,到了隔天卻表現得彷彿忘了有過這件事,這實在說不過去。所以我就想到,說不定大賀發過脾氣後,察覺到了她們兩人的心意。」
「……」
喂喂,真的假的……
那麼,小桑是在那個時候察覺她們兩個的心意,假裝原諒了她們?
「你不可能會沒察覺到吧?日向同學突然不再跟花灑一起來上學,還對你連連進攻。秋野學姐更是以前和你全無交流,卻每天爲了你而下廚做了午餐來給你。要說這樣你還不會察覺到她們兩位喜歡你,未免太離譜了。」
啊,不過冷靜下來想就覺得的確是這樣啊。要是有人這麼對我,我也會馬上察覺到。
反而說如果這樣還不是喜歡我,我根本就會變得無法相信人。
即使不是這樣,我都已經差點變得無法相信人了。
「就算是這樣,你先前都還是假裝沒察覺,不就是爲了欺騙花灑,陷害他嗎?」
呃……就說小桑爲什麼要陷害我了。
「你把她們兩個同時帶去見到花灑,然後製造出他無從推託的狀況,讓他再也得不到任何人的信任。這就是你的目的。」
「妳爲什麼知道這麼多……」
「我很擅長觀察人。」
擅長也該有個限度!妳看看小桑!
啥?這是在說什麼?我有跟小桑比過嗎?
而且如果是這樣,葵花和Cosmos不就太可憐了嗎?
「我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我拚命努力想讓那個女生喜歡我,但她就是喜歡上了什麼都沒做的花灑。根本莫名其妙。我爲什麼會輸給他!」
啊啊,可是畢業典禮那天,她對我說:「不要忘了我喔。」好懷念。
「畢竟你什麼都沒做,花灑就出現在圖書室,跟我一對一聊天。你一定覺得這是大好機會吧?心想這樣一來,就能夠陷害花灑了。」
真的假的……?原來他問我那個棒球的問題,從一開始就是爲了陷害我喔……
別說了,Pansy!真的別再說了!
「當時花灑明明被你揍了,擔心的卻不是自己,而是你的手呢。他說:『你是投手,要好好保護自己的手啊……』」
「然後第二件,就是我和花灑之間有交集。你之所以把你對我墜入情網的事告訴日向同學和秋野學姐,是因爲你急了,對吧?因爲你得知花灑跟我有交集。」
「……」
「我早就知道他藏住本性,披着羊皮!所以,我就把這件事告訴了那個女生。結果妳知道她怎麼回我嗎?她說『這樣的花灑我也喜歡』耶,妳能相信嗎?」
「妳猜對了。這到底是怎樣?所以我只是通往花灑的管道。也就是說對那個女生而言,我就只是個好用的工具。」
當時我滿腦子只想着怎麼應付Pansy,所以完全忘在腦後,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不用了啦!與其弄成這樣,我還寧可繼續被騙!
她真的給我發現了啊~~~~!而且還講出來啦~~!
她該不會……發起脾氣來了?
但等了一會兒後。
「那我要拉回正題問你了……大賀。」
沒錯!小桑,再多說幾句!說都是妳害了我最重要的好朋友!
她們可是真心喜歡小桑啊。
「上週在圖書室也是一樣。花灑一點都不怪你。明明是你故意把心意說給她們兩位聽,纔會鬧出那樣的事情。」
所以才那樣連我都惹火?
「要是我在那個時候不假裝和花灑爲敵,不就會被你發現我其實站在花灑那一邊?那樣一來,冷靜又狡猾的你就再也不會來到這裏,而且也絕對不會再露出馬腳。」
幹嘛啦……早跟我說,我就會幫你了……
要是想跟我要好,從一開始就找我說話不就……啊,該不會是……
「很大的差別?」
「是啊。是我陷害了花灑。因爲要是我不這麼做,你就不會再來了嘛。」
「所以你改變了計劃。首先讓她們兩位對你的戀愛提供協助,這樣一來,仍然繼續協助她們兩人的花灑跟她們之間就會產生爭端,而你就是想利用這種爭端吧?可是,在執行這一步計劃之前,對你而言的幸運就先來臨了。那就是上次的午休時間。」
他這可不是完全一臉被拆穿的表情了嗎!就是被人指出自己是兇手時的那種表情啊!
「起初我都沒辦法好好跟她說話,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後來對方會時不時主動來找我說話,當時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好像有希望。可是啊……問題就在她找我說話的目的……是因爲她想跟花灑要好。」
「爲什麼……?」
喔,小桑好巧啊,我也正想着同一句話。我們果然是……好朋友……吧?
「但你卻背叛了花灑。我之所以不能原諒你,就是爲了這個。」
「我沒問。謝謝你自白。」
他小聲開了口。說話方式完全進入推理劇裏兇手的自白狀態了。
Pansy好可怕!原來這就是所謂誘導訊問的手法嗎!
就是說啊……國中那次也是……然後即使升上高中,他喜歡的人卻對我……
我不是叫妳不要再說了嗎!就說這樣真的有夠難爲情了啦!
「可是,在圖書室那次是妳對花灑!」
「所以我覺得這次的事情真是天助我也。畢竟我早就很清楚花灑看上了她們兩個,然後最重要的是他嚐到了跟我一樣的苦頭,更是讓我痛快到了極點啊!」
「起初花灑試圖讓你和日向同學或秋野學姐交往。多半是因爲她們兩位都找他商量過,而且他也知道既然是這兩個女生,無論你跟哪一個交往都可以得到幸福。可是,他的行動卻在途中變了。」
Pansy,原來妳是爲了我才做出那樣的事?
哇啊,原來我被看穿得這麼徹底啊?沒想到小桑還挺敏銳的。
「……原來妳連這種事都知道。是跟花灑問來的嗎?」
到頭來,原來這只是我一個人在自我陶醉啊。
「可、可是,我喜歡妳是真的!我真的喜歡妳……」
凌駕小桑?不不不!我明明就待在校內金字塔的最底層耶。
不過,這當中我自作自受的成分也夠多了啊。
真的假的!可是不對,我要想起來纔行。聽他這麼一說,我就記得國中時代,的確是有個女生透過小桑介紹給我認識。然後我們有好一陣子都是三個人一起玩。雖然不知不覺間我後來就疏遠了她。
我在Cosmos和葵花來找我商量時,可沒討厭起小桑啊。
「花灑一直是這樣。不是爲了日向同學,也不是爲了秋野學姐,他一直都是爲了你,一直把你放在第一優先來行動。不管是什麼時候……都是把你放在最優先。」
「……全部……都是爲了你。」
反而覺得有點開心呢,覺得我的好朋友受到了校內的兩大偶像肯定。
就算當時什麼事都沒發生,到頭來多半還是會弄成這樣。
Pansy像是忍受悲傷似的握緊雙手這麼說。
「可是,發生了你意料之外的事,對吧?」
Pansy就像要補上最後一刀似的空出了一陣停頓,小桑用力倒抽一口氣。
「別開玩笑了。」
這樣一想,就很神奇地覺得以前的種種都能夠原諒……個鬼啦!
真的是,這一切都照着Pansy的預測走啊……
「我不要。我喜歡的是花灑。」
「你是說這個女生喜歡的是花灑,然後,她要你幫她跟花灑牽線。」
不妙啊。有個人最近才受到完全類似的待遇,現在正被夾在書架與書架之間呢。
「我完全輸給了花灑,在喜歡的女生這件事上。」
「這應該只是遲早的分別吧。就算放着不管,花灑也會被你欺騙、陷害,而且他自作自受的成分也很多。」
不要說啦~~~~!不要再說啦~~~~!
啊,我都忘了我現在跟小桑處在絕交狀態……
不,既然妳知道這麼多,爲什麼還陷害我!
「是啊,沒錯,我喜歡花灑。」
「你爲什麼意圖欺騙花灑,陷害他?」
噁!Pansy那娘兒們竟然發現到這麼多……不對,再怎麼說這也太……
要知道我啊,真的是把小桑當成重要的好朋友耶。
就是Pansy把我推進地獄深淵的那次啊?
「這次的事,的確和以前你對花灑做的事很像。我的確這麼認爲。可是,你和花灑之間有個很大的差別。」
好。雖然不知道妳在悲傷什麼,但既然悲傷,就不要再說了。
「首先第一件,是你本要拜託花灑協助你談戀愛,沒想到卻被他拒絕。所以你情急之下才當場換成了欺騙花灑的方式吧?」
「這是怎麼回事?」
小桑不說話。他低着頭不說話。
「自從你說出你喜歡我之後,花灑就急轉直下,跑來要我跟你交往,因爲他判斷與其讓你和日向同學或秋野學姐交往,還不如跟你真正喜歡的人交往。理由非常簡單,因爲花灑很清楚你是個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轉彎,會貫徹到底的人。畢竟你們是好朋友嘛。他當時好蠻橫,讓我心情好難過。他這個人真狡猾,明明拒絕幫你了耶。」
……我好震驚。
這句話說得強而有力,從平常的Pansy完全無法想像,讓小桑一句話也說不下去。
有太多事情莫名其妙了。爲什麼會在這個地方提到我?我真的只覺得莫名其妙啊。
所以我雖然躲開了第一個圈套,卻中了第二個圈套?
他垂頭喪氣的模樣所散發出來的哀愁實在非比尋常。
「果然啊。我就知道。」
「又是花灑!我喜歡的女生全都會喜歡花灑!所以我就說給她們聽。把我的心意,說給葵花和Cosmos聽!然後事情馬上就發生了。她們說『先去圖書室跟她培養感情吧。我們會幫你』。她們真的很單純。她們是因爲喜歡我才爲了我而行動耶。這一週也真的是再好笑不過了。明明她們無論怎麼盡心盡力,都沒有一丁點可能性啊!哈哈哈哈哈!」
「欸,妳可以告訴我嗎?妳爲什麼喜歡他?我覺得他的個性還挺扭曲的。像這次,到頭來他……」
所以上次午休時間Pansy來找我時,小桑纔會散發出那麼強的悲愴感啊?
小桑就像個被打出逆轉再見全壘打的投手一樣,垂頭喪氣。
「……是在國中那時候。」
恐懼壓倒性地蓋過了羞恥!爲什麼妳連我那個時候的心聲都一清二楚?
小桑一拳打在書桌上,氣得全身連連發抖。
「我作夢也沒想到三色院同學竟然和花灑認識。當時妳說妳只是來叫花灑還書,但應該不只是這樣吧?妳不會只爲了這種理由就特地來找花灑吧?也就是說,妳……」
不行啦!真的不可以說啦!這個不可以講出來啦!
「你沒發現是吧?花灑的行動啊,既不是爲了他自己,也不是爲了日向同學,或爲了秋野學姐。」
「嗚!」
意料之外的事?妳在說什麼?
啊,就是說啊。即使心裏明白,被別人這麼數落,還是會覺得火大呀喂。
而且,原來小桑你有過喜歡的女生?
「可是啊,他卻又凌駕在我之上……」
小桑,原來你早就走在我前面啦……
怎麼想都覺得那個時候應該要護着我吧!請妳保護我啊我說真的!
我現在仍然這麼覺得。
「因爲花灑很體貼,他是個非常體貼的人。」
「妳從哪裏做出這樣的判斷?」
「我喜歡上他的契機,是去年棒球校隊打進的地區大賽決賽。」
怎麼妳也是在那裏喔!你們真的有夠喜歡那裏的啦!
你們根本完成啦!你們四個拼湊出了地區大賽決賽四重唱啊!
當時我阻止Pansy,叫她不要說完,我可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冒出來!
「地區大賽的決賽?」
「對。你說你之所以喜歡上我,是因爲從南出口離開後遇到了我,但在這之前,我就在北出口看着花灑,看着在等你的花灑。」
啊,大家好,我是北方的玄武,似乎被朱雀發現了。結果附近真的沒有海。
不對,原來Pansy在場喔!
不對,她在嗎?
啊……可是,倒也不是不可能啊。
我啊,當時在等小桑出來,結果附近有個胸部大又長得漂亮的大姐姐,我就一直只顧着看她,所以就算沒發現Pansy也不奇怪。畢竟Pansy那麼不起眼。
「花灑他一直在那裏等你。大熱天的熱得要命,但他爲了鼓勵在決賽中輸球而沮喪的你,雙手捧滿了你最愛喫的炸肉串,呆呆地等在那兒。他真的很傻吧?路過的人都在笑他呢。可是花灑他對旁人的視線全不放在心上,一直一直等着你。他真的,很重視你……」
是沒錯啦,我是等了很久啦。妳想想,小桑是我的好朋友嘛……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喜歡上了他。他是一個能這麼爲好朋友着想的人。我覺得自己過去見過的人當中,他就是最帥氣的一個。這次的事情也是一樣。花灑就是能夠始終把好朋友的幸福放在第一優先考量。雖然這次的事情也許讓大家都討厭了花灑,但我不一樣。我更加更加喜歡他……比全世界的任何人都更喜歡他。」
「是嗎?這就是我和花灑的差別啊……」
「是啊,你懂了嗎?」
「嗯。我切身體認到了。」
「那太好了。」
這不是謊言,是事實。
「我儘量。」
說完我回想起這兩週來的種種,結果真的由衷覺得愈想愈好笑。
「啥?」
我咄咄逼人的斥責,讓小桑連連點頭。
「嗚……!啊嗚……!」
「所以你要給我好好去跟她們道歉……知道了嗎?」
「這我可不得不答應了呢。」
小桑看到我和Pansy自顧自地說話,完全陷入混亂。
「這發言真的讓我不得不懷疑妳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啊,喂。」
「Pansy,妳也不準告訴任何人啊。」
「就是Cosmos和葵花啊。她們真的有夠好笑的。」
大概是我突然從他背後出現,讓他大大嚇了一跳吧。
當時小桑的臉,該怎麼說,真的好誇張。
「看在旁人眼裏一點意思也沒有……常有的事,連B級片題材都當不了。可是啊,不管多麼白癡,多麼老套……她們就是爲了她們最喜歡的你,一直努力到現在啊。」
「你爲什麼最後總是要多嘴一句呢?」
畢竟差點就要讓圖書室見血了啊。主要是我的血。真的好可怕。
「……可是花灑,你要怎麼辦?」
Pansy先前一直旁觀,這時說話的聲音格外開心。
「嘲笑她們的心意……可就不行。」
「我那個粗暴又不對我好的爛人白馬王子啊。」
「既然這樣,也就表示不管我在這裏對妳做了什麼,都不會被任何人發現了。」
「這是命令?還是,懇求?」
「是啊,應該是。」
「要是在此時此地,你想對我怎麼樣,想也知道他一定『會來』吧?你連這種事情都不懂嗎?」
「那還用說?要做的事情只有一種啊。」
「可是,妳犯了唯一一個失誤。」
「算是愛的呢喃如何?」
我揪住他衣領的手上灌注了力道。連我自己都能清楚感覺到血液正往腦袋直衝。
「喜歡一個人的心意,纔沒有什麼有趣或無聊!每個人的心意都一樣!你既然也有喜歡的女生,不也是一樣嗎?要是你討厭我,就直接衝着我來!不要把她們……不要把那麼喜歡你的她們給牽扯進來!我都說到這樣了,要是你還說不懂,小心我真的揍你!」
她們胡亂使喚人到那種地步,我再也不想和這樣的女生扯上關係。
啊,我都忘了。還是姑且也對她吩咐一聲吧。
不過我也早就知道不管怎麼說,小桑是個老實的傢伙,所以說了他就會懂的。
實在是喔,竟然能把別人的行動預測到這個地步,我看妳果然是超能力者吧?
「就是啊。我徹頭徹尾混帳又愚昧,那又怎麼樣?我就是不能輸給花灑。只要是爲了贏他,什麼事情我都做得出來。」
虧她平常那麼鎮定,沒想到卻是個暴走少女。
我在話中灌注力道,慢慢接近小桑。
「葵花那丫頭也太不會想了。一下想做那個,一下想做這個,一想到什麼就不經大腦地想做。偏偏到了重要關頭,卻又沒了膽,什麼都不敢做。每次最後就搞得一臉要哭的表情看着我。遜斃了。」
接下來,輪到我了。
「花、花灑?」
「我的辛苦全都泡湯,就算我想解釋那是誤會,她們也聽都不想聽。我一沒有利用價值,她們就很乾脆地丟掉。當然她們也是有優點啦,可是很遺憾的,整體來說還是負分。至少經過這次的事情後,我就討厭死她們了。連她們的臉都不想看到。」
「你說得一點兒也不錯。你突然站起來,是打算對我做什麼呢?」
而且他正打算對Pansy做出不得了的事來。
「可是啊……小桑。」
一下子攤開雙手就這麼跑來加入談話,一下子又玩起竹筍探頭,她的傻樣實在棒透了。
「嗨,小桑。」
「對啊。她們爲了讓你喜歡上自己,弄得像傻子似的拚命做了各式各樣的事情耶。而且,幾乎全都是白忙一場。我真的差點笑得腹肌都要搞垮了。」
「啊……嗚!咳!咳哈!」
「就這麼回事,小桑,拜託你保密啦。」
放心啦。我根本就沒想過要拿小桑怎麼樣。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始終維持冷靜而平淡的態度開口。
「我就算了啦,我的情形本來就是所謂的自作自受。而且,要是真的去改善了我的狀況,小桑你的立場不就會變得很麻煩?所以,今天這件事我不會對任何人說起。這算是我們朋友一場的情份。」
「我失誤了?」
「愛情不就是盲目纔好嗎?我也是隻顧着想你,根本顧不了周遭。」
嗯,真的是還好沒打起來。
他的汗一口氣狂冒,一張嘴也頻頻顫抖。
既然決定要做,就要做到底,這是我的信條。
棒球校隊的王牌對上學生會的前書記,會打出什麼結果是不言可喻。
「她們兩個?」
完全符合白費工夫少根筋婊子會幹的事啊。
可是,我得要你再奉陪一陣子。
「這嘛,該怎麼說……你喜歡Pansy我是知道了,可是我們還是該區別清楚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事情不能做啊。而且,我勸你還是別找上這種洗衣板辮子女比較好。」
但比起這些,被小桑用擔心受怕的眼神看,反而讓我難受得多。
我當然懂了,笨蛋。
Pansy露出達觀的笑容這麼回答。
「別開玩笑了。」
「妳這土裏土氣的眼鏡只是裝飾品嗎?好歹也把妳這種糟過頭的品味改善一下。」
「……是嗎?我又被你……」
那麼,我該做的事也只有一種了。
「這樣啊?你果然是個愚昧的人。」
看來我自己沒發現,但我揪住小桑時用了相當強的力道。我一放手,他就劇烈咳嗽。

「知、知道了,我會好好道歉。我真的……覺得自己錯了。」
「午休時間的圖書室,都不會有人來吧?」
「『誰、誰會來』?」
「爲、爲什麼……你會……」
也是啦。坦白說,我的狀況比誰都更糟。校內的所有人都成了我的敵人,讓我過着飽受各種騷擾的日子。老實說,這樣日子很難過,很痛苦。
說她們達到難搞之極致的境界,應該也不過分。
「不管什麼時候,她們都把你放在第一優先。比起我這個她們說是重視的兒時玩伴、可愛的學弟……更優先想着你。」
小桑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睜圓了眼睛。
喂喂,這可讓我滿腦子只有不好的預感啊……
叫他不要慌,才真的是強人所難。
一看出他並未聽懂我話中含意的瞬間,我就全力揪住了他的衣領。
可是,這些都不重要。
我看清楚他點頭後,放開了揪住他衣領的手。
哪怕多麼不想做……哪怕會有多難受……
其實如果我和小桑在這裏打起來,我肯定會輸。
說來也是啦。他們之前的談話全都被我給聽見了。
「小桑的心情我也能體會。」
Cosmos格外愛用粉紅色的東西,還有搞得手忙腳亂的拚命模樣,實在很好笑。
「你、你在說什麼……嗚!」
過了一會兒,小桑問了。
很好,看來他聽懂了。
所以妳才把我藏在這裏嗎?
就是在這個時候。先前一直處於捱打不還手狀態的小桑眼神突然亮出陰沉的光,說出這麼一句話。這反派臉有夠猛的。他可是我的(前)好朋友啊。
「因爲我覺得要讓他打消主意,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面對現實。」
「咦?」
「Cosmos那女人算是相反吧,她想太多。真的想問她:『妳不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記到筆記上再花時間預習,妳就什麼都不會嗎?』然後一到了重要關頭,結果還是不行。她雖然裝得一副很成熟的樣子,其實相當幼稚啊。品味整個很少女,怎麼想都不覺得她年紀比我大。太令人遺憾啦。」
唉……如果可以,我是想躲到最後啦……不過也沒辦法啊。
「結果你竟然給我一副不關你事的白癡樣傻笑?她們的行動你儘管笑!要狠狠甩了她們也是你的自由!沒錯,都可以!你愛怎樣都行!但就算是這樣,只有她們的心意,你不準笑!你知不知道她們有多喜歡你?知不知道她們是怎麼整天想着你?就是想讓你高興,纔會拚命準備電影票!就是想讓你開心,纔會拚命做飯給你喫!你嘲笑了!利用了她們的心意!」
「嗯、嗯……知道了。可是啊,花灑……」
「嗯?怎麼啦?」
「……告訴你,我可還沒輸給你。」
小桑最後說了這句話就轉過身,走出了圖書室。
*
「我覺得當濫好人也不能當得太過火耶。」
小桑離開圖書室後過了一會兒,Pansy這麼說。
「你的現狀完全沒有得到解決耶。以後你仍然是學校裏所有人攻擊的目標。你會失去過去建立的一切,剩下的就只有我。剛纔明明是改善這種狀況的最好機會,這樣真的好嗎?」
「嗯。我失去了一切。『一切』。」
「你剩下的『只有我』。」
「我失去了『一切』。」
這完全是拒絕的態度。我一表現出這種態度,Pansy就開心地露出微笑。
這女的真的莫名其妙。
「你其實很體貼耶。」
「妳對我的高估有夠噁心。」
「好過分。」
「妳把我藏起來的地方纔過分,好歹也多考慮一下,要知道我真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出來啊。」
圖書室裏另外還有許多可以躲的地方。
她卻提供最窄的地方給我,怎麼想都覺得她腦袋構造亂了套。
「那是特等席呢,你還喜歡嗎?」
「我座標準席就夠了。」
「你真會害臊。」
「那當然了。我沒有理由來。」
「你認爲我是個『好女人』,對吧?」
我剛剛嘴上那麼說,但我大概還是應該感謝Pansy吧。
我不理會Pansy這句不祥的話,走出了圖書室。
「啥!妳在說什麼鬼……」
「好,我正是這麼打算。」
「我纔不會來!」
Thank you啦……Pansy。也好啦,我哪天心血來潮,會去圖書室看妳的。
「也沒有……畢竟她們的個性也都相當彆扭啊。我只是覺得既然這樣,那麼換成妳也沒差多少。」
「虧我把實情告訴了你。」
但我可沒有天真到會因此就被絆在這裏。
「所以我纔會那麼喜歡你。」
「你好冷漠。」
「爲防萬一,我把標準席都設定成客滿了。還好大家都沒被喫掉。」
我的腦袋從剛剛就一直在鳴響警報,告訴我繼續待在這裏太危險了。
「我最喜歡這樣拒絕我的你了。」
我想到就沒力,又麻煩。不過,算了。
「聽妳這樣講,我簡直像是主角。」
「那我要回去了。」
「花灑對我還很不瞭解呢。」
「你騙人。」
Pansy停頓了一瞬間。明明只是轉瞬之間,我卻覺得格外漫長。
「你不再來圖書室了嗎?」

「嗚!」
我砰的一聲關上門,自然而然發着呆,看了看眼前的走廊。
「那我可得好好努力纔行了。」
「不要問兩次!」
說完話的同時,我有點粗暴地揮開了Pansy的手。
「你還不是爲了保護我?」
「所以我纔會那麼討厭妳。」
Pansy一邊把格林童話《大野狼與七隻小羊》拿給我看,一邊這麼說。
咚的一聲輕響,Pansy把食指按上我的胸口。
「幹嘛啦?」
「妳是超級受虐狂嗎?」
「我也有很多苦衷。」
因爲無論發生什麼事,唯有我討厭她的這個事實是絕對不會動搖的。
「你爲什麼叫我跟大賀交往?」
她似乎是因爲被我看出這點而覺得羞恥,撥弄着辮子顯得心浮氣躁。
「這次的事情裏啊,有一件事讓我很高興。」
「你現在受到全校的攻擊。要是和這樣的你一起,我也很可能會跟着淪爲攻擊對象。所以你才這樣拒絕我,對吧?爲的就是保護我。」
「你一直把大賀放在第一優先考量來行動,一直想着要怎樣才能讓大賀最幸福。既然這樣,對於和他交往的人選,你應該也會仔細挑選吧?然後,你試圖要我跟大賀交往。這也就是說……」
「我的年齡還有點不夠,背不起別人的人生。妳另請高明吧。」
「之前我不也說過嗎?說再這樣下去,日向同學和秋野學姐就太可憐了。所以你剛纔也纔會對大賀說出那樣的話,不是嗎?還不惜犧牲自己。」
「你不再來圖書室了嗎?」
我明明只是想到她在這次的事情裏也是受害者,所以不想把她牽連到更多麻煩事裏,她卻盡是給我做出對她有利的解釋。
Pansy把按在我胸口的手移開,慢慢包住我的手。
不管這女的還有什麼盤算,我都不管了。
「苦衷咧?」
「好啊,『後會有期』,花灑。」
反正我已經淪爲校內地位最後一名,別以爲這麼容易就讓我挫敗。
唉……等我回到教室,不知道又會被怎麼惡整啊。
Pansy說話的同時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我說啊,花灑。」
「這、這個嘛……是因爲小桑對妳……」
「是啊,這樣就說完了。」
Pansy那灌注了期待與不安的眼睛捕捉住了我。
一想到今後就覺得有點累人,但留在我心中的許多迷霧都已經散開。
「我從根本上就沒努力要去了解妳。」
「啥?」
「那我走啦,Pansy。」
Pansy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回味手上留下的溫度。
我在心中道謝,回到了教室。
接着,她慢慢將視線拉回我身上,然後說:
「……我好寂寞。」
Pansy開開心心地用手指劃圈,說了下去。
「真的……就只是這樣?」
到頭來,就只有她從頭到尾都站在我這一邊啊。
「我不想見妳。」
……不過,看來最好還是早點跑掉。
「隨妳便。」
「追根究柢,妳先對我道歉再說。要知道我會這樣可是妳害的啊。」
「妳莫名其妙。」
就說正向思考也該有個限度了。
「嗚!是、是啊!」
「我想見你。」
「不要每一句都用讓人火大的口氣說!倒是妳話就這樣說完了嗎?」
「在我的人生裏,你肯定是主角。」
她的眼神彷彿在訴說,要我別丟下她孤伶伶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