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

「怎么会…………」

弗朗西丝卡露出呆滞的眼神，望着在海滩上紧紧相拥的鼓太郎与祈梨。

「太愚蠢了……」

这句话从她口中脱口而出。

「是很愚蠢，不过，也因为这样才有趣呀。」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弗朗西丝卡回过头。

「莉莉斯！」

她并没有看错，那位女神就站在自己身旁。

「或许所谓的爱，就是会让人变得愚蠢吧。」

莉莉斯边说边望着鼓太郎他们。

那对澄澈的眼眸中，同时也蕴含着喜悦之色。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你觉得很开心吗……？」

无法言喻的不安从弗朗西丝卡的心头涌起。

「是呀，或许真是如此。」

「……你原本就希望事情演变成这样吗？」

「这都是多亏了你。」

听莉莉斯这么说，弗朗西丝卡导出一个结论。

「是不是你操纵了我？是不是你让我把那女孩逼得走投无路？」

「你说呢？」

对于弗朗西丝卡的逼问，莉莉斯只是略微缓了缓唇瓣，做出微笑的模样。

尽管弗朗西丝卡将万千的愤怒，全都倾泄在莉莉斯身上，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这不过只是一种自我欺瞒，却连这点小事都不明白。

自己曾经相信只要努力、只要学会魔法借此得到别人的赞赏，一切总会有所转机。

（我怎么可能自己退场。）

欧仁妮伸出脚，将脚尖伸向弗朗西丝卡的鞋底与地面之间。

她没有接收到弗朗西丝卡的呐喊和愤怒。

弗朗西丝卡还是迈出了步伐。

里面空无一人。

（也就是说，对你而言，我的人生就只有这点份量。）

现在的她可以理解鼓太郎这句话。

「不高兴的话，你大可走下投手丘啊，如果你只把这当成是一场游戏的话。」

（我只是装成不知道而已！）

「我有！因为我已经献上了自己的人生！！」

她望着祈梨与鼓太郎，就连看也没看弗朗西丝卡一眼。

即使伸手擦拭，依旧追不上泪流的速度，泪水滑过脸颊，从下巴往颈子滴落。

当她将重心移上去的同时，欧仁妮抽开了脚。弗朗西丝卡整个人摔倒在地。

「我从小就被当成莉莉斯的躯器养育成人！除此之外，我再也不懂其他的生存方式！！」

「我有资格得到莉莉斯！无论要我伤害谁都一样！」

爱尔米娜现身了。

莉莉斯对自己所说的话在心头浮现。

「冷静一点啊，弗朗西丝卡！」

「你以为你是谁啊！？」

弗朗西丝卡的内心变成一片漆黑。

「为什么总是我！」

每天都试着接近莉莉斯，为了这个目的，她献上了一切，这就是弗朗西丝卡的人生。

欧仁妮阻挡在两人之间。

弗朗西丝卡在心头反覆这句话。

希望得到宽恕、想要讨人欢心，于是试着接近莉莉斯。

（我真是太愚蠢了。）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心头涌起的思绪让弗朗西丝卡紧咬双唇，她试着紧咬唇瓣忍耐一切。

至于这股信念是否真实，即使去怀疑也毫无意义可言。

（我要接近莉莉斯。）

（还是她觉得就算什么也不做，我也会替她对付祈梨？）

『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

「我只是在你的耳边低语而已，并没有命令你去做什么，采取行动的是你自己啊，弗朗西丝卡。」

她为莉莉斯而活，信任着莉莉斯，却遭到莉莉斯背叛……

「等一下！」

（或许一开始就是这样了吧，只是我一直没有察觉。）

大概是因为拚命跑来的缘故，她气喘如牛，肩膀不停地上下起伏

然而那却是从她身上流出的液体，就像是自己拥抱住自己一样，因为没有人陪伴自己，一直以来，就连安抚悲伤的手都是自己的。

「那力量是属于我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在这之前所有的日子，自己都是为了赎罪而活。

即便那只是从别人那儿借来的愿望，只要融入自己体内，那就是属于自己的了。

「弗朗西丝卡，你想做什么？」

一直在心里感到恐惧。

自己只是让人用完便丢的工具。

弗朗西丝卡在欧仁妮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脸。

（我不想让人舍弃！）

她的声音没有产生回音，只是虚无地逐渐溶解于空气中…………

她的眼眸中寄宿着毫不退让的坚强意志，阻挡在弗朗西丝卡面前。「让开。」

「莉莉斯！莉莉斯！！」

「我不会让你过去他们身边的。」

她抱着头，全身不停发抖。

心头是开了一个大洞的真空空间。

这声嘶吼是将自己的一切化成叫喊，试图宣泄爆发出来的激情。形形色色的记忆从弗朗西丝卡的脑中甦醒。

「不要再做坏事了。」

「我的生存方式就只有追寻莉莉斯，这样的我是坏人吗！？」

（难道……一切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可言吗……？）

无论多么微不足道，对她而言，那都是无法取代的信念。

忍耐着痛楚、苦痛；忍受着一切，一直活到现在。

坏事……

明明是因为孤独所以寂寞，却为了忘却寂寞而自我安慰。

那种感觉近似于拥抱。碰触肌肤、然后抚摸，接着逐渐离去。就是那种触感。

不想承认自己的孤独，于是一直逃避而不敢面对。

莉莉斯是自己的一切。

两人的视线瞬间交会。

喉咙深处宛如喷火般烧烫。

以为莉莉斯也会愿意认同自己。

「我也没办法舍弃自己的生存方式，这点我跟你一样，应该说每个人都是如此。」

血腥的记忆、恶梦的记忆、痛苦的记忆、绝望的记忆……

她迈开步伐，撞开欧仁妮与爱尔米娜，迳自向前走去。

弗朗西丝卡先是哼笑一声，接着忽然露出怒容。

莉莉斯喃喃低语。

（莉莉斯早就看出来，就算她不出手，祈梨也会自己付诸行动吗？）

「我饶不了你！」

这句话并没有传进对方的耳朵。

体认到这一点后，弗朗西丝卡放声大喊：

尽管如此，为了阻止弗朗西丝卡，欧仁妮还是抓住了她的肩膀。

就算要用生命来换，也只有靠自己守护这个信念了，不是吗？

她没有停下脚步，她根本停不下来。

（我希望有人可以需要我。任何人都好，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你少诡辩了！你并没有付出什么，只是在隔山观虎斗，只是在享受这场游戏而已！！」

而那个信念居然被莉莉斯当成垃圾般舍弃，如果没有人愿意拾起，那也只有自己捡起来了，不是吗？

（我在哭吗？我居然在哭！？）

她的回答可以有各种不同的解读。

否定她的人生，就等于要弗朗西丝卡去死。

弗朗西丝卡大吼。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而已。」

（因为我只知道身为莉莉斯躯器的生存方式！）

『不高兴的话，你大可走下投手丘啊，如果你只把这当成是一场游戏的话。』

她应该是因为追着鼓太郎他们，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吧。

就算那是在别人操纵之下所说的话，依旧是属于自己的。

虽然被选为莉莉斯的躯器，莉莉斯却没有选上她，因此自己一点价值也没有。

可是……

被想要忘却一切、放声大哭的念头驱使。

「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要在我耳边低语！？为什么要把我当成为了得到那女孩的弃子！？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欺骗我吗！？」

她放声呐喊。

（我害怕，害怕承认没有人爱我。）

因为莉莉斯已经自行消失无踪了。

「你没有这个权利！任谁都没有这种权利！」

（因为我一直以为她的一字一句，就是指引我的明灯！！）

失控的情绪淹没心头，蹂躏着自己的心。

那是愤怒？还是悔恨？已经分不清楚了。

只能声嘶力竭地呐喊：

「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是泪腺出了什么问题般，泪水一涌而出。

爱尔米娜靠了过来。

「你也是遭到莉莉斯摆布的其中一人，我了解你的心情。」

「你懂什么？」

在无从制止的哽咽中，弗朗西丝卡向爱尔米娜吼叫：

「能够把爱说出口的你懂什么！？」

自己什么也不懂。

明明什么也不懂，却把爱挂在嘴上。

「我懂的，其实你也懂。」

「我怎么可能会懂。」

弗朗西丝卡摇摇头。

爱尔米娜已经接触到了爱，因此她了解什么是爱。

她有能力透过看不见的牵绊，与鼓太郎、祈梨连结在一块。

（可是我不懂……）

对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羁绊，自己就连感觉都感觉不到，更遑论要去了解。（如果想要拯救心爱的人，那就选择分手吧。）

（以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而这副景象……

脑海里浮现出模糊的记忆，却无法清晰地回想起来。

毫无意义的声音从弗朗西丝卡的喉头传来。

然而，她却紧紧抱住自己，只是不停哭泣。

她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太阳西沉的天空中，繁星开始一一点亮。

弗朗西丝卡就这么仰躺在地，往天空望去。

（原来也有人愿意为了我流泪…………）

「嗯，这是我的愿望。不对，我一定会做给你看的。」

「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任务就只有一死而已。」

（美丽、位于遥远彼方的事物……）

Stay Tuned.

「还有我在啊！」

她战战兢兢地搂着欧仁妮，然后用力抱紧了她。

要是懂得什么是爱，应该可以想出其他方法才是。

朝着天空、往星光闪烁的天空伸去。

她想要一个人起身，然而大概是因为太过放心的缘故，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诺茵让她扶住自己的肩膀。

即使弗朗西丝卡泪眼婆娑，她还是看得见闪耀的星辰。

欧仁妮那时没有遭遇挫折，也没有遇见什么难过的事。

「谢谢，谢谢你一直守护着弗朗西丝卡。」

欧仁妮哭了。

确认对方并没有抗拒自己后，弗朗西丝卡使尽全力搂住了欧仁妮。

「不要再说你是孤独的了！有你陪伴着我，我真的很开心，所以，请你不要再说出那种话了！」

当得知那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后，弗朗西丝卡觉得很对不起她。

莫里西欧以自己也听不见的音量喃喃低语。

不过，她当然摸不着天空。

「谢谢，谢谢你没有去追他们。」

「…………………………………………」

「绝望吧，弗朗西丝卡。」

欧仁妮点点头，然后迈出步伐。

试着抓住星星的手心，握住的却只有空气。

「主人。」

莫里西欧一直在远处看着。

（好温暖…………）

欧仁妮搂住了弗朗西丝卡。

弗朗西丝卡缓缓地回报给欧仁妮一个拥抱。

「不要再说自己是孤独的了。」

「说得也是。」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打算白白浪费自己的人生吗？」

凉风从夜色渐浓的方向吹来。

虽然觉得很抱歉，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觉得很开心。

泪水不停地从她眼眸扑簌落下。

那是她刚进修道院的时候。

接着她悄悄说了一句：

欧仁妮转头向爱尔米娜道谢。

（那个时候，欧仁妮也在哭。）

（那就是……爱吗……？）

「如果弗朗西丝卡你不回教会，那我就把十字架扔了！」

就像她碰触不到爱一样。

「从来没有人教过我。」

「这么做总比让你消失好！」

这不是第一次，她以前就感受过这个体温。

如果了解鼓太郎和祈梨的心情，应该可以换个说法才对。

「我一直都是孤单一人。今后也是……」

这不过是任谁都能说出口的肤浅道理罢了，就像是教科书上会写的句子。

「时间到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一想到这里，她便伸出手去。

对弗朗西丝卡而言，那就是爱。

为什么她要哭呢？弗朗西丝卡完全不明白。

欧仁妮也回复：

她想起当时在自己身旁嚎啕大哭的欧仁妮。

就在这个时候。

「每个人刚开始都是一样的，不过其实你也可以……」

诺茵与弗朗西丝卡消失了。

「谢谢你……」

只是信口说出这种轻率的话而已。

（那时我不懂……我不晓得欧仁妮为什么要哭。）

弗朗西丝卡回想起来了。

（……可是，对我来说，我却只懂得这么做。）

弗朗西丝卡回应一声，中断了与欧仁妮的拥抱。

弗朗西丝卡心中忽然涌起这个念头。

欧仁妮握住弗朗西丝卡的手。

空间之中出现一道裂缝，诺茵现身了。

「希望你们可以恢复彼此之间的友谊。」

「…………………………………………」

「而且是为我而死。」

悔恨感从弗朗西丝卡的心头涌现。

她紧贴着弗朗西丝卡，拥抱仰躺在地的她。

那仿佛面具般的脸庞，此时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弗朗西丝卡集中精神，将手对着空中伸展。

即将离去的刹那，诺茵抬头望向欧仁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