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最坏的男人!

无力的叹息消融于夕阳之中。

「我……为什么老是把事情搞砸。」

如此说话的是弗朗西丝卡。

唉……她又叹了口气。

一开始明明是好意，却总是会造成反效果。

弗朗西丝卡有种自我厌恶的感觉，而且非常非常强烈。

「主人。」

这时诺茵现身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你要小心一点，主人。」

「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见了。」

诺茵告诉弗朗西丝卡，莫里西欧死前曾经和朱利安有所接触。

「……这是什么意思?」

「朱利安和莫里西欧是一伙的。」

「不会吧……」

弗朗西丝卡的脸色僵硬。

不过，诺茵不是会说谎的人。弗朗西丝卡责问：

「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不想让主人和欧仁妮起争执。」

朱利安的手发出银光，从祈梨断了好几根头发来看，可以知道锐利度与真正的剑不相上下。

弗朗西丝卡责备诺茵。

「这位是我的老师。」

「祈梨，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祈梨拔腿就跑。

「欧仁妮同学!?」

祈梨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您、您好。」

「朱利安……神父……?」

「你、你是怎么了!?」

欧仁妮拔下发饰，将其变成法杖，紧握在手中。

但是听见接下来这句话，祈梨了解对方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她看了看手表。

朱利安开口了。

「朱利安是欧仁妮的老师，老师怎么可能……」

大概是因为急着想告诉祈梨，欧仁妮也不等朱利安开口，就已经忍不住脱口而出。

因为她明白这句话会深深伤害弗朗西丝卡。

欧仁妮藏不住兴奋的模样。

「不要乱说话，怎么可以怀疑别人。」

放眼望去，另一名乘客就像是断线的人偶一样倒了下去。

祈梨一脸疑惑地间。

然而，接下来的录音正是莫里西欧和朱利安共谋，意图夺取莉莉斯的对话没错。

「有敌人!?」

诺茵喃喃念起咒语，于是小石子开始发出声音。

「您是说鼓太郎吗?」•

就在这个时候，在视线前方——连接前头车厢的门打了开来，原本约好在车站会合的人出现了。祈梨吓了一跳。

为了联络鼓太郎，祈梨正准备掀开手机。

朱利安拔腿就跑，祈梨就跟在后头。

「莫里西欧不就背叛了主人。」

诺茵边说边笔直注视弗朗西丝卡的眼眸。

车厢里发出啪嚏啪哒的声响。

不过，朱利安的动作比她更快。

「不要乱说话，诺茵。」

「真的吗!?」

祈梨站了起来。

同一时间——

这里空无一人，除了铁路外就只剩下茂密的树木和草丛。

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弗朗西丝卡的眼眸，然后建议：

「为什么?」

距离约好的车站还要三十分钟车程。

弗朗西丝卡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声音对弗朗西丝卡而言相当熟悉。

祈梨不觉得欧仁妮是因为迟到才搭这班电车，于是她发问。

诺茵的语气略带迟疑。

「因为有件重要的事，希望可以先让你一个人知道。」

的确是莫里西欧的声音没错。

祈梨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攻击。

之所以采取如此行动，是因为知道欧仁妮之后还会前来会合。

她无法理解朱利安为何突然变了个人，于是瞪大眼睛。

诺茵手心上放着一颗小石子。

「会不会是那些觊觎莉莉斯的人?」

朱利安没有回答。

朱利安已经挥下手刀。

「怎么了吗?为什么特地跑来找我。」

「是。」

「听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小石子散放出淡淡的光芒，显示里头蕴含魔力。

朱利安和欧仁妮起身保护祈梨。

「请过来这里。欧仁妮，你负责后头的戒备。」

「你、你想做什么……?」

「……………………」

「有件重要的事只能让你知道。」

「用不着这么客气。」

「……咦!?」

她因为家里有事，所以晚一步才要跟鼓太郎他们会合。

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还带着一个身穿法袍的纤瘦男子，而他就是朱利安。

祈梨起身行了个礼。

朱利安静静地笑了。

她甚至如此怀疑。

『我们的确有必要见个面，毕竟距离会让人起猜疑心，我们可是不为人知的同志。 』

「听我说，主人。」

（可是，我不想让主人伤心难过。）

「!?」

「我来说服他。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什么都愿意做。」

下一秒钟。

「是的。」朱利安点点头。

他破坏车门，抱起祈梨飞下电车。

朱利安继续说明：

朱利安与祈梨缓缓落在地面。

（难道是我中了敌人的精神攻击，所以看到幻觉!?）

……下一瞬间。

「莫里西欧背叛主人以后，我就一直在监听他。」

电车并未放慢速度，转眼间就消失在两人视线前方。

「……朱利安准备背叛欧仁妮。」

「他把你看得非常重要，如果是多少有些危险的事情，我想他一定会反对。」

诺茵认为无论如何都得说服弗朗西丝卡。

「不过，这方法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

「好期待喔……」

祈梨隔着车窗望着黄昏的天空。

❂

不仅如此，紧接着马上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而且从身上流出大量鲜血。

朱利安要祈梨坐下，然后坐在正好空着的对面座位上。

祈梨的脚被对方一绊，整个人摔倒在地。

「因为在所有人面前解释的话，应该会遭到反对吧，特别是他。」

（差不多该打电话了。）

「为什么只告诉我?」

「主人，我们这么做是为了欧仁妮好。」

「我们已经知道解放莉莉斯的方法了，祈梨!」

祈梨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祈梨吓了一跳，然后露出兴奋的眼神。

「是我杀了电车上的乘客，因为我不想留下目击证人。」

「老师!?」

欧仁妮的声音传来。

❂

「………………!」

欧仁妮也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朱利安正在攻击祈梨。

他绊倒祈梨，企图以手刀夺她性命。

欧仁妮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老师!请您等一下!」

欧仁妮挡在两人之间。

然而，朱利安就像是在责备欧仁妮似地说：

「你想妨碍我吗，欧仁妮?」

「您在说什么啊，老师!您是不是中了敌人的法术!?」

「我非常冷静。」

朱利安一脸平静地说：

「我要她葬身于此。」

他是认真的，无论表情和语气都毫无说笑的意思。

「老师不是来解放莉莉斯的吗?」

欧仁妮责问朱利安。

这是拥有与莉莉斯同等力量的亚当遗骸，同时也是教会遗失的物品。

「这是亚当的骨头——圣骨。」

因为欧仁妮有一种全身汗毛直竖的感觉。

大概是很满意她的反应，朱利安露出平静的笑容。

「…………!」

说完，朱利安便看似温柔地眯起眼睛。

「…………」

「过分?没想到你会这么说。我只是告诉她真相而已。何况都是因为你活在这世上，才会害得欧仁妮就要死在这里了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老师会这样!）

朱利安的右手发出白光，光芒化为圆球越变越大。

朱利安也降落在略远之处。

「请您住手!」

「欧仁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谁告诉你的?」

「让开，欧仁妮，你为什么要妨碍我。」

但是，她不能让祈梨受到伤害。

朱利安对欧仁妮的问题一笑置之。

「让开，欧仁妮。」

欧仁妮很清楚。

她明白亚当之骨的价值。

她感觉意识与身体失去连结，神经与肉体剥离，手脚开始不听使唤。

朱利安对两人高举手臂，蓝色的光线一闪，他施放出了雷光。

不过在那之前，光芒已经将两人笼罩其中……!

朱利安手上的并非只是人死后留下的遗骸。

「让开，欧仁妮。」

朱利安并未否认这个消息。

「没错。」他露出微笑。

「因为我已经等这一刻很久了。」

朱利安喃喃低语。

朱利安的话里明显充满杀气，欧仁妮整个人都吓傻了。

「你以为抱着她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会在老师手上!!」

光之漩涡逐渐化开。

不晓得方才究竟有多么炽热。

（老师是……认真的……!）

「教会不是决定承认莉莉斯了吗!?」

欧仁妮倒抽一口气。

欧仁妮挺身保护祈梨。

这是事实，眼前发生的事毫无疑问是事实没错。

大地已经化为一片焦野。

「既然是真的，那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您手上……!!」

这说明朱利安在她心中有多么重要。

「再见了。」

就连想活下去的气力也消失殆尽。

❂

「…………!」

「老师才是，请您醒醒吧。」

看来他打算连欧仁妮也一起杀了。

「……是骨头吗?」

欧仁妮没有逃跑。她放下祈梨，站在身前护住她和朱利安对峙。

「危险，祈梨!」

「…………」

欧仁妮用颤抖的声音请求。

单单是说出这句话，就耗尽欧仁妮所有力气。

朱利安追了上来。

欧仁妮看了看朱利安的表情。

「你打算为友情而死吗?快让开。」

祈梨冲到欧仁妮身前，挡在朱利安前面。

「…………!」

「振作一点!欧仁妮同学!!」

祈梨大喊。

欧仁妮惊讶不已。

「因为让亚当复活是我的梦想。」

「站住，欧仁妮。」

「不要这样……请您不要这样。」

「————!」

「我要让莉莉斯自由，所以这女孩得死在这里。」

「这跟教会无关。」

欧仁妮放声大喊，语气中尽是哭意，

她的脑袋一团混乱，充满了太多疑问。

「老师才是……做这种事对您有什么好处!」

（老师为什么想杀祈梨?）

「你怎么满口都是这么过分的话!」

「欧仁妮同学……」

欧仁妮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老师要违背教会的方针!?）

欧仁妮整个人失魂落魄。

因为她从未想过、同时也无法置信，这位自己尊敬的老师、聪慧的神父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请你不要太过分了!」

「醒醒?我才没有发疯!」

（教会不是决定要监视鼓太郎，默认他的存在吗?）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看似石头的东西。

「对不起，祈梨……」

朱利安继续追问。

「你知道是什么骨头吗?」

从大小和形状来看，应该是一块脊椎骨。

祈梨的哀号让她回神。

欧仁妮抱着祈梨降落在地。

他的脸色十分冷静，而且充满杀气。

欧仁妮试图挡在前面。

即便事情发展至此，欧仁妮还是想要相信朱利安。

而是超越其上的事物。

下一秒钟，欧仁妮抱起祈梨飞上天际。

见多识广的欧仁妮看出那是人的骨头。

她的思绪乱成一团。

「老师……!」

所以她才会逃跑。

人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们是存活下来的人。

一个人，两个人。

原来是祈梨和欧仁妮。

两人都平安无事。

因为爆炸热度而冒烟的并非她们所站的地方，而是朱利安那里。

「被攻击的不是我们吗……!?」

欧仁妮怔在原地，不晓得到底是怎么回事。

祈梨直盯着前方，就像是要保护欧仁妮一样。

「我可以直接反弹对方的力量，所以……」

朱利安的攻击全被祈梨反弹回去。

也就是说祈梨借由莉莉斯的力量，将所有杀气都原封不动送还给他。

「所以……」

祈梨只重复了这句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以如果他死了，就代表他刚才想要杀了我们……）

祈梨之所以不说破，正是因为体谅欧仁妮的心情。

「…………」

但是，欧仁妮已经接受了朱利安已经死的事实。

她明白遭受这种攻击不可能还活着。

她以颤抖的视线，望向朱利安方才所在的方向。

即使离得这么远，水蒸气的温度也足以让人灼伤。

他的右手握着一个发光的东西。

「我想要力量，这种力量交给白鸟祈梨也只是浪费。」

所以祈梨才会这么逞强。

「不要，我做不到。」

「只有卡莲可以透过这骨头复活，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因为朱利安是她的救命恩人，这是她心中最感谢的一件事，至今仍然深深烙印在心头。

紧紧握着亚当的圣骨。

「让死人复活这种事……根本不可能!!」

然而，朱利安却只是望着她，像是在看着一个记忆力不好的小孩。

欧仁妮闭上眼睛——思绪顿时回到八年前。

（都怪我太消沉……）

人影缓缓站了起来。

欧仁妮心中仍想要相信朱利安。

「…………!」

是针对背叛了自己的他?还是没发觉他背叛自己的自己?

更别说是朱利安所处的位置了。

「其中包括用骨头让卡莲复活。」

这也说明了欧仁妮对朱利安有多么信任。

朱利安的嘴角露出冷冷的笑意，若无其事地低声说道。

霭气逐渐散去，就像是落在手心上的雪融化一样。

欧仁妮心头非常忐忑不安，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不晓得该如何形容心头涌起的情绪。

说话的朱利安高举圣骨。

（莉莉斯被分成了两半，所以力量比较弱。）

祈梨和欧仁妮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你知道这是谁的骨头吗?」

朱利安向欧仁妮露出意味深远的眼神。

「呜……呜……!」

欧仁妮使劲全身的力气大喊。

「我没有想要得到什么!老师又是想得到什么呢?」

不过，她猜祈梨应该也明白这件事。

然后她露出炯炯目光，直直盯着朱利安。

（我……我的性命……!）

「老师……」

朱利安失望般地叹了口气。

她仰望天际，紧咬嘴唇。

因为朱利安还活着。

「要是亚当复活，所有奇迹都可能成真。」

如果将这件事当成一个卑鄙小人死了，那么她跟随这位老师的八年时光也未免太空虚、太漫长了。

她先是露出惊讶与喜悦之色，紧接着却感到悔恨和愤怒。

「既然我们的力量不相上下，那就代表我不会输。」

「老师您……杀了这骨头的……主人是吗?」

「有什么好惊讶的?」

欧仁妮在心中喃喃低语。

有个轮廓出现在霭气另一头，那是一个人影。

「…………为什么!」

「老师!请您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两人哑口无言。

她几乎要喊破喉咙，仿佛整颗心都灌注在这声嘶吼里。

这是出自于被自己信任的人……

「就算重新塑造形体，那也不会是我的姐姐!只要没有灵魂就不会是姐姐!那只是外表相同的……邪恶赝品而已!!」

欧仁妮又重复了一遍。

「上帝创造亚当和莉莉斯，然后亚当创造夏娃，所有人类便由此而生。亚当是全人类的雏形，用模子再塑造一个形体是轻而易举的事。」

欧仁妮的声音不住颤抖。

欧仁妮当然很想再见见卡莲。

化成焦土的地面就是最好的证明。

「亚当跟莉莉斯的力量是同一位阶、同一等级、同一性质，所以只能反弹别人杀气的你，绝不可能敌得过我。」

欧仁妮紧握拳头。

「既然亚当和莉莉斯可以借由人类复活，那人类也可以透过骨头复活。」

（让姐姐复活……!?）

「请您……不要骗我!」

这句话真是出乎欧仁妮的意料之外。

听见朱利安这么说，欧仁妮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那时她年纪还小，是个连自己都无力保护的小女孩。

「请您不要……说这种不可能的事……!!」

「莉莉斯之所以寄宿在人类的心脏，是因为她需要用来复活的形体，而亚当也是一样。」

「并非只要死了就会回归虚无，欧仁妮。灵魂会寄宿在形体上。」

「白鸟祈梨，你是不可能打倒我的。」

欧仁妮跪倒在地。

（应该由我保护祈梨才对……!应该由我……!）

她想起被魔法师比戈消灭的故乡阿尔诺。

听朱利安把话说得如此明白，心头涌起的思绪使得欧仁妮哑口无言，胸口十分苦闷。

但是、但是……!

欧仁妮紧握拳头。

欧仁妮紧咬嘴唇。

祈梨的反击没有失败。

「我要保护祈梨!」

「我……!」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要抛开犹豫似地摇摇头，然后瞪着朱利安。

好想见她。如果可以，欧仁妮愿意付出一切。

（姐姐——!!）

欧仁妮的声音颤抖，她用力摇了摇头。

对于自己年幼时生离死别的家人。

「老师……!!」

就算是骗人的也好，欧仁妮真想紧紧抓住这一丝希望；不过她还是摇摇头，试图抛开这个念头。

悲伤，遗慷，懊悔，愤怒——如果是愤怒，那又是针对谁的愤怒?针对什么的愤怒?

被了解自己一切的人玩弄情感的愤怒。

「咦…………」

正因如此——!欧仁妮才会这么想阻止朱利安的暴行。

朱利安施放的闪电，确实以原本的强度和速度反弹回去。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得到什么?」

「怎么会这样……!」

朱利安语气非常斩钉截铁。

朱利安却以手中的圣骨为盾，抵挡了祈梨的反击。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泪水就会夺眶而出。

「那又怎么样!?」

只有欧仁妮一个人残存下来，其他人都惨遭杀害。

祈梨毫不退缩。

如果朱利安要的是欧仁妮的性命，那她肯定早已毫不迟疑地双手奉上。

（你们的力量并非不相上下……）

（是老师救了我——!）

但是。

就算要牺牲自己的一切也在所不惜……!

每当停下脚步，或是无法言喻的寂寞缠绕心头时，她总是希望可以再和父母与姐姐见面，恳求上天让自己再听听他们的声音。

「乖乖听话，欧仁妮。」

欧仁妮的表情瞬间僵硬。

「难、难道是……」

欧仁妮感到寒意在全身蔓延。

「老师您…………!」

把姐姐……欧仁妮话才说到一半，便倒抽一口气。

这个推测光是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

「我只是想要得到亚当之骨而已。」

「老师您说……一切都是比戈………干的。」

「我这么说没有错啊，欧仁妮。」

「我只不过是利用他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已，这么做都是为了得到沉眠于卡莲体内的圣骨。」

「是老师……把姐姐……!」

「你终于发现了，真是迟钝。」

朱利安冷冷地丢下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