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傳教和教義
《福音少年》 · 加地尚武 · 8865 字
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
住着傳教熊和教義熊這兩隻熊。
傳教熊是一隻大黑熊。
教義熊是隻馬來熊。
傳教熊住在森林裏,
教義熊的住處在池塘附近。
傳教熊經常看着天空,長吁短嘆
我如果也能像鳥兒一樣
自由地在天空飛翔該多好啊
有一次
傳教熊的願望傳達給了上帝
上帝對着傳教熊
輕輕地吹了口氣。
上帝的氣息
化作聖靈,
注入到傳教熊中。
然後,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
這隻熊巨大的身軀
被某種透明的東西
舉了起來
馬上就要滿一年了吧,從去年的那一天,那命運的一天起。
與此同時,高野校長心情大好,“普通的運動社團也是很好的啊,大場同學也參加田徑怎麼樣”她指着放在校長室裏的幾個高中校際比賽的獎盃說。
“現在不是了嗎?”
“好可惜啊”惠對身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少女說。
漂浮在空中。
“真的已經達到了嗎?”高野校長打斷了艾莉卡。“大場同學的班主任巖崎老師,荒井同學都不是魔法使。本來,我校有魔法管理機構認證的學生,就只有兩個”
“吶,可以的話,放學後到我家集中一下嗎?”拓哉對智和和香織說。‘
“其他兩條我已經達到了。現在只要校長許可就”艾莉卡馬上咬住不放。
“盛、盛本,不要在學校裏用那個啊”智和把注意力從放在課桌上的一張白紙上移開,抬起頭來說道。
“田徑部一類的,你會參加嗎?”
“理由我已經說過了,大場同學”
“我都說了——”
“剛纔,我向巖崎老師和荒井同學確認的時候,他們兩人都承認是因爲被你拜託才簽名的,併爲自己考慮不周而反省了”
要是夥伴們也能一樣
“那,還要我再說明一次嗎?——設立一個社團,需要三名以上的成員和顧問老師,還有校長的許可,這三條是必須的。你並沒有滿足條件。”
玩累了的傳教熊
“話說回來,什麼啊這是?【傳教和教義】。你想對誰佈教嗎?”拓哉指着智和課桌上說。
“我無法接受”大場乾脆地說。
“有的有的。好像從爺爺那裏跑出來什麼的,然後在海上遇上暴風雨……但是,這個是錯的,聖經上有這樣的故事”
“……喂,怎麼說呢,在基督之前有這樣的事嗎?好像是被鯨魚還是什麼的吞下去的故事”香織說。
艾莉卡無話可說了。校長大概恫嚇了那兩人吧。長期手握權力之人,就會像魚用腮呼吸一樣,無意識地利用權力吧。
拓哉搖着他肥胖的腦袋。“不是物理上的變化、我是指【精神上】的”
“……!”
拓哉又一次拿出那張地圖,解說畫在大地上的“南魚座”。
“我媽媽以前是基督徒”
“不是,不是常有的嗎?這類東西”
“知道了。知道了。……是碰到了足以動搖信仰的,不幸的事啊”拓哉像是接受了自己的解釋似地點頭。
“精神上?”香織說。
香織考慮了一瞬間後回答“……嗯”
她想起了,被法師·薛魯納從家中帶走的少年的臉。
“很敏銳嘛反町”拓哉臉上浮現微笑。
“嗯……”
“爲什麼?”
兩人向家走去。兩人的腳步聲像繁複的賦格曲一樣糾纏在一起。
“……那個是【木偶奇遇記】吧”一直沉默着思考的拓哉說。【譯註:這都不知道?自己百度去】
“沒錯。至少,我從那天以後,有一點變了。就是說,看到【魔法使】,就會很奇怪地感到煩躁。比如說在電視上看到騎着掃把飛行的魔法使,就會想……把他打下來之類的”
但是,惠爲了我,放棄了人工生命體的亞奈。艾莉卡這樣想着。雖然不知爲何不敢像惠確認,但艾莉卡確信是這樣的。每當這樣想的時候,就會有溫暖的回憶急不可待地從腦海中湧現。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有嘛!這裏又不是旅館。……果然還是要讓【專家】加入纔行啊”拓哉說。
艾莉卡側目看着惠。
拓哉模仿着政治家的演說。“我們必須用理論武裝自己,儘可能多的聚集同志。不然的話……”拓哉說到這裏停下,低頭看着眼前帶着眼鏡的兩位瘦小的同班同學。
“嗯……”
“好大的棄兒呢”智和很少見地開着玩笑。
“要不然,主任你打算一直隱藏着那個【力量】嗎?就這樣從這學校畢業,考進東京的私立大學的什麼經濟學系,到某個公司就職,穿着藏青色的西裝上班嗎?好不容易纔獲得了這樣強的力量,你還打算把它隱藏起來嗎?然後像美國漫畫裏的超級英雄那樣,看到有人遇到困難,就換上緊身衣使用特殊能力?”
“是啊,是看過類似的東西,好像是電影還是什麼的”智和也同意。
三個人勉強應和着,一起走進起居間。
“……讓我說中了嗎?佐佐木主任”
她的眼前,坐着道立安形高中校長,高野匡子。
“你知道的真多啊”拓哉對香織說。
“別說傻話,就是賭上這口氣也不會參加”
身爲我的父親那個人也是這樣。艾莉卡想。眼前這個,初看很優雅的初老女性,和那邪眼伊古納茲·薛魯納是同一類人。
傳教熊非常高興
“那當然,有改變了”智和說。
雙親加入某個大型佛教系信徒團體的智和,是讀着那個團體出的日報上的,面向小朋友的故事長大的。
傳教熊對教義熊說
艾莉卡這樣宣言。
“不然的話?”注意到他似乎在等人插話,智和就問了。
女校長一邊用冰冷的目光輪流看着校長室裏的大場艾莉卡和御廚惠一邊說道。
“對不起”
“可惜什麼!完敗!要對巖崎老師還有荒井同學道歉了”艾莉卡說。
“什麼專家?要讓學者們研究這個力量嗎?”智和說。
爲了讓所有的熊都能得到這個力量——
【譯註:傳教和教義的結尾都是kuma,和日文的熊同音,所以被用在這裏】
“所以你就想當教主?”突然,從食堂回來的反町香織,插到兩個少年之間。
艾莉卡加快了腳步。
沒志氣。
獲得不可思議的力量的話該多好啊
“怎麼會”智和說。
“不、不,沒有的事”
“算我求你,別在教室裏說這種事”香織不由得皺着眉說。
“手……牽上也可以的”艾莉卡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就會被魔法使們擊潰”
“哦好的”拓哉揮了揮實際的手。
教室裏的這三人,呆呆地看着那兩個魔法使。
“我知道了,我撤消這個申請”艾莉卡很乾脆地低頭放棄。
“爲什麼您不批准呢?”
智和昨晚,一直夢想的都是和這相似的事。他在自己的房間裏,想象着自己成爲特攝片英雄的身姿。那特攝片是數年前播完了的【銀行浪人艾科薩里翁】。幻想中的他,變身爲穿着藍色裝甲的艾科薩里翁,以時速幾百公里的速度疾馳。
“你在這裏一個人生活?”
“我想商量一下以後的事”
“盛本,可是,爲什麼我們一定要【佈教】呢?”智和說。
“你不明白嗎?佐佐木教義主任。如果,耶穌的事蹟等等是正確的話,這是多大的事啊,對一般人來說。甚至和1899年的【來訪】有什麼關係也說不定。這樣的話,就不是什麼誇張地說,而真的有可能動搖社會的基礎”
“嗯”
“話說回來,你啊,也說句話啊!真沒用呢”艾莉卡埋怨在校長室像個被訓斥的學生一樣的惠。
“那種東西,我可沒看過”拓哉歪着嘴角說。
“嗯。……但是,別說這個了”
應該說是正好嗎?這時,御廚惠走進了教室。在走廊可以看到亞麻色頭髮女孩的背影。是大場艾莉卡。那年輕的魔女背朝着這裏,輕輕揮了揮手。
“喂,話說,這裏有聖經嗎?”
教室裏除了拓哉和智和以外還有其他十幾名同學在,但是御廚惠不在。
“我們可是來主張我們的正當權利的,就要堂堂正正地說啊”
少年哭泣着。就像被嚴厲的校長訓斥的小學生。
又是叫又是跳的
“申請書上已經有巖崎老師和荒井同學的簽名了。明明本人都已經知悉了,爲什麼不是魔法使這點仍然會成爲問題呢?”艾莉卡仍然不肯罷休。
就想
“這個力量的原理之類的,現在隨他怎麼樣都好。魔法也充滿了未知之處,大家也不是很平常的在使用嗎?比原理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知識來考慮要如何使用這個力量。”拓哉說。
“唔喵。本來是我和媽媽一起住的,但她今天又不知道去哪裏了。也許我被拋棄了吧”拓哉笑嘻嘻地回答。
大場艾莉卡用一種幾乎要拍桌子的氣勢逼問。
“我認爲是否能使用魔法,只是文件上的問題”
“對不起,對不起”
“啊”惠發出了一聲傻叫“可是,你看,離學校又近。離、離家也很近。”
艾莉卡和惠並排走着。人行道里面就是神社的範圍,因此有許多大樹枝伸了出來,在陽光下製造出複雜的陰影。
“怎麼可能!這是非常重要的啊,大場同學。我並不想讓連魔法都不能使用的學生和老師接觸和魔法有關的社團。所以,這個申請我認爲不符條件,不能批准”
反町香織一邊睜大着眼睛看着拓哉的房間一邊說。
“如果是在沒有魔法的世界,那樣也可以啊。但現實並非如此。我們的同班同學裏可是有個能停止地球自轉的傢伙啊!我們個人即使稍微獲得一點超能力,也比不上魔法使們。但是!和先天決定是否能使用魔法的魔法使不同,這【力量】,只要通過一封電子郵件就可以獲得了!”
“木偶奇遇記裏,有那種場面麼?”智和說。
“這不是開玩笑。我在網上搜集了各種各樣的新聞。隨着那個文件在世界上傳播,獲得它的傢伙似乎開始像我們一樣使用【力量】了。雖然魔法使們肯定在進行言論管制類的情報操作,但是顛覆這個社會的事仍然在一點一點地進行之中。我一直是這麼覺得的……你們,獲得這【力量】後有什麼改變嗎?”
“主任,你在開玩笑嗎”盛本拓哉用透明的“指尖”捅了捅佐佐木智和。
“不”
“沒有”
香織和拓哉一起搖頭。
“是嗎。只有我嗎?所以,我就想啊,雖然發現這【力量】的也許是我老爸公司的那幫人,但到如今公元2000年,距【來訪】正好過了大約100年的現在,是不是某些人,爲了讓我們能夠和支配這個世界的魔法使有實力一戰,而讓我們發現這【力量】的……”
“這些都是謀算好的?……爲了讓我們和魔法使之間爆發戰爭?”智和說。
“也許就是這樣”拓哉點了點頭。
三個人沉默了。
“……我們的【力量】到底有多大呢”突然,智和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我覺得我還沒有完全地使用了這個”拓哉說着,用透明的手把兩米外放在地毯上的電視機遙控器拿了起來。
電視機遙控器看上去就像被鋼琴線吊着一樣浮在空中。
“現在來說,只是方便我從手夠不着的地方拿遙控器而已”拓哉用不知道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語氣說着,把遙控器放到桌上。
“……要做訓練嗎?”香織說。
“就是這個!”
拓哉啪地拍了下膝蓋。
“就是這個啊,反町傳教主任”
“別叫我什麼主任,好嗎”
“不好意思,反町。你剛纔說件非常好的事。我們要做訓練。而且,要在學校光明正大地做。你們知道嗎?那個御廚和大場,好像已經去申請成立【魔法社團】了”
“有這種事?”智和說。
“真的啊。我從那魔女在的五班的人那裏聽來的。所以,作爲對抗,我們也要一樣用這個組建社團。兼顧興趣和利益,訓練與聚集夥伴。”
香織和智和有點不知所措。他們覺得這想法太異想天開了。
雖然沒有電腦知識的義人並不懂盛本在說的東西,但是好像只要通過這個辦法,就可以“把這個力量分給全校學生”。
“嗯,甚至被評論爲倒退回了十六世紀”義人附和着。
也許,舊約聖經的【約拿書】,也是在象徵性地描寫這件事!
“是的”義人點頭給她看。
“可是,成立社團需要三個人,還需要一個顧問老師,我記得”智和說。
“不,不是那種東西。感覺像是宗教史研究會”
拓哉在內心裏決定了。反正要說的話,就應該現在說。我也好奇這個戀母老師,看到這個【力量】後會有什麼反應。所以拓哉就在義人眼前伸出手,這樣說道。
“雖然寫着研究聖靈啊天使一類的,但不會是通過墮天使來搞什麼惡魔崇拜的吧”匡子說。
“但是約拿抗命,爲了避開上帝,他打算向着地中海西班牙方向逃跑。途中,大海掀起驚濤駭浪,船幾乎要沉了。經過一段波折後,約拿爲了平息上帝的怒火,就讓船員把自己扔進翻騰的大海之中……”
“是的,現代史的書上寫着,直到明白魔法無法通過後天獲得的1940年代後半,惡魔崇拜才終於衰退。”義人說。
“在學校一直沒機會說……”突然高野匡子對義人說。
因爲誤譯而產生的【童貞懷孕】或單純的盜墓而產生的【復活】,和這力量有關的祕密,都必須一直隱藏起來。
“作爲世界史老師你應該知道的,在【世界大戰】前後,有一段時期惡魔崇拜在世界上流行”
“好厲害啊,老師”盛本拓哉對正如他所料的反應非常滿意地說。厲害的是我啊。
“有個讓你做顧問老師的社團申請”
“那是出自舊約聖經上的【約拿書】”高野義人立刻回答。
“匹諾曹被鯨魚吞下的故事,也是從這裏來的嗎?”反町香織說。
“什麼事?媽媽”義人抬起頭。
如果盛本說的是正確的話,將800年前的先知比作自己的耶穌,是故意讓畫在大地上的魚吞下自己的。
義人從放在牀側的邊桌裏拿出聖經確認。確實如此。我的記憶是正確的。第40節。
“知道惡魔和魔法存在之後,想成爲魔法使的年輕人,全都在各地進行惡魔崇拜的儀式”
義人打開自己房間的門,走到外面。爲了不發出聲音而赤着腳。他就這樣沿着涼絲絲的走廊走到洗漱間。
“嗯,我知道”
義人在黑暗中坐起身來。好像又想到了聖經中的一節。
這時,義人捕捉到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
“大,大概是吧。約拿的故事,在歐美可以說是有名到人人皆知的程度。木偶奇遇記的作者是意大利人,所以我想很有可能是以約拿的故事爲原型的”
但是,成爲800年之後的他的耶穌,必須徹底隱藏住這個力量是“借來的”這一點。因爲對後代許許多多的人來說,耶穌必須是“神之子”纔行。
他沒勇氣在昏暗的洗漱間裏打開電燈照鏡子。只敢戰戰兢兢地看着黑暗中的鏡子。
“盛本”智和似乎有點擔心地喊了出來。
高野義人在黑暗之中,默揹着新約聖經中“馬太福音”中的一節。
“是的,請您一定要來”拓哉說。
義人注意到自己又在舔嘴脣了。他爲了隱藏這點而站了起來,我把這個撤了吧,一邊說着一邊把母親前的空杯子拿到流理臺去
他急忙轉過頭看背後,沒有人。但是
耶穌用力引發奇蹟的,真的是這個力量嗎?義人思考着。
第12章第40節)
在義人自己的臉周圍,隱隱約約有一層陰影一樣的東西。冷靜地觀察後,可以發現,那是一張佈滿肌肉的,堅硬的臉的輪廓。
第12章24節)
無意間,他看到放在枕邊的鬧鐘。
那個叫盛本的少年,在給我看了像是魔術般的奇蹟之後,爲了沒有電腦的義人,讓所有人都進了電腦間,然後給我看了個奇怪的,讓眼睛刺痛的軟件。
仔細看,上面映着義人的臉。但是,另一個人的臉,看上和義人的臉重疊一般也映在上面。
“索多瑪和蛾摩拉,就是那個,好像是被天降硫磺毀滅的城市吧”智和說。
但是,和馬上就發現“力量”的三人組比起來,義人回到家,一直到上牀時間,也沒感覺到可以使用“力量”。
“不只是這樣。最根本的獨特之處在於,作爲一本猶太人的宗教書,在舊約聖經裏,上帝居然給後來滅掉猶太人【北以色列王國】的亞述帝國的尼尼微人派遣先知。然後,尼尼微的人民悔改之後,就沒有像毀滅索多瑪和蛾摩拉【譯註:因爲不和諧罪被上帝毀滅的兩座都市】那樣毀滅尼尼微”
……約拿三日三夜在大魚肚腹中,人子也要這樣三日三夜在地裏頭(馬太福音
我是特別的嗎。義人想。
“唔”香織點頭。
高野義人和母親兩人喫着晚飯。
這段冒險,實際就是,從面對地中海張開的魚之口、“南魚座”中最大的主星Fomalhaut對應的永遠的都市亞歷山大進入,再從亞歷山大出來的旅程。
匡子喝着義人泡的茶。
“嗯”
拓哉滿臉笑容。就像通話中出現的,壞心腸的貓一樣的笑容。
但是,不可能的事在現實中發生了。
高野對香織說話的時候,似乎很微妙地有點急躁。只因爲對方是女學生就感到緊張,不愧是“處男老師”呢,拓哉感嘆。
“你們在說什麼”智和說。
“……先不說那些。讓你去體驗一下社團顧問,也不是件壞事呢……如果能成爲和歷史有關的文化系社團的話也就合適了……”
“……怎麼可能”
“啊,那個啊。是我班上的盛本和佐佐木和反町同學邀請的”
母親對着走向廚房的義人說。
“結果,不管怎麼崇拜,他們也沒有被給予魔法”匡子說。
鬧鐘上的玻璃,映出了他的臉。不是自己的臉。
“公元前8世紀名叫約拿的先知的事”高野校長的親生兒子高野,臉上泛紅地說。
“有一次,先知約拿受到神命,要去當時的大帝國亞述帝國的首都尼尼微,向住民演說勸其悔改”
“顧、顧問老師嗎?我來?”義人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耶穌的,引發奇蹟的力量,是不是和魔法使與惡魔簽訂契約後獲得的力量一樣。在魔法還是隻是幻想的時候,這種想法根本不會出現。所以,【來訪】之後,基督教就必須自行變革了。
1899年的【來訪】以後,許許多多人對聖經上寫的奇蹟,也和這章中的法利賽人一樣有這相同的想法。
“沒什麼啦”高野謙虛道。
輕輕地觸摸。堅硬,有這樣的感覺。但是,那裏離義人的臉還有三公分,本來是什麼都沒有的空間。
“那麼,老師,回到正題,”拓哉拉回話題。“我們想研究這些,神啊,天使啊聖靈的事”拓哉說。當然也包括“實用技術”。
“……但是,我不知道這個社團具體要做什麼啊,就算說是要【研究】”義人猶豫。
這是耶穌醫治被鬼附着,又瞎又聾的人時,作爲正統而嚴格的猶太教徒的法利賽人對他說的話。他們以耶穌的超自然能力和附着在人身上的惡靈是同一類東西而責難他。
高野義人摸了摸自己的臉。圓形的鬧鐘上,自己的手指也接近了和義人的臉疊在一起的大臉。
“是的。上帝安排了一條大魚吞了約拿。在魚腹中三天三夜沒有溶化而活下來的約拿,回到陸地後去了尼尼微,花上三天進行佈教……就是這樣一個奇蹟般的故事。”
要不要說出,那個【力量】的事。很清楚智和想說什麼。
“他們爲了提高興奮度而使用藥物,殺死動物並將血塗抹在身上,做完之後就開始進行淫穢的行爲……”匡子皺着眉頭“不僅是男女之間,據說甚至和同性跟動物交合”。
“沒關係的啦,佐佐木主任。……老師,這桌上的筆筒裏我的手很遠吧……”
“嗯。但是【約拿書】中的上帝,在別的書中,對和猶太人敵對的民族,甚至下過連女人孩子也不放過的命令,但卻幫助強大的敵人尼尼微的人民,因此也有被選來負責勸誡的先知約拿抱怨的情節。”
外加,惡魔的存在——正確的說,是和自稱“惡魔”的人形的超越存在接觸——並沒有成爲神存在的證明。
“高野老師,請看着我的手”
“嘿—確實是這樣呢”說到先知,就只能想到分開大海的摩西的智和說。
鬧鐘在他的正面。
義人和平時一樣晚上10點躺到牀上。當然,兩隻手放在被窩外面。
“社員也都是一班裏比較老實的孩子呢……就通過吧”
“對了對了,這個【約拿書】,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非常獨特的”高野似乎很熱心地開始講了起來。“首先,不遵從神的命令的先知,在舊約聖經中很稀有、他的經驗,被大魚吞下三天還活着,這個也更像是木偶奇遇記一樣的童話”
公元前8世紀,亞歷山大建造之前。沙漠邊臨海的小漁村。名叫約拿的先知,也許是在“瑣羅亞斯德的七柱”範圍裏巡禮,用這種從遠古祕傳下來的儀式獲得“力量”之後,再進入了惡德之城尼尼微。
這時,盛本拓哉注意到佐佐木智和在對自己使眼色。
這種事沒法對母親講。不可能會說,就是撕裂這張嘴也不會說。
“然後就進到魚的嘴裏了吧”智和說。
“謝謝”義人說。
……但法利賽人聽見,就說【這個人趕鬼,無非是靠着鬼王別西卜啊】(馬太福音
“……不是正好有嗎?合適的人”
“就是啊”
第二天的放學後,三人以有事商談爲由,和班主任高野一起進到掛着【商談室】牌子的小會議室。
義人跳了起來。
思維不斷擴散。盛本拓哉說,在看到全光譜的強光時留下的粉色殘像中,會有語言流瀉出來。確定有這種感覺。
就這樣,拓哉給班主任老師高野義人展示了【力量】。在高野老師教諭的指導下,再加上之後佐佐木智和的“釋意書”,這就是這三個男女最初的傳教。而這也被提煉爲教義。
義人注意到自己在舔嘴脣。萬幸的是,這時候,媽媽正低下頭喫他做的沙拉。
義人坐在牀上。
對此,耶穌以同一章的第25節【凡一國自相紛爭,就成爲荒場;一城一家自相紛爭,必站立不住】作爲開始,用激烈的語氣展開反駁。耶穌的論點主要是同一類東西無法互相驅趕。但是,以義人的眼光來看,這卻有點牽強附會了。當然也沒有母親說過這些事
“更邪惡!”匡子撅着嘴。“邪惡中的邪惡就是,這是有智慧的人所爲的惡。也就是說現代年輕人的惡魔崇拜,是最邪惡的行爲”
“是嗎……那就好。只有青少年的惡魔崇拜是必須要注意的”
新教崩潰了。而天主教選擇了蛻變的道路。
“所以,這個,我們想申請成立社團,想請問您是否可以做我們的顧問老師”智和畏畏縮縮地說。
和在魚腹中呆了三日的先知約拿相比,預言了自己將受釘刑後被埋進墳墓,三日後復活的命運。
不可能。
“哎~”拓哉似乎是故意地隨聲附和。
義人原本的細眼,因爲覆蓋在他臉上的不明正體的某物,而顯得有些大而扭曲。而且左右眼的大小相差很大。嘴脣也是如此。義人的薄嘴脣,已經變得像巨大的西瓜蟲一樣了。臉頰就像突起的岩石,耳朵像蛾子的翅膀。
儘管如此,義人卻對鏡中自己扭曲的臉看得入迷了。
好美,他想。瀟灑,可愛,端正,超越了這些形容詞的,破碎的美。
簡直就是,戰士的臉。
用巨大的斧子砍下敵人的頭的,蠻荒的古代戰士的臉。
“……這個就是,我的聖靈……?”
他再一次用手指靠近那張臉。鏡子中,義人的纖細手指靠近了那張大臉。不對,手指也有些奇怪。那手就像是用岩石削成的一樣,凹凸不平。
還差一點就要碰到那“臉”的時候,他突然被耀眼的光芒包圍了。義人一瞬間閉上了眼睛,又睜開。是平時自己那纖細瘦弱的臉。
母親高野匡子披着白色的睡袍站在他身後。
“義人,這麼晚了你在做什麼呢?”匡子說。好像沒有注意到的樣子。
沒有什麼。我馬上去睡覺。義人這麼回答後,回到臥室。他看着映在鬧鐘上的自己的臉,“戰士”已經消失了。
只是我的錯覺嗎?
不,絕不可能是錯覺。那時感覺到的堅硬是確實的。
這,真的是,耶穌也獲得的力量嗎?
誘惑獨自在荒野修行的耶穌的惡魔,就是指這個嗎?事實上,耶穌並不是拒絕了這誘惑,而是接受了嗎?
義人在房間裏來回走着。感覺似乎連身高都變高了。與其說是救世主,不如說是巨人。就像舊約聖經裏的,參孫或歌利亞一樣。【譯註:參孫,聖經中的大力士,歌利亞,聖經中的巨人。】
這時,他感覺到母親在外面注意着房間裏。
義人鑽進被窩,閉上眼睛。
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感覺就像一匹狂暴的野馬在身體裏狂奔。似乎可以看見它在掛着夜露的草原上疾馳的幻影。他在一個開滿像是女性肉體一部分的花的山丘上躺下,仰面朝天。像女陰一樣的月亮,溫柔地愛撫着他。
義人,人生中頭一回出於自己的意志而進行安慰亢奮男人的行爲。
幾分鐘後,幻影消失,只剩下幻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