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魔法使之徒

第二章 聖誕節的炫目光彩

《福音少年》 · 加地尚武 · 1.4萬 字

大場艾莉卡,在德國出生,日本長大。在德國修完大學課程後,再轉入日本的中學,是一個擁有奇怪學歷經驗的人。

她現年十四歲,在沒有跳級制度的日本,爲了接受義務教育,不得不進入中學就讀。

不過,她卻對這樣的環境充滿期待。

她之所以鍾情於學校的理由,是來自於她投宿的御廚家兒子惠所就讀的“安形市立北中學”,這樣一個極其平凡的學校,對這位歸國子女而言簡直充滿了無限的魅力。

庸俗的制服非常有趣、年老的老師特有的說話方式也非常可笑、不過最好玩的還是學生守則上規定的那些看起來非常愚蠢的校規——這正是她最感興趣的地方。

艾莉卡或許是全校學生裏最高興遵守校規的一個女學生。

轉學後的第三天,她完全遵守“在走廊上行走時,眼睛要邊注視左右側前方五十公分處地板前進”這條有趣的校規。她依樣畫葫蘆,結果差點撞上同班一位皮膚黝黑的男同學南康司。

如果對方也遵守校規的話,一定不會撞在一起的。對不肯道歉還大聲怒罵的同學,她則是告訴他,要遵守“學校內除非必要不可大聲喧譁”的校規,並且非常輕聲細語地小聲說出:“你走路在看哪裏啊?混蛋傢伙!”

她很快就交到了朋友,而且成爲男孩子們間的超人氣者,同時她也很受到女孩們的歡迎。再怎麼說只要是女孩子,在曾經憧憬嚮往的職業裏,“魔女”總是會排在前三名之內。每次一到休息時間,艾莉卡總會成爲中心,被其他人團團包圍起來。

和她最要好的,是一個叫作曲利原愛、皮膚白皙而且微胖的女孩。

“你是……魔女,對吧?其實……我是個‘薩滿’呢!”

有一天,愛自己對她說了這些話。當然,艾莉卡在歐洲地區的魔法學院裏讀過“魔法史”,所以對愛所說的話可以馬上理解。

薩滿——能讀取精靈們的聲音、而且能預知未來的人。

自從西元一八九九年‘來訪’過後,魔法學就開始充實、完備、並且體系化,甚至到發達興隆的程度,嚴重威脅了“科學”的地位,但也因爲如此,“魔法使”以外的旁枝便被逼迫到角落了。

因民族的不同,自然也產生了各種不同的型態,特別是日本從明治四十三年以後,根據國家政策,導入了西洋魔法體系,使得祈導師、陰陽師等這些非常古老,甚至可能比日本這個國家還古老的職業,幾乎瀕臨絕滅的危機。

“咦——怎麼現在還會有什麼薩滿……啊!對不起!”艾莉卡對初見面的同伴,不小心說出了這樣失禮的話,於是連忙道歉。

“沒事,你不必介意!其實……我家是神社,所以只要生出來的是女孩,慣例是非當薩滿不可的。不過能做的,其實也只有※太佔吧——”(編注:日本神道的一種密法,古代的占卜術。)

“咦?什麼太佔?”即使是艾莉卡,也沒聽過這麼古老的辭彙。

“所謂的太佔,就是……”愛的臉上露出光彩,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來。就這樣,艾莉卡和愛變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大場艾莉卡和御廚惠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事,很意外地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才被大家所知道。並沒有人刻意掩飾或說謊,只是班上同學誰都沒想到她所謂的“高臺上的鍊金術師家”,其實就是在鎮上僅此一家的鍊金術師˙御廚他們家的事實。

“……晚安,亞奈。”

蒙古悄然無聲地從嬰兒牀上跳下來,然後踮着腳輕聲地來到惠的房間門口。它輕輕地推開門往裏面看。

典子覺得很奇怪,看了一下洗衣機裏面。兒子的牀單和睡褲正在洗衣機裏攪動着。

而夢中最可怕的是,自己完全感覺不到一點恐怖的情緒。

果然料中了。艾莉卡真不懂,那個感覺很粗暴的男生到底哪裏好?雖然她很想控制自己不去問這個問題,不過她還是忍不住問道:“……那傢伙,到底哪裏好啊?”

她一頭青綠色的頭髮,隱約看得出來長長地垂到腰際。大而尖的耳朵,從頭髮間突出,人類是不可能有這樣的耳朵的,蒙古一邊提防着,一邊再靠近她一點。

這時候,它能感受到一種不尋常的氣氛。好像有什麼不是人類、非比尋常的東西在這個屋子裏面。不是長毛的野獸,而是比這些還難以捉摸出真面目的什麼東西,就在這個家裏。

“就是我剛纔說的意思呀——你怎麼會搞不懂啊?”

她的聲音聽起來,就一箇中學女生來說,顯得有些偏低沉而且成熟的感覺。想到房門的對面有一位同年齡的女子,就有一種很不可思議的心情,於是他想起了南康司和佐佐木智和所說的話。

惠的手撐在臉頰上,迷迷糊糊地聽着艾莉卡說話的聲音。

而這怪異的氣氛就是從對面的房間裏,也就是那個腦筋不怎麼靈光的男孩房間裏傳來的。雖然它很擔心艾莉k,但當對象足惡夢的時候,卻也只能束手無策。

但是說到艾莉卡……光是拿他們兩個人來作比較這件事本身,就顯得非常可笑。雖然她只有十四歲,卻不但擁有學士學位,而且還是魔女中的頂尖人物。此外,她是個日本人和歐美人

惠知道亞奈想玩語彙遊戲,也就是拿孩子用的日文字母學習畫卡、一起記憶詞彙的遊戲。

“……是南對吧?”

不可能,我現在分明是在日本住宿家庭裏睡覺的。這一定是在作夢——我知道的。不過,在校園裏走着時,那些年紀比自己大的年輕人向她投射過來的嫉妒、羨慕和憎恨的眼神,卻是真實的。

“什麼一點用都沒有?”

是“蒸氣人”。

艾莉卡像窺探着無底深淵一般,用客觀的態度來面對這等候着自己的恐怖結局……

鍋爐裏有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焰猛烈地燃燒着。變成枯木的學生們,發出劈啪的聲音,開始燃燒起來。

不過,御廚惠還真的不懂。於是,他問了班上話最多,但和他還稱不上是朋友的佐佐木智和。這位少年和惠一樣,在班上是屬於不太起眼的人。

另一方面,御廚惠倒是沉溺在情色的夢境裏。不知爲何,最近感覺好像是固定週期作着系列性的夢。到目前爲止,他多半是夢見長得很像亞奈的美少女,突然鑽進牀鋪裏來的夢。

“呃……沒……沒事!只是髒衣服太多了……”說着,兒子就迅速離去了。

艾莉卡不由自主地發出呻吟。

蒙古抬頭看着她的臉。

她邊用睡衣擦拭着額頭的汗水,邊努力地思考着——我現在人在日本,而且才十四歲,明天我還要去上學。沒事的!艾莉卡好幾次這樣告訴自己,然後再度進入沉睡當中。

艾莉卡和惠的房間面對面,中間只隔着小小的樓梯平臺。透過兩扇薄薄的門板,任何說話的聲音和聲響都能一清二楚地聽到。

當她把這件事告訴丈夫象山的時候,這個彆扭的中年鍊金術師,只有輕描淡寫地說道:“顯然刺激增加了”,然後牽動嘴角……很開心地笑了。

我現在才十四歲,還沒關係,可是等我長大了,就會被這傢伙喫掉。這是我無法解脫的命運——

她真的很喜歡這個家……除了那個搞不清楚真面目的老頭和個性晦暗的兒子之外。

“唉!就是說……一個男生和一個那麼可愛的女的同住在一個家裏的話……通常不應該什麼事都沒發生的……對吧?就像少女漫畫那樣……”

突然,夢中學院的風景,變成了灰色。艾莉卡心想,那傢伙又來了。

……她和現實中的生物是不一樣的——猴子這麼想着。那男孩——到底哪裏好呢?——她很明顯地愛戀着這個少年,但他們絕對無法相互觸摸到對方。

的混血兒,並且還是一個個性開朗活潑的美少女,雖然她本人並不這麼認爲。

“……不行嗎?”

“喔?好呀!什麼時候?”艾莉卡倒是很爽快地答應了。

夢裏的艾莉卡,就像颱風那天一樣,頭髮編起來,脖子上戴着黑色領巾。也不知道惠爲什麼會想去解開那條領巾,但他卻因爲過度興奮,手指頭不斷顫抖,所以沒辦法順利解開。

在校園裏的那些壞心眼的學長們,大家都開始排排站。

“你知道嗎?前年剛開幕的那個購物城,聽說今年會架起一顆很大的聖誕樹喔!”

“這實在很難明說啊……御廚同學。意思就是說,即使你和那個女孩同住一個屋檐下,也是一點用都沒有的。”

“啊——!呼〡—呼——”艾莉卡回答着,嘴裏相當地燙。

“喂——你竟然和那個女生同住在一個屋檐下……”

大約是同一個時間,艾莉卡卻處身在她自己的惡夢裏。“蒸氣人”用它額頭上的擴音器發出怒鳴。

“蒸氣人”站到艾莉卡的面前,就“噗咻——”像打嗝一樣,吐出大量的蒸氣。然後迅速地抓住艾莉卡的手,來回地巡視着艾莉卡的身體,然後說:“(噗嘎)你還是個小孩子。等你十八歲的時候,纔可以變成(噗嘎)我的燃料。”

“那真是太好了!呃……還有……我可以……找男生一起去嗎……?”談話終於切入了主題,愛也顯得特別小心謹慎。

此外,御廚惠和艾莉├實在是完全不同種類的孩子,或許這也是大家無法把他們聯想在一起的原因吧!

樣,雖然無法用言語來說明,但它的確有這種想法。

這個時候,那東西也察覺到朝自己接近的小猴子,於是歪着臉,往下看着它。她的眼睛是暗綠色的。

每次一打開玄關的門,就會有一種化學藥品的味道撲鼻而來。都經過一個月了,她對這種味道也已經習慣了。

當艾莉卡察覺時,她人已經在德國某間歐洲區域的魔法學院裏。

那傢伙邊吹着白色熱氣,邊從變成灰色的菩提樹後面出現了。黃銅色閃閃發光的身體,一片一片彷彿菜刀尖端參差不齊的銀色牙齒,像桶子般巨大的下顎。

“啊……”惠在黑暗中發出了聲音。

“……還是聖誕夜最好吧!”你有空嗎?”愛立刻這麼說。

一模一樣的臉!原來是因爲人工生命體太過愛戀這位少年,所以轉換成※幽星體呈現出來。(編注:神智學中所說的第二身體,主掌感情或慾望等來自深層意識,而非實際感覺的實體,因此礦植物都不會有,只有動物會有幽星體。)

它感覺那東西似乎在微笑——嗯?這東西……該不會是……蒙古立刻跑步,跳上書桌,仔細端詳小小的人工生命體的臉。在瓶子裏的小小生物正安然地閉着眼睛。

那傢伙所引起的聲音,逐漸靠近……咻——咻——噗噗噗——

“……太可惜了……是嗎?”

“喂!艾莉卡。”有一天放學的路上,兩個人嘴巴里正塞滿着章魚燒的時候,由利原愛突然說話了。

……原來你是和我一樣的呀!身爲猴子的自己,和這個人工生命體的幽星體,到底哪裏一

“可是,如果是御廚同學你的話……那女孩根本不會把你放在眼裏,所以也就什麼都不會發生囉……就是這個意思啦!”

“大家都說怎麼會有這麼可惜的事情呢!”南的語氣裏充滿了調笑的氣氛。

這時,他的眼睛睜開了。

像街燈一樣明亮的月光,照滿了整個房間裏。而房間角落裏的牀上,那個少年正睡在那裏。然而蒙吉的眼睛突然定住了……有一個白色透明的東西,正在那少年的上面。

燈光消失了。當艾莉卡說話的聲音停止之後,惠也把房間的電燈關掉了。

於是,“蒸氣人”開始依順序喫掉這些學生。

那東西試圖要摸它的頭,蒙古突然停住了。因爲它本能地感覺到,這東西在告訴自己不會傷害它。那隻白色的手很快地伸過來,卻從蒙古灰色的腦袋瓜唰唰地穿透過去。

睡在艾莉卡牀邊嬰兒牀裏的蒙古,突然跳了起來。因爲它突然警覺到,這女孩的身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異狀?於是——

休想贏過我——即使艾莉卡知道現在是在夢裏,依然回瞪了他們一眼。

“(噗嘎——嘎噗嘎噗)啊——啊——今天是個大晴天。(噗嘎——)現在開始,我要用餐了。各位同學(噗嘎)請排好隊伍——”

蒙吉跳下書桌,它的內心產生了某一種感情。

“呃……嗯!”這位有些微圓的同學點了點頭。

她在房間裏裝了電話,爲的是和由利原愛或其他女孩子聊天到半夜;同時也是爲了拒絕那些老是對她糾纏不清,很煩人地老想跟她約會的男生。

“……喔……喔!”惠腦海裏的記憶,不自主地又跳出了艾莉卜白白圓圓的臀部,還有往上翹的乳頭……

“……對不起!亞奈。我今天沒這個心情……”

“這是什麼意思啊?”

“那……那又怎樣……?”惠一邊警戒着一邊回答。

現場的景象是——“蒸氣人”用它那金屬製,像熊掌般的東西,猛地用力抓住學生,學生的身體發出“啾——”的聲音,眼看着就這樣變成了枯木。“蒸氣人”就這麼咻咻——地邊噴出蒸氣,邊把人丟進背後像鍋爐一樣的東西里。

原來足這麼一回事,惠總算明白了。不管對這個少年說了什事,他的反應永遠都是這樣。

但是,亞奈的期待完全失望了,惠鑽進了被窩裏。亞奈見狀,着急地敲打玻璃瓶內側,但是惠並沒有察覺到,只顧着望向天花板發呆。對不起!對不起!但這個聲音是不可能傳到玻璃瓶外邊的。

學生們一個個被喫掉,終於輪到艾莉卡了——就和以前一樣。

雖然是午休時間,不過御廚惠還是嚇了一跳。因爲他幾乎從來不曾和這位運動萬能的南姓少年說過話。

夢中的惠,一邊用手輕撫着少女漆黑的長髮,一邊給她像大人般激情的熱吻。並且用手心溫柔地愛撫着白皙而滑嫩的肌膚。

……我……我嫁給這個人……真的是對的嗎?典子不得不這麼想。

惠的功課一直都是中下程度,運動方面根本不行,身高是班上倒數第三矮,是一個平常話不多而且態度消極的孩子。

因爲它大到呈現出入的形狀,所以蒙古才能夠察覺到。它稍微靠近點看,那個人形的東西一屁股坐在少年的旁邊,似乎正用手撫摸着少年的頭髮。

艾莉卡每天都會∏到高臺的家裏。

但是,自從艾莉卡來了之後,每當再一次接吻的時候,少女的臉就變成了艾莉卡。

亞奈從惠的表情知道自己被拒絕之後,有點鬧彆扭般地在培養液裏旋轉着……惠這時候不想陪我玩,一定是和那個女孩有關。

“唉呀!惠,你怎麼了?”第二天早上,典子聽見浴室方向有聲音,所以過去看一下,這才發現兒子站在洗衣機前面。

她通常都在晚上十一點左右上牀,然後手裏拿着無線電話分機,和剛認識的朋友天南地北地閒聊。

“咦——?”艾莉卡毫不隱瞞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艾莉卡心想,阿姨真的爲自己做r許多事,她做的飯菜非常好喫,此外還有歐拜恩和她的夥伴蒙古都住在這裏。

“如果你可以的話……要不要一起去看呀?搭電車只要二十分鐘呦!”愛不知爲何顯得有些浮躁,她看着艾莉卡說道。

“嗯——”艾莉卡一邊咕嚕咕嚕地喝着溫暖的熱茶,一邊回應着。

噗咻——咻——咻——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是一個滿月的夜晚。亞奈正等待着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

惠把食指貼在玻璃瓶上,但亞奈卻故意把臉轉開,只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你動作快一點啊——艾莉卡對他發出忿怒的聲音。

真是太美妙的完成感了,他的下半身彷彿失去了力量。

在他的書桌上,還有一個亞奈。亞奈邊眨着暗綠色眼睛,在她原來的玻璃瓶裏,努力地動作着,希望引起惠的注意。

她的惡夢總是在這個時候醒來。

……真可憐,又在作惡夢了。

好不容易礙手礙腳的領巾終於解開了。

啊——對不起!你想趕快和我親熱是嗎?對不起!夢中那個異常大膽的少年,竟然順口這麼說道。

“嗯——是有人邀我去參加很無聊的派對啦——不過我也沒答應,可以呀!”

南康司這位同班同學,突然對一個人坐在那裏發呆的御廚惠開口說道。

“呃……應該是他的溫柔吧……這種事不重要啦……不行嗎?”

皮膚白皙的愛,臉頰一陣通紅,那可愛的模樣讓艾莉卡忍不住想要捉弄她一下。

“呃……喔……你是要我去當陪襯……?”艾莉卡故意抱怨說道。

“纔不是呢!”由利原愛心想,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啊?這世界上,能讓大場艾莉卡當陪襯的女孩,根本就不存在。雖然自己大致上來說……算是有點可愛的,但和艾莉卡還是無法相提並論。不過,這對南同學來說,應該不成問題吧!

“這樣……不就變成兩個女生一個男生了?”艾莉卡說。

“……御廚同學……怎麼樣呢?”

“不要!我幹嘛和一個天天見面的人,一起去看聖誕樹呀?”艾莉卡這下真的不高興了。

“那……佐佐木呢?”愛慌忙改口。南和佐佐木住得很近,兩個人感情也不錯,加上這種場合,他的確是最不會出問題的人選。

“佐佐木?……佐佐木嘛……嗯?”艾莉卡對這位就坐在她斜後方的男同學,似乎無法把臉和名字湊在一起。愛慌忙替她描述了一下佐佐木的模樣,艾莉卡才勉強想起他的眼鏡和捲髮。

不過,所謂記不得的人,也就是“無害”的證據、艾莉卡只好勉爲其難地認同。她決定說服自己,這都是爲了好友愛。

聖誕節是同時降臨到每個人身邊的。沒錯,即使是對筆直地站在寒冷庭院中的歐拜恩、猴子蒙吉,甚至個性彆扭的鍊金術師都不例外。

“這種使勁壓制我們信仰宗教的教祖生日,有什麼好值得慶祝的呀——真是的!更何況十二月二十五日根本就不是什麼耶穌誕生日!那根本是羅馬帝國時代,基督教把當時盛行的拜日教慶祝冬至的祭典,搶過來當自己的宗教盛宴罷了。”象山一副很得意的樣子,向他的魔女妻子展現他宗教學的知識。

“不對——老公。也有魔法學者認爲,正因爲有基督教所引起的中世紀黑暗時代,纔會發展出魔法學來的喔。”典子毫不留情面地這麼說。

“哼!”象山轉身背對妻子喝着咖啡,看來他有點鬧彆扭。

“喂——你是說幾點,從哪個車站來的?”南康司突然這麼問惠。

這時的惠,邊望着窗外邊想着人工生命體,不由得“啥?”地回了一聲。

“不是‘啥?’,我是在問你幾點啊?”

“哈——?”

“我說過,不是什麼啥或哈的,我在問你時間啊!”

“南……南同學?”

“……對了,路上不是有遊樂中心嗎?我們先去那裏打發時間吧!”智和提議。

“……就從你開始吧!”康司推了智和的背,智和無可奈何,只好坐在魔女的對面。

“嗯……我看……我想不是喔……”老魔女目不轉睛地看着水晶球。

艾莉卡沒有說話。她有太多和這種比自己年長,層級比自己低的魔女來往的經驗了,這些經驗告訴她,這種時候她最好什麼都不要說。

少年睜開眼睛,馬上看向站在身邊的少女。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不是自己的,完全不聽使喚地亂蹦着。

“……呃……我……呃……我可以得到不錯的‘無敵戰艦’模型嗎?”

魔女微笑着坐下來。

不管讀多少次都是一樣的,字典裏的內容不可能改變。

在聖誕樹旁邊,有一個舞臺上面放着風琴,南康司走向那個舞臺,念着旁邊的告示牌。

一株龐大得驚人的聖誕樹就在那裏。它朝着灰色的天空昂然聳立着,有好幾對情侶,或挽着手搭着肩,或相互摟着腰,一起抬頭望着聖誕樹。

“那……要從誰開始算呢?”

“喔!是嘛——可是爲什麼……?”皮膚黝黑的男孩問着。

“就等吧!有什麼關係呢——對不對?艾莉卡。”

而大場艾莉卡的命運,或許就在這個地方分岔出不同的道路。

“我們來玩那個(嘶嘶)!”艾莉卡說。

惠用雙手覆蓋着臉龐。

年老的魔女抬起頭來,然則慌慌張張地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嗯!”

“……謝謝你!”愛的臉上綻出光彩。她付了錢,行了一個禮之後,和文莉卡交換了位置。

偶爾可以聽見窗外金屬球棒乾澀的鏗鏘聲。而隔壁音樂教室裏,也傳來陣陣彈得很爛的鋼琴聲。什麼都沒發生,和平的一天也將宣告尾聲。

“我是說足球,世界盃足球賽啦!”南重複一次。

反正現在的艾莉卡,根本就沒想過白己會喜歡上什麼男孩子。因爲她想做的事比山還要高,想學的東西也多到數不清,什麼喜歡討厭、愛來愛去的事,對她來說還太過遙遠……

“……謝謝你,小姐。你看來是個位階相當高的人啊!”魔女說道。

沒錯,她正在看站在自己後面的大場艾莉卡。智和心想:這種問題怎麼能當着當事人的面前問啊!

“那麼……就算戀愛囉?”

兩對少年少女,來到大型購物商場的挑高大廳,也就是舉辦活動的大川堂裏。

“真的嗎?”雖然智和和康司都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但其實都非常認真地豎直耳朵仔細在聽。

“謝謝你,得到你這種位階的人這樣的讚美,真的很高興!你是……上級吧?”

“是呀(嘶嘶嘶)”她無趣地答着腔。

這是不是就叫作※W約會呢?(編注:雙重約會。)0;請勿轉載至SF輕小說頻道1;

“笨蛋(嘶嘶嘶)!就算我是個天才,但就是不會‘占卜’。”

“……嗯!你對女孩子沒興趣嗎?”說着,眼前的魔女偷瞥了一眼智和的身後。

“呃……其實……是艾莉卡她……”愛話說到一半,她才察覺自己怎麼沒有事先想好應付的理由。

魔女心想,這樣似乎顯得太多此一舉……何況這也不是一個初級魔女對上級魔女的該有的行爲。於是,她決定還是乖乖地坐回原位,什麼都不做。

“我……不會在意的!謝謝你!”艾莉卡起身對她行了一個禮後,就對着其他的三個夥伴說:“時間到了,我們該走了吧!”

“我就知道,沒我加入是不行的。”

“你讀到了什麼?”魔女問道。

一個巨大無比的吊鐘搖動的聲響,在佐佐木智和的腦海裏,當——當——地響起。離她身邊很近的男孩……?今天,他始終都在艾莉卡身邊,這……這……該不會……就是我嗎?

該回家了。

“很近喔!一個離你很近的男孩……我想……在不久之後,即使你想對這男孩漠不關心……都不太可能了。即使你現在什麼感覺都沒有……”

“呃……其實是……艾莉卡她想好好和佐佐木君聊一聊的關係,這個……你知道吧?”

“你已經讀過了吧!那小子的……”說着,她的眼睛瞥了一下站在格鬥遊戲機前方,做出拳擊手模樣開心玩着的黝黑少年。

“沒這回事……你真是一位很棒的魔女!”艾莉卡說着。

該要追向前去,告訴那個女孩要多加註意嗎?……不行不行!到底要怎麼告訴她呢……?

由利原愛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一把抓住南康司的制服袖子,把他拉到一旁去。

“這算什麼啊?”

“咦?”

雖然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但這是一個昏暗的午後。天空彷彿就要飄雪的感覺。

在這種地方的魔女,大多都是隱退後的下級魔女。她們多半因爲上了年紀之後才明白自己其實是個魔女,而錯失升級的機會。

“你好——”艾莉卡先開口打招呼。

“是的……您看得出來嗎?”

等這四位討人喜歡的中學生離開之後,老魔女再一次注視着水晶球……但完全不行。那少年的模樣,宛如焦距沒有對準的投影機所投射出來的影像,簡直就是一個顏色模糊不清的影子,散發出平淡無奇、卻又令人難以捉摸的色調。

“……嗯!大概是明年吧!應該可以得手纔對。”老魔女別有所指般地說着。而智和不知怎地覺得很不好意思,轉身躲到康司的背後,推了推他。

魔女把手伸向水晶球,開始慢慢地轉動它。

大概只是因爲她對占卜沒興趣罷了。專門擅長占卜的魔法使族類的“薩滿”——愛,內心如此認爲。魔女間的同伴意識非常強,聽說即使互不認識的同伴也會相互幫助,這一點愛倒是有聽說過,所以艾莉卡一定也是抱持着這種想法。

“什麼什麼……說是四點有聖歌合唱……?”

“那男孩現在在哪裏?”艾莉卡半信半疑地問着。

“喂——你幹什麼呀?呃……我……算日本代表隊可能出席下一次的世界盃嗎?”

智和偷偷地瞄着走在自己身邊的艾莉卡的側臉。但不管他怎麼看都一樣,艾莉卡真是一位非常可愛的女孩子。

冬天的中學圖書館中——

“嗯……你多多少少也讀得到一些呢!”老魔女說着。她指的是愛原本身爲薩滿所具備的能力。

“你想算什麼呢?戀愛、學業、將來的事業,什麼都可以喔!”

艾莉卡這麼說着,鼻子和耳朵已經凍得通紅,這副模樣在佐佐木智和的眼裏看來,簡直是可愛極了。

“……他真的……是一個很善良的人。還有……他……其實滿喜歡我……可是他……說不出口……”其實還不只這些,她甚至看到了已經變成青年的南在哄着小孩的模樣,這的確讓她難以說出口。

“因爲呢……那個……船,那種軍艦模型呢……做得好的真的很少……”

艾莉卡嚇了一跳。一下子就能看穿對方身分……初級裏竟然會有這種人?

“咦?可是……你自己不就是魔女嗎?”康司疑惑地問道。

“是的……”愛回答。

“接下來換南同學了,婆婆,這個人要算戀愛、戀愛喔。”

聖歌隊的合唱表演真的是太棒了!即使是在天寒地凍中,邊留着鼻涕邊聽,都還感覺十分值得。不過,只有佐佐木智和一個人,實在無心欣賞美妙的樂聲,因爲那隻巨大的吊鐘,依然在他的腦海裏轟然作響,結果聖歌隊所演唱的“美妙世界”在他的耳裏卻變成了“結婚進行曲”。他闔上眼睛,穿着白色婚紗的艾莉卡浮現在他眼前,而且手上還捧着花束。

智和這時想到,是呀——即使是聖誕夜一起並肩走在一起,也不表示大場就是我的女朋友。不過,如果陰錯陽差她真的變成自己的女朋友,那該有多好呀!……自己的女朋友是學校頭腦最好、最可愛的,而且還是個魔女……

佐佐木智和心裏直想着——約會。但不知在什麼時候,心裏的W卻不知跑到哪裏去了。不知道由利原和南爲什麼像是要撇開艾莉卡和智和般,快步地往前走去。

“可是還要等二十分鐘耶!真的要在這麼冷的地方站着等嗎?”

橙色的夕陽斜斜地照着攤開在桌上那厚厚書籍的頁面上。御廚惠好幾次重複地讀着同一本百科字典的同一個項目。

惠只有遠遠地出神地望着他們兩個人,佔據他心裏的其實是其他的念頭。

“我讀到的也是這樣喔!你可以相信你自己的能力。”

她從頭到腳一身的黑——黑色短靴、黑色緊身衣、黑色迷你裙、黑色外套、黑色毛線手套。而亞麻色的頭髮上,則裝飾着形狀怪異的髮飾。

艾莉卡贊同他的提議,這讓智和莫名地感到喜悅。

“你根本不需要我替你做任何占卜吧!”老魔女對比自己層級還高的年輕魔女說道。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只是對他有點興趣而已……”在她告訴我之前——雖然大家已經同班兩個月了——我也一點都沒察覺。總之,她對誰都想多知道一些,所以說是“有興趣”,其實一點也不誇張。

魔女邊喃喃嘀咕着,邊把手伸向水晶球上方。

“我看見一個相當不一樣的男孩……簡直不可思議,怎麼會看到這樣的影像……這該怎麼說纔好呢?”老魔女閉上嘴巴。

“……我們沒有邀御廚君啦!”愛小聲地說着。

戀愛、戀愛戀愛戀愛戀愛。剛纔走在自己身邊纖細的艾莉卡身影,開始在佐佐木智和的腦海裏不停舞動着。

她顯得那麼耀眼,令許多男生回頭注目。每當智和跟這樣的男生眼光交會時,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得意心情。

“……很可惜,在預賽階段就被淘汰了。”老魔女這麼說着。

“……嗯?……好呀!不過好冷喔(嘶嘶嘶)!”

“嗯——”

但是,即使世界末日來臨,這種事情也不可能會發生。

難道要說……你喜歡的男孩……好像是個不一樣的人類嗎?

“好像……要下雪的樣子……”智和找話題和艾莉卡說話。

“不過——你不必太介意,因爲我的占卜不是很準的。”看艾莉卡突然不說話,老魔女笑了起來。

但艾莉卡卻不這麼想。浮現在她腦海裏的,是現在自己爲了修行而投宿的鍊金術師家中,那個怪里怪氣的兒子的臉。她慌忙地把那張臉孔排出腦外。開什麼玩笑?那種一無是處的傢伙,門兒都沒有!

愛心想,這是不可能的。只要稍作修行,艾莉卡肯定可以變成一個很恐怖的占卜師。

四個人來到遊樂中心。艾莉卡眼尖馬上注意到寬闊店面的角落裏,有一個專屬區塊。那裏有一張椅子,一個小小的檯面那邊,有一位年紀大的魔女,坐在一顆穩定的水晶球前面。

“這個……還不錯,我們走吧!”

“呃……先換我,可以嗎?”愛對文莉卡這麼說之後,就靦腆地坐在椅子上。

“男孩們,你們可以安靜點嗎?到那邊去!那邊——”魔女這麼說着,並揮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那很棒呀!……聽完再回去吧!”由利原愛在以中學生來說,身材相當結實的他背後搭着腔。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如果我在你這個年紀就能覺醒的話……”

“是呀!不過我不會占卜,麻煩你了。”

“……是的!”愛點點頭。站在她後面的智和用手肘碰碰康司的側腹,康司立刻一副“你幹嘛呀!大混蛋!”的表情,然後用手肘勾住對方的脖子。

“嗯——你應該是要占卜戀愛運……我沒猜錯吧?”老魔女眼睛眯得細細地,很溫柔地對她這麼說道。艾莉卡一邊看着這樣的同伴,一邊心想這種魔女的生活方式,也相當不錯呢!

“唉……如果我是個中級魔女的話……”魔女近乎呻吟般地低語着。如果自己是個中級魔女,就應該會有能力清楚點出這個謎樣般影子的真面目纔對。

南康司一幅茫然不解的表情,歪着頭說道:“……咦?……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只是當陪襯的?……那個艾莉卡竟然對佐佐木……?”

幹嘛呀——這傢伙!直盯着人家看,還邊留着鼻涕——艾莉卡心裏則是這麼想。

“唔——好冷喔!哪——我們去喫個拉麪再回家吧!”當合唱一結束,廣場上圍繞在聖誕樹四周的人們開始大聲喧嚷的時候,南康司這麼提議着。

“什麼拉麪呀?你就不能說點適合聖誕氣氛的東西嗎?”大場艾莉卡一邊這麼說,一邊轉向愛的方向說了聲“對吧?”。愛卻沒有答腔,只是抬頭看着聖誕樹。

這時,聖誕樹上所有點綴的燈飾都一起點亮了。那是淡淡的橙橘色,非常溫暖的光芒。宛如一大羣螢火蟲,在黑暗的天空裏飛舞放出的光芒。

“好漂亮——”愛不禁嘆息般地低語着。

艾莉卡就喜歡這位好友這種毫不造作的天真模樣。

“……艾莉卡,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今天的。”愛仰着頭說道。

“……你也太誇張了吧!”艾莉卡說着。不過,她自己也忍不住直望着聖誕樹。

之後,康司還是堅持要去喫麪食,於是四個人採取了他的意見,選了一家好喫但是價錢合理的義大利餐廳,喫完義大利麪後就各自回家了。

就在四個人離開聖誕樹的同時,那個少年來了。他穿着鬆垮垮的羽毛夾克,一邊用手壓着胸口,一邊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

他——就是御廚惠。

這完全是個巧合,因爲他根本不知道白己的四位同班同學今天一起相約出門。

惠踩着緩慢的步伐,來到巨大的聖誕樹前。他停下腳步,然後拉開夾克的拉鍊,從懷裏取出玻璃瓶。瓶子裏裝着透明的液體,裏面漂浮着個小而精巧的娃娃。

不過,那並不是一般娃娃,而是有生命的東西。那是身爲鍊金術師的父親,賦予她生命的人工生命體。

“看得見嗎?”

惠對着取名爲亞奈的人工生命體輕聲地說着。

瓶子裏的小小少女睜大眼睛朝四周東張西望,然後發現正前方是一個高聳而且閃閃發亮的龐大物體。亞奈讓身體儘量往後仰,瓶子裏,亞奈的綠色眼睛閃爍着光輝,而緊緊貼在玻璃瓶上的手掌,看起來好像兩顆小星星。

這是亞奈出生以來,第一次離開家裏出來外面——惠這麼想着。但當他一這麼想的時候,卻突然感覺到胸懷裏充滿了心酸和苦悶的情緒。

聖誕樹的四周,已經夜幕輕垂。而手挽着手的情侶,都非常親密地抬頭看着漂亮的聖誕樹。建築在四周的購物商城,彷彿要圍住聖誕樹般,飄揚着感傷的樂音。

這個時候,某種白色的東西從天空飛舞而下。雪花終於開始緩緩飄落。

“……”

不對不對不對——惠在濃濃的睡意裏,猛搖着頭,全身早已汗流浹背。把你當作人類來看待,那根本是一種欺騙的行爲。我在心裏其實只是把你當作一個可愛的娃娃,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娃娃,我根本沒有資格接受你這樣的心意,你應該對我大聲怒罵,要我把你放出去纔對。

從聖誕節到年底,惠因爲嚴重感冒,幾乎都躺在牀上。

透過石頭,他看見了女孩。不——是石頭中有一個女孩。在紅色閃爍發光的石頭中,有位女孩在微笑。

就這樣,一九九八年結束了,一九九九年終於到來。

他們兩個人一起替惠換了衣服,再給他冰枕之後,情況似乎比較穩定了一些,但高燒卻退不來。典子一邊擔心地爲兒子擦去額頭的汗水,心裏一邊想着都燒到四十度了,爲什麼還要跑到外面去到處亂逛呀?

而典子也不得不隨時在身邊照料他。

典子心疼地看着兒子熟睡的臉,想起惠從小就是一個很容易發燒的孩子,不過小時候的他也是非常地調皮搗蛋……典子替換着毛巾,順手替孩子整理了房間。而書桌上小小人工生命體也正在熟睡中。

惠把這顆石頭放進羽絨夾克的口袋裏,開始往前走。

“老公,你快醒醒,惠發燒發得很厲害啊——”典子嘶吼着。

惠就像迷路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而哭得噎不成聲。

我想要觸碰你,想要和你說話,想和你合而爲一……

女孩子沒有回答,雙手卻突然向惠伸過來。惠也很自然地窺視她的手。

溫暖的水滴,滴到了他緊握着玻璃瓶的手上。惠心想,是雪變成雨了嗎?於是他仰首看着天空。但是漆黑的天空裏,只存在着一點聲音都沒有、靜悄悄地飄落下來的雪花而已。

不——我是一個很討厭的人。一到晚上,滿腦子裏想的都是色色的事,作夢也都是亂七八糟的情色夢境,甚至還用放大鏡仔細打量過你的身體……我根本就是一個骯髒齷齪的人。

不行的,亞奈。因爲你的世界只有我,你只有透過我,才能和這個世界接觸,所以你纔會這麼說的。其實我並不是你想像中那樣的人。

由利原愛把南康司忘了的東西送回他家裏,還和他一起喝了茶纔回來。看來愛找到了幸一福。

還沒時間思考自己爲什麼會落淚,他的淚水便一滴接着一滴地湧出來。

他不禁看着懷裏的瓶子。

他回到家的時間已經很晚了,媽媽不知對他說了什麼,但他並沒有回答,就兀自進到房間裏,脫掉上衣,把看起來像在睡覺的亞奈放到書桌上,自己就鑽進被窩裏了。

她到底是誰?惠心想……他從來沒見過這女孩……但女孩的臉上卻浮現着淡淡的微笑。她的臉蛋白皙,垂及腰部的黑色長髮,彷彿和夜的黑暗融合爲一。她將雙手放到嘴巴前面,呼呼地哈着氣。

我喜歡你,我愛你——

女孩戴着手套的手掌心部位,有顆閃着光彩像紅寶石般的紅色石子。在失去了色彩的世界中,只有這顆石頭顯現出紅色光彩。女孩做出要惠取下石頭的動作。

典子無趣地闔上雜誌,直到早上都一直守在惠的牀邊。

惠抱着頭蜷曲在被窩裏。

他幾乎忍不住要發出哽咽的聲音。於是惠急忙用空着的單手捂住嘴巴,因爲他最不希望的就是讓亞奈看見他哭泣。他把臉轉向正面,捂住嘴,緊咬着牙……毛線織的手套上已經沾滿了眼淚和鼻涕。

象山正專心在研究如何擊落聖誕老人的方法。

※米歇爾德﹒諾斯特拉達姆士這位連自己的國語詞彙拼字都相當怪異的預言家,好像對這一年的相關事物做了一些預言。不過對這種怎樣都無所謂、無關痛癢的事,會特別去記住的大概只有好事者御廚象山而已吧!(編注:法籍猶太裔的預言家,留下以四行詩體寫成的預言集《百詩篇》,由於有許多研究者從中研究出許多影響歷史的大事件預言,因此吸引了許多崇拜者。最著名的預言是一九九九年世紀末大災難。)

我喜歡你。

然後她站在惠的面前,白色的氣息幾乎要吹到惠的臉。

他一直站在這個大廣場上。

半夜十一點,典子從艾莉卡那裏得知兒子在房間裏痛苦呻吟的事之後,她立刻闖入惠的房間。

亞奈的思緒依然向他流泄而來。

沒有在下雨。

不行的,亞奈。你不可能變成人類的——惠在內心這麼回答。不是人造人,而是“故意”做出真的人類,就連“大魔法師”都被禁止這麼做,這件事我昨天才在圖書館查資料知道的。

繽紛的色彩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就在旁邊的情侶們,不論是臉部或衣服,看起來都變成了黑色和灰色。

在惠懷裏的亞奈,摩搓着玻璃瓶,想要觸碰那不可思議、白色軟綿綿的東西。惠往下看着她的模樣,他感覺到雪安靜地飄落堆積在他的頭頂上,而他也不禁想到……這孩子,一輩子都不可能摸到真正的雪。

典子趕緊下樓,把丈夫叫醒。

雪,讓世界變成了純白色。

惠在雪地裏徘徊……突然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像羽毛一樣輕飄飄,而四周的景物彷彿都溶解而流逝了。

“呃——”惠發出很大的聲音,倒抽一口氣。

兒子在牀上滿身大汗地呻吟着,而且滿臉通紅……典子趕緊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那女孩目不轉睛地看着惠的臉走了過來,惠不由地用手套擦拭自己的眼睛和鼻子。

他放下手,剛纔女孩所站立的地方,什麼人都沒有。褐色的石板上,一點一點的白雪,形成了像霞草花束般的花紋。

有一位女孩正面對着惠。在灰色的世界裏,她身上穿着看起來像灰色的寬垮毛衣,脖子上圍着偏黑色的圍巾。

小小的人工生命體,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動也不動。

典子不由地想着……這個父親還真是造孽,這對教育到底能發生什麼作用啊?

惠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石頭,然後把它拿到眼睛前面。

玻璃瓶的旁邊還擺着雜誌,雖然不是特別養眼的寫真集,不過裏面的確有很多女孩的照片。典子隨手翻了一下,彩色圖片的地方,印着目前熱賣的少女偶像寫真,淡粉紅色的寬垮毛衣上,搭配着紅色的圍巾,是一個很適合留長髮的女孩。

“我們……在哪裏見過面嗎?”惠用發抖的聲音問道。但不知爲何,喉嚨卻感覺到劇烈的疼痛。

即使如此,我還是喜歡你。

蒙古叫歐拜恩打開雙手,然後把它當作聖誕樹來裝飾,艾莉卡很喜歡這種感覺,於是從聖誕節到年底,歐拜恩就站在御廚家的客廳,充當聖誕樹。

那女孩露出白色的牙齒對着他笑。咦……惠突然覺得……這女孩,長得很像亞奈……雖然她的耳朵不是尖的,但頭髮和眼睛四周的感覺,卻幾乎和亞奈一模一樣。

“……啊?……嗯……”象山彷彿會錯意了,伸手想要抱住典子。

結果,也不知道爲什麼,睡眠中亞奈的思緒開始向他流泄而來。

這句話讓惠覺得十分痛苦。他覺得被狠毒地責罵、貶低、大聲斥責,還比接受這種愛的告白來得好受一些。

可是……我喜歡你!

艾莉卡無意間察覺,自己的目光怎麼會和那個叫佐佐木什麼的交會在一起。

他這才恍然察覺是自己在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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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福音少年 1 魔法使之徒

  1. 01插圖
  2. 02序章 愛的N神
  3. 03第一章 新的家族
  4. 04第二章 聖誕節的炫目光彩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勇往直前
  6. 06第四章 御廚象山的鍊金術
  7. 07第五章 魔法使之徒
  8. 08第六章 吸血鬼狩獵者
  9. 09終章 魔法使的早晨
  10. 10後記

第二卷福音少年 2 暗之王子

  1. 01插圖
  2. 02序章 翱翔天際的魔法使
  3. 03第一章 再度來訪
  4. 04第二章 來自魔界的轉學生
  5. 05第三章 媚藥
  6. 06第四章 法師薛魯納
  7. 07第五章 再見了亞奈
  8. 08終章 此夜綿綿

第三卷福音少年 3 彩虹之銜尾蛇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大器晚成的魔法使
  3. 03第二章「莉莉斯」的末裔們
  4. 04第四章 新任法師
  5. 05第五章 法師的「聯合國演說」
  6. 06第六章 沸騰的世界
  7. 07第七章 窯變的世界
  8. 08後記

第四卷福音少年 4 王立圖書館十字軍

  1. 01插圖
  2. 02序章 金星升起之時
  3. 03第一章 從玻璃瓶中來的轉學生
  4. 04第二章 十字軍
  5. 05第三章 戴草帽的家庭教師
  6. 06第四章 離家出走
  7. 07第五章 覺醒吧——有人這樣呼喚
  8. 08第六章 救星
  9. 09第七章 從天而降的N神
  10. 10第八章 復仇者
  11. 11第九章 聖靈降臨
  12. 12終章 金星沉淪之地
  13. 13後記

第五卷福音少年 5 放學後的使徒

  1. 01插圖
  2. 02序章 五朔節前夕
  3. 03第一章 二月的約會
  4. 04第二章 同學
  5. 05第四章 爲了不眠之夜
  6. 06第五章 傳教和教義
  7. 07第六章 道立安形高中天使聯盟
  8. 08第七章 願望的總和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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