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暗之王子

第三章 媚藥

《福音少年》 · 加地尚武 · 2萬 字

艾莉卡變了。

不,其實她對惠的父母親態度並沒有改變,而是對惠的態度變了。

她幾乎無時無刻不對他怒目相視。就算他主動開口,她也總是撇開目光愛理不理。

典子馬上把惠叫近身邊,小聲地問道:「你們練習時發生了什麼事嗎?」

「媽,我完全沒有印象啊。」惠回答。

他找不着任何可能的理由。難道艾莉卡愛上了自己——這位少年還沒有那麼敏銳,可以推理出如此近似天方夜譚的答案。

星期一。艾莉卡對惠的態度十分冷漠。雖說如果惠先開口的話,對方依然會有反應,但視線卻絕對不放在惠的身上。練習途中,第一次叫出「獅鷲」時的融洽氣氛也消失了,兩人就好像剛認識時那般冷淡。

在學校上課亦然,當惠察覺出對方的目光而轉過頭時,往往會發現艾莉卡正瞪着自己。就連掃除時間,以及體育課,艾莉卡充滿憤怒的目光也牢牢盯着惠、片刻不離。

星期二。午休時間,在學校中庭的長凳上。

由於對方的奇怪態度,惠忍不住對一如往常坐在自己身旁喫便當的艾莉卡詢問道:

「呃……艾莉卡……我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沒、沒有。」艾莉卡似乎有些慌亂。

「你的煎蛋掉了喔。」

「啊,唉呀,好可惜……練習很順利,你沒犯什麼錯呀。」

「你的香腸也掉囉。」

「啊,嗯。」結果艾莉卡轉頭看着與地上香腸完全不同的方向。她表現出若無其事繼續喫便當的態度,但依然有許多食物從她的筷子上一一滑落。

「呃,如果我有什麼不對之處,你就直接告訴我吧,我會努力改進的。」惠以認真的語氣說道。

「就說了,不是你的錯嘛!笨蛋。」艾莉卡吼着。不過,跟以前亂髮脾氣的艾莉卡不同,這回她馬上在後頭補了句小小聲的「對不起」。

惠盯着對方的側面,果然有哪裏不對勁。難道她感冒了?因爲她的臉頰上還冒出略帶粉紅色的熱氣呢。

「你發燒了?」

啪時啦啪咪啦啪咪啦啪咪啦。得得得得得得得。啪咻。啪咻。啪口卡啦啪咪啦。得得得得得得(請讀者自行重複五遍)。又過了二十秒。

艾莉卡悶不吭聲,直接朝惠走來。她的臉頰悄悄染上紅暈,直到走近牀邊都一語不發。

毫無預兆地,艾莉卡發現自己竟期盼惠能睡在身旁。如果能跟惠共枕而眠,自己一定不會再作可怕的惡夢了——艾莉卡十分確信這點。

「……於是我輩便遭受歷史長年的禁錮。而我輩的真實姿態,也被基督教的那些僧侶們隱藏在裝飾華麗的長袍底下了。」

你趕快和我媽媽一起先逃……「艾莉卡,喫晚飯囉。」

「你不懂喔?……夜襲……就是趁女人晚上睡覺時,偷偷跑到她牀上跟她做愛啊。你們都同居半年了,這方面也該覺醒了吧!」

「耶?」惠將頭轉向對方。

「呸呸——御廚,我看你以後一定會得『妻管嚴』。」南用佐佐木借他的手帕用力擦着臉。

「你真的沒事嗎?」

當自己正式成爲魔法使,或許就是「別離」的時刻了……他不禁溼了眼眶。然而,惠卻對自己心中另一個冷眼旁觀此事的自己,感到十分厭惡。

「沒什麼。」大場艾莉卡回答。

不要、不要、不要。

此刻有人發出「呼——哈——」的聲音。呼——哈——呼——哈——原來是惠自己慌亂的鼻息。

惠躺在牀上,聆聽戶外的雨聲。

春目的綿綿細雨從天而降。

真的?真的嗎?沒錯,我跟只會對女生動歪腦筋的傢伙不同,跟只想利用女生的傢伙也不同,艾莉卡,我是爲了保護你才誕生於這個世界上的。惠對艾莉卡如此說道。

艾莉卡穿着制服躺在牀上。

艾莉卡心想:好希望自己消失不見喔。惠一定覺得我是個高傲、粗暴的女生。跟他同桌喫飯簡直如坐鍼氈,他正在喫包心菜卷呢。跟他對望了一眼,好丟臉呀。像我這種女生,還是早點從他面前消失不見好了!

「這是我輩先驅——魔術師(Magus)※賽門自塔上墜落之圖。隨後『中世紀黑暗時代』便登場了。由於這段歷史的影響,我輩摘取魔法果實的日子等於往後順延整整兩千年,不知走了多少回頭路。」(譯註:SimonMagus,在新約聖經使徒行傳中登場的人物,據說能在空中飛翔,並能行許多奇能異事。)

咚、咚、咚。艾莉卡非常焦慮,對方的數量簡直是沒完沒了,魔法也失效了!「你趕快和我媽媽一起先逃!」惠以慢動作橫越過艾莉卡的視野。「你趕快和我媽媽一起先逃!」惠擋在艾莉卡前面張開雙手。艾莉卡心想,你到底打算怎麼樣呀笨蛋!你明明連魔法都不太會用呢!「你趕快和我媽媽一起先逃,我拚了命也要保護你!」——現實生活中的惠並沒說過這句話,但在艾莉卡幻想出的記憶中,每一次都是如此。

艾莉卡臥倒在牀上。

「你、你在幹嘛啊!蒙古?」

它跳上歐拜恩的頭頂。

「沒有啦!」

惠反射性地依照師傅的指示去做,他在狹窄的兒童用牀上讓出一半空間。身體有三分之一的面積幾乎都黏在旁邊的牆上了。

位於房間深處的男人說道。突然,這傢伙噗咻地噴出蒸氣,原來是蒸氣人呀。艾莉卡的臉色大變——我根本不希望想起你的事!

蒙古終於抵達目的地了。

惠一邊幫艾莉卡把翻倒的便當收拾好,一邊思索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說了,我沒事!」

「順手就可以隨便摸別人嗎!我沒發燒啦!」惠聽了愈發擔心,眼前艾莉卡的臉色就像是發高燒到四十度、已經開始低聲呻吟的人一樣紅潤。

「對不起……我只是順手。」

因爲它已經把包心菜卷塞進頰袋中了。

好詭異!蒙吉推理着。主人先走出房間(開門時幾乎沒發出聲音)並帶上門(第一次聲音),沒隔多久又有關門聲(第二次聲音)。但這個房間裏卻空無一人。不安自蒙吉心底浮起,那長相平凡的少年房間就在對面。主人一定是走出自己的房間,然後又步入那少年的房間了。

在雨滴交織成的背景聲中,惠聽見自己的房門被輕輕打開、帶上。最後那一聲似乎是反鎖?他察覺到好像有人溜進了房間。是誰呢?難道是媽媽?惠從牀上抬起上半身。

我會拚命保護你!放心吧,我跟其他男人不一樣。

「怎、怎麼了?」惠說道。

躺在牀上的惠不由得繃緊全身肌肉。

當她總算睜開眼,天花板上燈泡所發出的橘色光芒首先映入眼簾。

「可是,你的樣子好奇怪。」

「靠過去一點。」艾莉卡以輕柔的氣音說道。

深夜中,以水幻化成的少女們,腳步整齊劃一地爬上坡道。

「好痛!」一隻拖把直接朝康司迎面打來。

艾莉卡回到御廚家。她經過一家之主御廚象山的實驗室門口,發出「咚咚咚」的用力踏步聲,直接上了二樓。

惠心想,我真是個見異思遷的糟糕人啊。明明剛纔還在思念亞奈寂寞的身影,怎麼一下子艾莉卡那柔順美麗的長髮又浮上心頭。

想、想想想想想對我做什麼都沒關係1﹒

「我、我纔沒做那種事哩!啊,南!你的背後!」惠叫道。

艾莉卡將這條春秋季用的薄棉被輕輕裹上自己纖細的身軀,接着便無聲地滑進了牀上。在依稀可聞的雨聲中,棉被與她身上睡衣所發出的布料摩擦聲聽起來格外清楚。

艾莉卡用力眨了好幾下眼。自己正在御廚家小孩所用的房間中。現在幾點了呢?她望了望擺在牀邊的時鐘——午夜十二點。

「啪噠。啪噠。卡喳」……?但同樣的開關門聲卻又重複一次。蒙古從牀上爬起身,看着本來應該是主人所睡的牀,現在卻空無一人。

行不通。它豎起耳朵,房間中竟傳來少女與少年交談的低語!

只要她一閉上雙眼,惠以慢動作奔跑的身影就會出現眼前。你趕快和我媽媽一起先逃!……他威風凜凜地站在艾莉卡面前阻擋怪物。

蒙古是隻聰明的猴子。一瞬間,它就決定好該如何保護主人的貞操了,它三步併成兩步衝下樓梯。

「我纔不管你說什麼,你只是個冒牌貨!充其量就是隻用蒸氣驅動的機械人偶罷了!」艾莉卡向對方吼着。

一瞬間,艾莉卡又置身於另一個全白的房間裏。她眼前有張鋪着潔白牀單的牀。某種不快的感覺從她心底浮起,牀邊有張小桌子,桌上有顆東西,似乎是橢圓形的小石子。

但下一秒鐘,他馬上變得好可愛,臉上露出宛若孩童般純真的笑容。怎麼會有這麼燦爛的笑容呢!他跟德國魔法學院那些裝模作樣、心胸狹隘的年長男生根本是天壤之別。

艾莉卡就站在室內昏暗的燈光下。她穿着印有泰迪熊圖案的可愛鮮紅色睡衣,不知爲何胸口前還抱着白色的枕頭。她臉上的表情非常嚴肅,嘴角十分不高興地往下撇。

蒙古砰地從牀上竄起,來到走廊,企圖打開少年的房門。門鎖上了。蒙吉知道那少年睡覺時從來不鎖門的,因爲它之前早上曾數度進去把貪睡的少年叫醒。蒙古將爪子伸入房門的空隙中,試圖把門撬開。

「你、你到底是怎麼了?」惠問道。他察覺對方似乎靠自己靠得更緊了,因爲自己的手正放在她的臀部上。

啪噠。啪噠。咪喳——蒙古被房門開關的聲音驚醒。

艾莉卡拉緊自己身上的棉被。

啪噠。沉默。啪噠。咪喳。

隨着魔法修行的與時俱進,惠越來越清楚違反規定的後果有多麼可怕。事實上,魔法的確是一種萬能之力。倘若每個魔法使都隨自己喜好任意使用魔法,那世界的秩序轉眼就會崩潰。艾莉卡之前的警告言猶在耳,當惠已經能稍微控制住自己的魔力後,對此的感觸便更深了。

(1)短短沒多久就聽見兩次開關門聲。

「……就算你想對我做什麼都沒關係,讓我留在這裏。」艾莉卡又重複一次。

蒙吉也躺在艾莉卡的牀邊,它就睡在惠小時候用過的嬰兒牀上。惠嬰兒時期就睡在這個東西上面。

「……拜託……呃……就算你想對我做什麼……」模糊的語尾幾乎要消失了。

原來是艾莉卡手持拖把柄直挺挺地站在那。

「……你怎麼……不趕我出去?」艾莉卡問着。語氣跟平常截然不同,簡直就像稚女在撒嬌一樣。

「什麼夜襲啦!你這大笨蛋!」

蒙吉站在廚房的後門邊,它從底下那四方形的專用出入孔來到室外。春目的綿綿細雨依舊不斷。它奔跑着。躂躂躂躂躂。

「……你、你怎麼了呢?」惠對緊靠在身上的少女問道,聲音就好像從自己頭頂上冒出來似的。

「沒事!」說完後,艾莉卡便快步走回教室了。

「連腳步聲都這麼蠻橫的小姐還真不多見啊。」象山自言自語道。

「嗚嘰嘰嘰(準備出發)!」

那不就是早春時母猴身上所發生的改變嗎?蒙古如此推斷。照理說人類應該不會有這種週期纔對,爲什麼主人到了現在纔會突然愛上那位少年呢?

由於蒙吉大爲光火,於是便順手將少年手上的包心菜卷搶了過來。

蒙吉已經察覺出主人身上發生的奇怪變化了,至於第一個搞懂其中奧妙的人(雖說它是猴子),也是蒙吉。

由於這張牀很窄,所以惠的手腕只能放在艾莉卡的大腿附近。他不禁被那柔軟的觸感所震懾。

艾莉卡伸手去拿。小小石頭上雕刻有圖案,那是公雞與母雞交配的模樣。

惠的腦海裏突然有一輛兩匹馬拉的馬車開始疾馳。啪咪啦啪口卡啦啪咪啦啪咪啦。得得得得得得得。啪咻。啪咻。啪咪啦啪口卡啦。得得得得得得。馬嘶——

「……別問我……讓我在這裏待到早上吧。」艾莉卡以柔細的語氣哀求道。

「誰叫你要亂講話!笨蛋!」艾莉卡把拖把一扔,大跨步離開教室。曲都光正靜悄悄地站在走廊上觀看。艾莉卡擺着一張臭臉,完全無視這位少年便直接離去了。

在半夢半醒中,艾莉卡這回來到一個昏暗的房間。地面鋪着紅色的厚地毯,有張大桌子,空氣中還充滿了書本發出的黴味。房間牆壁上畫着中世紀的圖畫——在違反透視法的高塔上,有個男人仰望天空。空中則有另一個男人正往下墜落,男人身旁還有許多醜陋的惡魔環繞着。

這隻使魔猴心想,主人艾莉卡應該是出去上廁所吧。

「……對不起,額頭借我一下。」惠單手壓着自己的額頭,另一手則去碰艾莉卡的額頭,以便比較溫度。

「不,不用了,沒關係。」惠答道。

她閉上眼睛。

愛心想:那最近你爲何總是深情款款地盯着御廚同學呢?不過,這話她不敢說出口,因爲她非常清楚對方的性格。

惠心想,也許亞奈那短暫的一生,就要關在玻璃瓶中寂寞地度過了也說不定。

艾莉卡睜開雙眼,影像總算停止了,還是想點別的吧。

因此,自己不能擅自將亞奈變爲人類。

艾莉卡端正的臉龐從室內昏暗的光線中浮現。她那雙大眼就像會發光般閃閃動人。

(2)艾莉卡不在牀上。

「透過性愛,我輩才能發掘出真正的自我。」艾莉卡轉過身,蒸氣人又出現在她面前。對方身上的每個關節都冒着蒸氣。冒牌貨。V_=a""L1;eu機械機關之神。艾莉卡察覺出自己背後剛好有一張牀,不禁感到毛骨悚然,深怕被對方一口氣推倒。(譯註:這是拉丁文,希臘或羅馬戲劇中的解圍之神,總是被舞臺機關送到臺前,後來就泛指解圍的人或事件。)

「喂,御廚,你該不會晚上夜襲過大場了吧?」南康司發出大嗓門問道。此時智和也在現場,聽了卻不知爲何低下頭。

過了一分鐘。

「蒙古!還給人家啦!」結果搞得艾莉卡也生氣了。

「大場!你在搞什麼鬼!粗暴的女人!」康司不甘示弱地吼着。

時間在沉默中靜謐地流逝,但惠的心臟卻有如脫繮野馬般瘋狂亂蹦。兩人手與手若即若離的縫隙是那麼地溫暖。他無法動彈,就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敢輕舉妄動。

「你跟御廚同學最近怎麼了嗎?」艾莉卡最要好的朋友由利原愛關心道。

「夜襲?」惠感到很疑惑。

他輾轉反側,因爲他一直在想亞奈的事。此刻亞奈應該在爸媽的房間裏孤單地沉睡吧?惠腦海中不禁浮現那隻玻璃瓶中小小人工生命體的身影。

「咦……?」惠不知該如何回答。如果這時候能跟遊戲一樣,畫面上會出現選項就好了!

「你、你在做什麼!」艾莉卡的反應十分激烈。她砰地站起身,一口氣向後退了五公尺。連原本放在膝上的便當盒也撒落在校園中庭的地面。

咦?「艾莉卡,喫晚飯囉。」在房門的另一頭,有個聲音這麼喊着。

「嘰嘰嘰(去除拘束器具)!嗚嘰嗚嘰嗚嘰嘰(以全速衝刺)!」

歐拜恩將原本固定在自己身上的拘束器具,從站立而眠的小屋咪鏘一聲解開,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在春雨中,歐拜恩拖着巨體昂首闊步。

亞奈在闇夜中突然醒來,她的胸口有股不安的騷動。她聽見雨聲、腳步聲——有什麼東西正在庭院裏走着。

另一方面,少年與少女正躺在同一張牀上,一動也不動。靜謐的房間中,充滿了宛若竊竊私語般的輕柔雨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艾莉卡突然扭了一下腰,惠的手就剛好放在少女的腰上。

以這個動作爲訊號,兩人趁勢摟住對方。鏘!惠和艾莉卡的門牙甚至發出相撞的聲音,連鼻頭也碰成一團。但現在兩人已沒有叫痛的閒功夫。雙方就像乞求餵食的雛鳥般,激烈地渴望對方的脣,牀上只聽見衣服布料相互摩擦的聲響。

「啊啊。」當兩片脣分開時,少女發出輕微的呻吟。惠已經分不清東西南北了,他腦中的馬車仍舊無法遏制,但這回拉車的馬增加到四匹。車輪轉動聲、馬嘶鳴聲,不絕於耳。

艾莉卡把手繞到惠的背上,將雙方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啊哇哇!」惠感到很不好意思,慌忙將自己的腰部縮回去,結果變成了屁股向後突起的姿勢。

「……沒關係,我知道你會有反應。」艾莉卡露出害羞的笑容。

「咦……?嗯。」她怎麼會知道?

「幫我把衣服脫掉。」艾莉卡要求道。

「嗚嘰嘰嘰嘰(目標,後門的門把),嘰嘰嘰(鎖定攻擊目標)。」蒙古叫着。

歐拜恩用手抓住門把。

「嘰嘰(把目標破壞掉)。」

歐拜恩輕輕扭了一下門把。啪嘰啪嘰。結果就連門板的一部分都被它扯下來了。歐拜恩若無其事地將後門殘骸扔到院子裏。

「……老公,起來……起來嘛。」

「……嗯……你想要啊?」象山抓住妻子的手,打算把妻子拉進自己這邊的被窩。

「詳情等我回來再說。總之,艾莉卡會變成那樣,是喝了愛情藥的緣故。」

康司大喫一驚。智和的表情扭曲、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他心想,這傢伙是認真的。

「說不定還用嘴巴傳食物喔。」一名女同學加油添醋。

「可是。」

「是啊,艾莉卡。喜歡異性不是不可以,但還是要謹慎一點啊。」典子如此附和着。因爲她也是跟首度發生肉體關係的對象結婚。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想辦法阻止你家裏那個只憑繁殖本能行動的色小鬼吧!)。」

御廚家的電話再度響起,正好在電話附近的惠拿起了話筒。

房間的木製門被外力化爲粉塵。一架人造人、一隻猴子,以及兩名成年人,甚至一位被裝在玻璃瓶中的人工生命體,全都一口氣從走廊摔進了房間裏。

棉被也因此被掀開了。難以言喻的景象呈現在惠眼中。艾莉卡正一絲不掛地躺在身邊!不知何時她連睡衣長褲都脫了。

「什麼事啊?特地找我出來?」南康司問道。這裏是放學後冷冷清清的學校中庭。他眼前的智和低着頭,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象山夫婦的臥室門敞開着,身上到處是蒼白縫痕的歐拜恩就矗立在那。人造人背後走廊裏的燈光也點亮了,在暗沉沉的臥室裏,投射出它那令人不快的逆光剪影。

「竟、竟然接吻了!」康司在樓上首先喊道。

「你要去哪?……你們該不會想上愛情賓館——」

艾莉卡、艾莉卡,你到底是怎麼了?愛十分擔心她的這位好友。

嗚哇——霎時,幾乎全班同學都爆出歡呼聲,以及「呀哈哈哈哈哈」的大笑聲。

「好了,別哭了,艾莉卡。」典子坐在少年少女的對面安慰道。

「你們兩個在搞什麼鬼啊!」

惠盯着客廳幽暗的天花板,他身上某個部位依舊腫脹,令他十分痛苦。

「大、大家都在看耶!」惠察覺到自樓上教室投來的衆多目光。

那隻玻璃瓶放在餐桌上,住在裏頭的人工生命體亞奈,正拚命踹着映照在瓶中的那個討厭女人身影。

「我想是吧。」惠答道。

艾莉卡跟前一天簡直是判若兩人。她時而以熱情的目光投向惠,時而沒來由地主動找他說話。轉眼間,她又淚眼汪汪、對惠擺出一副撒嬌的態度。

「闇之王子!」典子與象山異口同聲。

「不是啦,廚房那裏好像有聲音……快起來!」

「是啊,不過……你現在不也很希望她對你發脾氣嗎?好好告訴對方,就算被對方討厭也無妨。」康司對他鼓勵說道。

「……拜託,親我嘛。」艾莉卡閉上雙眼,壓住惠的手腕。

「愛情藥——那種東西不是禁止製造嗎.誰讓她喝下去的?」

「啊,抱歉。」惠再度躺下,把棉被蓋上。只要他每次伸長手腳脫除自己身上的睡衣時,都會無意撫摸到艾莉卡身上不知是什麼部位的柔軟肌膚。他的心臟也不由得因此發出砰咚砰咚的低級跳動聲。

不過,他總算還是把所有釦子解開了。隨後艾莉卡便迫不及待地自己把上衣脫掉。她並沒有戴胸罩,只穿了件胸口上有可愛花朵刺繡的內衣。艾莉卡躺在牀上把這件內衣也褪了。

由於惠相當笨手笨腳,因此躺在牀上無法順利地將睡衣脫掉。他不得已只好抬起上半身、保持坐在牀上的姿勢。

「……嗯、嗯。」他又覺得自己的說話聲像是從頭頂冒出來般。

「……惠,你今天還是得睡客廳嗎?」艾莉卡問。

智和望着對方的背影,臉部感到一陣麻痹。隨後他才發現自己正在流鼻血,他用手帕按住鼻子,步離公園。

「真的啊!不然大場不會一下子就變成那樣。那瓶藥真的有效!……雖然我原本也很懷疑……」智和解釋着。

歐拜恩在流理臺邊啜飲熱可可,蒙古則坐在主人腳邊,以擔心的表情仰望艾莉卡。

「……我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呃,智和……我看你老實告訴大場吧。然後向對方道歉、拚命道歉。雖然大場的確喜歡御廚,現在這種狀況對那兩人或許也是一種幸福,但如果是以藥物促成的,那畢竟不太好。」

男同學們紛紛口出「了不起啊、真行啊」的讚歎之詞。也有幾位女同學緊緊靠在窗邊,「好大膽喔」地偷偷交頭接耳。

惠跟艾莉卡的睡衣釦子纏鬥了好久。他的手指不聽使喚,每次只要嘗試將注意力放在指尖,就會碰觸到睡衣底下那柔軟而膨起的物體。接着,手指便會脫離意識掌控,開始跳起※阿波舞(譯註:日本德島縣(古名阿波國)在中元節跳的一種大型民俗舞蹈。)

「……嗯……可是……她大概會因此痛恨我吧。」

惠與艾莉卡坐在御廚家客廳的沙發上。當然兩人現在都已把睡衣穿了回去,惠以一臉複雜的表情低下頭,艾莉卡則用雙手捂住臉。

「嘰嘰嘰嘰,嗚嘰嘰(那個大蠢蛋纔是一切問題的根源啊!)。」

一絲不掛的少年少女發出慘叫聲,兩人靠在牀邊的牆壁上,用棉被遮掩自己。

於是智和便將所有事和盤托出,除了光在他家過夜那部分以外。

「……我明白了……那先這樣。」

「難道是惠又遇到什麼奇怪東西嗎?」

智和當天下午打了通電話到御廚家,約艾莉卡出來碰面。

「你們這些人,怎麼會有這麼差勁的嗜好!」剛從學校餐廳回來,看到這番景象的由利原愛忍不住斥責道。

「你這大笨蛋!……竟然讓我喫下闇之王子給的藥!……大笨蛋!」艾莉卡「啪」地再賞給智和同一側臉一個耳光。

他恍恍惚惚地搭上電車。車上的乘客們,對這位以手帕壓臉、手握電車吊環的矮小中學生絲毫提不起興趣。

「……好可憐唷……惠,對不起。」艾莉卡突然按着自己的眼角。

我真是個微不足道、比蛆還不如的人啊——智和心想。

「拜託你。」

惠只好迅速用嘴點了艾莉卡的脣一下,滿嘴都是漢堡的味道。

「……你們這兩個小鬼才幾歲啊?中學生竟做出如此不守分寸的事,混帳!」廿二歲前都還是處男的象山如此罵道。

「……話說回來,就算再怎麼喜歡對方,你的方式也太陰沉了吧。」

智和在街道上漫步着。透過路旁商家的櫥窗玻璃反射,自己臉上清楚可見艾莉卡的手印。應該暫時還不會腫起來吧。

「我要出門一下。」

「大混蛋!」

亞麻色頭髮的美麗少女,正侷促不安地站在智和麪前。智和猜測,對方大概想早點飛奔回家與惠共處吧,只要一想到這裏,他的胸口就有如被針插入般隱隱作痛。

「愛情藥……怎麼可能!?」

「……你這傢伙!」智和反射性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對方的胸口。

「你不只背叛了我,你甚至背叛了全人類!」

接下來,惠有好一陣子都不搭腔,只是靜靜聆聽着話筒另一頭似乎很遙遠的智和說話聲。

「可是啊,由利原同學,那兩人喫便當喫到一半接吻,纔是更差勁的嗜好吧——」某位男同學開玩笑道。

智和心想,她本來就是個與自己無緣的女孩,如此一來,更是完全沒有希望了。他的眼淚不爭氣地從臉頰上滑落,我真是一個低級到極點的男生——不想辦法努力讓對方喜歡自己,卻用了那種奇怪的藥!

「老公你也過來!不要呆站着,我以前從沒見過蒙吉如此激動啊!」

「……對不起!」智和深深低下頭,將事實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啊,好啦。」真麻煩——象山很不情願地爬起身。

惠望了望擺在電話桌前的時鐘,現在是晚上八點廿分。

當然,聖誕夜那棵巨大的聖誕樹,現在也已經消失了。

「……不要盯着我看……人家會不好意思。」

當典子發現眼前竟是全裸的兒子與借住的少女時,忍不住大喊道:

「雖然不是直接拿給她喝,不過真兇似乎是那個名叫曲都光的轉學生。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艾莉卡好像叫他『闇之王子』。」

第二天上學前,兩人一邊感受背後典子投來的銳利目光,一邊並肩往學校出發。

午休時,兩人依然坐在學校中庭固定的位置上。艾莉卡緊緊貼着惠的手腕喫飯,一點兒也不嫌熱,班上已有好幾個男生從教室窗邊有趣地打量這兩人。

艾莉卡則是再度作了惡夢。惠!惠!陪在我的身邊,保護我!

下午六點半左右,夕照將寬闊的河川染成一片金黃。有許多人正在河川地公園中慢跑。

此時頭頂上方也傳來「喔喔喔——」的歡呼聲。

他咪喳一聲掛斷電話。

他轉頭朝身旁空無一人的方向張望,似乎又看見那位美麗的少女——儘管臉頰因寒冷而發紅,依舊對唱詩班動人歌聲深深着迷的姿態。

砰鏘——

「……吶……親我一下。」艾莉卡撒嬌道。

「啪」一聲巨響,就連河的對岸都清楚可聞。智和的眼鏡瞬間飛到兩公尺外之處,臉部也頓時失去知覺。

惠不禁嚥了口口水。在昏暗的房間中,艾莉卡的胸部一覽無遺,以中學生而言發育得還滿成功的。

「是啊。」智和雖如此回答,但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點兒都不想移動到面向中庭的另一側窗戶旁。

春雨止息了。

簡直就像廉價的恐怖片一樣。

智和打消繼續咒罵對方的念頭,因爲他想起是自己把春藥加進艾莉卡的食物裏。是我把「毒藥」送給艾莉卡了——智和放開光,喃喃地說了聲抱歉。

「別、別哭啦!」惠連忙安撫她,艾莉卡不知何時起變得如此愛哭。

「怎麼了嘛?佐佐木同學。」光面不改色地微微動了動嘴角。

「你好……佐佐木同學?……怎麼了?……艾莉卡?……她還沒回家喔。」

艾莉卡說完後,便朝着與自家相反的方向跑開了。

真不想回教室啊……他心想。

「嗚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你那笨兒子正要奪走我重要主人的貞操啊!)。」

「老公!」典子制止又想胡說八道的丈夫,並詢問兒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喂喂!智和,那兩人竟然光明正大地卿卿我我耶!你趕快來看!」康司這下子可樂了。

咚咚咚——象山府內一陣天搖地動。

「找我有什麼事?……不好意思,可以麻煩快一點嗎?」艾莉卡問道。

「你這人造人是怎樣,想造反啊?」象山被眼前未知的恐怖景象所震懾。他想起在※「查別克」的劇作裏,所有人造人同時叛變的場面。(譯註:KarelOapek,捷克人。機器人(Robot1;一詞即源自於他的劇作「R﹒U.R」。)

「蒙吉,怎麼了呢?」典子對乘在歐拜恩頭頂上的蒙古問道。

「你不看嗎?」獨自坐在遠處的智和抬起臉,滿臉笑意的曲都光正站在面前。

「…………」他說完後,艾莉卡一言不發。她會原諒自己嗎?還是會向我道謝——謝謝我讓她喝了愛情藥?智和忍不住抬起頭。

「……你不脫嗎?」

夜更深沉了,惠今晚改睡在客廳。如果要從客廳偷溜上二樓,就勢必得經過象山夫婦的臥室門口不可。

「你們聽過嗎?」

「不,沒事……惠,你快出門找艾莉卡吧。她現在的情緒一定很不穩定。」

「嗯……媽媽,呃,她還能恢復以前的樣子嗎……?」

典子默默地搖頭。

「愛情藥是管制品,因爲它能徹底改寫人類的潛意識,我想艾莉卡大概……」

「我明白了。」

惠說完後便飛奔向門外。

象山注視着自己手上的醜陋燙傷疤痕。闇之王子——自己跟那傢伙握手時,對方好像說了句「其實我發現了非常有趣的事」?……難道對方鎖定的目標是……

象山很罕見地陷入焦躁與不安當中。

惠首先前往河川地公園試試。他認爲,艾莉卡最有可能出現的就是這個地點。不過,從細長的公園頭跑到了公園尾,依然不見她的芳蹤。

接着惠步向學校。艾莉卡轉學過來也才半年,熟悉的地方應該很有限,這個時間學校正門當然已經關了。當他一抵達學校,便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惠鑽進中學前樸素的公共電話亭內,打開裏頭的電話簿。既然那個姓氏很少見,應該有辦法找到吧。結果,全市只有三戶人家,他首先試打頭一個號碼。

「你好,這裏是由利原家。」說話的是個女人。

惠報出自己的學校名稱與姓名,並詢問對方是否爲由利原愛府上。結果那裏恰好是她的親戚家,對方告訴惠正確的電話號碼。惠表達謝意後,隨即撥打這個號碼。

「你好,我是由利原。」接電話的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惠再度報上自己的姓名,並詢問愛同學是否在家。

「啊,是御廚同學呀。怎麼了嗎?」

「請問,艾莉卡有去你那邊嗎?」惠問道。

「有呀。」愛爽快地坦承,惠這才鬆了口氣。

「要轉給她聽嗎?……啊,不行。艾莉卡說她現在不想跟你講話。」

「……是喔。」惠緊握住話筒。

「你說什麼……?」笑意從光端正的臉孔上消失了。

「伊南娜既是聖女,也是娼婦,處女與淫亂之女共處於同一個魂魄中。雖然她只對唯一鍾愛的男性張開大腿,但每次轉生後都會愛上其他不同的對象。此外,傳說中只要被伊南娜愛上的男性,就能夠成爲世界之王(ReMundi),擁有倍於常人的壽命並統治世界。」

有一次,我實在是太無聊了,決定提早執行老爸的計劃。將魔法、以及你們稱爲「魔法亞人種」的變身種能力傳授給原始人。

生物種類變得愈加複雜。闇之王子的父母親關注地球生命的進化,過程就像在庭院中等待灑下的野草莓種子成長般有趣。很快地恐龍時代、小型哺乳類動物時代也過去了。

「嚴重的心結?」

「嗨,惠同學。」

御廚同學真是的,怎麼沒照約定的時間來接人呢?惠記得這個說話聲,那是由立原愛的聲音。他心想,大概是因爲我遲到了,所以她們才跑出來找我。隨後,又有另一個更熟悉的語氣輕聲說道。

「可是,唆使佐佐木的人是你!」

「嗯。」他首肯道。

「伊南娜的神性從何而來?就是由像你這種年齡的少年們,在抱着枕頭入睡前所幻想出的集合體。由於多年繁衍,人類幾乎無法再使用魔法,所有種類的神性也隨之消滅了。唯有伊南娜,以飄蕩在蒼穹間的魂魄姿態漫長地延續生命。」

但下一秒鐘,在玻璃瓶中鎮日眺望外頭的人工生命體——亞奈又浮現於惠的腦海裏,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啊?

儘管以這麼多的犧牲換來人類的腦容量,結果你們還是聰明不到哪裏去,過了好幾萬年原地踏步的生活。不得已之下,我只好直接把果實送給你們。」

「……光同學,你做了一樁笨買賣啊。」儘管雙腿在發抖,惠仍然努力在臉上堆出洋洋得意的笑容。

「那後來呢?」被引起好奇心的惠問道。

……但結果卻太恐怖了。那塊大陸立刻掀起漫天戰火,大陸北方出現擁有強大魔力的魔術師,企圖統治這塊大陸,爲了抵抗這股力量,許多魔法使與獸人加入混戰,演變成以血洗血的殘酷戰爭。終於,魔術師那方發明出類似現今愛因斯坦交點的最終兵器。有了兵器,當然就要拿來使用,那些傢伙馬上啓動兵器,甚至我還來不及阻止他們。」

「咦……?」

「好處?這不是好處壞處的問題,這叫命運。你被名爲艾莉卡的少女所愛,就把這件事當作是命運吧。以後,就跟她一起生活下去。那女孩會成長爲十分美麗的女子,而且會打從心底對你永志不渝。不論你對她做出多麼過分的事,她也會原諒你。甚至連你劈腿變心,她也無法停止對你的愛。那女孩是許多男人憧憬的對象,這樣不是很美好嗎?御廚同學,天底下沒有一個男人不羨慕你的。」

「既然如此……怎麼樣?」

海本身與微生物們齊心協力,終於製造出地球那穩定(Homeostasis1;的大氣系統。之後所出現的不自然物質「氧」,使生命型態出現劇烈變革,也促成了物種進化。

「什、什麼!」

「真沒辦法……你希望我從人類誕生開始講起嗎?」

「把被封鎖在玻璃瓶中、那人工妖精體內的靈魂還給我吧。」

「……你敢的話,就試試看。」

電話另一頭傳來女孩子們的竊竊私語聲,惠覺得很不可思議。

「……這種事……乍聽之下誰會相信啊!」

「等了這麼久才終於變得比較有趣。事實上,寒武紀就很有意思了。這時出現許多我前所未見的生物種類。我介入它們的誕生、競一爭與淘汰,簡直就像捏黏土一樣自由自在。」

惠鼓起全身的氣力。

我們的未來到底會如何呢?惠思考着。如果愛情藥的效果不會消失,那由利原所說的就一點都沒錯了。艾莉卡一輩子都會對我……

「謝謝你。」

惠感到胸口一緊。由利原愛的語氣中,滿滿洋溢着對好友的關切之情。

「她這一生都只能愛着你了……所以,你要好好對待人家。」

曲都光=闇之王子並不回答,只是撥起自己的瀏海。

「你到底要服侍我幾年才能瞭解我的個性啊!給我滾回魔界,我暫時不想看到你!」光怒吼着,並用手指將蒼蠅的殘骸彈走。

蘇美人滅亡後,人類使用魔法的能力便日益稀薄,而神的存在也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不必臉紅,御廚同學。反正,以後多的是機會,別急。況且,戀情有所阻礙不是反而會讓人更火熱嗎……不過話又說回來,我也沒想到你們會進展得如此神速,或許你們兩人本來就互相十分在意了吧。」

「天之聖娼……?」

「…………」惠不由得沉默下來。

說到這,幻化爲曲都光這位少年之姿的對方,以水銀燈爲背景張開雙手。從惠的角度望去,那簡直就像一隻巨鳥的剪影。

「這樣吧,她說你一小時後過來接她。可以嗎?……我家的地址是○○町一丁目四五番三號,附近有個兒童公園,在公園南邊左轉就是了,屋頂是藍色的。門口掛了張大門牌,應該很好找。」

「你想成爲世界之王嗎?御廚惠?打破現今的法師體制,讓全世界跪倒於你的足下嗎?」

「千萬別使用你不瞭解其真正意義的辭彙喔……果然還是現實中活生生、又跟你身體一樣大的女孩比較好吧?御廚同學。下雨那天晚上還真可惜啊。」

惠仔細端詳對方那發出金色光芒的異樣眸子。金色的虹膜、向兩側銳利延伸的瞳孔,簡直就像是肉食動物的眼睛一樣。

「我可沒打算唆使他。那全都是他個人的自由意志……人類在面臨生死存亡關頭時,往往會依據自己的意志行動,什麼事都怪罪到我們頭上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神誕生於人類所使用的魔法?」惠問道。

「看來艾莉卡她們已經出來找你了。今天就先回家吧,你再仔細想想。」光作勢準備離去。

「曲都同學……」

「算了,你不相信也罷……總之,把那人工生命體交給我吧,這對大家都好。眼前這種狀況,你口中的亞奈只會墮入不幸而已!當那隻人工生命體死去,伊南娜的魂魄就會再度被解放,之後不知何時便會完全消失。這可是奇蹟啊,是你父親偶然創造出的奇蹟。」

「那是五萬年前的事了。我從天空朝你們扔下智慧之樹的果實——事實上,我改變了某顆小行星的軌道,使其朝地球直接衝撞而去。這顆果實一邊在大氣層中燃燒,一邊朝地表四散分裂。爲了要將福音賜給你們,這次的撞擊讓許多人類死於爆炸中,還有許多人類因隕石帶來的突變病毒而感染、死亡。不過,殘存的人類們總算起了變化。致命的病毒再度發生突變,混入了你們的基因中……人類並不會因此突然變成綠色的怪物,這種基因的變化是很細微的,從外表根本無法區別。你們終於獲得了一種特殊能力——『語言』。至此,人類在誕生了數百萬年後,才總算在某塊大陸上讓類似文明的成果萌芽。

「小卜卜,你可以閉嘴嗎?」光不耐煩地斥道。

「你確實與那人工生命體相愛,這點我並不懷疑。因此,非得讓你以自己的意志決定與她分手不可。這就像美索不達米亞的英雄基加美修(Gilgamesh),當時主動拒絕了※伊絲塔的誘惑般。」(譯註:ishtar,伊南娜的巴比倫文名。)

曲都光開始他那漫長的說明,內容跟學校所教的歷史簡直是天差地別。

惠試着在腦中描繪自己與亞奈道別的場面。亞奈一定會很傷心吧,亞奈一定會傷心欲絕吧,她一定會拚命敲打玻璃瓶,表達出內心無盡的哀傷吧。

「雖然我母親很疼愛恐龍,但我卻覺得它們很討厭,因爲那只是些愚笨的動物罷了。」

人類則是從類人猿創造出來的。

「即便我不推這一把,你們應該遲早也會墜入情網。或許我只是讓過程稍微加速一點罷了。另外,那女孩心中似乎有個很嚴重的心結,所以纔會更想要找個人來依靠喔。」

伊南娜到底是什麼?你瞭解了嗎?……惠同學。她就是人類數千萬男性微弱魔力的集合體,凝結自所有男性對原本就不存在的永恆處女憧憬……蘇美人的國王競相搶着與她交合,她最後便獲得了『天之聖娼』如此名副其實的稱號。」

「……那隻蒼蠅說的沒錯,你要從我這裏奪走亞奈簡直是易如反掌……爲什麼你偏偏要如此大費周章呢?」惠不解。

惠思考着,以猛烈的速度進行思考。他激烈地轉動腦袋,就連眼前的景物都快要啪嘰啪嘰地發出噪音了,他這輩子從未如此拚命地思考過一件事情。

『喂!你這個人類少年!』突然,有聲巨響從惠的鼻尖附近傳出,他嚇了一大跳。眼前有隻飛舞的蒼蠅,竟然是它在對自己說話。

「相愛嗎……?可惜,你們是永遠無法結合的。身爲人類的你,無法以魔法創造出另一個人類。由於伊南娜的魂魄實在塞不進人工生命體的身體中,倘若她勉強跑出身體與你結合,結果只會讓你的魔力再度失控而已。」

「正是如此,惠同學。至少在五千年前,因爲集體召喚魔法而出現的神確實存在。由於這是人類無意識下誕生的產物,因此嚴格來說只能任憑施法者的喜好來行動,對吧?人類爲了獲得神的訓斥而將羔羊與收成獻給神明。人類逐漸發現,這種行爲可強化召喚神的魔法……但當

後來我就被老爸修理了。事實上,我的舉動讓人類文化一下子倒退數千年。然而,一個個分開看能力不怎麼樣的你們,只要組成集團,便能像雜草般出現強大的韌性。人類文明再度出現,那便是歷史上最古老的蘇美文明。在這羣人類中,依然有少數份子殘存着滅亡大陸人種所擁有的魔法以及變身能力。

『不——殿下。像這種卑下的人類少年,根本沒資格浪費殿下您的寶貴時間!請直接對小的吩咐!小的馬上將伊南娜大人帶來。』

那是艾莉卡。聽起來對自己非常擔憂……爲什麼她不因爲我遲到而大發雷霆呢?惠很不解,爲什麼?

就在此時,我的父母親旅行去了。那只是一次週末的短程旅行。他們應該是前往別的宇宙,製作出另一個像我一樣的孩子吧。父母只吩咐我要記得幫盆栽澆澆水而已,於是我只好每天百般無聊地眺望原始人的生活。那些傢伙每晚還會把其他活人的肚子剖開,將冒着熱氣的內臟獻祭給我。

惠緊握拳頭站在原地。這時,從遠方傳來女孩子的說話聲,人數不只一人。

兩位少年無言地對峙了半晌。

「難道惡魔就不能愛上女神嗎?……惠同學。我在五千年前就跟你現在一樣,與她結爲同心……那真是無上的體驗啊……考慮得如何?惠同學。那麼做對她也好,伊南娜可以跟我一起永遠活在魔界中。至於你,還是跟大場艾莉卡幸福地共度一生吧。」

「你爲何要讓艾莉卡喝下愛情藥?」

「你已經下定決心了?」

惠一言不發。在寂靜的兒童公園中,只有飛蛾們撲向水銀燈所發出的噪音特別響亮。

惠緩步離開學校,走路前往愛的家大概只需要十分鐘。艾莉卡要自己一小時之後再來接她,就算現在過去離約定時間也還早。

「那是你設下的圈套……爲什麼?……讓艾莉卡喜歡上我對你究竟有什麼好處?」

「難道不是嗎?……就算你把艾莉卡給我,我也不會對你做出交換亞奈的保證,對吧?……只要我不點頭,你就沒辦法把亞奈給帶走吧?……只要我不交出亞奈,那艾莉卡跟亞奈兩人不都屬於我了嗎?」

一眨眼,這位叫曲都光的少年竟突然現身至惠的正前方,惠察覺後不禁向後退了好幾步。

「你是指亞奈?」惠問道。

「該把伊南娜還給我了吧,御廚惠。她不是你可以應付的對象。」

「……我無法與她分離,我跟亞奈……」

「你們人類就像費盡心思打造出的孩子。必須先操縱猴子的胚胎,使其※幼態延續,經過好幾次嘗試與錯誤才達到滿意的成果。然而,如果直接將這麼大的腦袋塞在人類身體上,以生物而言看起來就很畸形。由於你們的腦袋實在是太大了,爲了保護母體只好讓人類加速懷孕期、提早出生。(譯註:en,指一個物種在性成熟個體中仍然保留幼體性狀的現象。)

「等等。」惠叫住對方。

「好,你就慢慢考慮吧,惠同學。要考慮幾天都沒關係,慢慢考慮吧。」闇之王子說道。

「你這麼說就不對了……那可是佐佐木同學乾的好事喔。我只是把我父親公司提供的試用品當禮物送給他而已。」曲都光解釋說道。

「到此爲止的過程簡直是超級無聊啊,我們一家人每天都藉打撲克牌消磨時間。」光半開玩笑地說道。

『令人敬畏的殿下都已經如此低聲下氣地拜託你了!你這不知好歹的人類竟然——』

「……還有,吶,御廚同學……關於艾莉卡……你可要好好珍惜她喲。」愛突然說道。

「我聽不懂,什麼蘇美、伊南娜、神性的!」

「所以我要問,爲什麼?……究竟是爲什麼?闇之王子?」

愛所描述的公園出現在他的視線。那是座只有一盞水銀燈的迷你兒童公園,看起來就像黑夜中的廢墟般令人不快。一座小小的溜滑梯、兩座盪鞦韆,以及一座立體方格鐵架……

對你們這些愛撒嬌的人類來說,或許那是最美好的時代吧,因爲那是神具體存在於世間的時代。就在這個時候,我與伊南娜邂逅了。她是愛的女神——對像你這種少年來說。」光指了指惠。

在太初的黑暗中,闇之王子的父親,也就是永無止盡的闇,覆蓋着連大氣與海洋都尚未誕生的超原始地球。終於,闇之王子的母親「夜」降臨、原始的海洋也出現了。父親與母親和睦相處,在闇夜的大海中,創造出生命的基礎——「有機化合物」。

由於老爸的懲罰,我化爲肉身,來到這滿是塵埃的土地上。我到處閒逛,發現你們竟然已經發明出了神。

「他一定是迷路了。」

光迅速伸出手,將這隻嘈雜不休的蒼蠅給捏爆。

由於這過大的腦袋拖累,人類從出生到會走路必須花上一年以上的時間,這點在生物中顯得十分異常。甚至,要從猴子的幼態延續體長爲成年人,還必須花上至少十年的時間!就是這一點造成人類的精神扭曲。相對於其他生物所擁有的健全本能,人類必須找到一個畏懼、且能隨時斥責自己的神加以崇拜,並需要一個擁有絕對權力的君主進行管理纔行。

惠停下腳步,有個人正站在鐵架的頂端。不,與其說對方是用站的,還不如說是浮在上面。因爲那個人雖然是以腳尖站立,但從他的鞋底與鐵架之間,卻依稀可見水銀燈所透出的光芒。

「光同學,你、你真是蠢啊。」惠繼續說道。他心想,自己的聲音能不能不要發抖啊?

「不要隨便替別人亂取名字,她的名字是伊南娜,蘇美文明的月神女兒,她可是具備『神性』的喔,御廚同學。凡夫俗子的你如果與她交往,天下可是會大亂的。」

惠首先打破沉默。

「別、別再說了!你爲何要跟女神——」

這也沒什麼不好——有個聲音如此對自己說道。以後我們應該會結婚吧?一想到這裏,惠便不由得滿臉漲紅。他再度想起雨夜當晚所發生的事。

對方是位少年。原來正是惠那位既白皙又嬌小的同班同學。他的一雙大眼不知爲何竟發出金色光芒,俯視着惠。

「兵器將整片大陸上的敵人一掃而空。更愚蠢的是,連魔術師自己都死光了,大地裂成了兩半,海水將陸地吞沒。我帶着少數幾個魔女、魔法使,以及獸人,來到另外一塊文化未開的大陸避難。

惠沉默不語,他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思緒在腦海中不停打轉。

「咦……」

「你自己去問吧,御廚同學。記得要當對方的心靈支柱喔。天底下只有你才能辦得到,既然如此……」

「當、當然敢。不然……你把我殺了啊。不過,我想你事後一定會後悔。因爲你口中的伊南娜,絕對不會原諒你做出這種事。」

惠心想,化名爲光的闇之王子,應該只要動根手指就能讓我從地球上消失吧。

「……你到底有什麼打算?……交易嗎?你想跟惡魔交易?」

「沒錯,不過對你來說,這也不算什麼損失……只是個單純的交易。條件很公平,我想你一定可以輕易達成,把艾莉卡恢復原狀吧?……如果有愛情藥的解藥,你應該拿得出來吧?」

「啊,那當然。」

「那你就把解藥給我,我要讓艾莉卡恢復原狀。當我下定決心要把亞奈讓給你的時候,你再把愛情藥給我就可以了……我要的交易就是這麼簡單。」

惠說完後,一言不發地瞪着眼前這位白皙的少年。由於他太過緊張,眼角甚至還滲出了淚水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個人類還真是傑作啊!」

光突然放聲大笑。他似乎覺得非常有趣,接着對惠如此說道:

「嗯……就如你所說的。我還真是大方過頭了啊……就這麼決定了,惠同學。我已經看上你了,或許還已經喜歡上你囉。」

「惠!」

這時,惠聽見艾莉卡在背後叫道。但他並不回頭,仍舊凝視着曲都光。艾莉卡又大喊道:「趕快退後!」

光從口袋裏取出一隻茶色的瓶子,瓶子的大小怎麼看都不像剛纔能塞進口袋的程度。

「這是讓愛情藥失效的解藥,只要喝一滴便能見效。來,給你。」光將瓶子輕輕遞給惠。

「啊,謝謝。」惠稍微愣了一下。

「要不要拿給她喝就全看你了。如果你不希望得到那女孩的愛,就直接讓她喝下去吧。或者說,你想讓人工妖精到死都關在玻璃瓶裏,那也無妨。不過,如果你是真心愛着那人工妖精,就多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吧……我給你充分的時間作決定。」

光對惠解釋完後,又對惠背後那兩位少女說清一

「由利原同學……從明天起我要請一個禮拜的病假,請你幫忙轉告老師。」

突然被點名的由利原愛瞠目結舌。

「那麼,惠同學,我一個禮拜後等你的答覆。」

房間正中央立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透過性愛,我輩才能發掘出真正的自我。』男子說道。

「你也喝喝看吧……?」惠問道。

「拜託你,爲了我好。」

解毒劑的瓶子差點從惠的手中摔落地面。

「……嗯?……我……不想。」惠支支吾吾地回答。

「這是什麼鬼東西!好苦……討厭,我要回家了!」

「……是呀,我原本以爲那傢伙鎖定的目標是你。你不是纔剛發生魔力失控而已嗎?……就算他的目標是亞奈好了,只要有我這位魔女在,他就無法對惠輕舉妄動了。結果,那傢伙竟然找佐佐木同學下手……真是太詐了!」

就在這時,兒童公園裏的飛蛾集體撲向曲都光,將他的身體團團圍住。眼見這數以千計的龐大飛蛾羣,惠忍不住想要嘔吐。蛾羣在下一瞬間突然變小,縮到約略只有籃球般大。

「騙人!騙人!騙人!你只是爲了自己吧!你這冒牌貨!」

「阿姨知道她是誰嗎?」

「怎麼可能好受嘛!只要想起剛纔竟然跟你這傢伙接吻,就覺得噁心透頂!……我要回家漱口!」

「哼。」

「我覺得光同學不會對我說謊,因爲他似乎對我有好感。所以,我認爲這解藥也是真的。」

艾莉卡背對着惠吼道:

「知道啊,她是蘇美的月神之女。後來她又在巴比倫文明中化身爲代表伊絲塔(金星)的愛之女神……我現在大致可以瞭解上次那些河水怪物們行軍所代表的意義了。」

男子身上的關節邊冒出蒸氣,邊啪地一聲打了艾莉卡的臉頰一巴掌。

『艾莉卡心中似乎有個很嚴重的心結』——光的這番話言猶在耳。惠心想,就算開口問她也不見得能得到答覆,因此他決定暫時不提。

「對不起。」

「咦?」

一個是因爲藥物而死心塌地愛上我的少女,另外一個則是隻有透過我才能接觸外在世界的瓶中人工妖精。

「惠!」另一位少女突然從少年背後緊緊摟了上去。

「……怎麼說?」

蛾羣「啪」地一聲四散而去,光的身影也跟着杳然無蹤了。

在夢中她退化成一名稚女。艾莉卡握着母親的手,母親坐在椅子上,鎮日將目光緊盯空無一物的牆壁某一點。

艾莉卡停下腳步,假裝注視往來的車輛,她似乎強忍着眼眶中打轉的淚水。接着,她用食指壓住眼眶下方拭淚,並將臉轉向惠問道:「你一定……要我喝嗎?」

她的這副模樣實在是太可愛、太有女人味了。惠差點想將「不喝也無妨」這句話脫口而出。

惠摟住艾莉卡的肩膀,吻了她。幾位路人經過人行道,頻頻打量這對緊緊相擁的年輕男女。

「沒、沒事了。放心吧。」惠安慰着艾莉卡。不過他的說話聲跟艾莉卡一樣,遏制不住恐懼帶來的顫抖。

這個男人很快便啓程前往日本。他穿了件深綠色、款式類似神父所穿的服裝,頭上還戴着副機械眼罩。不管怎麼看,他身上都散發出一種怪異、宛若祕密社團首領般的氣息。

『你現在不懂也沒關係,艾莉卡。這都是爲了世界着想。』

「那之後,你打算怎麼辦呢?……要把亞奈交給那傢伙嗎?」艾莉卡問。

艾莉卡昂首闊步地走在前方,御廚惠則碎步跟在她身後約五公尺之處。他心想,這真是太好了……應該吧?

「總之先儘自己的義務吧。」她喃喃道着。

艾莉卡睜開眼睛醒來,天才剛亮,她覺得臉頰癢癢的。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臉,上頭還是溼的。她心想,白己爲什麼會哭呢?

說完後她便朝與回家相反的方向邁步。

過了一會兒之後,愛對兩位同學說道。艾莉卡依舊靠在惠的身上,很不可思議的是,兩人的身高明明相仿,不,應該是艾莉卡稍微高一點吧,但在此刻愛的眼中,惠的身影卻顯得更爲巨大。

突然,她臉色一變,將茶色的瓶子用力推到惠面前。

「放心吧,我一點事都沒有。」惠答道。

「這、這點……我不想說啦。」艾莉卡答道。這似乎是個她完全不想揭穿的祕密。

「……我一點也不覺得不幸,只要有你陪在我身旁,就算你變得如何……」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知道不會趕快提醒我呀!你這遲鈍的傢伙!」艾莉卡向右轉了一百八十度後,繼續大跨步前進。

當天深夜,艾莉卡寫完一封內容好長好長的信。她放下筆,在信紙上施加魔法。文字們立刻隨之變形,轉化成一篇留學生寄給母校、內容四平八穩的德文文章。

「……既然惠這麼希望的話……」艾莉卡喃喃道着。

少年與少女並肩走在暗夜的路上。

「不行,那是不行的……你真的不喝嗎?」

這時,有個疑問突然閃過惠的腦中。

此時惠總算也步入家門,那是由於他刻意放慢腳步的緣故。艾莉卡用力轉過頭,連看也不看他一眼便直奔樓上自己的房間了。

「不……我一點也不覺得。」惠再度憶起雨夜的經歷——那位躺在他身軀下、以溼潤的眸子仰望自己的美少女身影。

艾莉卡在惡夢中,又來到那個昏暗的白色房間。

「……因此,對方鎖定的目標是亞奈。」惠將方纔與光的對話轉述給艾莉卡聽。

「……你這個人真是!」少年的身影在艾莉卡眼中逐漸變得模糊。她胸口中的心臟狂跳,有種想以全身力氣大喊「我好喜歡你」的衝動。

她終於喝下那瓶藥。

「是喔……所以不是鎖定惠囉。」艾莉卡似乎鬆了一口氣。

「你、你在做什麼?趕快吐出來!」艾莉卡按住惠的雙手拚命喊道。

背上那對乳房的觸感既溫暖又柔軟。惠覺得少女似乎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了自己,還不停地微微顫抖着。

「從光同學轉來後,只要我跟他有交談的機會,你一定會闖進來阻止,不是嗎?……難道說……是因爲……」

不論是在機場、飛機上,衆人都對他指指點點。除了他的裝扮怪異外,還因爲他是某位世界知名人士的緣故。

這個男人就是掌管歐洲地區的法師,德國魔法學最高學府「魔法學院」的校長——法師薛魯納。

「……艾莉卡,把這個喝了吧。」惠刻意在艾莉卡面前找出光剛纔給的瓶子。

惠心想,如果我現在要她「當場把衣服脫光」,她也會回答「既然惠這麼希望的話」並乖乖服從吧?甚至倘若我跟亞奈共枕而眠、跟其他女孩接吻,或是打算舍艾莉卡而遠去,她也會說「既然惠這麼希望的話」。

「我們家在另一邊耶,從前面那裏左轉。」

「……我喜歡你,這樣子會讓你覺得很礙事?……很煩人嗎?」

「不過,愛情藥的效果無法解除,這可是簡單的常識唷。因此這解藥一定是假的吧,搞不好裏面還有毒!」

「……吻我。」

惠以慢動作奔跑、橫越艾莉卡的視野。他矗立於男子與艾莉卡之間。「你趕快逃,我會保護你的。」惠說道。

「笨蛋!如果有事情的話該怎麼辦?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

笨蛋——愛情藥已經失效啦,而且你選擇的是亞奈。

「……剛纔那是什麼?」愛充滿恐懼的聲音,在一片寂靜的小公園中迴盪。

惠在人行道中央停下腳步、打開瓶蓋。在艾莉卡還來不及阻止前就含了一口解藥,隨即直接吞下肚。

「你爲什麼能看出光同學就是闇之王子呢?」

「嗯,謝謝你。」惠答道。

「……我喜歡你,我最喜歡你了……」艾莉卡緊緊凝視着惠並表白道。

艾莉卡癡癡注視着眼前勉強擠出笑容的惠。

某個男人施加魔法後開始閱讀信件內容。他思考了一會兒,才命令祕書幫他訂一張飛往日本的機票。

「笨蛋!笨蛋!……你不是人!」艾莉卡叫着。

「舊約聖經中關於諾亞方舟的洪水傳說起源,其實是來自誕生於幼發拉底河畔的神喔。至於神,則是一種人類無意識中所產生的魔力集合體……」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我覺得如果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變成一個窩囊廢。我覺得自己會變得一無是處,而且,之後鐵定會讓艾莉卡遭遇不幸。」

「小愛,謝謝你。」艾莉卡也說。

艾莉卡的信在三天後寄達目的地。

「這玩意兒好苦啊。」惠抱怨着說道。

「艾莉卡,你不會本來就知道闇之王子的事吧?」惠問道。

艾莉卡首先到家後,便對正在門外伸長脖子盼望的典子報告經過。

「那,你們兩個回家路上要小心喲。」

兩人肩並肩緩緩離去了。至於由利原愛,則是呆立在馬路上目送這兩人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街道轉角處爲止。

兩人的脣輕輕地分開,一抹反射着銀色光輝的絲線也隨之在空中斷裂。

「果然,亞奈以前是伊南娜啊!」典子道。

「……這件事你不要傳出去比較好。就照他所說的,明天對老師轉達病假的事吧。」惠對愛提醒道。

惠看着眼前這位少女膽怯不安的表情,他終於領悟到,自己剛纔是拿哪兩個對象放在天秤上權衡了。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福音少年 1 魔法使之徒

  1. 01插圖
  2. 02序章 愛的N神
  3. 03第一章 新的家族
  4. 04第二章 聖誕節的炫目光彩
  5. 05第三章 勇往直前
  6. 06第四章 御廚象山的鍊金術
  7. 07第五章 魔法使之徒
  8. 08第六章 吸血鬼狩獵者
  9. 09終章 魔法使的早晨
  10. 10後記

第二卷福音少年 2 暗之王子

  1. 01插圖
  2. 02序章 翱翔天際的魔法使
  3. 03第一章 再度來訪
  4. 04第二章 來自魔界的轉學生
  5. 05第三章 媚藥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法師薛魯納
  7. 07第五章 再見了亞奈
  8. 08終章 此夜綿綿

第三卷福音少年 3 彩虹之銜尾蛇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大器晚成的魔法使
  3. 03第二章「莉莉斯」的末裔們
  4. 04第四章 新任法師
  5. 05第五章 法師的「聯合國演說」
  6. 06第六章 沸騰的世界
  7. 07第七章 窯變的世界
  8. 08後記

第四卷福音少年 4 王立圖書館十字軍

  1. 01插圖
  2. 02序章 金星升起之時
  3. 03第一章 從玻璃瓶中來的轉學生
  4. 04第二章 十字軍
  5. 05第三章 戴草帽的家庭教師
  6. 06第四章 離家出走
  7. 07第五章 覺醒吧——有人這樣呼喚
  8. 08第六章 救星
  9. 09第七章 從天而降的N神
  10. 10第八章 復仇者
  11. 11第九章 聖靈降臨
  12. 12終章 金星沉淪之地
  13. 13後記

第五卷福音少年 5 放學後的使徒

  1. 01插圖
  2. 02序章 五朔節前夕
  3. 03第一章 二月的約會
  4. 04第二章 同學
  5. 05第四章 爲了不眠之夜
  6. 06第五章 傳教和教義
  7. 07第六章 道立安形高中天使聯盟
  8. 08第七章 願望的總和
  9. 09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