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魔法使之徒

第四章 御廚象山的鍊金術

《福音少年》 · 加地尚武 · 1.9萬 字

公認鍊金術師御廚象山早上總是起得很晚。當他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兒子和暫時投住家裏的小女孩出門上學去以後的事了。而妻子典子也早就在由儲藏室改造的家事室裏煎制她的草藥。

他慢吞吞地來到廚房,把一片土司放進烤箱裏,計時器調到5的刻度上,然後走到餐桌前。烤這麼長的時間,土司幾乎都焦了,但象山就是喜歡喫燒焦土司塗上厚厚一層便宜奶油的味道。

不過,自從確定兒子是魔法使之後,一切就都變了。兒子和那小女孩的“晨練”聲音非常地吵鬧,他常被他們吵醒。

“連這種事你都做不到嗎?”、“真是拿你這傢伙一點辦法都沒有!”、還有“就算你這樣說,我也還是沒辦法呀!”、“你這個全宇宙記憶力最差的人”……他們從早上六點半就開始爭執不休,讓象山感到很喫不消。

象山只要說出心裏的抱怨,馬上就會被典子反諷回來。此外,那個他不太喜歡的小女孩也會大刺剌地說:我做得也很不情願喔,叔叔……所以象山只好忍氣吞聲。

不過也多虧是這樣,才讓象山養成把早報從頭到尾讀一遍的習慣。

御廚家訂了三份報紙,“每朝新聞”、“日本魔法新聞”和“鍊金日報”。“日本魔法新聞”是日本魔法協會發行的早報,和典子結婚以後,就一直都有在訂閱。但是關於鍊金術的報導,頂多只有這五十年左右的記載。“鍊金日報”是鍊金術師業界的專門報紙,是四開大小很薄很薄的業界報紙。除了“今日金價”之外,還刊載一些不知從哪裏來投稿的,寫得實在很差的“川柳(一種七言短詩)”或短歌、還有隨筆(這些也都和鍊金數毫不相關),實在是相當無聊的東西。

象山最主要的還是閱讀“每朝新聞”,不過最近比較吸引他的是週刊雜誌的廣告。看着‘女性點滴’驚悚的標題,他心裏暗想……裏面一定寫着很驚人的內幕吧!

“金髮巨乳女郎大膽照片”

以報導寫真女郎還有大相撲的假比賽等大爆料而著名的‘週刊馬鈴薯’,寫着這樣的大標題。象山用力的注視着裏頭粒子粗糙的小照片。嗯,的確長得相當漂亮,而且也確實是很大膽的照片。

“老公,裏面有什麼報導嗎?”

不料典子竟然突然走進廚房裏來。

“沒事(啪啦啪啦),沒什麼(啪啦啪啦),只是在名神高速公路上,有養豬業者的卡車,因爲翻車導致二百頭豬隻逃出籠子,在馬路上到處奔竄。”象山很穩定地說着。

“是嗎?真有趣。”

典子心想:反正你在意的也只有寫真週刊雜誌的內容。

兩個吵鬧的孩子去上學之後,他花了一個小時終於喫完了早餐,然後就躲進了由客房改造而成的“實驗室”裏。雖然他是個“鍊金術師”,但也不表示每天都得要製造“黃金”。他大概都坐在實驗室角落裏的桌子前讀書,偶爾也會用很快的速度,啪——地看些奇怪的書籍,腦筋裏也跟着思考一些奇怪的事情,然後做一些怪異的實驗,就這樣過了一天。

他這樣的生活方式,和收入是完全扯不上關係的,不只如此,反而只會增加藥品費用的支出。

他也知道妻子典子對這樣的生活感覺相當辛苦。

不過,象山倒是覺得,鍊金術師是不可以太勤奮的。雖然在日本的鍊金術師人數比以前減少了,但至少也還有數千人,如果大家都拼命工作,每天都想製造幾公克的黃金,那世界將會變成怎樣?

這只是單純的需求與供給的問題,頂多黃金價格暴跌、鍊金術業的損益分歧點往下滑落而已。換句話說,黃金製造得越多,鍊金靈藥的購買費,還有材料費等的經費的赤字都會逐漸增加。所以鍊金術師們都會邊注意黃金市場的狀況,邊進行黃金的“生產調整”。

“耕書堂”是一個位於離商店街有些距離的舊書店,大約是十四、五年前開始的店鋪。老闆是一位叫作蔦谷重三郎的中年鰥夫。象山習慣在這裏購買鍊金術相關的書和科學書籍。

“好吧,我們來看看反應器的狀況。”說着,憐子就快步往地下室走去。敏明則慌忙地跟着下去。

“啊……不,可能是我搞錯了。”象山一邊這麼說,一邊躲回他的研究室裏。

今天不知道爲什麼情緒特別浮動。他走到廚房裏,好幾次攤開報紙來閱讀:“大膽寫真”—〡嗯!

“哪裏,我自己也在想別的事,所以沒注意到……”女性戴上眼鏡說着。

總不能只買週刊雜誌就回家,所以他在店裏看看還有什麼可以買。不過對於不喫零食的象山來說,超商這樣的地方的確沒有什麼魅力可言。所以他隨便挑了寶特瓶裝的烏龍茶拿在手上,然後急忙地走向收銀臺。

“島田君這傢伙……什麼時候也……”

是呀!這並不是目的。我到底在想什麼。敏明在公寓灰暗的角落裏,覺得自己非常可恥。但是……

——當我還在解說狀況的時候,這兩個人就已經撞在一起了。

“今天,有一個很重要的實驗。”敏明輕聲地說。

“……什麼都沒有,柿崎小姐。”島田說着。

“……啊……真是對不起……”象山嘴裏邊嘀咕地道着歉,邊伸手朝向正要站起來的女性,好拉她一把。然後又急忙把雜誌摺好,把書和烏龍茶的瓶子撿起來。

仔細一看,她的五官倒長得挺端莊的,但是一戴上眼鏡,就變成好像在漫畫裏出現的老處女教師一樣——象山不禁這麼想。

他幾乎不得不想,這樣的店真的能賺錢嗎?今天在微暗的店裏深處,老闆蔦谷依然戴着他的老花眼鏡,手支撐着臉頰在那裏打盹兒。

“真的很對不起,我剛纔太不小心了——”象山說着。

“什麼時候沒了?”典子打趣地說着。

“是嗎?”典子只是冷冷地回應着。

憐子和敏明一起確認着計量表。沒有問題,看來傍晚時已經到達一個臨界點了。

島田下定決心,把手伸出去。當擁有像刀子一般鱗片的異世界魚從手心滑過的時候,他不由地把眼睛閉上。

或許她的年齡已經不適合稱呼爲“小姐”了,但是一點都沒化妝的臉,模樣很像還在唸書的大學生,所以象山才這麼稱呼她。

蔦谷重三郎抬起頭來,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鍊金術師。在蔦谷瘦削的臉上,刻劃着很深的皺紋。他伸手抓起丟置在收銀機旁的玳瑁鏡框,將遠近兩用眼鏡戴在臉上。

“睡覺也可以做生意啊!”象山把手裏的舊書,朝蔦谷的面前輕輕地丟下。

真是個好天氣。因爲是平日,所以附近辦公室的OL們,都開心地談笑走着。

如果現在是漫畫的話,這時候一定會在後腦袋的位置左右,出現岩石崩裂般“鏗——”的狀聲字效果。

穿着白色衣服的高個兒青年——島田敏明,果然地望着從眼前游過去的奇怪魚兒,他轉個眼,發現在魚兒的那一邊,有一位女性站在那裏。

“我很久沒去‘耕書堂’了,我去逛逛。”象山順口說出了自己很熟悉的舊書店。

“太好了,我其實有點擔心呢!”

敏明喫完飯後,很自然地抱住早苗的肩膀,將她拉近自己。早苗不發一語,緊緊地貼着他。

“當然看到了。”憐子用食指把實在不太適合她的玳瑁眼鏡邊往上推邊說着。分岔得很嚴重、又不太聽話的黑色長髮,被不知是從哪裏找出來的、像是老祖母用的、式樣非常老舊的蝴蝶結綁起來。

“嗯,對不起,老是麻煩你。”象山輕輕點點下顎,當作是在低頭道謝。

這是藉曲調節時光方盒,而使實驗用小宇宙的行星,在極短的時間裏由微生物進化成高等動物所形成的生物體。憐子用手輕撫它,但是手卻直接穿透了這個怪物的身體。

“嗯……說的也是,那麼我再給你電話吧!”敏明溫柔地說。

他感覺到在他手腕裏那個纖細的肩膀,因爲緊張有些用力。

“喂——再不起來,我就要偷書了。”象山開玩笑地人聲喊着。

……你可不可以每天爲我做飯呢?敏明想用這樣的臺詞來向她求婚。這句話他已經想了好幾個月,不過他到現在一次也沒說出來過。因爲他覺得非常不安,每當敏明一個人回到公寓裏,只要一想到早苗的事他就感覺非常不安。

他只拿着寶特瓶來到廚房,對着正在做中飯的典子說道:“已經沒有烏龍茶了,所以我去了舊書店之後,就順路買回來了。”然後邊把烏龍茶放進冰箱裏。不過,因爲艾莉卡十分喜歡大瓶的烏龍茶,所以冰箱裏已經擺了四大瓶了。

“啊,嗯……有在聽啊。”敏明有些慌張。

御廚象山是一個非常不喜歡外出的人。如果不是有什麼特別的事,他是幾乎不出門的。即使有事,他也一樣很懶得出門,連兒子的學校教學目,他也會找出各種理由來推託,所以到目前爲止,一次都沒去過。

“你要去哪裏呢?”典子頭也不回地問着。

進到店裏,這兒充滿了舊書特有的曬書味道,但幾乎看不到雜誌或漫畫書,只有看起來很難懂的專業書籍整齊地排列着。

“呃……喔,我沒事。”

咚——〡“哇!”“啊!”

他以爲用那個就可以騙過我?典子忍不住笑了。

象山不曾在這裏遇到過其他客人。

“呃……我要回家,我還有一點事,很抱歉。”

“你幹嘛道歉呀?好吧……那我去超商買個便當好了。”

風吹拂着象山平常愛穿的那件看起來有點像黑色斗篷的上衣。從遠處看來,宛如外國的法官所穿的袍子一樣。

說不定,她只是覺得他們是感情還不錯的朋友,不——應該不只是這樣。他們……不但接吻過好幾次,還一起開車出去玩,也有好幾次進入那樣的氣氛,但每次到了最重要的關頭,都被她逃走了。

“呵——”象山很得意地哼了一聲。

典子稍微捏了一下超商的塑膠袋,發現裏面有一張購物明細,就拿出來看了一下。“烏龍茶八十五日圓、雜誌三百日圓。”

兩個人坐在長椅上。早苗從手裏的紙袋子裏,拿出兩人份的便當。

“不知道做得好不好……”早苗很在意地看着,他於是把包裝打開,開始喫起她親手做的便當。

象山騎上沒有變速功能的黑色腳踏車,從居住的高臺往下坡的方向來到商店街。

“是!是!”

她這時突然發現,她的下屬島田敏明正在那裏走着。

“是是,說不定這樣的工作,比把鉛變成黃金還要輕鬆喔!”蔦谷拿起象山丟下來的書,打開封面仔細地看着版權頁。“……不愧是鍊金術師……選了本完全不一樣的書。”

“唔……唔哇……啊,是阿象你呀。”會把御廚象山叫成“阿象”的,大概也只有蔦谷一個人吧!他們是店一開張就開始的交情,也不知爲何兩個人似乎很投契。

在研究所的地下室裏,有個很大的機械。遠看好像是眼球的這個裝置,是必須靠龐大電力來維持的“實驗用小宇宙”生成機。實驗室的牆壁上掛着一張瘦削的外國人照片,而柿崎憐子每次進入這個房間一定會對着照片這樣發誓——

不會太久了,※費思頓博士。由於您尊貴的犧牲,“科學”必定會完全戰勝那非科學性、十分詭異的“魔法”。(編注:艾德蒙˙漢米爾頓所著短篇科幻小說“Fessenden"sWorld]主角。他在實驗室中創造人工宇宙,並將其中衍生的智慧生命體當作實驗材料,對其降下天災異變,並以此爲樂。)

“小姐,你沒有受傷吧?”

“……結果呢,課長就‘小田君,不好意思。’那個課長竟然會這麼說!”

“這裏可不是神田喔!”

“這可是數量相當少的書呀……如果在神田那種地方,一定不會少於五千日圓的。”蔦谷啪地把書闔上。

他們都不是那種會小心注意周遭狀況的人,邊走路還會邊思考着自己的研究和雜七雜八的事情,所以根本沒有注意前方。照這樣的形況來看,他們將在兩秒鐘之後交會,而這也正是柿崎憐子和御廚象山的人生交叉點……

“老婆,我出去一下。”典子正專心煎煮藥草,象山在她的背後喊着。

憐子在公園的椅子上坐下來,打開三明治的包裝。

女性把一些好像記錄着什麼計算公式的資料和書,裝進皮包裏,然後站起來。象山則替她把掉在地上那隻很老氣的眼鏡撿起來。

御廚象山這次出門的真正目的,是到某超商去買“週刊馬鈴薯”。他稍微翻開“大膽寫真”頁面的一角,金髮美女穿着亮晶晶的迷你裙,雙腳交叉着。嗯——正想翻開這個頁面,沒想到這小氣巴拉的雜誌,居然把最重要的部分,用袋子封死了。

“啊——蝙蝠俠!”跟着父母走在坡道上的小孩,用指頭指着象山這麼喊着。討厭小孩的象山心裏立刻反應——什麼蝙蝠俠?笨蛋!

“所以纔算你三千五啊!”蔦谷露出他潔白的牙齒。由於年輕的時候不懂得愛護自己,還沒五十歲的時候,就已經是整口的假牙了。

老子我就是爲了做這種生產調整,纔會像這樣在這裏發呆讀書的——象山這麼想着,然後讀起他最喜歡的“半七捕物帖”。(譯註:岡本綺堂着,時代推理小說。)

“……我纔不要。這太可怕了。即使是柿崎小姐的命令,我也不要……你沒看到它的牙齒嗎?”

“……不行!……呃……對不起,我們看到哪裏去用餐吧!對了,我已經問過一些好喫的餐廳了……”早苗顯得有些慌張。

在她寬闊的額頭上,不久前纔剛冒出三顆青春痘。平底鞋,灰色長裙,白色上衣的領子,只有一邊從脖子上露出來,編織得相當不好的毛衣(這也是灰色)上面,罩着皺得亂七八糟的白色外套——顯然是一個缺乏魅力的女性。

“沒錯吧!”憐子冷冷地這麼說着說着,就伸手到白衣的胸前口袋,取出原子筆在小冊子上做記錄。

象山慢慢地選著書籍,終於找到了一九五六年發行的“魔法天文學驗證下的地球空洞說”全一冊。其實他從以前就注意到這本書了,於是他從書架上取書,夾在腋下,朝着在老舊收銀機旁打盹兒的蔦谷走過去。不過,了不起的是白髮蒼蒼的舊書店老闆,卻一點也沒被驚醒。

“我想一定會成功的。如果……成功的話,我想應該好好慶祝一下。和你……兩個人,在我的房間裏……”敏明下定決心,說了出來。

身高一百八十幾公分、體型碩大的象山往收銀機的路上,出現一位黑髮隨意綁在腦後、穿着皺巴巴白色上衣的俗氣女性。她似乎正朝着和他的動線交錯的方向走過來。

小田早苗滔滔不絕地說着公司裏發生的無聊事,島田應和着她說的話,同時看着她的頸部。他很喜歡早苗白晰而漂亮的頸子,他心裏想着,沒想到這麼可愛的女孩,竟然會選擇和我交往。

如果都已經知道結果會是什麼了,自己做不就得了……島田忍不住這麼想。

“……是嗎?”

“這筆帳我先替你記下來吧!”蔦谷說着。

是不是在這附近上班的OL呢?在淡淡的粉紅色制服上,披着一件白色的羊毛衫。一頭短髮,看起來乾淨俐落,是個可愛的女孩。

“嗯……”

在實驗室的角落裏,好像蒼蠅和青蛙交雜般、醜陋地球外生命體的立體影像,蹲踞在那裏。

她立刻抬高手想對他招手,但馬又把手抽了回來。因爲他身邊還有一位年輕的女孩。

就在此時,在相當於安形市市府街的一個角落裏,刻有偌大“社團法人日本時空研究所”名稱的平房建築的鋼筋水泥建築物裏——

象山騎着腳踏車爬上通往家裏的坡道,心裏一邊後悔着,幹嘛要買什麼寶特瓶裝的烏龍茶呀!

這時候,御廚象山氣喘噓噓地爬上了坡道,一進到家門,他立刻把“週刊馬鈴薯”和書收到抽屜裏。

“既然是阿象要的,就算你三千五百日圓吧!”

“這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個立體雷射影像,你少說那些非科學性的話了。”

這麼一來,購買之前不就根本不能先作確認了嗎?象山拿着這本雜誌,把它反過來塞在藍色購物籃的最底下。

於是他就這樣離開這女性,走出店外。

象山的寶特瓶、舊書和“週刊馬鈴薯”全都掉到地上;而憐子的狀況,則是手上的資料夾掉在地上,玳瑁眼鏡也飛了出去,一臀部坐在地上。這一碰撞,讓金髮美女的第一頁“啪”地一聲打開來了。

“啊,島田君,中午要喫什麼?”憐子問道。

憐子看着手錶。

我們……算是在交往吧!應該沒錯,只是他一點自信都沒有,他不敢確定早苗是不是愛他愛到願意嫁給他的程度。

等象山回過神來,才發現剛纔被他撞到的女性,正用力盯着“金髮巨乳女郎的大膽寫真”,這點讓他覺得很慌張。

“你有在聽嗎?”早苗抬頭看着敏明說着。

憐子馬上離開長椅,選了一個從散步通道看過來,正好在樹蔭下,不太看得見的位置,把手帕鋪在地上,坐了下來。不知道爲什麼,她就是不想和他照面。

“你可以去摸摸看嗎?敏明君。”柿崎憐子博士說道。

“……好喫!做得很好,非常好喫。”

“什……什麼?”象山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憐子買了三明治和牛奶,然後來到附近的公園裏。

偶爾說要出門的時候,頂多就是像現在這樣出去買書。雖然他本人不承認,不過就是因爲不必出門也無所謂、無須太勤奮也沒關係這些特色,才讓他對鍊金術這職業情有獨鍾。

另一方面,柿崎憐子爲了不受那對看起來非常親熱的情侶所影響,便離了公園,回到研究室裏。

……真是的,連看書的時間都沒有——憐子這麼想着。一看手錶,現在時間才十二點四十五分,還在午休的時間裏。憐子從資料夾裏取出書本,那是她很喜歡的有關“貓”的書。

“咦——什麼……什麼?地球是一個空洞……內部其實是傳說中的大陸※千田姆利亞……?這是什麼啊?”(編注:Lemuria,傳說中的三大消失大陸古文明之一,據說位置應該是在現今印度洋附近。)

她再仔細看一次封面——

這本裝訂很平淡的書,書名是這麼寫的:

“魔法天文學驗證下的地球空洞說”

象山躲着老婆把雜誌用最快的速度翻閱着。而最重要的寫真被套住的部分,等他現在慢慢觀賞,才發現其實很普通,報導或是廣告大多數都是騙人的,這點讓他覺得十分泄氣。

嗯……真是無聊,象山覺得相當後悔。

中餐過後,他又躲回研究室裏,很罕見地開始煉起金來。因爲他對典子所注視在他身上的眼神還是相當在意的。

傍晚時刻,當象山做了幾公克黃金之後,便覺得想休息了,於是他坐在椅子上,把抽屜裏用賒帳方式先購買的藍色裝訂書本拿出來,啪啦啪啦地翻了一下。

“咦——母貓發情期對策……?這是什麼呀?”象山急忙再看一次書名。

“喜馬拉雅貓的飼養和交配”

嗯——應該是在超商的時候,和那位女性撞到時不小心對調了。

象山忍不住要想,這種像連續劇裏很巧合而且方便的劇情,在現實生活中竟然也會發生。他仔細翻著書,在版權頁旁邊,還蓋着一個“日本時空研究所藏書”的章。

喜歡捕物帖的象山立刻開始推測——那位女性身上穿着白衣,而這又是研究所的藏書。接着他的腦袋裏又很多餘地遐思着,如果那是一位更幼綿綿,白泡泡的姑娘的話……於是,象山對典子說聲有東西忘在舊書店,就又出門了。

他很快地就找到了研究所。雖然以前他也曾好幾次從研究所前面經過,但卻一點都沒有注意到這裏。象山把腳車停在建造得有些過於誇張的玄關,然後按下對講機的按鈕。

“……請問,是哪一位?”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我是御廚象山,我的書好像和您這裏的藏書搞錯了。這個研究所裏,是不是有位戴眼鏡的女性?”象山對着對講機,近乎發怒般地吼着。

聽得見對講機的另一端,有人在說話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對方回答道:“我現在就打開玄關的門,請進。”

象山進入研究所裏面。

憐子多少帶着看好戲的心理。她心想,在這最“非科學”的職業——鍊金術師的眼前,讓他一賭“科學”一定會戰勝“魔法”的事實,也是挺不錯的。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啊!你看到照片了?”憐子望向掛在牆上的照片。

“惡魔就是這樣的東西……而至於電力通信,也有非常合理的說明喔!”

有腳步聲傳來,是從連接地下室的樓梯上傳來的。那位女性一臉不悅地走了上來。

很諷刺地,最後解決這個問題的竟然是愛迪生所發明的‘留聲機’。他先將收音機裏的聲音錄下來,然後讓他快轉、倒轉。結果這完全搞不清楚的‘聲音’,卻變成了語言。這靈界聲音的主人,竟然用古代的阿拉姆語這樣說着:‘我又再度找到你們了’——”

“但是……怎麼可能有這麼蠢的事……”島田愕然無語。

“你……”憐子想要對象山表示抗議,但卻又突然沉默了下來。被‘惡魔的耳語’這種非科學性的東西所左右,這根本是她的自尊所無法原諒的——憐子這麼想。

“這只不過是看法的問題。它們是古老的存在,而它們所居住的宇宙,和我們的宇宙,根本是由完全不同的物理法則所支配的。就好像我們看萬花筒的時候一樣,從我們的宇宙去看它們的宇宙時,會有很多不同的看法。”

憐子卻直覺地把臉撇到另一邊去,而島田卻接口道:“麻煩您說給我們聽吧!”

“當時的麥金利總統和負責交涉的帕西瓦爾﹒羅威爾一起接見了惡魔,並且交換了契約。根據契約的內容,十年後它們會乘着‘惡魔的掃把星’爲我們帶來‘福音’。於是,一九一○年,具有七十六年週期軌道的哈雷慧是接近地球……有許多聖職者向上帝祈禱,有些東西則躲藏到地下,也有些人選擇自殺。但是彗星的尾巴碰觸到大氣層後,讓我們接受到了永遠的變異……”

“所以,我想要像名偵探一樣,來揭開我的推理……首先,你曾把你的研究向政府還有一些企業推薦過,但是對方並沒有接受……”鍊金術師這麼說着,並直盯着憐子看。

“他在十九世紀後半,成功地發明了燈泡和留聲機之後,就和神祕主義糾纏不清……因爲他相信,能夠用科學的力量和“靈界”取得通信的能力。

“你已經說夠了。麻煩你離開吧!還以爲你要說什麼,這真是奇怪的談話。像這樣非科學性的對話,會相信的人才是有問題!”憐子試圖要將象山趕到外面去。

“不必擔心,那隻不過是立體雷射光影像而已。”

很意外地,注意到這一點的,是在遙遠極東地區,於日本擔任德意志帝國駐守武官的※卡爾˙霍斯荷夫。他是個深信日爾曼民族絕對優秀的白種人意識主義者。他用他個人的財力,購得了這個‘靈界收音機’,因爲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將成爲他所深信的神祕思想的證據。他在日本的德意志大使館裏,花了一整天的時間研究這個機械。(譯註:KarlErnstHaushofer,1869年8月27日—1946年3月13日,德意志人,地政學者。)

“這樣說太過分了。”憐子這麼說,而她肩膀上的小惡魔也點着頭表示贊同。

“是非常‘科學性’的東西喔!”那個女人挑釁般地回答。

“玩笑開到此爲止,我也不再多說什麼,你趕快把這機械的電源切掉吧!”鍊金術師不只犀利地這麼說,還多少擺出一點架式。這讓象山心裏很爽——嗯,簡直是太棒了。

“我個人非常喜歡推理的東西,我非常向往私家偵探啦,還有能呼風喚雨的大哥級人物。”象山突然說出一些奇怪的話來。

如果不是※尼可拉﹒提斯拉,這個研究恐怕是無法成功的。過去家庭用電源應該是直流的好還是交流的好,看法分歧的兩個人聯手合作,專心致力於這個奇怪的發明。於是經過幾年之後,他們終於成功了。從收音機裏所能聽見的,很明確的是比以前更清晰的‘聲音’。”(編注:尼古拉˙特斯拉(NikolaTesla1;是世界知名的發明家、物理學家、機械工程師和電機工程師。他晚年被視爲一個瘋狂科學家,並由於宣稱可以創造怪異的科學發明而被注意。)

憐子有些焦躁地說着。他不是應該表現得更驚訝一些,或逼問我更多的問題嗎?

“不……我覺得非常有趣。”

“你、你幹什麼呀?”她邊大叫着將象山的手揮掉。憐子的手腕上還留着那大而溫暖的手掌感覺。

“該不會……該不會……這就是……?”

“這個你不知道,是嗎?人類所擁有的能量和資源,幾乎可以說是近乎無限的。我光這麼說,你還是沒辦法瞭解是吧?”

“請問你在這裏是負責做些什麼的呢?”象山試着問問看。

“費思頓只不過是個沒有去理解‘來訪’真正含意的愚蠢傢伙。他對一八九九年在亞利桑那州所發生的事情,一味地將它們塞進他所知道的科學框架裏。你仔細聽好,你們所做出來的,不是‘極小世界’,而是‘走廊’。是連結‘魔界’的‘走廊’。※羅威爾就是從這個走廊把他們叫喚出來的。你竟然把這種傢伙……”(編注:帕西瓦爾﹒羅威爾,計算出冥王星的天文學家,於亞利桑那州設立了羅威爾天文臺。)

“不過,亞利桑那的那件事,後來變怎麼樣了?”島田間着。

這個時候,象山豎起右手的食指,往憐子的眼前指過去。而憐子也自然而然地安靜了下來。

“呃?”象山又是粲然一笑。

“就是這樣纔不可以啊,笨蛋。”象山回頭看着她。

“……這個,的確是非常怪異。不過這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小姐。”

“什麼話啊?……我不說話,你倒是開始人放厥詞了……再說惡魔根本是一種非科學的東西,幹嘛非利用電力通信來叫出它們不可?……還有哈雷彗星,那根本只是一個擁有七十六年週期軌道的‘宇宙髒雪球’不是嗎?它怎麼可能具有什麼神祕的力量?你們簡直是一派胡言。”柿崎憐子的肩上依然坐着兩個小惡魔,她人聲地叫喊着。

憐子狠狠地瞪着眼前這位高個子的中年男人。嘴邊鬍鬚會讓人想到山羊,而漆黑光亮的頭髮則乾淨地梳在腦後,並捆成一個包。再加上只有在喜劇裏纔會出現的法官穿的黑衣,無論怎麼看,都不覺得這會是一個普通人的穿着。

象山本來要用手指去指憐子的肩膀,不過他最後還是指向在房間的黑暗處慢慢站起來的、模樣像瘦弱山羊的怪物。

“真是失禮了,柿崎小姐。契約後,用什麼方式授與魔法都可以,之所以選擇由哈雷彗星帶來,想必是惡魔們的惡作劇或故意耍酷吧!又或是爲了讓人類陷入不安,所以在契約過了十年之後,才利用從有史以來就被視爲不吉祥象徵的彗星將它們帶進來。”

還想進一步說些什麼的島田,象山用眼神制止了他。

“嗯,我剛纔發現非常好玩的東西,如果不會造成您不便的話,可以向您請教一下嗎?”象山非常t有禮貌地說着。

這位女性立刻把象山在舊書店買的書遞到他的前面。象山不知爲何感覺到這女人對自己充滿敵意……他一邊這麼想,一邊把貓的書和它交換過來。

於是兩個人開始往地下室走去,合金制的門在發出相當大的馬達聲後開啓。模樣非常認真的年輕人回過頭來,上下打量着象山,並且對他輕輕地點頭。

島田吞了一口口水,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到實驗室裏的溫度好像下降了。憐子故意裝作去檢查計量器的模樣,卻張大耳朵去聽象山說話的聲音。

“不、不、不是這個意思。哈雷彗星接近,其實是做得太過頭了一些。說它是事情的發端,或者說當作這個世界的開始,那麼它的結束應該是在十九世紀末……你們還想知道更多嗎?”

“聽說一八九九年所出現的惡魔曾言‘這回不是女人,而是決定給予所羅門’,假如把女人設定成人類最初的女人,那麼所羅門代表的就不是過去的猶太王,而是指美利堅合衆國的總統……至於爲什麼美利堅合衆國的總統會是所羅門……這個就……”象山打算從這個地方開始,展現更多他的淵博知識。

在這廣大的地下室正中央,有個看起來很像巨大眼珠的機械,發出噗噗的聲響。而在房間的角落裏,好像有什麼蹲在那裏,原來是一隻癱坐着的黃綠色怪物,這和剛纔跑過去的東西又不大一樣了。象山定神凝視着它。

象山切斷憐子的話,指着蹲在地下室角落裏,搞不清楚是什麼東西的奇怪生物。

“難道你想再度讓世界捲入混沌和恐怖裏嗎?這傢伙是我們人類亙古以來就認識的老朋友。就連完全都不相信神的外行人,對這傢伙的存在都要敬畏三分啊。”象山說着。

象山故意把鍊金術師的發音加重,然後燦爛地笑着。而也正如他所預料的,這位女性的身體顯得僵硬起來。

“島田君,不要連你都說這種蠢話。那大小的問題你要如何解釋嗎?還有時間比例尺的事呢?”

“這個是能製造出強力磁場的機械,你認爲這個球體裏應該放着什麼東西?”

“是什麼呢?”島田一邊避開出現在腳下像蟲一樣的惡魔,一邊問道。

“交涉的過程裏,他們到底談論了些什麼,到現在還是沒有人知道。直到現在經過百年,這依然被視爲美利堅合衆國的國家機密來看待。總而言之,他們置國家安危於不顧,在亞利桑那的沙漠正中央,設置了一個像大型靈界收音機般的龐大裝置,並且將全國電力聚集於此。目的只是爲了叫喚出他們白己的交涉對象。”象山說着,還用手指指眼前的那一個裝置。

“之後,費思頓博士所想的這一個東西,本人或許沒有特別意識到,卻聲明這個裝置是從別的角度加以實現的東西。”象山這麼說。

……啊啊——象山想着,這是‘來訪’之後,經常能看見的頑固科學家的典型。和這種人相遇的時候,象山爲了享受他們的反應,他都會主動地自我介紹:“我是公認鍊金術師御廚象山。”

“……請、請便。”憐子意外地表現得非常率真地回答。

象山這時候突然不再說話。因爲他發現眼前這位柿崎憐子的兩肩上,搭着兩隻被分類爲“夢魔”的惡魔。

象山非常乾脆地說道。但他這句話卻觸怒了憐子。

“你沒有特別的想法嗎?”

“不,從你說的話我就知道了。”象山開始走近機械的方向。

憐子愕然地望着這高佻的身影。看着他的背影,憐子心裏莫名地生出一種不可思議、近乎是畏懼的感覺。

當然,最後是失敗了。無論他怎麼試,最後他所能收集到的永遠都只有在空間裏飛躍交錯的電磁波雜音。他恐怕是因爲這個概念糾結得相當辛苦,於是自視相當高的他,最後竟然不得不向可以說是他對手的人——也可以說是另一位天才,低聲下氣地請求他的協助。

“……咦?什麼?”

“是宇宙!極小的宇宙在這個球體裏誕生了。而這代表着什麼,你知道嗎?”

象山玩弄着下顎的鬍鬚、慢條斯理地說着。而憐子看到他這副德性,心裏更是不斷地湧起無名火。

“一九一○年哈雷慧星接近所引發的大騷動,那隻不過是一種集體的歇斯底里現象罷了。”這時,憐子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來。

“還讓您特地跑一趟,真的很抱歉。一個不小心,就把它收到皮包裏了。那時候眼鏡掉了,所以沒能清楚……”

“……好好聽我把話說完,笨蛋。”象山抓住憐子右手的手腕,憐子不由地跳了起來。

“但是那個‘聲音’到底在說些什麼,他完全搞不清楚。雖然愛迪生和提斯拉把這個收音機對外公開了,但它卻只引起一部分人的注意,世間對它的反應幾乎是置之不理的。

憐子完全不明白這鍊金術師到底在說些什麼。但是她屬下的島田,卻鐵青着一張臉猛搖着頭。

“我是這裏的主任研究員柿崎憐子,像您這一種行業的人,對這裏的研究也會感興趣嗎?”憐子用很冷漠的聲明說着。

島田敏明看着柿崎,心想他從來沒見過柿崎這樣大聲說話過。

一隻赤褐色讓人聯想到壁虎的生物,在玄關處用後腿站立着,並且用它黃色的眼睛看着他。象山反射性地抱住身體。然後它依然以後腳站立的姿勢,往研究所深處走去,並跑向黑色的走廊裏。它那三角型的耳朵還有先端呈鉤狀的尾巴是它最大的特徵。

“從極小的宇宙取得近乎無限的能源……總之,這是比你所相信的‘魔法’還要科學的方法。”憐子一點都不留情地向象山嗆聲。

真是要命——象山故意大動作地聳了聳肩膀。

“我說這位大小姐,我……不,我們對魔法可不是像對宗教一樣在崇拜信仰喔!這百年來,魔法只是很簡單地存在那裏,它對魔法使來說,就像騎腳踏車那麼簡單,是可以輕易辦到的真實力量——和腳踏車不同的是,他們並不需要了解原理就能夠直接使用魔法。”隨即象山立刻用手製止了想辯駁的憐子。

憐子更是不由自主地瞠目結舌,因爲他全說對了。

憐子的口氣裏充滿了勝利的驕傲,但是象山並沒有搭腔,他只是安靜地俯視那個怪物。

“……變成能夠使用魔法了。彗星接近之後所出生的孩子們裏,有百分之幾將會成爲天生的魔法使。”象山這麼回答。

“像你們這種類型的科學家,難道是和誰訂了契約,說好了不研究關於‘來訪’的事情嗎?你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你的肩膀……不重嗎?”島田說。

“我好像說中了……至於這個機械本身的構思,是從美國科家費思頓(Fessenden)那裏來的。”象山說着。

“怎麼樣的變異呢?”島田間。

“在你我世界中的一秒,相當於這個‘極小宇宙’的百年,利用操作這類的時間比例尺,我們確認了在環繞極小的、甚至超級小的太陽中的一個行星,確實是有生命誕生的,而在那角落裏的生物,就是那個行星的生物在透過特殊方法加以擴大投影出來的。不過……這個實驗只是其中極邊緣的一小點。我們從這個‘極小宇宙’,以任意的大小、任意量的物質、取出能量來進行實驗。而這又代表着什麼意義,您知道嗎?”

憐子顯得有些不安。她不知道爲什麼這個個子高大的鍊金術師,要這樣盯着自己看。這個時候‘……他想要擁抱你……中年男人,真的讓人很討厭……’一個像耳語般奇怪的聲音,浮現在她腦海裏。

“嗯……您可以說明一下嗎?”象山說着。

“你……你在胡說些什麼?我已經快要做到把實體真正帶進這個世界裏來的階段了。”

“你幹嘛這樣直盯着人家的臉看呀?”

憐子此刻依然也是義憤填膺地一邊搖晃着頭髮,一邊咄咄逼人地繼續說着:

“沒有這回事,我們繼續做實驗吧!不管誰怎麼說,最後科學還會戰勝魔法的。”憐子試圖把杵在控制盤前的鍊金術師推開。

“請你不要再叫我小姐了,我的名字叫作柿崎憐子。”憐子這麼說,這時她腦海裏突然又浮現了這樣的言語:“這傢伙企圖想說服你。”

憐子問話的語氣相當地忿怒。爲什麼看到這位模樣非常沉穩的中年鍊金術師,會這麼輕易挑起她的情緒呢?

“——都讓你一個人說,也實在太不合理了。是不是也可以讓我發表一下意見呢?”象山這麼問道。

“年輕人,對了,就是那個。”

“請等一下。柿崎小姐,你難道沒有察覺嗎?從剛纔開始,這個房間的溫度就在下降,還有不知道爲什麼立體雷射光影像突然……”

象山已經很久沒有機會向外行人展現自己高深的學問,因此興奮地直舔着嘴脣。

“這傢伙,可不是ET呀!”

“呵,如果要被像你這種非科學的人叫笨蛋,那……”

“那是惡魔……”島田突然迸出這句話。

“事情的開端,應該起源於托馬斯﹒愛迪生。”象山說了相當令人意外的事。

“你在說什麼?我的家族遺傳就是不會肩膀痛。”憐子這般回答。

“呃……柿崎小姐……?”島田很擔心地窺視着憐子的臉。

她顯得十分焦躁不安地開始在高個子鍊金術師的身邊繞來繞去,並且滔滔不絕地解說着。

“不對,這是費思頓博士研究成果所發表出來的東西。”憐子這麼說。

“喔——裏面是什麼呢?”

島田非常不安地看着四周。正如這青年所說的,明明開着暖氣,憐子卻感覺到有些寒意。而且,房間裏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處,感覺到有某種不知名的東西,像無數的生物在那裏蠕動般。

“當然沒問題。嗯——與其用嘴巴來說明,還不如直接帶您去看看研究室吧!”柿崎憐子對這位身材高佻的中年男士說道。

啪——一個很人的聲響。在機械前方閃現出刺眼的光,然後飛出了小火球。

“都是你不肯把電源切掉的關係,我看它們就快要出來了。”象山對着憐子這麼說。

“哼!都是你一直講不停的關係。”憐子不肯示弱地說。

“……爲了證明他就是所羅門,所以非得聚集世界上最多的財富不可……”這些火球慢慢地改變型態,然後現出人的形狀。那東西以鋸齒狀顫抖般的聲音,這樣子說道。

沒錯,老子說的是正確的。在一九八八年當時,爲了證明王的份量,最適合的“財富”就是“電力”。象山在內心裏下了這樣的結論。

當時世界各國的電力生產量,就以擁有愛迪生和尼可拉的美利堅合衆國爲最。麥金利總統幾乎將國內所有的電力,都集中在亞利桑那這一個點上,這個作法,就像把羔羊當作犧牲,奉獻給惡魔當作祭品一般。

可是,象山覺得非常質疑,像眼前這種類型的惡魔,連聽都沒聽過。而站在身後的島田敏明突然打了個哆嗦,他感覺到自己的內心似乎被什麼東西所窺視。

“啊——啊——你……你好,柿崎小姐。”

那東西依然發着閃爍的光彩,而且這次的發音更加清楚明確了。然後它把左手向前伸出來,好像是在要求握手。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憐子低聲地說。

象山拼命地拉扯他記憶的絲線。怎麼看,這傢伙都不像是在下層的人。他的頭腦中,滿滿地塞爆了“生產調整”最盛期時所讀的古今東西有關惡魔的書。突然他想起了‘來訪’前十八世紀所寫的一本書籍裏,有一張銅版畫——那是爲了迷惑人們,所創造出來恰似神之子般、閃耀着光輝的闇之王子。

憐子就像被吸引住了一樣,恍恍惚惚地接近這異世界的來訪者。

御廚象山接下來所採取的行動,連他自己本身都無法理解。之後,每當傷口疼痛的時他都感覺非常後悔,但現在的他是無法明白所有狀況的。他介入憐子和那傢伙的中間,然後說道:

“想必您就是‘王子’,能見到您真是無上的光榮。”象山狠下心來套他的話。

“嗨,御廚先生。”

他回答得挺乾脆,並且很快地伸出左手。而這就是一個大關鍵,小心注意的象山,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了那隻被光所環繞的手。立刻發出一個“咻——”的聲響,象山的手立刻冒出了白煙。

“……呃……”象山急忙把手抽了回來。

“啊——”

象山的手所傳出來燒焦的肉味,讓憐子回過神來,她慌忙地朝計量器前面跑過去,關上所有的電源。

“這真是不好意思,你還好吧?”被稱爲王子的魔物佯裝無知地這麼問。

“只是惡作劇,卻造成這麼嚴重的燒傷……”憐子說着。

好不容易終於找到公寓,把她送進屋子的時候,時間已經是晚上的十一點。象山讓她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這才意外發現房中四處頗有少女情懷地擺設着小貓飾品。

說到沒做,其實他最近連掙錢的鍊金術也沒做,象山就一個人坐在那裏看起文庫本來了。

“那個女科學家,是希望我消失掉嗎?”

我實在不喜歡白己的臉——柿崎憐子這麼想着。爲什麼白己會長得這麼像父親呢?爲什麼自己不能像媽媽一樣,有張很有女人味的臉呢?在上小學之前,自己的臉瘦得像只狗一樣,真的很難看。所以即使媽媽給自己穿上可愛的洋裝,卻一點也不開心。

“你比我年輕多了。”象山說着。

“因爲馬鈴薯看起來實在太好喫了。”象山說着。

憐子坐在島田旁邊的椅子上,將長腿交錯。島田的視線忍不住盯在她身上。

“對不起……今天才第一次和你見面……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向你說抱歉纔好……我已經沒事了。”憐子擦着眼淚這麼說着。

“什、什麼事?”島田慌張地把臉抬起來。

“明明就是怕老婆……”

“嗯?”

憐子回憶起完全忽視裝扮、專心致力在課業上的中學時代,那個身穿硬邦邦的水手服、瘦小又像個男孩的女學生。進入高中之後,她接觸了物理學,也因此知道了費思頓博士的事。她想寫了這本書的人,一定也和自己一樣,白白糟蹋了一生。

“咦……?這……也是一種惡作劇嗎?”

她用浴巾裹住自己,坐在化妝臺的前面。不戴眼鏡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很兇。

此時他突然想起在幾天前早餐的時候,妻子對着他的視線。象山心想,那是她懷疑我的眼神,不過老子我可沒做任何不該做的事喔,象山輕輕點點頭。

“你沒事吧?”憐子快步奔向按住左手、忍不住蹲在地上的象山身邊。

這時象山不禁想道:她不戴眼鏡,五官看起來還真是相當端莊……不過,他實在很不習慣被女性這樣盯着瞧。

沒有一個男人不怕詛咒專家的魔女,但是象山卻只有回答:“我想睡覺了。”

憐子就這樣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憐子並沒有回答。

“……你這個人……真的是太過分了,御廚象山。”

憐子眺望着自己從浴巾底下伸出來的腳,心想自己的腳長其實也不算太差。然後她又取下裹在頭髮上的毛巾,用雙手把頭髮往上抓松,再往前面噘起嘴脣看看。

“不,呃……其實你也還很年輕啊!”象山試着說些安慰她的話。

“……咯咯咯……”

王子這麼說着,然後很快地又變回了火球,立即消失了。同時,在實驗室各處蠕動的魔物們還有幻影,以及憐子肩膀上的惡魔全都消失了。

這個女子用十分不好意思的眼神看着島田,而敏明也頻頻地看向那女人的面孔。她的嘴邊,有一個小小的黑痣。

“島田君。”憐子開口說。

“是嗎?”象山回答得有些文不對題。

憐子雙手覆蓋着臉部,全是分岔的頭髮輕輕地搖晃着。象山以爲這個女人會哭出聲,有點慌了手腳。

象山這樣打過招呼,起身正想離去的時候,不料憐子卻抬起上半身,抱着他不放。象山可以感覺到她身體某些柔軟的部位,開始有些慌張。

鍊金術師御廚象山走進了研究室,房間正中間有個反應爐,而寬大的桌子上正雜亂地散落着各種實驗器材,還有很嗆鼻的化學藥品味道。

御廚惠在廚房的桌子上用手支撐着臉頰,一臉茫茫然的樣子。他因爲艾莉卡地獄般的特訓,搞得快要累死了。這時候象山正好走來,他端詳了一下惠無神的表情,然後突然伸手拉了一下惠撐着臉的手,喀當!

“闇之王子?”

“……啊,柿崎小姐?……你該不會就是柿崎憐子小姐吧?”

今天也當作是“生產調整日”吧!他如此下定決心。於是他坐在桌子前,拿出一本文庫版‘年輕侍捕物帖’系列書籍,將它打開。

“早安!”

“這對那傢伙來說,只是一個惡作劇。”

“雖然機會很難得,不過我也沒辦法留下來。其實我發現了非常有趣的事,下次有機會,我再好好的留下來看看吧……那我就先告辭了。”

“關於費思頓博士……”象山這麼說時,憐子感興趣地抬起頭來。品味欠佳、玳瑁鏡框下的眼神,意外地和象山深邃的眼睛交會。

黎明時分她慢慢醒來,覺得頭很沉重,而且有些寒意。還有一些昏暗,感覺那個模樣恐怖的惡魔就躲在那裏,於是她把屋裏的燈全部打開。

就時間上來說,其實象山和憐子擁抱不動的姿態,也還不到一分鐘,但憐子突然離開象山的身體,似乎有些害羞地說道:

就這樣,經過了幾天的某一日,舊書店“耕書堂”正準備要關門時,某位客人來了。

“對於他的死因,原來的說法是他在實驗中,不小心掉進機械而身亡,但卻有傳言說,事實上他是被惡魔啃噬了上半身……”

“那是因爲你喝醉了,沒辦法的事。”

“不……不是那樣……其實我並沒喝得那麼醉。我……我只是突然變得心裏沒了底,我好怕……真的好怕。我今年已經三十歲了,我……始終都對科學……深信不疑……始終專心地做着同一個研究,如今卻……我覺得眼前的沙漠好像不斷在擴大……”憐子眼眶已經含着淚水。

“快給我水……用桶子裝水給我,快——”象山說着。

島田不禁要想,這叫“只是稍微改變一下頭髮造型”嗎?

“那樣的研究如果不行的話,一開始你就講清楚嘛!”憐子用紅通通的眼睛,直盯着象山看。小喫攤燈泡的光亮,從庸俗的眼鏡上反射過來。

就連在三天前,自己對一位女性施展了“鍊金術”,讓她改變許多的這件事,這個中年鍊金術師也是一無所知。

突然,一位會讓人眼睛一亮的金髮女性,走進了研究所。

完全展現胸部曲線的合身淺紫色毛衣,搭上黑色短皮裙,下半身再配上黑色絲襪及高跟鞋。不過不知道爲什麼,在這樣的穿着上卻罩了一件白衣。

“好痛……”象山呻吟着。我怎麼會做出這麼愚蠢的事呀!他在心中大叫着,真想起來跑動跳腳。

“……你是怕老婆擔心嗎?……還是說你是妻子管得嚴?”

把頭髮剪了吧——柿崎憐子下定決心。

憐子一邊勸酒一邊說着,她已經完全醉了,這裏是離開商店街的紅燈籠小喫攤,憐子不久前把走出研究室正想回家的象山給叫住了。

“就是人人物中的大人物。把今天的事忘了,趕快去研究別的事吧!”象山這麼說着。

“唔……唔……”

憐子張開充血的眼睛,往上看着象山。她滿臉紅通通,嘴巴緊緊地閉成ㄟ型,眼睛直直瞪着象山。

“呃……沒事,晚安!”憐子的笑容顯得有些不自然。

島田敏明因爲柿崎憐子三天都沒進來研究所,感到非常地擔心,該不會……不過他也花了三天的時間,好好地整理了實驗室。

“喔,這個好。”

“島田君嗎?他約會去了……和很可愛的└班族女孩。”憐子話說的有點喫味。

“……一直爭論年輕或不年輕這種相對性的問題,也不能解決什麼。你還是先睡一覺,明天一切從頭開始吧!”象山再次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發出低吟,不過肩膀的確移動了。

“沒有這樣的事……雖然這是一個無趣的世界,不過還是務必請您留下來隨意看看,殿下。”象山說着。

從在超商撞見那一刻起,到晚上分手的時候,她好幾次重複地回憶起……雜誌的圖片掀開時,瞧他那慌張的樣子,連憐子都覺得好笑。那個男人,喜歡那種類型的女人嗎?

她進到浴室裏,坐在浴槽裏,一想起昨天所發生的事,不安又開始湧現。

象山真的傷透了腦筋。他心想,在他四十多年的人生裏,可曾讓女人在白己的懷中哭泣過?畢竟鍊金術師的工作性質,基本上是一個人躲在家裏工作的。這和“經常被年輕女服務生圍住的速食店男店長”正好形成強烈對比。

“島田君,拜託!”憐子叫喊着。

“可是我不好啊……這些年來,我可是爲了完成費思頓博士的研究,奉獻了我所有的青春……”

“……沒事,一點都不要緊的,殿下。”象山因爲劇痛而皺着眉頭說話。

“……咯咯咯……”憐子把臉抬起來,還帶着微笑。“我……真的很蠢……好奇怪,真是太好笑了。”

“好痛!”臉撞到桌面的惠,按着鼻子醒了過來。當他回頭看時,父親象山已經朝研究室走過去了。

“你這個人……心地真好啊!公認鍊金術師御廚象山。”憐子故意把練金術師說得特別用力。

憐子對着櫃檯裏面嘀咕,然後就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就算搖她的肩膀她連頭也不抬一下,看來是睡着了。

“嗯,它們並沒有要故意製造恐怖的氣氛,但是對它們而言,人命就是這麼不值錢。更何況,剛纔的那位傢伙,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闇之王子’的樣子。”

“咦?”島田發出不解的聲音。

“不,我已經不年輕了。”憐子有些鬧彆扭般地說着。

接下來,這個研究所到底會怎麼樣呢?……我的薪水拿得到吧?敏明想着他的女朋友小田早苗的事,如果失業了,求婚的願望就會飛得更遠了。

再怎麼說,象山也不可能丟下一個爛醉的女人自己回家去。於是他把肩膀借給憐子,然後根據她怪聲怪調所說的地址,去尋找她所居住的公寓。

“今天起要開始做新的實驗了……我們的目標是‘魔法和科學的融合’。”憐子說得堅定而有力。

“……你就休息一下吧!”

典子對邊護着用繃帶包住的左手,邊喫着荷包蛋的象山這麼說道。

憐子嘮叨不休地說着,她看着竹輪魚板,好像要一吐爲快的樣子。

“好……那我要回去了。”象山低聲地說着。

“喂,到底是有什麼傷心事,讓你在黑輪店非得把手伸向滾燙的鍋子不可?”

“喂——喂——”

那雙又大又溫暖的手,即使充滿藥品的味道也無所謂。她真希望能更長時間、更用力地,讓他緊緊地擁抱自己——突然,憐子察覺到自己這種奇怪的想法。

這是他非常熟悉的工作場所,就是因爲太熟悉了,所以也覺得相當麻煩。

象山把裝了焙製茶的茶杯慢慢拿到白己的嘴邊,滴酒不沾的象山,一手夾着黑輪,另一手配着熱茶。

“我想……我得回去了。”象山近乎低語般地說着。

“我已經不年輕了。”憐子有些撒嬌地說道。

什麼叫約會,她根本沒有這種經驗。因爲她覺得所有的男人都是怪胎,心裏只想着怎麼樣和女生上牀。

“嗯!”象山總算鬆了一口氣。他站起來,然後說了聲“那麼我先走了”,正當他要往門的方向走去的時候——

象山跪在沙發的前面,將手放在憐子的肩膀上,想要把貼住自己的憐子推開,不過很意外地,她竟然相當用力緊抱着象山。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都是我,害你被燒成這樣……結果,我還說了那麼多失禮的話……”憐子近乎呻吟般地說着。

“……是我啊!我只是稍微改變一下我的頭髮造型罷了。”她說着。

“請等一下。”憐子抬頭看着象山喊住他。

本來這個研究室,就是身爲科學技術廳官僚的柿崎憐子的父親作爲空降部隊的職場,所製造的財團法人所屬的東西。所以也非常有可能因爲行政改革而不見。

“嗯!”典子嘴上這麼說,心裏則是罵了聲:騙人。

“你沒事吧?”

“不……不好看嗎?”

“你那個年輕的保鏢跑哪裏去了?”象山問着。

憐子又想起了那個中年男子。這是她第一次遇到這麼不一樣的男人,在他的手腕裏時,可以隱約聞到化學藥品的味道。這是不是就是所謂鍊金術師的味道呢?

象山一邊這麼說,一邊坐在椅子上,讓憐子替他包紮傷口。從近處仔細一看,象山意外地發現她有一副端正的五官,而且嘴角邊竟然有一個小小的黑痣,他不禁想着,如果她肯稍爲化妝一下就很好了。

這位客人大約每隔一個月,都會在店門要拉上的前一刻出現。店老闆蔦谷重三郎,露出一張苦瓜臉看着客人。

“你現在幾歲了?”蔦谷問着。

“二十五歲了。”這位客人回答。

“你有男朋友嗎?”

“呃……有。”

“你愛他嗎?”

“……是的。”

“如果是這樣,那就趕快回去吧!而且以後也不要再來了。因爲你有權擁有一個幸福的婚姻。”蔦谷這麼說道。

“可是我們有互相幫助的義務啊!”小田早苗說着。

蔦谷用雙手覆蓋在臉上。

過了一會兒,他慢慢地站起來,然後,慢吞吞地走到店門口,把鐵門喀喳一聲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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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福音少年 1 魔法使之徒

  1. 01插圖
  2. 02序章 愛的N神
  3. 03第一章 新的家族
  4. 04第二章 聖誕節的炫目光彩
  5. 05第三章 勇往直前
  6. 06第四章 御廚象山的鍊金術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魔法使之徒
  8. 08第六章 吸血鬼狩獵者
  9. 09終章 魔法使的早晨
  10. 10後記

第二卷福音少年 2 暗之王子

  1. 01插圖
  2. 02序章 翱翔天際的魔法使
  3. 03第一章 再度來訪
  4. 04第二章 來自魔界的轉學生
  5. 05第三章 媚藥
  6. 06第四章 法師薛魯納
  7. 07第五章 再見了亞奈
  8. 08終章 此夜綿綿

第三卷福音少年 3 彩虹之銜尾蛇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大器晚成的魔法使
  3. 03第二章「莉莉斯」的末裔們
  4. 04第四章 新任法師
  5. 05第五章 法師的「聯合國演說」
  6. 06第六章 沸騰的世界
  7. 07第七章 窯變的世界
  8. 08後記

第四卷福音少年 4 王立圖書館十字軍

  1. 01插圖
  2. 02序章 金星升起之時
  3. 03第一章 從玻璃瓶中來的轉學生
  4. 04第二章 十字軍
  5. 05第三章 戴草帽的家庭教師
  6. 06第四章 離家出走
  7. 07第五章 覺醒吧——有人這樣呼喚
  8. 08第六章 救星
  9. 09第七章 從天而降的N神
  10. 10第八章 復仇者
  11. 11第九章 聖靈降臨
  12. 12終章 金星沉淪之地
  13. 13後記

第五卷福音少年 5 放學後的使徒

  1. 01插圖
  2. 02序章 五朔節前夕
  3. 03第一章 二月的約會
  4. 04第二章 同學
  5. 05第四章 爲了不眠之夜
  6. 06第五章 傳教和教義
  7. 07第六章 道立安形高中天使聯盟
  8. 08第七章 願望的總和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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