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離家出走

“就在這裏降落了！”艾拉多喊道。

“哎？”

“我的踏臺，已經撐不住了。”

“是。”被艾拉多抱着的烏拉尼亞回答道。

兩位詩神在填滿大地的書架羣的盡頭前急速下降。

“把那最後的防火牆關上。”艾拉多說道

烏拉尼亞邁着短小的步子拼命跑向爲了保護書籍而建造的灰暗的巨大牆壁。

“啊！”突然她用小手捂住嘴巴停了下來。

“怎、怎麼了啊？烏拉尼亞”艾拉多轉過身來。

“薩福大人還在法洛斯燈塔上。”

烏拉尼亞說道。

“薩福？你是說那個勒斯博島的女詩人？”

“嗯、那些騎士也許會對她做些很過份的事……”烏拉尼亞想起了姐姐們。

“沒事的。應該沒有壞人可以破壞執筆用人格的。而且，就算有什麼萬一，只要還有薩福的作品或關聯書籍，執筆用人格就可以復原！”艾拉多斷言。“現在我們應該先把那扇門關上。”

“是！”

兩位詩神跑進牆壁上敞開的長方形出口，轉過身開始關門上閂。

咯咯咯咯。灰暗的牆壁發出低響。烏拉尼亞張着嘴巴看向天空。牆壁頂端，無數根荊棘開始伸向天空。

咕。傳來了像是硬物刺穿柔軟之物的聲音。

“達到天蓋了。”艾拉多開口說道。“現在從空中也無法入侵了……。好了，咱們要往居留地跑了。”

“艾拉多姐姐”

“不，那是——”泰蕾亞本來想反對，半途中卻突然沉默了下來，向斜上方揚了揚下巴。

艾拉多取下了似乎是綁在烏拉尼亞頭髮上的金屬片。

姐妹中的老四泰蕾亞，站在踏臺上在書架之間低空穿行。

人類所留下的數量如此龐大的書物在她兩旁如風般流逝。書架頂部伸出的荊棘直刺天蓋。

“這些人全部都是執筆用人格——寫了那些放進書架的書的人吧？”

“怎麼了？”

銀色的騎士們開始向山脈般綿延的書架羣進軍。

泰蕾亞看着帶着方形眼鏡套着白色臂章的妹妹。

艾拉多把手放在烏拉尼亞的肩上，檢查她的頭髮。

他們面前，是身穿藍色鎧甲，四隻手拿着狼牙棒，被稱爲堂古雷特的騎士和這個集團的指導者，白色鎧甲的波多萬。

“什麼啊，這不是泰爾普西可拉嗎？”

淡紫色的空中有一個踏臺形的輪廓降了下來。

“什麼。”

“不會有事的！你也看到了牆被封閉了吧。大概，是泰蕾亞姐姐在指揮吧。只要沒有萬能鑰匙，他們應該是進不到這最深部的。——好了，走吧。”

最小的烏拉尼亞和老七艾拉多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以爲是古希臘的迴廊吧，兩邊卻是維多利亞風格的古老建築物，隱約可以聽到馬車帶着馬蹄聲通過。這麼想的時候，又可以聽到從日本風格寺院的塔上傳來鐘聲。

“呼……受不了啊”

“還是你拿着吧。”艾拉多說着馬上把鑰匙塞進烏拉尼亞淡粉色圍裙的口袋裏。

艾拉多邁開大步走在石板路上。

“波多萬大人—”堂古雷特的聲音帶着恐懼。”

“……你們在說什麼呢~”梅爾坡美奈分卡麻煩的劉海說道。

“也有可能是個箱子。”

在他前面排列的士兵無言地將劍架在身前。鎧甲與劍碰撞的聲音響徹港口。

“是大姐。她用力抱緊你的時候弄上去的。”

“我說沒關係就沒關係，堂古雷特。讓全軍前進。……萬能鑰匙不用管它也會自動落入我的手中。”

是兩個妹妹齊聲點頭回答。

“……艾拉多姐姐”烏拉尼亞小聲地說。

“哎——”

烏拉尼亞用力點了點頭。

泰蕾亞在書架造成的陰影中四處張望。面前的書架存放的是羅馬帝國中期的書，圓形書卷一束束伸了出來，看上去就像漂浮在黑暗中一樣。

這時，老五梅爾坡美奈飛到了泰蕾亞和泰爾普西可拉之間。

“大姐把這鑰匙交給我們，還特意叮囑我們來居留地。也就是說，這裏有這把鑰匙能開的門。”

“所以說那是不可能的，因爲他們應該還不能侵入這個區域。”

兩人將目光轉向書架羣盡頭的執筆用人格居留地。沐浴於午後和黃昏之間的陽光下，各種建築物看上去都是灰色的輪廓。黃色的石板路一直通向雜亂無章的西班牙風格的街道。

泰蕾亞抬起頭。

“是”

“……就算夜晚沒有降臨，也真夠黑的。”泰蕾亞扶正圓眼鏡，輕聲自言自語。

泰蕾亞皺起了眉頭。

“說起來，泰蕾亞姐姐。”

“什麼？”艾拉多猛地轉過身來。

“什麼？”

“你的頭髮上，粘着這個。”

波多萬將視線轉向隊伍對面的灰暗的書架羣。從牆的頂端直到構成這個世界天空的天蓋，無數根荊棘伸展在其間。因此，雖然說夜晚的降臨已經中止，但現在比他們剛抵達時更加昏暗。撒播着稀疏星星的天空覆蓋着整個世界。

“說起來，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裏啊。”艾拉多輕聲說道。“總之，先往裏走吧。”

“……在港口時她也不見了一段時間。還記得嗎？在那之後烏拉尼亞就發現了可疑的船隻……”

“是。”

除了從殺戮中存活下來的侍者們忠實地整理着羊皮紙的卷物時偶爾發出黃銅色的光之外，幾乎可以說是一片漆黑。

“什麼？”

“姐姐怎麼可以這麼怯懦！敵人還沒有拿到萬能鑰匙吧？那就不用擔心！”泰爾普西可拉舉起了手，“只要堅持住就會有援軍來的！”

泰蕾亞深深地嘆了口氣。一次就失去了三位姐姐，也許還有一個妹妹。

有許多執筆用人格穿行其中。只披着一塊布帶着白色面具的人、帶着圓頂硬禮帽穿着燕尾服的正裝男子、穿着日式外掛的老人，各式各樣都有。

“我將接管這裏全部的書架，將它們化作古代王國圖書館的一部分！”波多萬右手握拳伸向昏暗的天空。

波多萬突然快速靠近堂古雷特，大劍的尖端滑入了頭與頭盔的縫隙之間。劍尖和和鎧甲摩擦着發出吱吱聲。

“你到底想說什麼。”

烏拉尼亞將目光對準在她們身邊走過的男性。就在此時，那個人的周圍鮮明地浮現出了現代英國的街道。就像現實中的白髮老人在普通地散步一樣。

“梅爾坡美奈姐姐去哪裏了呢？”

“什麼鑰匙呢……啊！”

“請恕我直言，萬能鑰匙還……”

“哎哎哎哎—”

“……讀下標籤看看。”艾拉多說道。”

“就算那樣……”泰蕾亞回答。

“從一百二十八區到兩百五十六區的防火牆都關上了。壞人絕對無法入侵！”泰爾普西可拉用力說道。

“舉例來說，你看到那個叼着菸斗的老爹了吧。”

“哎？”烏拉尼亞轉過身，凝視着姐姐手上的小小鑰匙。

“就在說你怎麼這麼慢。港口時也是，剛纔也是，你到底去哪裏了？”

在兩位詩神走向古今東西各類建築混雜的街道之前，書架世界與現實世界唯一的接點港口，身穿銀色鎧甲的騎士們整齊地排列着。

泰爾普西可拉放小了聲音。

“泰蕾亞姐姐！”上方書架之間的黑暗中傳來聲音。

而且這一切，看上去都像把半透明的膠片疊在一起一樣同時存在着。

“堂古雷特，五小時內要接管書架羣。”

你在燈塔碰到的薩福的作品幾乎都失傳了，肖像畫也是後代人的作品。……就是這樣。”

“不該是‘什麼’吧，泰蕾亞姐姐。”老六泰爾普西可拉抗議似地說。

烏拉尼亞叫了起來。

“是”

“……鑰匙”艾拉多輕聲說道。

“別叫了，快走。”

“……別動”

烏拉尼亞在石板路上不停腳地走着。

“關鍵就是情報量。烏拉尼亞。現代作家的作品或評論都容易得到，甚至連照片也有。

“嗯……”不知爲何梅爾坡美奈臉上浮起淡淡的微笑。“沒去哪裏……”

“沒關係。已經準備好對策了。總之，先派出傳令兵，將鎮壓港口完成傳達給【亞歷山大】”

“梅爾坡美奈追上來了……。總之，泰爾普西可拉，現在活下來的姐妹必須團結一致。那些話不要再說了。”

“是”

輕率的傢伙。泰蕾亞想道。敵人可是坐船從港口堂堂正正地攻來，還對大姐說是受【亞歷山大】之命而來。

“不許哭，走吧”艾拉多簡短地說

“其他的姐姐們沒事吧？”烏拉尼亞說着，抬起頭看着艾拉多。

確實，書架的下層就像黑暗的夜晚一樣。

烏拉尼亞兩隻手捂着嘴巴看着姐姐。艾拉多應該也注意到那鑰匙的意義了。她低下頭看着烏拉尼亞，用力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不會有援軍。還不如說，那些壞人是本應幫助我們的人派來的。

烏拉尼亞急忙追上姐姐一起走。

“總之，以後要三人一起行動。知道嗎？”泰蕾亞對兩個妹妹說道。

“是”

“是。”堂古雷特轉過身，開始對士兵們發佈命令。

“嗯。唉……”烏拉尼亞的大眼睛裏已經充滿了淚光。

“那，爲什麼有的人帶着面具，有的人就很普通地露着臉呢？我從以前就覺得很不可思議了。”

“正是。在現實中出版的書，或者因爲焚書而散逸或失傳的書，再現了所有寫下這些書的人哦。”艾拉多一遍看着一位帶着巨大的搖搖晃晃的髮飾的中年女性走過，一邊說道。

“波多萬大人。”

“是”

“波多萬大人，鎮壓港口已經完成。但是，逃走的五位詩神已經將港口以內的所有防火牆都關閉了。可以認爲她們中的一人持有萬能鑰匙。”堂古雷特報告。

“什麼？”

“剛纔好像還跟在後面的……去哪裏了呢。難道，給他們”

烏拉尼亞就像對薩福所做的一樣，向母親詢問眼前之人的情報。

“喂”艾拉多喊住妹妹。

泰蕾亞凝視着妹妹之一的梅爾坡美奈。在旁邊的另一個妹妹泰爾普西可拉對她使了個眼色。

“別吞吞吐吐的。泰爾普西可拉，你是說，梅爾坡美奈，她是、叛徒……你是想說這個嗎？”

“她是內奸。姐姐。本來，那種破壞性的壞人能堂堂正正地靠岸就很可疑不是嗎？”

“……約翰·羅納德·瑞爾·托爾金（譯註：代表作魔戒三部曲）”烏拉尼亞念出了腦海中浮現的文字。

“找我有什麼事嗎？可愛的小姐。”

“哇”老人突然對烏拉尼亞說話，讓她嚇了一跳。

“對不起，不是有事，只是這傢伙把名字念出來了。”艾拉多急忙摘下太陽眼鏡向老人道歉。

老人點了點頭，很感興趣地看着兩位詩神。

“你們兩位這麼年輕就到這裏來了嗎？”

艾拉多一瞬之間就做出了判斷。大姐的意圖也許就在這裏。在集中了古今中外才智的地方，尋找從十字軍手中保護這個世界的方法。這不就是大姐的指引麼。

“我們是——”艾拉多把自己身爲詩神，以及將世上的書集中起來搬入的港口有十字軍來到的事全部說了出來。

“不介意的話，能讓我看下那把鑰匙嗎？”

烏拉尼亞拿出了大姐託付給她的那把鑰匙。

老人將鑰匙拿到手中，舉到眼前仔細觀察，然後將鑰匙慢慢地左右移動。一瞬間，銀色的鑰匙發出了藍色的光。再往旁移動，光又消失了。

“……簡直像精靈的利劍一樣……”老人似乎在自言自語。

“小姐們”老人對兩位詩神說，“我不過是根據過去在現實世界的我所寫的著作，在這個世界再現的假想人格。但聽了你們的話，也不想讓從港口來的那羣人蹂躪人類的遺產。雖然我不知道這把鑰匙的構造，但是請往這個方向前進……。也許有個能夠幫你的作家在那裏也說不定。——雖然是個有點怪的作家。”

“是嗎!”艾拉多整個表情都明亮了起來。

老人將某個作家的名字告訴了艾拉多。兩人把那位作家的名字和特徵都牢牢記在腦中。

“兩個人都快點走吧。我有不好的預感。”

“是、是。烏拉尼亞。走吧。”

烏拉尼亞從老人那裏拿回鑰匙，準備往艾拉多前進的方向跑去。

“喂”這時老人喊住了烏拉尼亞。

“是”烏拉尼亞轉過身。

“弱小之人才最強大。所以，你的姐姐才把鑰匙託付給你。”

“……是。”烏拉尼亞點了點頭，向着各種時代像萬花筒一樣重疊在一起的街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