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聖靈降臨

印度南部，晚上九點超過。

上級魔女庫因·泰·麥·蘭一心一意操作着電腦。因爲已經成功探測到她們了。

被稱爲詩神的擬人化司書程序和化作執筆用人格的少女亞奈。現在表示她們兩人的信號，在三維地圖中不停閃爍。探測到她們的同時，代表亞奈的光點，開始放出更大的光芒。

“亞奈在不斷地消滅惡性程序的子進程。但是因爲似乎只消滅在作者居留地的程序，書籍的消滅沒有停止。但是這個惡性程序，爲什麼會花上這麼多工夫？”

“什麼意思？”

“它們已經搶到了管理者權限，將所有的電子書籍一下子全部消除也應該是很簡單的。”

“根據觀測到的行爲模式來看，感覺好像將每一冊書都仔細甄別一樣。所以纔會花時間吧。從書架ID來看，留下的都是宗教，特別是猶太教·基督教相關的書籍”

“——所以叫【參加十字軍】吧？”

“是的，正是如此。但是爲什麼？”

“新任圖書館館長米利扎基斯是基督教系新興宗教的狂信者，這麼看怎麼樣？”

“聽都沒聽過吧。而且只消去電子圖書館的書籍，又有什麼價值？如果連真書一起燒的話還能理解。”

使用着通信軟件，英介心中似乎想起什麼。就像刺進輪胎的釘子一樣卡在胸口。英介拼命思索着。

表妹艾莉卡雙手抱在胸前站在旁邊。臉上反射着屏幕的光，看上去一片藍白色。

“……吶，英介？”

“怎麼了？艾莉卡”

“執筆用人格是根據作品來構築作者人格的技術吧？”

“嗯”

“那，在這收集了世上所有書的地方，按照特定的主題消滅書籍的話，不需要的執筆用人格也會消失？”

“理論上是那樣。執筆用人格是在亞歷山大大學地下的全息照相存儲器即時生成的。作爲基礎的書籍消失的話，被構築出的執筆用人格也會失去基礎——難道，艾莉卡”

艾莉卡點了點頭。“仔細甄別後再消滅書籍，這樣的話留下的書籍就會有共同的核心。就像篩掉沙子獲取砂金一樣。”

“正在使用書架世界的管理控制檯。入侵時使用的好像是研究所開發的工具。”

越南魔女麥·蘭深深喘了一口氣。眼前是剛剛大場英介發來的字裏行間充滿着興奮的信息。

象山皺起眉頭。好像不只是“路過”。也沒晚上十點還在人家的天花板上往下偷窺的路過吧。他想道。

“喏，就是這些……咦？上面還寫着什麼？”

“耶穌·基督”大場英介說道。

“好久不見了呢，通信用電子精靈。”麥·蘭向出現在眼前的中性電子精靈打招呼。

埃及。亞歷山大。

“別說傻話！”米利扎基斯不禁吼道。“我連樞機卿都請來了。一定要按預定進行。還有多少時間？”

打斷他原本準備不假思索地“哇——”地大喊的是，藍白色臉龐的少女把食指豎在嘴前，作出“噓”的姿勢。

研究室在老婆和兒子還有女兒一般的亞奈所在的臥室，與那個神氣活現的小姑娘和她帶着帽子的滿月亭八丁表哥所在的家事室之間。

“吸收了那個惡性程序後收縮，然後停留在原地。”帶着圓眼鏡的年輕男子回答。

從書籍的電子化到史蹟·遺蹟調查開始的五年前，一九九五年，至今也經過了好幾年的準備期。

“剛纔都不知道會怎麼樣了”典子自言自語似地說道。

“這個世界被由惡魔那裏得到魔法的魔法使所支配，請救救我們這些普通人吧”難道就這樣請願嗎？但是對方不過是由大量的書籍所形成的耶穌·基督的假面，應該不可能在物理層面上引發奇蹟吧。

“是”

散落其中的十字軍士兵們的殘骸也已經消失了。

但是，總之，他看向天花板，然後視線對上了。

她走出帳篷，沐浴在滿天的星光下。同伴的帳篷中傳來打牌的歡聲笑語。

典子說着拿過象山手上的紙，放到桌子上開始唰唰地寫起來。

“不，沒什麼”象山從妻子那搶過紙條和錢。

“好像安靜下來了呢。”典子低聲說道。

“沒事吧？主人。”

典子走出研究室後象山馬上抬頭看向天花板。少女不在了。天花板也已經恢復原樣了。

印度南部。第一百四十七遺蹟調查隊。

“是的。”

“現在的情況下，這個砂金就是——”

“它入侵到什麼程度了？”

這個城市唯一的公認鍊金術士御廚象山的家在市郊的高臺頂端。現在已經超過晚上十點了，但是通往象山家的道路兩側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那個東西準備好了嗎？”

然後，一年前的一九九八年，計劃的根據地所在的亞歷山大大學，像是把繼任者趕走一般就任的，是歷史學博士米利扎基斯。

“唔什麼啊。我沒法集中釋放治癒魔法了。要麼你坐好，要麼就去研究室。”

“嗯”惠點了點頭。

“不，沒什麼事”象山抬起一邊眉毛說道。

打開門。

他坐在平時看古裝小說和週刊雜誌的椅子上。冷靜不下來。打開研究室的窗戶，就可以聽到兩邊傳來臥室與家事室的聲音。

“那個方向是耶路撒冷。這邊是拿撒勒。”烏拉尼亞像指揮交通一樣伸出手。

“恕我失禮”

“……我們計劃的第一百四十七遺蹟調查隊……難道，是那個追尋【瑣羅亞斯德的七柱】的那隊？”

“大概還有十幾分鍾。”

御廚惠坐在榻榻米上，一直握着亞奈的手。

那個調查隊調查的是以亞歷山大爲起點的巨大圖形的東端，最終端的遺蹟。

妻子走了出來，接過便利店的袋子。

“嗚”他不禁後退了一步。

又思考了一會，她打破了誓言。只通過寫信和那個人聯絡的誓言。

“他們不會是注意到了自己所調查東西的意義了吧？”

亞奈和烏拉尼亞等在已經變樣了的作者居留地。所有事物像萬花筒一樣重疊在一起的場所，現在只剩下風吹過的荒野。

“什、什麼事？”

“這如果是偶然的話，還真是諷刺啊。”

黃昏時刻的地中海。聚在一起的男人享用着豪華的美食，音樂和酒。

“不可思議的是，入侵者好像是用第一百四十七遺蹟調查隊的通信器連入的。”

坡道的底部，停着幾輛巡邏車和裝甲車。再後面設置了路障，成羣的媒體人士向遠處的象山打着閃光燈。新聞記者後面是一般人（既不是魔法使也不是魔法亞人種）組成的圍觀羣衆。

這麼多的魔法使和魔法亞人種全力激戰的話，我家木造四十年房齡的房子肯定一瞬間就會灰飛煙滅吧。象山一邊走一邊悠閒地想道。

上面顯示着世界地圖的一部分。從埃及到印度南部，標着幾個紅色的標記。一共七個。

象山在玄關穿好鞋子打開門。

象山抬起頭，看着少女的眼睛搖了搖頭。少女臉上浮現出悲傷的表情，點了點頭。

這時，他看向天花板。這完全是一個偶然，他並不是那種直覺很好的人。

圖書館館長尤格斯·米利扎基斯大聲笑了起來。

“你的那個腹語術的人偶呢？”

“當然了。我是爲了覲見神纔出生的。……另外，還在搜索入侵者的位置嗎？”

在被大場英介召喚的精靈【傑克·弗羅斯特】劫持了視丘的情況下被帶入書架世界的亞奈，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還打算站起來。而且兩手向前伸出，感覺好像在和什麼戰鬥。

但是，他想把【耶穌】怎麼樣呢？

似乎終於找到一條線索來解釋了那個男人就任後所做的事。把產業界·學術界·魔法界三方聯合而成的這個世界性計劃奇妙地改變的一系列所作所爲。

“……把魚從網中釋放出來……嗎”米利扎基斯看着在世界地圖上所描繪出的那個圖形，自言自語道。

“唔？”

只有象山被完美地排除在外。

“你給我好好坐着。”典子對在臥室裏轉來轉去的象山說道。

“不清楚”

“……只要【魚】還沒有認識到【書】，【聖靈降臨】應該就不會發生。不可能注意到的。”米利扎基斯教授這樣自言自語着在會議室中來回走動。忽然停在一臺電腦之前，看着屏幕。

“唔。總之快點想辦法。”

年輕男子又來呼叫正和樞機卿談笑的圖書館館長。

會議室因爲擺滿了顯示器而顯得狹窄。

擅長“閱讀魔法”這個非常適合用來調查遺蹟的魔法的麥·蘭，參加這個計劃也是在那個時候。隨着個人的苦澀回憶，她想起了當時的事。

“對不起，仍然找不到。也許是和亞奈的執筆用人格融合了也有可能。”

“謝謝。剛纔聽到遠處傳來警鈴聲，難道發生火災了嗎？”

本來，這個計劃是爲了迎接新的千年，打算把那個據說“集中了世上所有的書”的“亞歷山大大圖書館”，結合魔法和科技之力再現於世。

“老公？”

“……現在，雖然受到世界各地的黑客攻擊，但是沒有人成功入侵。除了這個IP地址。”年輕男子指着顯示器，上面有一組點地址。

終於抵達了位於高臺的家。

突然，典子走進了研究室。

她在星空下使用了魔法。魔法的香氣充滿四周。

上半身的睡衣捲了起來，可以完全看見赤裸的後背。背上出現了像是被棍棒毆打後的淤青。

天花板被卸下一塊，一張少女的臉從裏面向外偷看。

亞奈閉着眼睛在被褥上橫過身體。

目標便利店也被數百人包圍着。買完東西后，回家上坡時，道路兩旁的人也在互相瞪視着。他們好像在等待着什麼。

像幼兒園小朋友寫的一筆非常爛的字。而且全部是用片假名寫的。

從來沒有忤逆過擅長詛咒的魔女老婆的鍊金術士象山走到玄關。路上他走過家事室，把頭伸進房間對滿月亭八丁問道。

“是、是的。但是真的要實行嗎？”

那個圖書館館長，竟然打算召喚神。

因爲沒有人對象山說話，於是他就邁開大步走下坡道。雖然想推出自行車，但是車庫面前有狼人。

“莉莉絲大人沒事吧？”

“那個……”年輕男子臉上出現了困惑的表情。

亞歷山大大學教授，電子圖書館【書架世界·亞歷山大】館長尤格斯·米利扎基斯離席，走向會議室。

象山決定去研究室。

“亞奈怎麼樣了？”

少女從天花板上扔了一張白色的紙片下來。他啪地一把抓住飄落而下的白紙展開看。

“能幫我去國道邊上的便利店買點東西嗎？”

這樣思考着，麥·蘭的突然有點心驚肉跳。也可以說是忐忑不安。空洞的不安抓着她的心不肯離去。

“試過了，但是不行。除非將全系統停機。”

惠低頭看着亞奈的臉。這樣仔細地看還是頭一回。雪白的額頭，像墨描出的圓弧似的眉毛。眉毛之間微微有點皺起。到底看到了怎樣的世界了呢？惠想到。

“那羣死宅！可以屏蔽嗎？”

看上去他們分成左右兩側互相瞪視着。從走出家門的象山看來，右邊是黑衣集團，左邊則是各種各樣年齡和打扮的人。

惠的母親典子，對着後背使用着治癒魔法。惠覺得母親纖細的手指似乎在發出微光。手掌中飄散着新綠的香氣，也就是所謂的“魔法風”。

那些標記表示在瑣羅亞斯德文化圈中被稱爲【瑣羅亞斯德的七柱】，在猶太教文化圈中被稱爲【智慧之柱】的遺蹟。

象山摸着自己的絡腮鬍子。

魔法使和魔法亞人種。象山自己點了點頭。騎着掃把的魔法使像是援護黑衣集團一般在他們上空盤旋。對面則是用蝙蝠翅膀飛行的異形之人在天空中飛舞。

“吶，那羣穿鎧甲的人，是爲了把這裏變成這樣而來的嗎？”亞奈按着被風吹起的睡衣說道。

烏拉尼亞順了順淡金色的頭髮回答“是爲了召喚那個人”

“到底，那個人是誰啊？”

“是被稱爲給世界帶來福音的人。”烏拉尼亞說道。

“是惠嗎？”

“哎？”烏拉尼亞嚇了一跳，看着她的女神大人。長長的黑髮留到腰際。

“我就是指御廚·惠啊。雖然大家都是叫他法師·御廚。之前的電視上說了啊，法師·御廚給這個世界帶來了福音。可以說是福音少年。……錯了嗎？”

“我不知道。”烏拉尼亞靜靜地搖了搖頭。“我只是一個司書。我只能說，千年之後，如果有關惠先生的書寫着他給世界帶來了福音的話，惠先生就是福音少年了吧。”

“是啊。現在還不知道呢。”亞奈回答。

“……對不起，把您捲進這樣的事情中來。我無論如何——即使要纏着女神不放——也想要拯救書籍。”突然，烏拉尼亞向亞奈低頭道歉。

“書，我也喜歡啊。雖然討厭學校但是隻有圖書室喜歡的說……但是大多數書，都被燒掉了呢……”亞奈說道。

“是的”烏拉尼亞很淒涼地點了點頭。

她抬起頭，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似地指着地平線。在白晝與黃昏之間的天空之下，那個旅人的身姿在熱浪下就像小寫的“i”一樣。

“那個人來了。”烏拉尼亞說道。

走近以後，可以注意到那個旅人非常年輕也非常貧窮。

“對不起打擾一下。我可以問一下嗎？”亞奈爽快地對那個旅行的年輕人說道。

“米利扎基斯教授，化作執筆用人格的入侵者和姐妹中剩下的烏拉尼亞一起，和被釋放的【魚】接觸了!”

“什麼！居然在【波多萬】之前！”米利扎基斯急忙走進會議室，看着屏幕。

“請看。剛纔消滅【堂古雷特】的人正在和【魚】交談。”

米利扎基斯看着那個光點。年輕男子把鼠標移到光點上。打開了一個小小的窗口，顯示着那個執筆用人格的情報。

全身貼滿電極的他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本來，是應該按照史實邀請你去亞歷山大的博物館的。”站在騎士們之前的純白鎧甲的騎士鄭重地說。

電話斷了。麥·蘭打算再次召喚通信用電子精靈。

一個男人走向石柱豎立的空間。一頭蓬亂的長髮。從淡褐色的皮膚和五官來看是典型的閃族人種。

“她就是和那個法師·御廚同居的少女。據說是被暗之王子從人工生命體變成了人類。”

“不會再傷害你們或損壞其他書籍了，所以給我安靜地看着”。米利扎基斯瞪了亞奈一眼，然後右手橫着揮舞了一下。立刻，跟着他的銀色騎士全部消失了。同時，白色的騎士鎧也隨着咻咻咻的聲音蒸發了，露出了一個穿着束腰外衣的老人。

“那就不能讓她們這樣下去了。弄不好會讓惡魔抓住機會的！——給我裝上那個裝置。”

福音書上所沒有的耶穌的青年時代。他來到這埃及的亞歷山大，遇見了【書】，按照上面所寫舉行了某個儀式，得到了“聖力”的傳說。這個傳說經過了兩千年，被在假想世界再現的耶穌的才智所認識，現在成爲了現實。

“剛纔地面微微搖晃了一下。可能是地震。有什麼——喂喂？喂喂？”

印度南部。碦拉拉邦的寒村。

她的本能告訴她。

“縮短旅程?這是什麼意思？”

“哎？是嗎？”亞奈說道。

“是的話，那又怎麼樣？”青年的表情變了。

嘭。隊長被撞得飛了起來，撞上了停靠着的四輪驅動車後窗玻璃。

“我不知道。”

“是啊。拜託你……請等一下。”

“請等一下”年輕的旅人像是保護亞奈和烏拉尼亞一樣站了出來，對白色鎧甲的騎士說道。“請不要對女孩子動粗”

麥·蘭的腦海裏展開了強烈的過去幻視。雖然踏實地調查了許多時間，雖然多次使用了閱讀魔法，但這完全是第一次看到的幻視。

“難道說……”麥·蘭不禁喊出聲來。在遙遠的過去，大約在一千九百幾十年前，他來過這印度南部嗎？

突然，周圍的風景一變。沙漠消失，亞奈和烏拉尼亞，年輕人和老人出現在了一個老舊的建築物中。無數的書卷堆積在他們身後。像是建築物的入口的地方，可以看到兩邊有不斷延續的房頂的人行道。

“不行啊。這個人，說不定是在騙你”亞奈在年輕人的背後輕聲說道。

幻影男人走到石柱豎立的地方後消失了。與其說是幻影消失了，倒不如說像是石柱那裏有扇通往異世界的門，他走入其中了一樣。

那隊人隨着咔鏘咔鏘的聲音沒一會就靠近了。

“他們是十字軍。你看他們胸口畫着紅色十字架對吧。難道你不知道？”亞奈說道。

“……亞奈·十川。中學生。著作……無。爲什麼這樣的小女孩能拋開所有人跟【魚】交流？”

“——祈禱像【使徒行傳】（譯註：介紹耶穌昇天後，他的門徒傳道殉教的事蹟）那樣，只需要眼睛中落下鱗片的程度就好了”米利扎基斯歪着嘴說道。

尖叫與怒吼。槍聲響了起來。

“所以，我想在亞歷山大學習。”留着長髮的年輕人這樣回答。

“……很清楚我的事嘛”年輕人點了點頭。

風景繼續改變。幾乎可以說是熱帶的植被。

“亞歷山大圖書館……”烏拉尼亞輕輕說道。

“好像是這個計劃的遺蹟調查隊。地點是印度南部，碦拉拉邦。”烏拉尼亞的聲音也在顫抖。

麥·蘭發出慘叫。

上級魔女庫因·泰·麥·蘭一邊感到非常不安，一邊和過去的戀人打着國際長途電話。

“怪物去哪裏了？”亞奈眯着眼睛，提心吊膽地巡視四周。但是，不管哪個方向都只有滿地的屍體。

“來賓們怎麼辦呢？”

“……他們是羅馬皇帝的士兵嗎？”黑色皮膚上全是汗珠的年輕人問道。

下個瞬間，他的意識像被吸走了一樣消失了。

“我不是什麼可疑的人。只是，想幫助你而已。你只要拿起這本書就可以了……來。”

“逃跑吧”亞奈抓住年輕人的手。

“……剛纔的是什麼？”亞奈呻吟着。

隊員們陷入了恐慌中。

“我的名字是米利扎基斯。我在二十多年前就設立了某個假說。”騎士說着拿出一本皮革裝幀的書遞給年輕的旅人。“……這裏有本書。是被懷疑爲後世僞造的奇書。但是，你會通過這本書得到力量。不，是一定會得到力量。這本書就送給你吧。請收下。”

“我不知道。十字軍、十字架……那是什麼啊？”

“這、這是現實嗎？正在現實中發生嗎？”

“去調查一下。”調查隊隊長的俄羅斯男人，走近倒在地上的石柱。

“說得也是。”

“可是”

烏拉尼亞凝視着他們。最前面是穿純白色鎧甲帶着大劍的像是首領的騎士。在港口殺害大姐的傢伙。

“咿呀”

她使用飛行魔法躍上了幾米高的空中。她也陷入了恐慌。LEVELD還不夠。她發動了LEVELB（遮蔽電磁波）的遮蔽魔法。

“總之，那些人是壞人。不能聽他們的話。”亞奈對年輕的旅人說道。

頭部轉向了非常扭曲的角度，一動不動了。大概是當場死亡了。

五十公分見方的正方形，高六米，沒有任何奇特之處的石柱。

“總之，就委託給法師·柯林巴去調查亞歷山大大學了。”

“總之先和他們談一談吧”年輕人說道。

“先別靠近石柱”她突然大喊起來。

“他們來了”烏拉尼亞喊道。

“是的。這裏是托勒密王（譯註：亞歷山大大帝死後統治埃及的第一個王朝。首位君主是亞歷山大大帝的將領托勒密）的王立圖書館。”

“你想要力量。爲了讓加利利（譯註：巴勒斯坦北部地區的小鎮。）所有小看你人能聽取你的意見。希望得到能讓對方重視的力量。不是嗎？”

純白的騎士理解地點了點頭。

“爲什麼要逃跑呢？而且那些傢伙明明沒有騎馬卻比馬跑的還快。”

“你會像書上所寫那樣，巡視太古時期建造的【智慧之柱】……爲了獲得神聖的，可以引發奇蹟的力量。”在變化的風景中，米利扎基斯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爲什麼不早點和我商量一下呢？”電話的那一頭，傳來負責美洲大陸的大魔法師，法師·布利迪休的聲音。

圖書館消失了，風景接連不斷地變化着。沙漠，草原，蔥鬱的山丘地帶。

烏拉尼亞制止了還想接着說的亞奈。“這個人不知道那些事的。”烏拉尼亞輕聲說道。

“嗯、嗯”亞奈點了點頭。

只有輪廓的人形快速靠近俄羅斯男人，揮起手的部分。

“無所謂。無論如何都必須讓【書】與【魚】見面。你以爲我是爲了什麼才冒這麼大的風險！”

尤格斯·米利扎基斯教授躺到了會議室角落的牀上。幾名親信的研究院圍在他身邊，幫他脫下衣服貼上電極。

“你是無力的。”白色騎士指着年輕的旅人。“你和雙胞胎弟弟一樣不能報出父親的名字，而且也不能滿足跟着母親的丈夫做木匠活。於是你離開家來到約旦河西岸附近投身於教團，但是由於意見不合又這樣跑了出來。”

“怎麼了？麥·蘭”調查隊隊長轉過身。這要了他的性命。

似乎周圍的景色突然變成了夜晚的叢林。豎在叢林中的石柱倒塌，從那裏出現的透明怪物殺死了許多人。

“原來如此。作爲個人你似乎是一個高潔的人呢……我是爲了縮短你的旅程而來的。”

多虧了麥·蘭擅長的，閱讀過去的【閱讀魔法】，才能夠發現這是貴重的史料。

“也許會引起負面回饋。請多加小心。”

“救救我，救救我詹姆士”麥·蘭在球體中不停喊着法師·布利迪休的名字。這時，金色輪廓的手掌輕易地穿過球體伸了進來。

“……怎麼倒塌了呢？”麥·蘭喊道。

年輕的旅人迷惑了。

“如何？如果你看完之後不要的話，還給我也行扔掉也行。”老人催促似地把書遞給年輕人。

“怎麼了？”

年輕的旅人看着這本書。

如果她就這樣用飛行魔法飛走的話，也許就能得救了。但是，麥·蘭只是呆坐在像鏡子一樣反射一切的球體中。

調查隊的同伴也陸續從其他帳篷裏衝了出來。他們調查的遺蹟，好像是傳說中的“瑣羅亞斯德”在古代建造的柱子。

那個男人消失的同時，在他消失的位置上，出現了一個奇妙的東西。那是一個不仔細看就無法察覺的微帶金色的細線形成的輪廓。那輪廓是一個兩米以上人的形狀。

“嘿~~”亞奈很佩服。亞奈無法想象，花上好多天步行去學習。

“但是卻被這兩個小女孩”

“是主人”正當通信用電子精靈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金色輪廓的手掌穿過遮蔽魔法向她伸來。

他們的帳篷設在主幹道到村子的十字路口邊上。在帳篷對角線上的“遺蹟”倒塌了。

亞奈和年輕人同時把頭轉向烏拉尼亞所指的方向。那裏一有隊人捲起沙塵前進着。

“不管了。讓他們等着吧。他們已經等了九十年了，再多等幾十分鐘也是一樣的。”

“旅途結束了。假說現在變成了現實。升官圖遊戲結束了。”米利扎基斯喊道。

那個東西很危險。

這時，傳來咚的一聲。叢林在搖晃。麥·蘭急忙走出帳篷。

就在這一瞬間。

突然，白色騎士打開了有三條狹縫的頭盔。頭盔下出現一張剛步入老年的男人的臉。

從身爲居住在埃及的希臘人團體首領的祖父喬治斯·米利扎基斯那聽來的【傳說】就是這一切的開端。米利扎基斯閉着眼睛回憶。

年輕人在圖書館的一個房間裏貪婪地閱讀着那本書。那本書也已經同時變形，從一本皮革裝幀的書變成了一卷羊皮紙。

終於到了這個時刻了嗎。似乎能聽見自己心臟的跳動。

麥·蘭立刻發動了LEVELD（遮蔽運動體）的遮蔽魔法。在魔法範圍之外，可以看到金色輪廓的怪物在追殺着隊員。

年輕人咬着嘴脣像是下定決心一般伸出雙手接過書。

“哦、哦”年輕人露出詫異的表情點了點頭。

“對不起。我沒想到這會變成這麼大的事件。”麥·蘭解釋道。

“通、通信用電子精靈。”麥·蘭用顫抖的聲音召喚着通信用電子精靈。

“……聖靈降臨了”突然，夜晚的叢林中傳來了米利扎基斯的聲音。

“聖靈？剛纔那可怕的東西就是聖靈嗎？”烏拉尼亞說道。

“是的，那就是易妒而冷酷的神所做的結果——聖靈。現在你們和耶穌都已經沒用了。聖靈將會注入到我的身體中。”

什麼、亞奈剛想這麼說的瞬間，背景消失了。兩人被留在沙漠之中。老人和年輕的旅人都不見了。巨大的夕陽浮在米黃色的地平線之上。

“被注入那個……他說。他真正的真正的目的，就是那個？”

“也許就是那個。”烏拉尼亞回答。

兩人的影子在沙漠上延伸着。

她們沉默了一會兒。

“……結果，我們什麼都做不了呢”亞奈嘟囔了一句。

“不會的！”烏拉尼亞喊道。“至少，我們知道了那個米利扎基斯陰謀的一部分。請亞奈回到現實世界發出警告吧。我有不好的預感。”

“終於肯叫我亞奈了呢”亞奈說道。

“啊……是啊。對不起。”烏拉尼亞不停地點頭哈腰。

“但是，要怎麼樣才能回去呢？”亞奈向烏拉尼亞問道。

“我不知道。”烏拉尼亞搖了搖頭。

米利扎基斯睜開眼睛。

腦海裏充斥着話語。好像是自己從沒聽過的語言。不是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語言。那是，和自己重合的聖靈的思考。

聖書是正確的。

“……像火一般的舌頭再次出現，分開停留在各人的上方。他們就像被聖靈附身一樣，陳述着異邦的語言……”（譯註：詩歌，又見詩歌。）

米利扎基斯一邊詠唱的聖書中的一節，一邊坐了起來。隨着噗，噗的聲音，身上的電極不停地彈飛。

想要靠近的一個部下，被看不見的牆壁擋住了。

“烏拉尼亞！一起走吧！”

“本來，你召喚的精靈就比較好色——”象山突然停下不說了。

“成功了嗎？”象山走過走廊向臥室裏張望，然後唔哦哦哦哦哦地大吼。

啪叩。啪叩。世界正在加速消失。就差一點了。

“有人緊急停止了系統，並開始徹底刪除數據。……大概是爲了湮滅證據。”烏拉尼亞說道。

睜開眼睛。

“但是烏拉尼亞，留在這裏的話會消失的啊！”亞奈喊道。

亞奈和烏拉尼亞緊貼着站在世界的中心。

烏拉尼亞用力點了點了。這時，隨着一聲巨響，又有一部分風景消失了。

“這裏和這裏，完全停止了。”英介指着屏幕。

“哎？”所有人一起看向屏幕。

“暫時別靠近我！”米利扎基斯喊道。“去喊樞機卿過來”他從牀上站了起來，這樣命令。

“哎”亞奈喊了一聲。

部下的視線都轉向他的腳。米利扎基斯的身體浮在離地幾公分的空中。

亞奈把手搭在烏拉尼亞的肩膀上，思考着應該說些什麼話。

“怎麼了？喊那麼大聲”象山和惠來了。

“再見了，亞奈。……我召喚了最棒的女神。能見到您真的很高興。”烏拉尼亞說道。

虛無在慢慢靠近。

亞奈的身體呼地浮上天空，被傑克·弗羅斯特拉着向通信用電子精靈的方向飛去。

“把那個顏色很不可思議的精靈叫來，用它引出腹語術人偶。”

“……這樣下去的話，別說是我，就是亞奈也會永遠消失的”烏拉尼亞很難過地說。

坐直身體。

“系統開始死機！”英介喊道。

“發生什麼了！”艾莉卡問道。

“和麥·蘭失去聯絡了！”大場英介喊道。

“哎？”

“啪唧啪唧啪唧”

“還沒有。……對不起。”

“他們裝作是硬件上的問題。那個地方是故意將整個簇破壞的”

亞奈喊道。“和我一起走吧！抓住這裏！”

“烏拉尼亞！”

“……神所賜予，值此末世，將我聖靈，注入凡人！”（譯註：喵裏個喵的詩歌還真多）

亞奈想起了家人。，漫無邊際的告別話語不停地湧現。再見再見最喜歡你了大家大家大家都最喜歡了雖然很短暫但我很高興充滿了回憶謝謝謝謝我能化身爲人真是太好了再見再見……。

亞奈看着少女。

“沒事吧？”典子媽媽說道。

烏拉尼亞不再蹦跳，向着漸漸上升的亞奈，微笑着揮手。

“和在印度南部協助我們的魔女失去聯絡了啊”艾莉卡代替英介回答。

意識在這裏消散的話，也許就見不到惠和典子媽媽了。眼前的這位少女，責怪她也好，打她也罷，都不奇怪。

亞奈和烏拉尼亞並排在一起，無所事事地眺望着沙漠。啪叩。突然一部分天空與地平線，像是被什麼切走一樣消失了。

“……啊”烏拉尼亞用兩隻手捂住小小的嘴巴。

果然還是，想不到要說什麼好。我不知道這個時候該用什麼話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小小的司書高興地一蹦一蹦地跳個不停。“亞奈可以回去了！可以回到現實世界中了！”

“惠！”亞奈抱住了最喜歡的少年。

“我不能去亞奈的世界啊。就在此告別吧。”

“……用女人引它上鉤”象山突然說道。

“最初把亞奈帶進什麼虛擬世界中的那個腹語術人偶，還沒找到嗎？”

“亞奈……”惠跟在在父親之後走了進了。

突然，名叫傑克·弗羅斯特的腹語術精靈從亞奈的胸口處跳了出來，飛舞在漆黑的虛空中。

“哎哎哎？”

“唔”象山沉吟着。

虹色的精靈，好像是叫通信用電子精靈，在正上方的黑暗中向她們招手。

附近的空間消失了。用不了幾回我們就要一起消失了吧。

“……雖然我不太明白……但是很不妙吧？”亞奈說道。

展開神的那雙看不見的手，米利扎基斯高聲宣佈。

別在意什麼的，這種懂事的話，我說不出。亞奈老實地想道。

“烏拉尼亞！”亞奈用像被吊起的貓咪一樣的姿勢向烏拉尼亞喊道。

最後，亞奈只是默默地抱緊了烏拉尼亞。

“哎？”亞奈和烏拉尼亞抬頭望去。

“怎麼了爸爸”惠問道。

眼前是典子媽媽的臉。眼眶裏浮現淚珠。亞奈不停地眨眼。我也哭了。一閉上眼睛，就會浮現出一個孤單地揮着手的女孩。

“對不起。對不起。”烏拉尼亞用顫抖的肩膀不停地對亞奈道歉。

被切走的地方什麼都沒有。只有虛無在那裏擴散。

“烏拉尼亞！……我不會忘記的！我會一直記得烏拉尼亞的！”

之前還作爲作者居留地而存在的地方、書架、港口、燈塔陸續消失，剩下的只有黑暗。

“不知道。她沒有回應。通信似乎勉強維持着……”英介飛快地敲着鍵盤。“太好了，國際IP還能用”

啪叩。

“謝謝你，亞奈。不用一直記得我，只要看書的時候請偶爾想起我就行了。”